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总裁和俏女佣  文 / 桃花带露浓

相遇

苏北坡立刻石化，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两秒钟后，白色的底幕上出现几个字：他在干什么？北纬极看见苏北坡没躲也没尖叫，心里想，这女人果然很有手段，果然老道，她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如她所愿吧。

小小的一张粉蓝色的票子拿在手里捏得软软的，踏着楼梯数数，“去！不去！去！不去！”最后一级是“去”，苏北坡从超市出来，坐上公共汽车来到电影院门前。左看右看看不见李文韬的身影，她觉得十分郁闷，进场铃声响了，她走进电影院。电影演到一半，旁边的位子有人坐下了，一只纸袋递了过来。

“你放假不回家吗？”齐敏博问。

想是想啊，可是来回的车票钱是很大一笔支出，留在南溪市还可以打工赚点学费钱。妈妈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做不了重活，只靠卖报纸挣的几个钱养家，她的头发全白了。爸爸已经走了很久了。想到这里，苏北坡快哭了。

北纬极的背影高高的、帅帅的，就象七号男生齐敏博。进了电梯，发了会呆，七楼卖场就到了。苏北坡集中精神工作。一名四十多岁的女顾客，挑苏泊尔各种型号的电饭锅，就选了一下午。苏北坡跑进跑出的去库房拿包装好了的电饭锅，最后，她终于挑到满意的锅子了。女顾客一出手就要了四十几只锅，苏北坡十分好奇。

苏北坡脸刷地一下红了，把小唐拉到一边说：“电饭锅下边不是有标价牌吗？怎么不看仔细点。”

齐敏博载着苏北坡来到医院门口，见苏北坡进去了，骑着车走了。

苏北坡见到纪越洋是在住院部的二楼。纪越洋端着饭盒从用水间里出来，看到苏北坡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莲华盛世客流量很大，每天都有许多不同的面孔走来走去，一直到中午，客人才会少一点。苏北坡吃完盒饭，赶紧去找电器销货商场分场经理。

苏北坡哭得很伤心，刚刚做完的一笔四十几只电饭锅的“大单子”，也拿不到提成了。又要上哪里去找工作，才挣得够这五百元的学费啊？

〈〈财富〉〉上一篇报道配有照片，当苏北坡看清楚照片上那人的模样，笑容突然暗了下来。

苏北坡沉浸在回忆里，一只大手在眼前摇啊摇啊，摇了许久，也没见她眨一下眼。北纬极觉得自己也太没有吸引力了，他打了个招呼。

七号男生穿着一件很阳光的休闲衫，自行车后座空着，微笑象阳光。远处运动场上，几名踢球的男生跑动的身影，近处花坛里栀子花传来阵阵清香，苏北坡觉得，今天的天气真的很让人高兴。

落枫亭

苏北坡一身湿淋淋的，山谷吹来一阵风，她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李文韬想了想，脱下身上的体恤丢给她，“换上吧，不要感冒了。”然后转身背对着苏北坡。

齐敏博愣住了，该死的女人，跑什么跑！！！眼光里总有崇拜的光芒，难道是骗人的？他大声说：“喂！！！别跑！！！”

苏北坡跑得越来越快。

苏北坡就象拣到宝，走路也笑，卖锅子也笑，看见北纬总裁也会笑。以至于北纬极以为自己脸上有墨迹，对着镜子东照西照，在完全肯定自己很正常以后，北纬极好奇心更浓，苏北坡一定有事。

一串轻脆的自行车铃声渐渐远去，融化在浓浓的夜色里。

苏北坡拎着一桶水，上了二楼，进了左边房间，房间里有桌椅拖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出来，又进了中间的房间，又有桌椅拖动的声音。再过一会儿，又出来，又进了右边的房间。

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近处，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仿佛是察觉到了背后那一道微弱而黯淡的眼神，北纬极转过身来，面对着苏北坡白得几乎透明的那张小小的脸颊，下巴尖尖的，大而黑的眼睛有些茫然，整张脸看起来，象经了一场暴雨的梨花，娇柔得令人怜惜。

元杰集团办公大楼统共39层，38层是总裁办公室、总裁助理小组办公室、总裁秘书小组办公室。39层是巨大的玻璃花房，休闲厅带小型会议室。

红灯跳了一下，瞬间变成了绿灯。

“蓝鸟”身后一长串汽车按动喇叭，急促的、细微的鸣笛声，象一把撒落在地上的钢珠，撒落一地，满街都是。

“伟业制衣”恰谈会刚刚过去没多久，就传来好消息，元杰集团旗下“莲华盛世”被邀请参加竞标会，为了这个，郑组长兴奋了好一阵子。

“这么说吧。”北纬极仿佛是历经了千难万险，才最终出台了一个重大措施，“今天晚上有一个宴会，你准备一下。”说完他仔细想了想，补充说道：“是一场假面舞会，幸好是要戴面具的。”

三楼女装部夏装正当季，价格高得惊人。苏北坡寻着品牌一家一家走过去，终于在一家叫“美罗”的女装店前停了下来。

苏北坡翻了翻拎包，里面的现金不足三百元，再加上卡上可使用的余额，仍然差一大截。她摸出手机，想给北纬极打个电话，问他可以追加预算不。将手机拿在手里，犹豫了许久，叹息了一声，放弃了。

灯光“啪”的一下关掉，只留了舞台中央一团弱弱的光晕。李依依站在光晕里，优雅得体，美艳动人。

长长的洁白的羽微微浮动，几粒绿色的晶莹的细小的翡翠闪烁着光芒。苏北坡的隐藏在假面下的脸部，看不出来丝毫的变化。

苏北坡的心底却暗涛汹涌，起伏不定。

北纬极伸出手拽住苏北坡，几乎是将她拖离现场。

离开的时候，北纬总裁很没风度。

走出很远，成遥森才醒悟过来似的，他快步走到苏北坡的面前，将半只假面交到苏北坡的手里，十分肯定地对她说：“我们还会再见面，一定会的。”

“不知道，他开着车子追过去了。”李依依对着电话说。

“也许。那先这样，等我回来再说。”

从629路上下来，过街，再穿过一条小巷，星光公寓就到了。

站在明亮的公寓门口，苏北坡拿出钥匙，一把一把仔细辩认着。

身后有泊车的声音。

北纬极泊好车子，来到星光公寓大楼下，苏北坡已经上了星光公寓的电梯。

远远的山谷里的太阳坠下去了。初秋的长夜露气渐浓，一团一团薄薄的雾，飘在山谷里。苏北坡与李文韬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苏北坡问他：“他是谁？”

李依依见苏北坡跟着李文韬上来，她微笑着跟苏北坡打了个招呼。看苏北坡离自己还有些距离，李依依伏在李明珠的耳朵上，问她：“叫她上来做什么？”

李依依与李明珠嚷嚷着，天快黑了，再不走，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成遥森为难地看了看李文韬。李文韬围着双溪山走了一圈，仍旧没有苏北坡的踪影，他坚持留在原地，他相信苏北坡没有走，一定还在这山上，他仍旧沿着山路寻找苏北坡。成遥森带着李氏两姐妹回到双溪谷酒店。

苏北坡微笑着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深秋的双溪山，阵阵秋凉夜风吹过，吹到两人身上，吹到隔着一根晾衣绳对望的两个人，空茫的天地变得令人怅惘。

会场里，有人小声议论。

“‘莲华盛世’不过是一家超市，要做高端产品……它的竞争力足够吗？”

“‘莲华盛世’做了这么久，实力也是不错的。”

“今天的‘佳月华’和‘黎雪春天’表现十分不错。”

“要做好一个产品，它的后续实力实在不容小觑，倒底鹿死谁手……现在非常难看清。”

明组长四十来岁，微微有点发福，齐耳短发，也是声若洪钟。跟郑组长不同的是，她一般不怒形于色。一张脸上表情平板，无起无伏，仿佛是一架高速运作的精密仪器。

长长的手臂环过来，紧紧贴在她单薄的双肩。苏北坡抬头看了一眼北纬极。北纬极看见苏北坡尴尬的样子，笑出了声，他别过头不再看她。

北纬极和苏北坡转乘去市郊的班车，到达“伟业制衣”南溪厂的时候，已经近下午六点。两人立刻赶往张厂长的办公室，在去的路上，北纬极给销售部李部长打了个电话，那边一切安排妥当，他才放下心来。

南溪“莲华盛世”依然矗立在繁华的市中心，苏北坡从旁边的小巷子穿过去，走到超市背后一条破旧的临街店面前。她一家一家地走过，向右转，再穿过一家菜市场。花鸟店子前面，依然摆着绿绿的、小小的鸟笼。笼子里，羽毛艳丽的小鸟啾啾叫着。

车子开到滨江路，找了个地方泊好车子。两人穿过一条小巷，来到滨江路美食一条街。街上许多小食档，开了明亮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铺子。

站在红旗影院前面，苏北坡无论如何也不肯向前半步。

这里跟四年前仍旧一模一样。

苏北坡坐了班车回到清江市，北纬极已经出差了。

“郁金香王子”顺利上市，并且开端极好。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接下来该是冬装上市的时候。

法拉利开到南溪大学，泊好了车子。成遥森与苏北坡下了车，在校园里走着。浓密的树荫后，教室里有明亮的灯光。

门开着，成遥森走到苏北坡背后，优雅地说，“这样还有什么问题吗？”慢慢地把手机放进拎袋里，苏北坡站了起来，站在成遥森的面前。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却象隔了长长的几十年，隔了重重千山、遥迢碧水，令人惆怅。

成遥森心里象堵着一团湿湿的乱麻。

跟李明珠认识是在医院里，那个时候的自己还躺在新加坡的医院里，然后在新加坡的大学里读经济系的时候是同学。

北纬极焦急地看着她，看她语无伦次，看她百般挣扎，一丝绝望爬上他的心头。北纬度极象只受伤狼，心里淋淋地滴着血，他咬紧牙关，伸手抓住苏北坡纤长的手臂，钳得紧紧的。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将苏北坡推上宝马。

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打在身上，两人跌进水里，又挣扎着往岸边走去。短短的一段路程，苏北坡拖着北纬极极艰难地走了许久。终于走到岸边，她把北纬极轻轻放在地上，从拎袋里拿出手机，好在拎袋密封性很好，手机仍能打通。

医院里北纬极重度感冒，他躺在病*打着点滴。

苏北坡在医院里跑来跑去。交医疗金，找护士，给北纬极买东西吃。

苏北坡在星光公寓考虑了好几个晚上，才把*契约写完。她趁北纬极十分忙碌的间隙，把契约送到北纬极手中。

北纬极望着苏北坡远去的背影，展开手里的契约，仔他细细看了起来。

12月31号晚上，苏丽春从购物袋子里拿出一件衣服，送给苏北坡。衣服是黑色羊毛绒衣料，配了一条狐狸长毛衣领。

小水珠渐渐汇聚，从窗壁上流上来。明亮的玻璃上仿佛长满了虬枝。

到了中午，苏北坡吃过饭，把房子钥匙交给妈妈和外婆，两位老人既惊又喜。七零型房子，又是简装，少少的几件家具搬进去立马就能住人，苏丽春跟外婆两个笑得合不拢嘴，笑得眼泪哗哗直流。

一室一厅，一间小小的厨房，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拎着包，苏北坡咣咣咣走在水磨石地板上，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吧，屋前屋后对面住家阳台上挂着腊肉香肠，一股一股人间烟火的味道灌进客厅里，看着看着，苏北坡的眼角就弯成了一道小小的月牙儿。

她是李明珠。

李明珠脸色异常苍白，她伸出手将一只手掌高高地举在半空。

苏北坡吃惊地看着她，看着她紧紧咬着嘴唇，她的嘴唇惨白到了异常。

李明珠从手袋里拿出一叠钱，“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他？”

苏北坡推开她的手，“这个……跟钱没多大关系。”

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苏北坡的手变得越来越冷，比玻璃窗外飘荡着的冬夜的寒雾更冷。

成遥森陷入了昏迷状态，顾丽锦、顾丽雯赶到了医院，听李依依讲了经过，只得一声长长的叹息，“真是冤孽！！冤孽！！！”

“如果你不愿意，那么就算了。我另外找人。”北纬极转身欲走，李依依拖住他的手臂，“好了好了，就按你说的办。”

天已经亮了，医院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李明珠依然沉浸在睡梦里。

苏北坡跟着顾丽雯走到医院的花园里。顾丽雯在迎风亭里坐了下来，苏北坡低着头站在她的面前。

北纬极在去元杰大楼的路上给秘书办打了个电话，订了四张飞往三亚的机票。北纬极赶到元杰大楼总裁办公室，立即调明组长和销售部各部长开了个短会，了解了一下三亚厂家的情况。

北纬极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电视里文娱节目一直播到再见，播到蓝屏。

苏北坡仍然象死去一般躺着。

天终于亮了，手机的音乐铃声响了，惊动了苏北坡，她站起身，拿起电话。

苏北坡愣怔在北纬极的怀里。

“你听明白我说什么了吗？”苏北坡推了推他。

“别闹，我很辛苦……”北纬极轻叹，苏北坡轻轻靠在他的怀里。

远远地，海边嬉戏的人，把手心里一颗石头丢进平静的海面，石头跳跃着荡起层层涟漪。叮当叮当跳过，就象一个念头疯跑在苏北坡的心里。

北纬极跟苏北坡进了房间，北纬极走到镜子前面，看见桌上放着一张赔款单，他拿起来仔细看着，看完之后收进公文包里。

迟早得把您老给送进花丛里，从白天到黑夜，笑也得笑死你。苏北坡恶狠狠地瞪着房门。

苏北坡拎着包站在房门前。

“你呢？快要结婚了吧？”苏北坡问，在学校的时候，纪越洋就有一个很要好的男朋友，两人家境差不多，又都很精明能干，这样的契合，人生应该无憾事吧……

成遥森在电话那端微笑，“总算回来了，今天不过来吗？”

苏北坡拿着电话，跳下床，一直走到手提电脑前，翻了翻电子台历，“今天是星期六，”她的声音里有小小的惊喜，“你什么时候出院？”

“从你见了她，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她真的就那么好？”李明珠忍着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里将要喷薄欲出血腥气，接着说，“她哪里比我好……”一声长长的叹息……一声长长的泣诉……

一股森密的气压笼罩着北纬极，他站起身走向苏北坡。

苏北坡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北纬极站微风吹拂的金色微尘里，仿佛一尊玻璃的精美雕像，雕像上，有一道道暗隐的细微的裂纹，轻轻一碰，就会散落成片片晶莹的碎屑。碎屑闪着锋芒，粒粒都是暗器，尖锐的一头对准目标，隐忍不现，蓄积着执着与恨意，只等猎物误入陷井，机关突现，粒粒晶莹夺目的细屑，锥心刺骨，一直要将她死死钉在晓月残钩的暗芒之上。

北纬极翻出苏北坡的电话号码，一按钮，手机音乐铃声在门外响了起来，北纬极跑到门口，迅速拉开了房门。

苏北坡拎着一只塑料袋子站在门口，看见北纬极愣了一愣。1531对门是元杰集团的华经理，他正好打*门，看见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北纬极走过去，紧紧抱住苏北坡。苏北坡的纤细的腰突然变得僵硬，她停下手，愣在北纬极的怀抱里。

北纬极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轻叹，“如果时间可以就此停住，一切美好就可以紧紧握在手心里了吧？”

北纬极和苏北坡乘电梯上了十二楼，找到李明珠的主治医师，沟通之后，医师带着苏北坡进了手术室。

苏北坡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突然变得僵硬。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北纬极和成遥森一左一右，静静微笑，闪着点点执着的微光。

用力拉开李明珠的房门，李明珠依旧静静躺在*，被子的一角有可疑的鲜红的液体渗出，缓缓盛开，象一朵极刺目的玫瑰，躺在雪白的床单上。

空调打得低，茂盛的室内植物吐着幽幽的绿意，苏北坡身上薄薄的一层汗意退去，也退去了暑气的烦闷。

她的纤长的手指翻开铁锈红的一页，精美的插画上映出一个黑影。

苏北坡抬起头，看见他，看见他坚毅的下巴上长满青黑的胡茬，俊雅的脸颊瘦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有些瘦削，有些恋恋不舍。

苏北坡招手叫了服务生，成遥森要了一瓶红酒。

女服生穿着宝蓝色的、整洁的套裙拿着一把金属的启酒器，另一只手拿着一只长长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瓶。

北纬极沉默着看着苏北坡，这些话他始终无法说出口。

“你先忙着，我不打扰你了。”苏北坡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她走向客厅，在玄关处拎了塑料袋。薄而脆的塑料袋悉悉熟熟一阵响，仿佛是一颗迷惑不解的轻轻跳动的心。她轻轻带上房门。

“……再见……”

“……再见……”

苏北坡在心里跟北纬极道别，没能说出口的话，象夏夜里稀薄的凉气，飘散在幽暗的走廊里。

“我说你爸爸是得了新人忘旧人，总归是得陇望蜀……他太贪心。”

北纬极怒极，将手机抛向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