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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跟随跟父王到燕山狩猎归来,回到易县一个小镇,大家停了下来,稍事休息。我因为极少出宫行走,对外面的世界非常好奇,便带上几个侍卫走到街上游玩。这时,一个衣杉褴褛的少年,慢慢走到我面前,问:“你是燕子?”,我点头,然后他说:“可否借金一千?。”我大感诧异,但我没有问他借金的用途。我认为:燕国是属于燕国的百姓,而不属于我,也不属于我的父王,百姓是水,我们只是他们合力托起前行的舟。所以国库的银两也是他们的,我们不过是暂时替他们保管着而已。所以我叫侍从拿一千金给了他,对他说:“别说‘借’,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他接过手中,也不言谢,只是对我说:“我姓樊,叫樊於期。”然后转身走了。此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直至我来到秦国做质子的第三天。 门外传来的扣门声让我很是奇怪。吾国将破,吾家将亡,此时此地,沦落囚中,有谁会来看望我呢? “太子殿下,我是樊於期。” …… 本以一年为约,可是我在这里整整度过了三个春秋。仁慈的父王,这是你睿智的眼光所能洞悉得到的吗?退让!退让!退让!!!退让只会令到敌人得寸进尺!他们会一直把我们逼到悬崖的边缘!如果可以,我愿意以我一个人的自由来换取我们大燕国所有黎民百姓的自由,可是仁慈的父王啊,秦王赢正岂是仁义之君?若不是为了攻打赵国,他早就撕开那副伪善的面具,我们的大燕国早就在秦兵残暴的铁蹄下支离破碎了,可笑的是你现在还没看透他的诡计,可笑的是你还执迷不悟。若他待你与国,那我怎么会成为了轻贱的“质子”?清醒吧父王! 从秦王厚颜无耻地向父王要求我们进贡的那一天开始,我的内心就充斥着深刻的恨!还记得吗?我临走的那天,我曾经捻土为香,朝天盟誓:此耻不雪,我誓不为人!不,我不是为自己遭遇而悲怆!我们本来有自己的国家,有自己的城墙,有自己的原野,有自己的村庄,有自己的土地,有自己的庄稼,有自己的自由!是谁更改了我们善良的准则,又是谁剽夺了我们和平的向往? 我宁愿一死,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我大燕国的子民成为秦国的俘虏,成为任由他们买卖的奴隶。我要挥舞我的利剑!扬眉剑出鞘之后,饮下的若不是百万秦兵的血,那剑下断落下的必定就是我燕子丹的人头! 听,风里是谁在唱歌?在如洗的月色中软绵地荡漾?八千里路云和月,几多风尘不落痕迹地苍老了我们年轻的望眼?可以想见未知的路迢迢,我们应该如何勇敢地前行? 自从我来到秦地,便一直住在质子府,三年中,樊将军来过两次,每次都来去匆匆。 惊蛰,一年中的第三个节气。“斗指丁为惊蛰,雷鸣动,蛰虫皆震起而出,故名惊蛰。”燕国此时已是桃花红、李花白,黄莺鸣叫、燕飞来的时节,大部分地区都已进入春耕季节。再过十来日,庚河两岸的桃花将全部开遍。红色的花影如云,映在流动的河面上,如云霞一样娇艳。 午膳后,我依然沉默地站在窗前眺望,黄沙里的城象隐去影子的刀,锋利而寒冷。我看见远处城墙上竖立的长戟在暗暗的日照中闪出夺目的光。风摇动了阁楼飞檐下那串玲珑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彻了整个沉闷的午后。厅堂里的火炉慢慢弥漫出暖和的热量,飘散的柴香袅袅,熏痛了我望乡的眼眸。 门子来报,樊将军使人送来一请柬。我打开,上面写着:春寒渐稀,柳细杨绿,水开冰破,忽念故人,望君于二月初七申时致府一叙。 今日是正月廿五,离二月初七还有十一日,黄历上写道:二月初七,黄道吉日,九星九紫,卯命互禄,喜神东北。 听说樊将军本燕国人,少孤,事母至孝。当年他母亲病重,无钱医治,无可奈何之际遇到了我。我记得当时是在易县一个小镇的集市上。当年的我风华正茂,豪气肝肠。我们都没有意识到:其时的一面之缘,将改写我们的一生。 明姬啊明姬,请你耐心地等待,耐心地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漫天繁星绽放如灯盏,等待遍野春花烂漫若锦簇,等待轻盈的蜂蝶蹁跹地巡梭,如精魅一样的轻灵;请你以纯洁的心,请你以纯真的信念,静静地等待一个月白风清的长夜到来,我将会骑着红色的骏马,穿过层层夜雾,穿过关山万里,穿过幽静丛林,穿过悠远古道,穿过浩瀚长河,穿过无垠荒野,回到我的故国,回到你的身旁,为你献上我积聚三年了浓浓的相思之吻,为你披上一袭如翼的纱衣。 腰间的剑沉沉地低吟,破鞘欲出,天边现起一抹闪电,瞬息间,我看见自己紧握的拳头顽石般坚硬。接着是惊天的雷,动地震天!蛰伏的歌者在轰隆隆的雷鸣声中慢慢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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