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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金明到濮爽家去家访的最大收获，是深入认识了濮清。金明到濮爽家的时候，很少有机会见到濮书记本人，倒是常常见到濮清，都是年轻人，又都是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地位差距不算很大，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知己。金明很希望濮清能到学校里来玩，也好在同事面前显示一下他金明所交朋友的档次，但濮清一般是不愿意到学校里来的。濮清不愿到学校来的原因有二，一是他读书时不大听话，吃过老师的亏，一直到现在，他对老师都心存着仇视和惧怕的感觉；二是他觉得老师们是靠他们这些收税的养活着，不是他们收一点税，老师们就没有工资发，就连饭也没得吃，他内心里很瞧不起老师。因此，濮清除了偶尔到校门口收一下刘朝霞的税以外，其他时间是完全不拢学校边的。
金明一直在寻求着与濮清发展良好的双边关系。他认为，濮清是本乡的“太子”，抓住了濮清就是抓住了濮书记这个“土皇帝”，到时候想让濮书记为自己说句把话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在这个社会上，你努力奋斗，顽强拼搏，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当官的为你说句把话，说不定你的名誉、地位、金钱就都有了，基于这个原因，金明就想方设法靠近濮清，以期通过濮清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濮清不愿意到学校里来，他们的关系就难以有进一步的发展，为此金明是很伤了一些脑筋的。金明认真地思考了很多方案，没有发现能过把濮清吸引到学校里来的东西，在脑细胞损失了一批又一批以后，金明终于想到了梅慧。
濮清是认识梅慧的，乡里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有一点面熟，况且梅慧号称“讲台维纳斯”，是本乡第一美女，当然更能吸引濮清的目光。濮清每每看见梅慧，就有揽之入怀而后快的想法，他老子是“土皇帝”，全乡所有的好东西都应该是他家的，他岂能让如此美女花落别家？可是他与梅慧没有深入交往的理由和契机，只能徒生羡慕罢了。濮清与金明笑谈的时候，多次半荤半素地说到梅慧，并要求金明给他引见引见。金明很长时间都没有满足濮清这个要求，虽然梅慧现在的心思好像在杨正义身上，但他内心里坚信梅慧有朝一日是会倾情于他金明的。如果让梅慧与濮清接触，那无异于把羊送入了虎口，世上少有不贪权势的“维纳斯”，梅慧能够脱俗么？到时候，他金明恐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梅慧投入濮清的怀抱了。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梅慧套不住濮清，为了与濮清的友谊，金明只有将梅慧豁出去了，他终于答应为濮清引见梅慧.，他相信用梅慧作诱饵，是一定能够钓到濮清这条大鱼的。
濮清终于来了，按照约定，放晚学之后，濮清到金明的寝室里来了。金明让濮清稍安勿躁，将柜子门打开拿出一包烟递给他。濮清见金明的柜子里有不少货色，有些惊讶，说：你小子也有机会腐败？
金明说：州官能放火，百姓就不能点灯了？你们掌权的可以大腐败，我这个当老师的就不能小腐败？
濮清说：少啰嗦少啰嗦，快去把梅慧叫来，我可等不及了。
金明说：我这就去。咱们可是先说好，事成之后你怎么谢我？
濮清说：你就是这么鬼头，事情还没开头哩，就想着谢了？
金明说：先不言，后不乱嘛。说着屁颠颠的去了。
梅慧此时一般在自己的寝室里听音乐，到寝室里找她是不会有错的。金明去的时候，果然就见梅慧抱着那个录音机坐在门口听一首流行的曲子，微闭双眼，陶醉在音乐中。金明大声喊道：梅慧同志，你好。
梅慧吓了一跳，睁开眼，见金明鬼鬼祟祟又得意洋洋地，表现出恶作剧成功后的典型神态，恼怒道：你搞么鬼？
金明走拢去，讨好似地说：梅慧，我那儿来了一个客，你去帮着陪一下，斗一会儿地主吧。
梅慧道：金明呀金明，我说你有时间怎么不多钻研一下教学呢？这么好的光阴，你要白白浪费呀？你看你们班的成绩，看着让人流泪哩。
说到成绩，又戳到金明的痛处。在去年的统考中，他的班上学生平均分比杨正义班上要低十多分，的确有些寒酸。金明笑了一笑，说：教得好与不好，还不是一样拿工资？杨正义教得好，学校也没另外发笔奖金给他。况且教得好也不是什么好事，你教得好，领导就老是要你站讲台，你就只能站一辈子讲台；不会教书才好呢，你不会教书，领导就会考虑重新安排你，干什么好呢？就跟在领导身边领导别人好了，混几年就成了真正的领导。“会教书的把书教，不会教书当领导”，这歌儿不是唱了几十年吗？
梅慧说：你别翻那些老皇历了。现在什么什么时候？人事改革，全员聘用，能者上庸者下，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的。
金明想到自己来此的使命是请梅慧去见濮清，他必须尽快结束斗嘴的游戏，就说：什么聘用不聘用的？我不和你说这些事。你给我一个面子，去帮我陪一陪客吧。
找杨正义去，我一个女的，去掺合那个干什么？梅慧拒绝道，但回过头一想，杨正义对斗地主不很在行，这会儿又说不定正在房里写文章，还是不打扰他为好，就改变了主意，说，算了算了，还是我去吧。说罢关了收录机，出来，跟着金明去了。
到了金明的寝室，梅慧就见那里果然坐着一个人，仔细看时，却是濮清。梅慧对濮清是闻其名，识其面，也听说过其背景，只是没什么交往。
没等梅慧多想，濮清先站了起来。刚才金明出去时，他已想好与梅慧的见面词，梅慧一登场，他就十分流利地自我介绍道：鄙人姓濮名清，在乡地税所工作，做的是从别人靠袋里掏钱的事，所以一般不受人欢迎，不知梅慧小姐欢迎否？这濮清有个特点，就是在与女孩子交流方面有较强的表达能力。原先读书的时候，正经作文不会写，但给女生的情书能写个十几页抄用纸，现在收税时，也只是抖狠要钱，好像没有一个税务人员应有的说服能力，但一碰到漂亮姑娘，立马就口齿伶俐起来，说话也生动幽默了。
梅慧听濮清的话有几分风趣，消除了些陌生感，遂学着电视里豪爽男人的样子，抱拳打躬道：本乡太子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一番对话之后，气氛轻松了些，金明看看濮清，又看看梅慧，说：都是熟人，看来就不需我介绍了。
濮清仍然看着梅慧，进一步表演到：久闻梅慧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梅慧小姐若是生在影视圈，肯定是个大明星，若是生在大公司里，绝对是个白领丽人，这要是生在官场上，则百分之百是个大政治家的……。濮清省略了“夫人”二字，他本想说的，又觉初次见面，不可造次，遂关住了自己的嘴巴。
彼此恭维了一番，金明就开始张罗着斗地主，约定不带彩，但要记分，最后谁输了，晚餐就该谁请客。大家依约而行。
斗地主的目的，就是要濮清输出水平，取得邀请梅慧吃饭的资格。在金明和濮清的共同努力下，濮清终于输得心花怒放。濮清抬腕看看表，推了牌，说：时候不早了，该吃饭了。梅慧小姐，你真是人如其名，又美丽又有智慧，牌打得真是有水平，我认输，我请客。怎么样，赏光到红都酒家去吧？
梅慧说：我看还是算了吧，那儿一定很贵的。
金明说：你以为真的要濮清掏钱呀？你是不知道濮大税务的能耐，吃完了随便往那个单位的帐上一挂，那单位还敢不给他报销？
这话也只能在这儿说说，现在讲依法行政，这话传出去会掉饭碗的。濮清对金明说，又转过头来面对梅慧：不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税务就吃税务，我这里吃它一点，到时少收它一点，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嘛。走走走，我们今天就好好地去潇洒一回。
既然不用濮清掏钱，那么吃了也是白吃，不会欠什么人的人情，去吃一点又何妨？梅慧这么一想，就高兴地答应了。
三人一同出来，走到了校外。天将黑未黑，公路两旁的建筑物很不规范，高低错落，在暮色中张牙舞爪的，狰狞如鬼。不远处的红都酒家灯火依稀，好像还很热闹。红都酒家是本乡最有档次的酒家，离学校并不远，但学校里能进酒家的人不多，除了石校长在学校接受检查时陪客人去过几回外，其他人是很少涉足的。梅慧常有进去享受一下的念头，每次从那儿经过的时候，她都要探头朝里望一回，但只能是眼睛享受一点气氛鼻子享受一点气味而已。她是不敢进去的，她的工资有限，进酒店享受的奢侈在她是不可想象的。现在濮清帮她实现了进去享受的愿望，她当然相当的兴奋，脚步轻快，居然走在了三人的最前面。
到了红都酒店门口，梅慧站住。朝里看去，满眼的富丽堂皇，她被吓住了，在那里犹疑着，直到濮清召唤她，她才敢进去。三人找个雅处坐了，濮清金明商量着点菜要酒水，梅慧只管打量着酒店的陈设。梅慧没有想到，在这个偏僻的乡下，竟会有这么个美妙的所在，金碧辉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满富贵气。多看一会儿，又觉得到底是在乡下，装修还是显出土气，富贵堆砌得过头了，显不出高雅清静来，坐在里面，总有被富贵压得吐不过气来的感觉。
梅慧看着想着的时候，酒菜已端上来了。濮清说：来来来，今天让你们好好品尝一下这里的滋味。梅慧回过头去看濮清，濮清正很有意思地看她。梅慧就觉得这个濮清还有些意思，到底是共产党培养出来的税务干部，言语行动表现出来的全然不是当老师的那种迂腐穷酸，显现出来的是另外一种气息。这是一种什么气息呢？梅慧很难用一个词汇来形容它，她觉得这气息是一个霸气豪气俗气邪气等等的综合体，这种气息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新概念，因此她甚觉新鲜。梅慧又将目光投向餐桌，看见美味佳肴们整齐地排列着，等待着他们几个人去消灭，她的食欲被调动起来，举筷欲食，又觉得女孩子在吃的方面应该矜持一些，就等着另外两位男士先动筷子，自己也好跟着他们行动。
濮清拿了酒，说：来来来，先喝点酒再说。就要给梅回倒酒。
梅慧慌忙阻止，说：别别别，我从来不喝酒的。
濮清说：男人不喝酒没出息，女人不喝酒没魅力，这年月不会喝酒可是难以在社会上混的。
金明也劝道：就少喝一点吧。谁天生会喝酒？在喝酒中学会喝酒嘛。
梅慧拗不过他们，就让濮清倒了一点。酒是红葡萄酒，有些象血，鲜艳欲滴。在两位男士的督促下，梅慧尝试着喝了一口，初时只觉难以下咽，细细品味还有些滋味，酸甜苦辣都有一点，他觉得有点类似生活的味道。
濮清和金明热闹起来，两人猜拳斗酒，好不高兴。梅慧看着他们，内心里不知怎么想起杨正义来，就觉得杨正义也在这里享受一回才好。濮清见梅慧只在那里痴想，说：吃呀，不吃白不吃。梅慧遂举筷，毫无顾忌的吃开了。
三人味口都不错。濮清一边吃一边注视着梅慧，美味的食物和可餐的秀色二者兼得，令他兴奋不已。梅慧有滋有味地吃喝，又享受着两位男士的恭维，兴奋之情也冲破了矜持地禁锢，溢于言表。金明吃着，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关注着濮清梅慧两人眉眼间的神情，不觉又有些酸味涌上来。
说说笑笑间，一桌子酒菜灰飞烟灭，一算账，两百多元。梅慧“啧啧”不已，感叹本次晚餐的奢侈，竟然吃掉了她个把月的生活费。金明这次又揩了不少油水，心中甚慰。濮清还是那般潇洒，打了个响指，叫服务员拿了账薄来，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签上了他的大名。
酒足饭饱，三人出来，因为酒精的作用，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彼此客气，相约在会，告辞。濮清打着酒嗝，独自往乡政府宿舍那头走去。金明和梅慧回学校里来。
金明问梅慧：怎么样？
梅慧说：嗯，味道不错。
金明说：我不是说菜，我是说人。
梅慧不解地问：说人？
金明说；濮清对你可是感冒啰。你注意到没有，吃饭时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你哩。嗨，你要是攀上他呀，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啰。
梅慧不理他，加快了脚步，转眼间进了学校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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