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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陆萧萧出山恩师遇刺 三少年邂逅结伴同行 诗云: 风吹叶落寒鹭纠,韶华风月秋来收。 江滞月黄蜀山泣,柳残花落相女愁。 剑影刀光总因恨,欢颜泪语还为逗。 昨宵红尘俱往矣,今夜青灯寒禅秋。 此诗虽无甚高妙,但却传言竟有一段离奇因缘。说话李唐末造,天下纷争,各路袅雄恶霸,竟相穷兵牍武,后遂成五代十国之局面。乃到南唐建立,历经三朝,至后主李虞期间,人情骤变,恩怨不休,江南千里蜀越之间,竟然惊现江湖演义…… 却说那陆萧萧,自辞了师父,便一路乘舟东下,过了十日,方才泊了洲头夜宿。此时正值夜间子时时候,喧嚣闹市已然肃穆清静,偌大一个洲头街镇,竟然凭般地岑然郁静。“这三更半夜的,教我如何是好?”陆萧移步上了江岸,四下里望了一番,正愁没个住处,却突见一个衣着妖娆的女子纤纤而来。“客官夜行至此,无依无靠,是否有意居家一宿?”那女子跟上前来,妍然一笑道。马萧萧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闷然地道:“在下来走亲戚,就不劳你费心了。”那女子感觉无趣,便怏怏地去了。萧萧正欲趋步离去,却恰逢船夫跟了上来,“公子初入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还当小心才是。”那船夫道,“现在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找个住处休息,也好明日继续赶路。”马萧萧回过头来,笑了一笑道,“多谢兄台一路照应。今我初到此地,也不知何处有何旅店,哪山有哪山庙,还望兄台指点。”船夫拍了拍身上的水雾,指了指东面的深林处道:“再行约摸半里,便有一家名为天远酒庄的旅店,此家酒店老板黄南山是我的旧知,绝对信得过的一条好汉,你不妨去他那里看看。”“兄台何不与我同去呢?”萧萧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岂能有半点耽误?你信得过的话,就快些去吧。”船夫正欲回船返渡,却又突然回过了头来,“哦,还有,那天远酒庄就在少林寺的脚下,里面杂七杂八的人肯定不少,你还得多多提防才是。”“少林寺?”萧萧复念了一遍,“这不正好吗?师父托我的东西,明早就可以物归原主了!”萧萧送走了船夫,一路寻思着道。 天远一夜,无甚言谈。翌日,陆萧萧便带了师父交付他的东西,直上了少林寺,可惜少林方丈慧空大师因当日有佛式在身而不在寺内,因此交付之事,便只得待来日再提。再过三日,便是少林斋戒圣日,萧萧料想这事方丈肯定不会错过,便在那日一早就辞了黄南山,来到了少林寺门口。一日喧嚣,直到黄昏时候,寺内诸事方才完结了讫。陆萧萧舒了口气,径直向主事院走去。“施主一日尽在寺邻周游,不知有何见教?”初听方丈这一问话,萧萧便暗吃了一惊,好在旋即便镇定了下来,“在下巫山陆萧萧,奉师父之命特来遣还一件东西。”陆萧萧行过了礼道。“噢,令师何人?有何物奉还?”方丈甚是咤异。萧萧放下了剑,径从衣襟中取出一黄色小包,“师父再三叮嘱在下,叫我不得擅自打开。今见了方丈大师,方敢见其真容。”言罢便将其递与方丈。方丈皱了皱眉,仔细端详了一番,而后轻轻打开,“你莫不是……”方丈见了包中的一封简函,不禁大惊。“二十几年前的事虽已过去了,但我还得为我死去的父母讨回公道。”萧萧道,“方丈大师,但不知这包中竟为何物?”“哎,”方丈叹了口气,“二十五年前,江湖上发生了一件骇人的事情?”“莫不与这东西有关?”萧萧道。“本没有关联,可生拉死扯,偏扯在了一起,”方丈卸下黄布包,露出那被裹之物——一部经装书卷,“那一年,号称江湖第一高手的陆长林被人所杀,其妻黄氏不久也含恨而死,再过数月,少林失窃,数部经书不幸遗失,这《达摩修炼品》便是其中一部。”“经书失劫与家父被杀那有什么关系?”萧萧甚是不解。“施主听我细细讲来,”方丈放好书卷,“陆长林夫妇死后,江湖本应尘消云散,却哪知陆长林的拜把师兄竟突然失踪,后来又惊现少林,于是江湖便盛传此人想要盗取少林的经典以精修绝技,为图来日报仇之事。事偏有不幸,恰在此时少林失劫……”“如此说来,当年偷盗少林经卷之事,定是师父所为了?”萧萧道。“那也未必!”方丈道,“令师老纳早有结交,绝无此类恶念……”“那这《达摩修炼品》一经该如何解释?”一直随在方丈一侧的慧灵满脸狐疑。“《达摩修炼品》一经是在五十年前遗失的,那时你尚在普陀山做沙弥。”慧空方丈道,“此函中已有交待,这《达摩修炼品》一经是在战乱中被绿林所获,后落到了施主一门,直到今日,方才物归原主。”“如此说来,贵门在研习少林武学上,定有一番特别的造诣了。”慧灵冷笑一声。“慧灵之言差矣,”方丈接过了话,“这《达摩》一品,本是修养性情之品,岂料尘外众生,皆误以为是武学经典而日夜习之,到头来佛未修成却污了佛典清誉。”萧萧暗笑市侩之愚昧浅薄,无奈天色已晚,自己不好久劳方丈,因此便起身言辞。慧空念及萧萧力单人孤,便留其在寺内安歇。萧萧盛情难却,便随了一个小沙弥到东院下榻。 三更已过,萧萧正欲睡去,却忽觉窗外似有人声,便忙喝了道:“什么人?”见无人应复,便忙起了床,开了窗,继而循声望去,却仍无人影。“天如此之黑,还是勿追的好。”萧萧细想了一阵,又回到床上,静静坐了下来。不多时,那人影又晃动了起来,萧萧觉得难耐,便跳将出去,直向那黑影追去。追至戒律院,那黑影见没了逃路,便转身猛向萧萧击了过来,萧萧匆忙出招,不料眨眼工夫,那黑影便没了踪影。“如此的掌力,如此的迅捷,定非平庸之辈!”萧萧正在寻思,却突见方丈迎了过来。“施主见到了什么东西,竟如此惊疑?”方丈使走那持灯的沙弥,笑着问道。萧萧心想,初入少林不该给其带来那么多麻烦,于是便轻笑着道:“本没什么,只不过想看看少林的夜景罢了。”方丈亦无多言,便随萧萧一道进了屋里。 “陆施主此次出巫山,恐不只为了奉还一事吧?”方丈坐了下来。“杀父之愁不报,我陆萧萧何安苟活于人世!”萧萧满怀怒怨,道。“鸣呼,怨怨相报何时了!这世上之事,你杀我戳,该当到何时方休啊!”方丈叹息道,“佛言:世上性自净,万法在自性。思量一切恶事,即行于恶;思量一切善事,便修于行善,如是一切法尽在自性,自性常清净,日月照明。施主尚还年轻,万莫可行于恶啊!”“我父母悉被人害,若愚儿不能为之报仇,是为不孝。今我二十有五,岂能囚梨花而听父母夙夜幽怨耶!”萧萧道。“智者有二:一者不造诸恶,二者作己忏悔。老纳思量令尊令母的在天之灵若见施主误了青春而造诸恶,定别有一番痛愁。佛法普度众生,还望施主早收恶念,性自忏悔为贵呀!”萧萧冷笑声:“凡人有云:此仇不报非君子。佛有佛的准则,众生有众生的规矩,我甘作万恶的一阐提,也不做背叛亲宗的无义者。”“哎!”方丈摇头叹息道,“施主之恶欲甚矣,老衲还望施主早修善心,待到来日方能于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见到真正之菩提,悟透人生之真谛!”“多谢方丈教诲,我心已定,绝无悔改,任凭千言万语,也抹不去我杀敌报仇之心!”陆萧萧道。“罪过罪过!”方丈合掌起立,“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各濯其念,方乃施主之出路,施主还当三思啊!”言毕便提了灯,“施主早时安歇,老衲这就告辞了。”方丈出了门,叫了沙弥,一路行走一路言道:“修慈者,能断贪欲;修悲心者,能断嗔恚;修喜心者,能断不乐;修舍心者,能断贪恚及众生相……” 第二日,萧萧便辞了少林寺,径往江陵府去寻找一个叫马元桥的人。这马元桥,二十多年前曾与陆长林有过一段交情,今番找他,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父亲当年被害的线索。主意已定,当日中午,他便叫了一个马夫,欲同道前往江陵,却哪知这马夫刚行至双桥镇便停了下来,执意不肯再行半步,问其原因,才知道这镇上有个规矩——每逢恶人至此,所有人等便不得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而今这般小生意,也是不得不停止经营的了。“你们说恶人到此,到底是什么恶人?”萧萧心里狐疑,便随便拉了个菜农道。“你是外人吧?你不见那山头酒旗换了颜色么?这颜色一换,便说明恶人将到。究竟什么恶人,谁也不知道。”那菜家道。萧萧正欲再问,却听一旁一个小伙子插话道,“听说是夺魂门的大弟子卢林,他这番来,不知又有什么大的动作。”萧萧一路寻思着这夺魂门的事情,一路抚擦拭着自己的白玉青龙宝剑,“这卢林的功夫如何?可在我之上?”不自觉间,便来到了一家酒肆门前,“已半日不曾有东西下肚了,倒不如先去小喝一杯!”想罢便迈了进去。“小二,来一坛上好的酒……”萧萧正悔自己未为银钱着想,却突见两三个乞丐走了进来,“莫不是丐帮弟子?”萧萧正在寻思,却见那几人已坐在了自己近旁。“初出江湖,邪恶难分,还是不沾惹的好!”萧萧本欲搭讪几句,但想至此便沉静了回来,一个人径自默默地吃酒。 过了稍许时候,店外突然变得嘈杂起来。众人正欲起身去看个究竟,却突见几个凶神恶煞的人闯了进来。“小二,把全部的好酒奉上来!”那为首的一人喝道。“客官有细求且慢慢讲来,小的一定照办,只是这全部的好酒,几位客官未必……”“废话少说,大爷教你如何你就如何!”那其中一个斜眼龙闪了小二一个耳光,经直朝萧萧这边过来,“几个乞丐,恶心之至,,还不快些给我滚出去!”那几个乞丐闻此蛮言,并不理会,依如先前一般用饮。“叫化儿识相点儿,小心我家大爷取了你等小命!”其中一个黑面恶棍提起一个乞丐,猛地门外一扔,只听“哎唷”一声,便见那乞丐狠狠地落在门外动弹不得。其他两个乞丐见此情景,愤怒之至,便冲了上来,欲要与之一搏,岂料还未施出身手,便被那人放倒在了地上。“不识相的叫化儿!叫你尝尝我黑面侠的厉害!”那黑面棍说罢便挥刀欲截其手臂,却被萧萧挡了回去。“客官取人酒吃,竟如此恶毒无礼!”萧萧喝道。“混球,大爷要让你知道,别家的事情是不该多管的!”黑面棍说罢便挥剑砍了过来,萧萧略一闪躲,继而轻轻跳起,只稍一挥剑,便乱了那人步伐。说时迟,哪时快,还没待黑面棍稳住阵脚,萧萧便飞来一腿踢了过去,只听“哎唷”一声,那人便瘫倒在了案下。方才那斜眼龙见此情形,先是一愣,继而腾空一跃,一个“凌空掏心”欲夺了萧萧性命,却哪知萧萧更快一筹,还没待他双脚立地,便在他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大红花。“好身手,我倒要瞧瞧你这神幻莫测的魔幻剑法!”那为首的一人见此情景,便冷冷地笑了一笑,继而拨了剑飞将过来。萧萧本欲先说几句,却哪知此人早已挥剑上来。萧萧匆忙接招,——谢天谢地,自己并没有伤着!正此时,那人的剑又逼到了自己眼下,“好快的剑!”萧萧匆忙一仰,只觉那寒光煞地从他鼻尖掠过,正诧异间,那剑又从右边飞来,萧萧匆忙避过,正欲挥剑反击,却只觉手中一颤,自己的剑便咣啷一声落在了地上。萧萧正在吃惊,却突然发现了对方一处破绽,机不可失,很快他便绕到了对方膝侧,使了个“隙里插针”的脚法,逼打得对方后退了几步。萧萧舒了口气,拾了自己的剑,与对方成对峙状。“原以来你有多大能耐,原来只是些刁虫小计而已!”那人冷冷一笑,继而复又攻了上来。萧萧先还能够顶住几招,可不出三十回合,便再也招架不住。正值此危难时机,却突有一个老夫迎了上来,“卢林小贼,你造恶武林多年,今日老夫就与你结算结算!”说罢便与萧萧一道共斗起这恶人来。不多时,这小小酒店便围来了众多看客。其中一些略通武艺的,也竟相忘了生死,齐与这陆萧萧和老头来共斗那个恶贼。到头来那恶贼自然招架不住,也就悄悄地逃了出去。可叹这如许多人,竟没能将其追上。 你道这老夫何人?丐帮帮主龙云青是也。却说这个龙云青,武功虽并不怎么高强,可论起人品可是当时难得的一杰。当年武林纷争,豪杰并起,诸多无家可归者便也在这罅隙中间游移行走,后来便形成了丐帮。只可惜这丐帮诸辈,徒有一条凄凉命运,却无其它当家本领,好在这如许多人,个个诚实守义,在江湖中也常说几句公道话,因此其清誉之声,在当时还是深受武林正派的景仰的。就说这龙云青吧,虽常叹丐帮在江湖中人见人欺,但凭着丐帮多年的清誉,也使之在在当时江湖中能有一番立足之地。 “多谢前辈相救,但不知前辈尊姓大名?”萧萧收了剑,抱拳向龙云青施礼道。 “老夫姓龙名云青,常年游走江湖,却不知阁下尊辈?”龙云青施了礼,招呼萧萧坐下,“此番相遇,还得多谢阁下慨然救我弟子。来,老夫先敬你一杯!”说罢便举杯前来。萧萧也不推辞,径直举了杯笑道:“晚辈姓陆名萧萧,巫山人士,此次初出江胡,还望前辈多多照应。”“陆萧萧?”龙帮主似有些狐疑,“你叫陆萧萧?”“没错,萧萧今年二十五岁,自幼便长在巫山。”萧萧道。“令尊何人?如今可好?”龙云青愈加惊异。“萧萧自幼便失了父母,从未见过生父一面。”萧萧叹道,“二十五年前,生父为江湖人所害,母亲因此忧怨终日,在生下我后的第九天,也抑郁而死。”龙云青煞地脸色一沉,轻声问道:“可与陆长林有什么关联?”“前辈认得先父?”萧萧诧异,回头惊问。“当年陆长林乃是武林第一高手,江湖人谁不认识!”“杀父之仇不报,何以谓之英雄?我虽无能无耐,但为报仇一事,我当万死而无一悔。”萧萧所言所语,实乃义愤填膺!“哎,”龙云青放下酒杯,“只可惜依公子的武艺,恐怕难以在江湖立足啊!”“那依前辈之见,我当可如?”萧萧望着帮主。龙帮主思索片刻,半晌方才叹息道:“如今江湖,夺魂门的人肆意横行,无法无天,可惜天下人竟不知道其主人是谁;孤山寨的柳朗沙虽武艺高强,但却终年闭门不出,只管自己清闲享乐;林琛执掌护雪山庄二十余载,这年头也只顾明哲保身,对庄外的事不闻不问。哎,江湖何日方得光明啊!”萧萧若有所思,微微地点了点头,“照如此说来,江湖便只有夺魂门的天下了?”“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龙帮主道,“陆公子初入江湖,万事可得小心才是啊!——虽为报仇,但万不可轻易暴露了身份。”“多谢前辈指教,”萧萧道,“晚辈今后自当留意!”“嗯,”龙帮主点了点头,“依你现在的武功,尚不能对付一个卢林,我看你还是先去精修一些武艺的好。”萧萧面带愧色,半晌才道:“只是如今江湖,善恶难分,乌烟瘴气,乱七八遭,不知师从哪一个门派的好?”龙帮主沉思片刻,而后徐徐地道:“护雪山庄虽只顾明哲保身,却也并无恶念。看在你救我弟子的份儿上,老夫荐你去山庄如何?”“多谢前辈,晚辈来日定当舍身相报!”萧萧听罢帮主言语,心里甚是感动。“明日一早,你就带了我的信函去护雪山庄。——哦,不要忘了,江湖险恶,万不可告诉别人关于你的家世和此行的目的。还有,你不能姓陆!”龙帮主谴人拿了纸笔,稍许工夫便写下了信函,“你就依信中所说的,姓龙名萧萧,乃我远房族孙。”萧萧虽觉不可思议,但也只好应了下来。 当夜萧萧与丐帮弟子同住了一宿,翌日天还未明,便向帮主辞了行,独自一人踏着寒露向东南方向行去。一路杂人流贼无数,但萧萧并未多加理会,径只依着帮主所言的悄悄然行着自己的路。将近中午时候,萧萧正欲放下行囊小饮一盏,却突然听到前方喧闹不己,“又有什么人闯了什么祸?”萧萧一路寻思着一路走上前去,走到近前才发现几个小伙子正群殴一个老汉,“如此无法无天,且看我收拾你几个!”正欲拔剑之时,却见一个中年汉子过来拉了他住,“公子可是龙少侠?”“在下正是,兄台如何认识?”萧萧很是惊异。“此地人多事杂,龙帮主怕你惹事,所以昨夜就遣我到这里为你准备了酒食。”那汉子道。萧萧很是狐疑,心想:“帮主若对我放心不下,何不遣一个兄弟与我同行呢?”想至此便回过头来笑着道:“多谢兄台照应,不过在下行程很紧,误不得在此歇息。关于酒食的事,也该待到下一站再说。”言毕便欲起身离去,却哪知此人竟一把拉住了他,道:“此是敬酒,何必妄加狐疑呢!”萧萧依他臂力知道此人武功定然不凡,若在这里打将起来,恐怕不会好看,便道:“也好,不过再下只能小饮一杯。”说罢便随那人去了酒店。 约摸饮了三四杯,萧萧便觉酒味奇特,遂料定此人定是下了酒毒。不过无妨,师父赐他的巫山解毒丸可以解天下所有奇毒。“昨宵未能歇好,仅饮了这三四杯便觉头昏脑胀,还望兄台允许我暂去方便方便。”那汉子见此情景不禁大笑,“依小弟如此能耐,如何能闯江湖,你就去吧。”萧萧出了房门,忙服了解毒丸,“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萧萧四处看了看,摸了摸那信函,而后快步离开了酒店。一路再无异事。将近黄昏时候,萧萧觉得实在太倦,便随便找了家酒店欲要稍歇一辰,哪知刚好歇下,便见楼下闯进来一群人,听哪声音,却也并不陌生。萧萧拉开窗帷,细细地看了看,——天!你道何人?正是中午那条汉子,还有前日交过手的卢林及其鹰犬们。 “有没有消息?”卢林好像很是不快,责问那汉子道。 “现在没有,不过不用担心,即使他走出了酒店,也走不出大河镇。”汉子道。 “什么混话?我要的是人头!没有人头,我们怎么向师父交待!”卢林喝斥道。 “大师兄勿燥!我们拿不到陆萧萧的尸首,也还可以取了他师父的首级回去交差。”汉子道,“不如现在我们就兵分两路,这里留下黑面师弟和斜眼龙寻找那陆小子的尸首,我跟大师兄一块儿上巫山去取了那老儿的人头……” 萧萧闻言至此,心里猛然一震,“夺魂门莫不与我家有什么冤仇?”事关师父的性命,萧萧怎敢迟疑?等到卢林等人一走,萧萧便开始疾步回行。十多日后,方才还回故家。哪料刚一进门,便见一地鲜血。“师父!”萧萧快步奔到师父跟前,“什么人害的您……”没待萧萧说完,便见一暗箭射来,好在萧萧手快,竟将其握在了手中。“刚才什么人来过?”萧萧料定那卢林一伙绝对还没有赶到。“蒙……蒙面……人,”师父断断续续地道,“他要……要一把……短刀……”“什么短刀?”萧萧煞是惊异。“此短刀一旦与夺魂……休莫剑……相遇便会惊……泛万道金光,奇现……天地流形……当年夺……夺你父亲性命的……便是此剑……”师父手指石壁,身子猛然一颤,刹那间便洒手去了西天。萧萧悲恨万端,立誓要为师父报仇血恨。当日萧萧葬毕师父,便想起了短刀的事来。“莫不那短刀就在石壁当中?”萧萧望了望那石壁,细想了一番,而后使足内力,猛一用功,只听“轰”的一声,那石壁便踏了下来,“果真有一短刀。”萧萧拾起那把短刀,仔细一瞧,只见上面写着“杀人非杀,不杀即杀”八字,“莫不这小小的一把刀,竟会有那么多的神奇。”萧萧虽然不解,但还是收起了短刀,随手掩了门,出了山寨。刚到山赛门口,便见到卢林和那汉子赶了过来,“反正师父也死了,这会儿还是不去沾惹的好。”萧萧想到这里,便自个儿掩在了树后,待那二个走远,方才出了来继续前行。刚走出不远,便又觉情况不妙,遂又快步回来,直向师父的坟冢走去。可恶那卢林二人,为拿萧萧师父首级,竟惨无人道地将其坟墓掘开,并将其头颅割了下来。萧萧见到如此惨景,不禁怒从心来,随即便挥剑杀了过去。这陆萧萧武功虽不敌二人,但一个人正值气头上,杀起人来也委实失性,——仅杀了百十余招,便将对方杀得难有招架之力。“大师兄且带了人头撤去,我在这里断后。”那汉子见招架不住,便对卢林说道。卢林也不多言,便收起了剑,接过人头快速离开了山寨。萧萧欲追不能,便使出了浑自解数,三下五除二地便结束了那“断后”汉子的性命。眼望着师父凄惨的坟堆,萧萧欲怒不能,唯有在青天白日之下立誓为师父报仇血恨。 萧萧再行拣拾了坟堆之后,便重又踏上了东行之路。将近寒冬,天色也渐渐地冷了,可陆萧萧却仍然一身单薄,“总得添置一两件衣服吧!”这一日,萧萧在酒店放好了行囊,便出了门去寻找一两件衣服。刚行至布市门口不远,便见到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一路说笑着走进了一家铺面。 “客官要什么衣服,尽只管自己挑拣,我这里是镇上少有的几家既卖布又做裁缝的铺面。”那店老板迎出来热情地招呼那二人道。 “但不知有没有女孩儿穿的裘袍,若有,不妨捡出几样来看看。”那公子道。 “有,当然有!”店老板一面应和着一面取出几个精致的楠木箱,“里面有不少,客官不妨看看。” “东西不错,但不知价钱如何?”那公子和小姐看了看,道。 “这裘袍呢,本是要卖八十两的,可料你俩也是靠不住父母的鸳鸯,就少你十两吧!”店老板道。 “什么靠不住父母的鸳鸯?”那女的不禁一笑,“我俩本是同胞兄妹,自江东而来,不想沿途失了劫,竟少了盘缠。” 萧萧细看那女子:妖娆风流,婷婷玉立,一行一笑皆如风,一言一语皆含情;一双眸子若清泉欲出,一合粉唇似牡丹初妍;目遇之而若游仙境,鼻嗅之而似立花间…… “噢,对不起,对不起,客官勿多见怪,”店老板尴尬地笑了笑,“不知兄妹二人对此价钱有何异议?” 萧萧暗笑自己方才的失神,“还是去置一件衣服再说吧。”萧萧挺了挺胸脯,径向那店铺走去。 “客官真是好眼力,竟看中了咱全镇第一的铺面!”店老板笑嘻嘻地迎了上来,“敢问客官要什么样的衫袍?” “能御寒便可,十两银子以内!”萧萧道。 “客官真是爽快之人,成!”老板笑了一敌,忙令一个伙计取了袍子过来,“这里有几样,不知哪样中客官的意?” 萧萧随意拿了一件,“这一件如何?”萧萧笑了笑道。 “兄台相貌堂堂,相必定是个风流的江湖中人。”方才那公子看了看萧萧,笑了笑,“在下看来,那一款式的更适合兄台,——非但色料相配,而且更显兄台倜傥风度,何况兄台行走江湖,这样的服饰更适合起卧方便呢!” 萧萧点了点头,“那在下也就不多挑拣,就这一件成交了。”说罢便付了银两,回到旅店。 萧萧回到酒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便和衣躺了下来。哪知正值此时,一阵香风吹来,竟将萧萧薰得神魂颠倒。“公子尽只贪寝,何不与我兄妹二人共饮一杯呢?”萧萧细细一瞧,竟是方才在布衣见到的那女子。“萧萧何尝不想,但是在下有要事在身,容不得与二位相与知己了。“萧萧叹了口气道。”君子之言差矣,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们此番相遇,岂不是缘分么?看公子模样,定是有什么积恨在身,我看公子何必把那些事放在心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如果再提起来恐怕累的不仅是你自己,还会有很多很多的人……”“客官,客官!”萧萧突觉有人拍打自己,便忙站了起来,“什么事?”萧萧见是酒店老板,便闷闷地问道。“近日天冷,如此睡下小心着了风凉!”那老板道。萧萧回过神来,不禁四处望了望,——原来刚才只是个梦,自己竟当起了真来。“多谢了!”萧萧舒了舒筋骨,“有没有好的酒,送些到堂里来我吃。”“有有有,我这就去命小二打来。”老板笑着便出了门,萧萧也随后到了酒堂。 萧萧刚几杯下肚,便见先前那公子也在饮酒,只不见了那小姐。“莫不还在做梦?”萧萧眨了眨眼,确定确非梦中,方才擦了擦嘴角的酒珠,来到那公子的跟前。 “你我真是有缘,竟在这里又相遇了。”萧萧上前招呼道。 “噢,兄台也住这里么?”那公子很是惊奇。 “正是!明日一早,我便要离开这里去寻访他人了。”萧萧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钱真,吴越王第七子,人称钱七子。”那公子道,“敢问兄台尊贵?生辰几何?” “在下陆……龙萧萧,今年二十五,家居僻远山村,对山外之事孤陋寡闻,还望不要见笑。”萧萧道,“不知钱公子此次西行有何贵事?” “哎,奉家父之命,特去拜访护雪山庄林老前辈……” “护雪山庄?”萧萧听了一诧,“在下此行也正去护雪山庄,看来你我二人可以同行了。” “这岂不绝好!家妹含月常叹此行寂寥,若三人同行,岂不热闹了一些么?”钱公子道,“现在含月正在午寝,你我二人便来畅饮一回,何如!” “酒逢知己千杯少,来,”萧萧举杯站了起来,“看来钱公子也是豪爽之人,咱们就什么也别说,先饮了这一杯。” “爽快!”钱公子斟满了酒,也站了起来,“小弟今年二十三岁,今后兄台直呼我钱弟便是了。” 二人共饮了一会,渐渐地觉得醉了,方才放下酒杯,叙讲起一些江湖的事来。不多时,室外冷风吹起,四角落叶纷飞,旋即狂风大作,飞雪飘飘。“龙大哥初涉江湖,理当明白江湖的风雪交加。今日你我不妨到雪中一行,也试试这风与雪的瞬息万变。”钱公子略带醉意地对萧萧道。萧萧听罢钱真言语,心头不禁骤然兴发,最后竟不自觉地来到了店外残檐之下。 “残雪败落何如许,风雨一夜妄伤凄。梅花纵得今日好,一朝零落满江溪。”钱公子见到檐外梅枝零落,竟触景生情,发出如此感叹。 萧萧平日虽少言诗句,但这下钱公子提起,也使他不禁诗兴大发,于是便随口诌了几句道:“雪里不见雷,残冬稀有花。今冬不理凌寒苦,哪得翠草发。人生犹若梅,江湖堪比家。遗事不了到重阳,谁把茱萸插。” 二人正在说笑,却突有人在背后晃了晃道:“二位真是喝多了酒,竟在此大发诗兴。七哥哥呢,也真不自量力,竟然在这大庭广从之下丢人现眼。”二人回头看时,见是含月,方才愧笑了一番。“你给这风声吵醒了,也不打声招呼,竟偷偷地来听我们说话。”钱公子道,“这位公子姓龙,也去护雪山庄拜访林大叔,今后我们便可以同行了。”“龙大哥好,”含月施了礼,“若不嫌麻烦,还望大哥指教。”萧萧笑了笑,“彼此彼此!”时风雪正紧,那钱含月望了望天空,不禁叹息道:“风也无人安,雪也无人劝,一日日交加满城苑。谁知陌头柳,夙夜总相怨:凭般萧瑟到何日,今累了他山头柏槐,明还伤我越城柳烟。”萧萧听罢此言不禁愕然失色。当夜无语,第二日清晨,此三人便作别了酒店,径向护雪山庄行去。 欲知此行是否顺利,还看文章下回分解。 第二回 痴公子有教庄主意宠 贵小姐生情魏宁多心 萧萧、钱公子、含月辞了那家酒店,各又备了些必要的东西,随后便出了大河镇。将近黄昏时候,三人方才来到了栖枫桥头。这栖枫桥,昔日倒有一架残桥架在两河之间,可如今却桥断索毁,两岸没有了半点丝连。萧萧望了望天空:残幕沉沉,乌云密布,四下里凄风瑟瑟,四五里狐鹤凄鸣…… “龙大哥可会渡船?”钱公子走了过来,问萧萧道。 “自小与渔舟为伴,岂有不会之理?”陆萧萧道,“只是这里五里不见一户,十里不见一家,渡舟该从何来?” 含月叹了口气,略带些不安地道:“看来我们只有另寻渡口了,——要不干脆扎下帐来,搭了茅棚暂歇一宿,待明日天明了再行上路?” “不可!”钱公子道,“素闻栖枫桥阴气弥天,若在此歇息,恐怕不利……” “有何不利?”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个老道。虽不致须颜白发,却也是银丝斑班。 “敢问前辈是否也为江渡?”钱公子上前施礼道。 “江即我所,我所即江,岂有渡与不渡之理?”道人笑了笑,“贫道居江五十年,亦曾为功名四处奔波,可到头来仍然寡然一身,潦倒终日。” “如此说来,前辈必定有渡江之法。若前辈不曾嫌弃,可否以十两纯银送我三人过江?”含月似看到了一丝希望,便上前道。 “贫道只为有道人开道,岂只图银两耶?诸位且跟我来。”老道略微一笑,道。 四人一路无语。不多时,便到了一个狭小渡口。“三位请上吧。”老道指了指一条破旧的小舟。“行李放在那篓里,小心落入水中。” 含月放好行李,便一步跳入了小舟;钱公子紧跟其上,也到了船上;萧萧犹豫了片刻,见他二人都去了,便也跟了上去。哪知小舟刚划出三四尺,便不住的摇晃旋转起来。 “前辈如何把我们送入了漩涡中?”萧萧抱过含月手中的橹,使劲地摇了一阵,方才使小舟稍微平静了一些。 “公子何必惊慌!有老道在此,又有何难不破、何流不分的呢?”老道先是一震,继而笑了笑,跳将过来,接过橹,摇了起来,“人生亦如江流,时湍时急,时回时迂,若不掌策于帷幄,只怕人生多艰啊!” 钱公子想了想,回过头来对道人道:“依前辈说来,前辈定是受过不少磨难的人。今我等初出篱笼,可有幸听听前辈的沧桑?” 老道叹了口气,“贫道十五岁科举落第,二十岁荣升无榜,廿五年横遭讥耻,尔立岁盘缠空耗,三五载失意不减,百发时再失龙头,可叹那李景李虞之辈,整日只知寻欢作乐,却不识我治国平天之奇才。” “即不为人识何不自识,古来无数英杰俊才,岂不也尊隐逸之道的么?”钱公子笑了笑,“而今前辈隐岸行善,乐人乐己,其所得所失,岂不自明了么?” “哈……”那老道笑了笑,“殊不知贫道如今虽贫,日后却有大福……”正说至此,那小舟便开始摇晃起来。含月见此情景,不禁大惊,正欲叫住那老道,却见他拿了自己行李,一头扎入水中。“原来是个劫财的!”钱公子又气又怒,忙爬了过来助萧萧一臂之力。谢天谢地,这萧萧毕竟是跟渡船打过交道的,这阵子也不致被漩涡夺了性命。 三人好不容易上了岸,此时天已尽黑,这四下里已是漆黑一片,真可谓“伸手不见五指”。“七哥,天已尽黑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含月叹了口气,拽了拽钱公子的胳膊,——她哪里知道,站在她近旁的,不是她七哥,而是陆萧萧。“找了火把,继续走吧。”钱公子也有些无奈,便道。含月听到七哥的声音,方才知道自己拽错了人,“哎,该到什么时候,才会有家旅店!”含月一路暗笑着自己,一路扯到了一边。 三人又行进了一些时候,仍不见一家旅店。这老天也偏是不尽人情,恰在这时飘起了雨雪。那雨雪先还不大,可渐渐地却大了起来,最后竟浇灭了萧萧手中的火把。 “怎么办”钱公子无奈地问他二人道。 “搭了棚歇歇吧,”萧萧道,“明日一早再行上路。” 天气很冷,好在萧萧和含月早先备了衣服。这钱公子呢,身上本就单薄,加上雨水一淋,更冻得直打哆嗦。萧萧看见他那模样,心觉不忍,便走了过去与他偎着。只可怜那含月,一个女孩子,竟孤伶伶地寐在一旁。 第二日天倒好了一些,只可惜钱公子受了一夜风寒,早上醒来便觉身体有些不适。“是不是去叫个大夫来?”含月焦虑地道。“地大人稀的,哪里去找?”钱公子道,“继续走吧,总会见到人家的。”好不容易,三人才见到了前面几户人家。经一细问,方知这一带竟是紫竹林区域,“到了紫竹林,也就快到护雪山庄了吧?”含雪自言自语地道。“嗯,大概明日便可以到了。”钱公子点了点头,“昨晚累了一夜,现在不妨去找个地方好好歇歇。”“嗯,还得去请大夫开点药”,萧萧道,“先拦个人打听打的,看哪里有药房哪里有旅店。”含月也不迟疑,便随便拉了一个小孩儿问道:“可知道最近的药房和旅店?”那小孩儿看了她一眼,“再行两里便到了镇上,镇上有个福寿堂,福寿堂旁边就有家药店。”“福寿堂?”含月听了一惊,“不是那赵师伯的店么?”钱公子听了“福寿堂”三字也觉一震,便又问道:“那福寿堂的老板可是姓赵的?”“正是,”小孩儿道,“那药店也是属于他的。”“哦,”钱公子点了点头,“咱们何不去拜访拜访呢?” 三人快步到了镇上,刚到镇头,使听说福寿堂内正有人挑衅。“什么人敢挑衅福寿堂?”钱公子一路想着一路加快了脚步。到了福寿堂门口,便见六七个浑身棒伤的小子走了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钱公子拦住一个家丁,“什么人来这里挑衅?”“听说是断魂门的,但并不确定。”钱公子正欲再问,却见堂主赵狮煌出了来。“赵师伯好!”钱公子招呼道。“噢,原来是真儿,还有含月!”赵狮煌见了他们,不禁眉开眼笑,“不知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的?”含月随堂主进了屋,道:“因有要事,爹特命我与七哥去拜访林……”“除了您,我们还得去拜访护雪山庄的人。”钱公子打断含月的话道,“这位是我们在大河镇结识的龙萧萧龙兄弟。”“久仰久仰!”萧萧施了礼随众人坐下。 钱公子进屋坐了下来,讲了一些家中的事后便道:“刚才有人在店内打闹,不知为了什么事?” “哎,”赵狮煌叹道,“前几日湖洲派的几个小子在堂内吃了酒洒泼赖钱,被我几个不懂事的家丁打了一顿,今儿他们便叫了夺魂门的几个无赖到这里来闹事。” “那你们岂不得罪了两派?”含月凑上前来,“谁敢说夺魂门的人不会为这事兴师动众?” “岂止两派?”赵狮煌道,“那南岭派和湖洲派本就是一丘之貉。再说,其他四大门八大派的,未必会来管这些小事。” “小也不小啊,”含月想了想,“小事无度便会酿成大事,我看我们还得把这事向林叔讲个清楚。” 事关福寿堂的安危,时间哪能耽误?当日小吃了一回酒后,萧萧等三人便别了赵狮煌径向护雪山庄行去。翌日中午,这几人便见到前面气象非凡,灯花无数,再行几步,便有碧水微涵,彩旗轻扬。“你看那旗上金字,好不爽利。”钱公子指了指前方,无不赞叹地对萧萧道。萧萧睁大了眼睛,细细一瞧,只见那旗上写着“护雪山庄”几个大字。“再看那一边!”萧萧顺着公子的手指望去,但见灯笼高挂,宝刀空悬,再往下一看,便有偌大一幅横幅吊在擎天巨木之上。你道那横幅上写些什么,道是:“天远地阔难涵庄隅颜色,道高德隆永葆江湖风流。”“护雪山庄果真不凡!”萧萧一路赞叹这山庄的奇景,一路细看那庄外的亭台。“那便是山庄初建时树立的碑铭。”钱公子指着那亭台内的石碑对萧萧道,“现在都二十多年了。”萧萧扫了一眼那碑文,因字小看得不甚真切,唯独看清了两侧的一副对字,见是:“堪为人情立江湖,不图虚利走人间。”“你看,那腰佩天龙剑的便是这里的大师兄魏宁魏大哥了。”钱公子指着正门下的一个汉子道。 “噢,有客来了。”魏宁见到他们,忙迎了上来道。“钱公子哪来的功夫到鄙庄一访?” “家父有要事相托,特命我与含月来拜会林大叔和魏大哥。”钱公子道,“这位是我途中结识的兄弟龙萧萧龙少侠。” “噢,相貌堂堂,武功一定不错!”魏宁笑了笑,“今后还多指教。” “怎敢怎敢,”陆萧萧道,“此番投于贵庄,就是想精修武艺。若师兄不嫌弃,还望多多指点。” “投于鄙庄?”魏宁一震,“莫不龙公子意欲拜师父为师?” “正是,”萧萧点头道,“在下本系世外人,因受丐帮龙老前辈委荐,特来贵庄修炼武艺、锻冶人品。” “此真乃缘分也!来,咱先去拜见了师父,余事日后再谈。”魏宁做了个手势,招呼萧萧等三人进去。 见了林庄主,钱公子便将父亲的信函给了对方。叙聊了一番家常后,含月便插话道:“昨天在福寿堂的时候,听赵师伯说他无意得罪了断魂门的人,恐怕不几日那些人会前往报复。若到时候断魂门果真兴师动众地去讨伐福寿堂,你们护雪山庄会有什么动作?”林庄主听罢微微点了点头,叹道:“断魂门高手如云,其武功也高深莫测,若我护雪山庄冒然出动,恐怕会遭到灭顶之灾啊。”“那就眼睁睁地看着断魂门的人作威作福,而像福寿堂那样的门派遭受灭顶之灾吗?”含月有些愤懑,“含月说的何尝不是,我也曾想挺身而出,去灭了那断魂门,可几次闯袭,不但没占到什么便宜,还差点儿中了机关、丢了性命。”庄主道。钱公子低着头,细想了一番,而后道:“要不这样,咱们汇聚天下武林之力,群起而将其灭之!”“说来简单做来难啊!如今的武林,正一点的都只顾明哲保身,谁有心思来理这些事呢?”庄主道,“就说那四大门八大派的吧,要不是求安自保,就是家中无丁,更有甚者像湖洲派和南岭派的,干脆与那些邪派同流合污,做出些伤天害理的丑事来。” “我看也不至那么悲观,福寿堂、钱王府,还有我们护雪山庄,只要我们团结起来,谁说抵不过一个夺魂门呢?”萧萧回头一看,见是一个女子,约摸二十芳龄,其谈吐举止,俱皆优雅,堪有古画中之优伶妩媚,又合荷花间之巾帼风流。“更何况少林寺一向主持正义,丐帮从来不陷衍泥,若能说而服之,必能使我们力量大增。还有,孤山寨的柳朗沙,虽然一向闭门不出,但到了这份儿上,就未必能沉得住气。” “菲儿姐姐说得极是,林叔也当大义一回,不可再让那些恶棍横行了。”含月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女子跟前。 “哎,小孩子知道什么?”庄主显然有些不悦,“这件事情就暂且放着吧。” 钱公子摇了摇头,看了看萧萧,见他面无颜色,便凑上前去轻声对他道:“刚才那女的便是庄主的女儿林菲儿,知书达礼,武功了得!” 萧萧笑了笑,过了片刻便问钱公子道:“拜师的事,什么时候提方为最好?” 钱公子想了想,“且慢慢来!”言毕便凑到林庄主的耳边,轻声道:“那位龙公子此番来是听说了您的英明才求拜您为师的,万不可因为这事而显得懦弱难堪。”“懦弱怎样?他大可去另请高就便是了。”林庄主瞥了萧萧一眼“万不可如此!你道他是谁荐来的么?”钱公子道。“谁?”“丐帮帮主龙云青。”钱公子言语甚是轻微,“据说龙公子还是他的远房族孙。”林庄主满脸孤疑,但并未多想,便道:“我见你倒像一位故人,却怎么会是龙帮主的远房族孙?”“不知是哪位故人,竟长得与我如此相像”萧萧说着便掏出龙帮主写来的信函,“这是龙帮主叫我给您的。”林庄主接过函,看了一遍,道:“也罢,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护雪山庄的人了,凡事都得依着庄内规矩!” 这一日,萧萧正练完功回来,便听说福寿堂被困的消息。“好好一个福寿堂,就这样完了么?”萧萧的心头满是不乐,但又无可奈何。 “龙大哥,师父正在堂内叫你,你赶紧去吧。”萧萧见了菲儿,点了点头,随后便跟她去了堂内。此时魏宁也在堂中,见了菲儿跟萧萧一块儿,心里有些不悦,便皱了皱眉着:“师弟初到庄内,就受到如此尊崇,想必将来定是有大福的。”“少说混话!”坐在正北的林庄主喝斥道,“今日我叫你们兄弟来,是要来看看你们的武艺精进如何。宁儿,你身为本庄大师兄,将我的‘魔幻夺命剑’练得怎么样了?”“虽不甚精,却也能够略通,还望师父指点。”魏宁道。“萧儿呢?是否要跟宁儿演练演练?”庄主又道。“徒儿一向愚昧弩钝,还望师父师兄多多指正。”萧萧道。“——师弟接剑!”还未待萧萧回过神来,魏宁便煞地扔过一把剑来,“这样未免有失公允,以天龙剑对一普通铁剑,早已有七分胜算!”菲儿站在一旁道。“那我便以我的青龙剑来对你的天龙剑如何?”萧萧说罢便拔出了剑。煞时,整个堂内金光四射,剑影飘呼:但不见人把奇剑,却只有剑带人嘶;忽来晃去,时凄时烈;草木亦为之变色,旌旗亦为之呼啸……约战了百十余回合,仍难得均分高下。正此时,那魏宁却忽然收剑。退后几步道:“师弟的剑方是天下第一,魏某素日坐井观天,竟夜郎自大地误以为天龙剑乃天下一绝!”“真不知耻!艺不及人,反怪剑之优劣!”庄主喝诉道,“身为大师兄,毫无谦逊大度之气,如此这般,我护雪山庄会是如何前途!” 菲儿立在一旁,见了方才那阵势,也觉惊憾。只到他二人收了剑后,菲儿才发现地上落有一缕魏师兄的头发,而萧萧的衣肩也被刺了一道破口。“龙大哥来庄数日,今日方见了你的剑法,委实佩服!”菲儿道,“依龙大哥如此进展,将来替山庄除邪光正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们都去吧。宁儿得好好反省,萧萧仅练了十日便胜过了你,你感不感到惭愧!”庄主叹了口气,看了看萧萧,而后无力地走出了大堂。 萧萧回到寝内,正想着刚才魏宁的一招一势,却哪知林菲儿竟突然走了进步,“龙大哥今日也累了,刚才我给父亲沏了茶,这会儿也顺便送些过来让你用用。”“多谢了。”萧萧抬起头来,“师父现在可好?”“还好,不过好象有什么心事。”菲儿道,“看你这袍子也破了,我给你补补。”或是看到了案上萧萧脱下的袍子,林菲儿竟突破眼睛一亮,走了过去。“不用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萧萧止住了菲儿,“我自小无娘,衣服多是我自己补的……”“何必推辞呢?”是魏宁走了进来,“衣服破了尚可以补,头掉了可是生不上去的。”林菲儿有些不悦,便不多理,径自出了去。 “刚才我输了一场,我深知是由于剑因,可师父偏偏不信。”魏宁走上前来,“若换了剑,恐怕结果也不致如此。” “那什么时候我们就换了剑,这样也好让师弟有所自知。”萧萧道。 “就现在!”魏宁道,“备剑吧。” 萧萧心里极其不悦,但又不好推脱,只好拿了剑,与魏宁再次摆开了阵势。刚才那林菲儿,本没有走远,这会儿听到声音,便忙回了来,看着两人争斗。“龙大哥小心!“见到魏宁式式险招,菲儿心头不禁捏了一把汗,“左边——”菲儿跺起了脚来,“龙大哥——”菲儿正欲提醒萧萧刚才魏宁所使的不是幻影夺命剑,却哪知魏宁竟突然收了式,落在林菲儿跟前,“男人比武,女人不要多嘴!”说罢便愤怒地走出了房门。 一日,萧萧正与菲儿谈论一些含月家的事情,却突传师父叫唤菲儿。“我先去了,来日再谈钱王府的事。”菲儿说罢便出了门,不安地来到父亲房里。“爹叫我有什么事吗?”菲儿走上了前,问道。庄主瞪了她一眼:“你这几日倒做了什么?成日只知引人闲聊。”“爹,”菲儿有些不解,“我都做了什么,您还不知道么?难道我跟断魂门的人有了瓜葛?”“总是强辞夺理!”庄主喝斥道,“这里是武馆!,整天往男人房里跑,成什么体统!”“爹——”“你道别人怎么看你?人家日日为了山庄的兴旺发达而奔劳,你却处处碍人眼目,就不感到羞愧?”“爹,是谁……”菲儿想要争辩,却被父亲喝斥了住:“即然是女儿之身,就当有所矜持。闹出了什么笑话丑事,护雪山庄还怎么立足江湖?”菲儿欲诉无能,满心委屈,最后竟抽咽着跑了出去。 菲儿刚出去不久,那魏宁便走了进来。“向师父问安。刚才福寿堂的人来过,说有几个小子想在这里暂避一段日子。”魏宁对师父道。“福寿堂就这样被灭了?”庄主不安地站了起来。“听说将有新的堂主去那里,但不知是哪位?”魏宁继续道。“哦,”庄主点了点头,“先把那几人留下,其它的今后再说。”魏宁迟疑了片刻,“师父,这样一来,恐怕会惹火烧身啊。”魏宁道,“要不干脆召开武林大会,召集天下群雄,一并而讨伐之呢?”“凭你们,也召得来武林群雄吗?”庄主愣了他一眼,“照你这样子,自家的事都理不了!还去管别人的事!”“师父息怒!徒儿自知自己无能无耐,可事关山庄的兴衰,徒儿怎敢不多顾虑!”魏宁走到师父近前,“灭了断魂门,不仅为武林除了一害,也为徒儿今后打理山庄铺了一条坦途……”“你来打理?”庄主简直怒不可遏,“既无胸襟,又无德才,连新来的龙萧萧都不如,如何来打理?”“师父……”“你先下去吧!今后若仍不精进,小心我遣了你出去!”庄主言罢便挥了挥手,示意魏宁退下。 魏宁走后,庄主总觉心神不安,便唤起了菲儿,可唤了数声,仍没有回应。“到哪儿去了呢?”庄主不自觉地来到萧萧房里,“萧儿,可曾见到了你师妹?”庄主问道。“先前来过,不是被师父叫去了么。”萧萧不解,诧异地问道。“哎呀,定是刚才言语重了些!”庄主如梦初醒,忙唤庄内家丁一块寻找,可寻了半天仍没有踪影。“师父对她说了些什么?”萧萧一路寻找着一路思度,“莫不……”正此时,却忽然听到不远处竹林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抽咽声。“菲儿!”萧萧叫了一声,见没了动静,便料定定是菲儿哭在这里,于是便加快了脚步,来到竹林,“菲儿果真在这里,庄里人可寻得急呢?”萧萧走上前去,扶起菲儿,“师父什么话伤着了你?”菲儿听到这一句,不禁恨怨骤生,竟不住失声恸哭了起来。“快些回去吧,免得他们担心!”萧萧叹了口气,“师父说话定不是有心的。”那菲儿虽止住了哭声,但并无立身返还之意。萧萧着实无奈,便叹了口气,静静地坐在那里,两眼愣愣地望着云天。 风也啸啸,水也渺渺,这孤天里的两个人儿,也各思着心中的事情,冥冥中守着黑夜而望黎明。夜寂寂的,偶尔一两句问话,也仅似擎天里的一只虫蚁微微地蠕动一下,并无多大震颤。翠竹影动,红梅花香,不自觉间便到了翌日天明。“该回去了,任性其实是一种折磨。”萧萧叹了口气,“冬天里的任性尤其让人心寒。”菲儿撩了撩头发,正要站将起来,却突然见到父亲和大师兄站在了面前。 “菲儿,原以为你小时候才累我熬夜,没想到而今二十岁了,还劳得我一晚不能安睡!”庄主的声音有些颤抖,“赶快回去吧,要不你娘的在天之灵又要怪怨我了。” 后来几日,萧萧也听说了一些福寿堂的消息,只可恨自己无能无力,不能替江湖除掉那些恶霸魔王。这天夜里,萧萧看了一会儿书觉得疲倦,便放下了书卷,欲要安睡一番。哪料正在这时,窗外骤地人影晃动。“谁?”萧萧机警地拿起剑,开了窗,却不见一个人影。对于这事,萧萧一直心存悸虑,便又不便告知庄主,谁叫庄内如此麻烦呢? 这几个月来,萧萧的武功真正进步了不少。凭着自己的诚实和能干,庄主也逐渐改变了对萧萧的看法,——譬如值勤守夜的事,以前都是魏宁一人把持,现在却是他俩轮流把关。一天夜里,萧萧正在门外巡逻,却突然有个蒙面人杀了过来。“什么人?”萧萧问道。那人听罢也不应声,径直挥剑杀了过来。二人恶战多时,仍然难分高下,正当萧萧欲呼其他内人的时候,却突见那蒙面刺客“啊呀”一声,跌落在地。萧萧收起了剑,抬头一看,见助阵的竟是菲儿,“这里如何惊动了师妹?”萧萧道。“既非惊动,何谈惊动?”菲儿笑了笑,“师妹原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却哪知龙大哥竟遇上了刺客。”说着便上去揭那刺客的面纱。哪知那刺客非但不避,反而扯下了面具道:“夜半睡不着,便出来偷鸡摸狗了!”萧萧与菲儿听罢大惊,待定睛一瞧,才发现刺客竟是魏宁。“怎么是大师兄?”萧萧惊异地道。“我是这里的大师兄,来试试你的巡逻也不成?”魏宁愤愤地道,“叫你来守夜,你却在这里引凰入室!”“大师兄,”菲儿甚是不悦,“菲儿夜间出来纯系自己的事,与龙大哥有什么相干!”“好了好了,明日天亮了叫庄主来定夺此事吧。”魏宁说罢便一摇一摆地进了庄里。 第二日魏宁果真将此事报告了庄主,不过庄主并没有动怒,一来因为这事本来的是非就不明了,二来渐渐地觉得萧萧是个可信可靠的孩儿,若与女儿有什么姻联,岂不正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么? 又过了十余日,福寿堂的事似乎已经烟消云散了。其实不然,正是这些日子,那位失踪的赵狮煌竟恢复了功力,又邀齐了几大门派的高手,欲要夺回自己的地盘。那日正值三月初二,林庄主等人刚拜了社回来便遇上赵狮煌一行。几派主人相遇,自然客套一番,待这些礼节毕了,方才谈起了召开武林会、共征断魂门的事情。对于征讨之事,庄主虽有些不愿,但同道相约,又不好推脱,便只好应承了下来。再说到谁随众人一道去邀访少林寺的时候,魏大师兄一致自荐,却被林庄主否认了下来。“萧儿知书达礼,又谦逊聪颖,我看就你随赵堂主一行去吧。”庄主最后对龙萧萧说。 对于此事,魏宁一直怀恨在心,加之萧萧临行那日,林菲儿又对他含情脉脉留恋依依,更让他心头生火、肚里咽气。 萧萧自少林回来那日,恰是菲儿廿岁生日。却说这天清晨,菲儿刚妆好了去约陆萧萧,却恰巧撞见魏宁急匆匆地跑向主堂。“大师兄,发生了什么事?”菲儿快步跟上前去,问道。那魏宁回过头来,只愣了她一眼,“我为你家拼死卖命,你俩却日日问花戏柳!”说罢便怒气冲冲地入了主堂。 “宁儿什么事?”庄主听到了动静,也忙走了出来。 “昨夜庄内失了窃,今早一一查过,都没见到所丢的东西。”魏宁道。 “失了窃?丢了什么东西?怎么现在才报?”庄主一脸责怨。 “庄门口那一排戏鼓都全丢了,内房的一些书籍也没了踪影。” “还有呢?” “西厢房的那个楠木箱子也不知了去向……” “什么?”庄主听罢大骇,“你丢了本庄的镇庄宝剑,还不细细查去!” “早已查过了,方圆三里都没有行人踪迹。” “真是废物!”庄主气得一个劲地跺脚,“亏我白对了你这二十几年!” “大师兄也真是的,既丢了东西,何不早些通知我们,弄到这份儿上才来吱声!”林菲儿也责怪魏宁道。 “说来也真巧,为什么偏偏……”萧萧正在生疑,却突然听到庄外喧杂非凡,旋即喝声阵阵。 欲知何人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护雪庄同门剑开弩张 宝石岭贼道语惊言骇 众人听到外面喧杂非凡、喝声阵阵,便忙止住了责怨。“又发生了什么事?”庄主一脸青熬,忙走出了内堂,来到庄门外边。“噢,原来是钱公子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庄主见是钱真兄妹,方才舒了口气。 萧萧跟在最后,见了钱公子正欲招呼,却突见后面人多众杂,几个侍卫还押有数辆马车。“钱公子这是……”萧萧有些不解。钱公子笑了笑,“前些日听说赵师伯诚邀武林各派召开讨伐大会,便也想来看个究竟,哪知昨晚竟遇上这几个鬼鬼祟祟的人,经一盘问,却是断魂门的人,正盗了你们的东西运离。”钱公子道,“兄弟算是顺路,便令其押了回来!”“真是多谢公子,”庄主听罢大笑,“要不是公子,宁儿恐怕就真的死罪难推了。”魏宁立在一旁也千恩万谢,直到后来进了堂内。 客人来访,自是一番隆重喜宴。“讨伐断魂门的事,可还得钱王府多多相助啊!”林庄主道。“这次我跟含月来,便为了此事,”钱公子饮了一杯道,“家父也说,事关唐越的关系,那边万不可兴师动众。”“也是也是!”庄主有些面惭,“今日公子初到,也就不谈讨伐的事情,尽只说一些私家的话来。”“嗯,”钱公子点了点头,“首先呢,晚辈敬林叔一杯,诚望林叔健康百岁;其次,便是我们自己的事了。”“噢,什么事?”庄主有些惊讶。“这段日子我与含月将在贵庄住下,还望庄主多多照应。”钱公子笑了笑。“嗨呀,公子也真会说笑!”庄主不禁大笑,“菲儿,快把管家叫来,叫他给公子和姑娘上好的房间!”“林叔且慢,”钱公子一边笑着一边止住庄主,“住房的事,我就跟龙大哥一起。”“我跟菲儿姐一起!”含月也在一旁插话道。“这样也好,我和含月便不会感到无聊了。”菲儿听罢很是高兴,“龙大哥也不必整日独自一人读书了。”魏宁坐在一旁,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便故意岔开了话道:“住房的事好说,只是整日只顾了读书,那庄里的事怎么办?如果掉以轻心,别人又来窃我们的东西,我们又该怎样应付……”“废物!整天假装想着庄里的事,可又做出了什么名堂!”庄主愣了他一眼,心里很是不快。“师父,相比别人,我已经……”“还不快门外看看,尽在这里伤煞风景!”庄主心里有气,禁不住厉声斥道。魏宁觉得无趣,便狠狠地瞪了萧萧一眼,而后站起身,出了去。萧萧心里有些顾虑,便借口方便也出了门。“大师兄……”萧萧拉住魏宁,悄声叫道。“龙萧萧,我告诉你,我才是这里的大师兄,护雪山庄的将来是属于我的,菲儿也是属于我的!谁要跟我抢,哼,血泊里见!”魏宁瞪着萧萧,话音一落,便愤愤地走了远去。萧萧一脸惊骇,过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重又回到席上。 魏宁愤愤地走了以后,觉得受人鄙薄全由萧萧,“总要给你点颜色看看!”想到自己的武功,魏宁又自怨起来,“谁叫你技不如人?谁叫你生性驽钝?”他不断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相信,我才是天下武功最好的人!”魏宁也顾不得庄里的事,竟不自觉地走出庄门。“林菲儿,凭什么看不起我?他龙萧萧有什么好的?”他紧咬着嘴唇,“有朝一日,我会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做自尊……” “魏副庄主!”——魏宁抬头一看,见是一条汉子正背对自己拦住了去咱。 “你是谁?”魏宁问道。 “断魂门卢林卢带帮是也!”那人转过身来,“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昨晚的窃贼。” “无耻!”魏宁眦着牙骂道。 “有耻的人怎么会到断魂门去呢?”卢林道,“庄内受了委曲,也不致如此郁郁不乐吧?” “自家的事情,何消你来闲管!”魏宁瞪着卢林。 “的确不该管,只是你丢了护雪山庄的东西,老兄替你担忧啊!” “哼,”魏宁冷冷一笑,“所丢的东西,已经悉数押了回去。” “哈……”卢林大笑,“那两个男女,只识书卷乐鼓,却不懂镇庄宝刀,他们哪里知道,护雪山庄最重要的东西还在我的手里。” “卢林小贼,在我没有出手之前,本庄主令你还回宝刀!”魏宁手指着卢林道。 “副庄主何必着急……”“看剑!”没待卢林说完,魏宁便煞地拔出宝剑,如迅雷般刺将了过去。卢林也非等闲之辈,略一偏闪,便躲过了那魔幻夺命剑的第一式,继而拔剑跟上,凌空一跃,便已到了魏宁的背后,魏宁料定此人快剑非凡,便忙换了个‘水底掏心’的招式,一个下挑,逼迫对方退回了剑势。卢林见此人剑势惊险,便略微冷静了片刻,而后舞剑凌空,连环出招,先一个“七星无敌剑”,再一个“穿山形意招”,继而腾空跃起,一招“观音画眉”杀到了魏宁的跟前。“魏副帮主果真好剑法,只是还略欠些火候?”卢林用剑锋逼着魏宁的额角,冷笑着道。 “魏宁技不如人,早该为此而羞死,请你自便吧!” “非也,非也,”卢林收了剑,“魏副帮主志大才高,只是年轻了些。若再练十年,谁敢说不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 “十年?”魏宁冷冷一笑,“十年之后,你与我谁第一,谁第二?” “也许是你,也许是我,”卢林道,“只是如果你就此羞死,我卢某将来不是没有了对手?” “哼!”魏宁道,“断魂门总有被灭的一天的!” “护雪山庄又何尝不会,”卢林笑了笑,“即使不灭,也是那龙萧萧的,与你什么相干?” “生是山庄的人,死是山庄的鬼,如何不干!”魏宁迟疑了片刻道。 “魏副庄主,何必假作正人君人?”卢林走到魏宁跟前,“龙萧萧不仅抢了你的庄主之位,还抢了你的心爱之人,你就任他作乐么?” “这是庄里的事,与你没什么相干!”魏宁瞪着卢林。 “的确与我无干,只是我替魏副庄主不平啊!”卢林道,“无毒不丈夫,有情便孥种,魏副庄主作为一个堂堂男子汉,理当有个轻重。” “已经够了,后会有期!”魏宁说罢便欲离开。 “且慢!”卢林挡住他道,“女人只不过是成功男人的囊中之物,只要副庄主今后有了天下,何愁囊中无物呢?” “我是护雪山庄的弟子,不是断魂门的恶魔,你还是闪开吧。” “依如此情形,你在护雪山庄还能呆多久?”卢林道,“不除了龙萧萧,你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没有护雪山庄,你一辈子都只是个草蛮匹夫!” “多谢指点,可惜无以回报!”魏宁想了想,道。 “如果副庄主有心成就大事业的话,我卢某及断魂门愿意随时效力!”卢林道。 “如何效力?”魏宁又回过了头来。 “杀了林老儿,除掉龙萧萧。”卢林道,“这是断魂门的令牌,卢某随时在门下恭候。”说罢便扔过来一个虎符令牌。魏宁接过令牌,笑了笑,道:“后会有期!”随后转过身来,回到了护雪山庄。 萧萧等人饮了一会酒,渐渐地觉得醉了,便收了筵席,各自回到房里休息。“龙大哥,我感觉魏大哥对你很有成见。”待萧萧坐定,便听钱公子道。“就不该庄主信任我,”萧萧道,“这些日子来,我总觉得大师兄一身杀气,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哎,”钱公子叹息道,“江湖啊江湖,为什么会是这样……”“七哥哥又发什么感叹啊?”钱公子见是含月和菲儿,便道:“都快中午了,你们就不想休息休息吗?”“休息未必就要笼在屋子里,”含月道,“我跟菲儿姐姐都说好了,想要到后面宝石山去看看。”“正好正好!”钱公子一时来了兴,“我早想到庄里走走了。” 四人绕着一条小路,穿过一片翠林,踏过一段石径,翻过一座小丘之后,便来到了那宝石山的脚下。“登上这宝石山,便可窥见护雪山庄的全貌了。”菲儿走在最前头,对众人道。 不多时,几人便上了山颠,“果真是好景致!”钱公子赞叹道,“可叹姑苏余杭一带也难得有如此佳景。”含月一路弄着小花,见了这景象也叹天下再无二家,“林叔当年真有眼光,竟选中了这么好的地方。”含月道。“嗯,我也这样想,”钱公子点了点头,“我料想啊,”当年林叔一定也是个风流倜傥多情善感的少年公子爷。”“这有什么稀罕?你就不知道,情场幽怨,哪限少年耆老;人生失意,岂分天南地北。林叔也是从少年走过来的,那些幽怨哀愁未必就不曾有过,”含月抢过了话道。“别扯远了,”菲儿笑了笑,“他的事情,我们自然是不知道的。” 几人先前虽然很累,但经和风一吹,却轻爽了不少。将近黄昏时候,四人还没有归去,正当菲儿欲催众人回堂之时,却突听钱公子在一旁阴阳怪调地道:“十里亭台,千门新闺。灵山岭上,芳灵同一。人道是,香闺少女比春房;却不知,春房恰比秀门闺。闺灵春秀天有应,竟然烟尘和风催。尘世里,东厢少年竟忘归。长女风上笑,雏妹林中嬉;红芳柳中妍,白练崖上飞。枝上黄莺何空妨,竟将粉红羽上批。一颦一笑林中闹,柔情万端醒蔷薇。蔷薇蠢蠢东风摇,隔岸遥指梦里杯:‘千万里,举家同欢何劳醉酒杯!’踏青石,登凌峰,三晌方与云相偎。极目深林处,动心雾楼颠,感喟白思骤生悲:‘人生本如山水好,何必江湖思怨穷相追……’”“七哥哥又发神经了。”含月愣愣地望着兄长,半晌没有回过神来。菲儿听了钱公子刚才的话,也觉莫名,待脑子转过了弯来后,方才笑着道:“钱大哥说的极是,人生本如山水好,何必江湖思怨穷相追。若那断魂门知道这个理儿,就用不着我们费心劳力了。”萧萧听罢想了想,叹了口气,并没有多说,只随众人一道回了堂府。 萧萧等四人回堂的时候,正值庄里夜巡交接的时辰。按规矩,此时应当由萧萧来接替魏宁。“萧萧今日喝多了酒,若夜巡时出了差错也不好办,你就替了他吧。”庄主叫了魏宁过来对他道。“若明日他又喝了酒呢?”魏宁有些不满。萧萧对这些听得清楚,便忙出来圆场道:“我虽喝了酒,但并不太多,现在也已全醒了,我想夜巡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含月等听罢也出来插话道:“我们三个一道来巡逻,即使有谁来冒犯,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多谢你们了,若有什么情况,我及时通报你们就是。”萧萧对含月等人道,“时间已经到了,我就暂且告辞!”说罢便出了门,不多时便又回了来。“萧儿有什么事吗?”庄主见到萧萧不解地道。“刚才我查捡了一下物件,发现那楠木盒里并没有镇庄宝刀。”萧萧道。“什么?那镇龙宝刀去了哪里?”庄主又气又怒,“宁儿你那废物,莫不又丢了庄里的镇家之宝?”“师父,当时我们……”魏宁想要解释。“照这样下去,本庄一定会毁在你的手里!”庄主怒道,“明日便把天龙剑交上来,自己到思过崖好好想想!”“林叔,”钱公子见庄主动了怒,便跟上了前来道,“当时我们夺回这些东西时,并没有查检里面是否有镇庄宝刀。”“没错,说不定我们正中了那人的圈套呢。”含月也道。庄主想了想,叹了口气,“总之,东西是在他手上丢的,他应当负全责才是。——萧儿,庄里的事,自明日开始由你负全责。”萧萧心里有事,但又不好推辞,便只好默认了下来。 当晚,夜间巡逻的萧萧正从榴花园经过,却突然发现魏宁正候在那里。 “大师兄。”萧萧惊异地道。 “龙庄主,”魏宁拔了剑,“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应当付出十倍的代价!” “大师兄,我想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萧萧道,“萧萧自入护雪山庄以来,就只想学得一身武艺,以免受他人杀戳。致于庄主一事,我从来没有考虑过。” “可我考虑过!但遗憾的是,却被你抢去了。”魏宁道,“与我为敌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从来就没有想到与你为敌。”萧萧道,“人生本如山水好,我何必与你无缘无故地为敌呢?” “哼,”魏宁冷笑一声,“你抢走了我的庄主,还抢我心爱的人,怎会是无缘无故?” “师兄,请你冷静一点,”萧萧望着魏宁,“实话告诉你,我对师妹从来没有那一层意思,我永远只把她当师妹。” “少废话,我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花言巧语!”魏宁说罢便挥剑杀了过来。萧萧无意与他争斗,便左避右闪,前突后跃,好不容易才躲开了他的攻势。“大师兄……”还没待萧萧言毕,那魏宁便又骤然出剑,刺将过来,萧萧避之不及,便不幸受了一伤。“我要让……”“鸳鸯梅花剑!”正此时,只见一女侠从天降来,直向那魏宁杀去。魏宁先是一惊,继而收剑退后,匆勿逃离。 “龙大哥怎么样?”你道此女侠何人?钱王府钱含月是也,“你为什么不还手?”含月扶起萧萧。 “你怎么会来这里?”萧萧捂着伤口,“不怕钱公子看见么?” “那有什么怕。”含月笑了笑,“刚才我在房中不能入睡,便推了窗来看看夜景,却哪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正从窗下经过。” “那人是谁?” “除了魏大哥还有谁?”含月道,“我见他怪异,便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却哪知你们竟为了那些事情。——哎,我也真是没用,若当初出剑快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就一点小伤,不碍事的。”萧萧道,“你还没有休息么?” “不怎么累,迟一点也无妨。”含月笑了笑,“要不弄些药来?或者回堂内去?” “不用了,坐会儿便会好的。”萧萧说着便坐在了一块青石上,含月也紧跟着坐了下来。 “魏大哥的心胸也真小了些,若我是你,一定不呆在这里了。”含月一边扎着萧萧的伤口,一边叹息着道。萧萧听罢只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龙大哥,你来护雪山庄,就真只为了学点武功自保吗?” 萧萧看了含月一眼,沉默了半晌,“老天总为男人布置了太多的事情,为了这些事情他们总累得喘不过气来。” “那何不做女人呢?”含月笑了笑,“七哥常说,男人若有了女人十分之一的温柔和体贴,那世界便会变得美丽无比了。” “人在江湖,生不由己啊。”萧萧叹了口气,“以前我也曾想了却父母们没有了却的希望,但我后来明白,如果我们还为了那些死了的希望而去亡命搏杀,那么又会有好多活生生的希望会被我们毁灭。” “那我们何不去埋藏死的,珍爱活的呢?” “可我有一种预感,有些人正在毁灭我们共有的希望。” 含月沉默了片刻,“是魏大哥吗?” “我不清楚。我只感到,护雪山庄好像将有灭顶之灾,师父和师妹也好像将有噩运来临。” “有我们在这里,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含月叹了口气,“我不相信天地间总会是黑夜。” 夜,静静的,那青石下的流泉也似在述说着故事。 草,青青的,那小叶上的珍珠也似在流动着青春。 水还是那般的凉,月还是那般的清。幽幽的宝石山下,所有的人都睡去了,——唯有他们,本不该属于这片土地的灵魂。 “如果我是个男人,我可以不要武功,不要名利;不要护雪山庄,不要钱王君府;我不要仇恨和血泪,不要杀戳和厮搏;不要花言巧语,不要尔虞我诈,我只要我一辈子的快乐,一辈子的幸福。我只希望自己和自己的人平平安安、幸幸福福,永远没有人伤害,永远没有人烦忧。”好久,含月才叹了口气道。 月影移墙,花香拂面,陈酿在夜中的那一切,都无需多言。 “菲儿姐姐昨天对我说,她在编织着一个梦,她希望我们,——你,我,还有七哥都能够融入到这个梦里,永远,永远也不要醒来。”含月双手搁在膝上,“龙大哥,你真的对菲儿姐没有那一层意思?” 萧萧看了含月一眼,“没有,一点都没有。”他说,“为了她的父亲,她不能不要护雪山庄,但我可以不要。我只要自己和自己人的平平安安,幸幸福福,让他们不受到伤害,不受到烦忧。” 夜依然很静,只不过多了两颗跳动的心。 第二日,萧萧虽并没有把被刺的事情报告庄主,但含月却将当时的实情告诉了菲儿。菲儿乍一听到这事,也确有些狐疑,不过很快便相信了下来。中午,菲儿见魏宁从外面回来,便冲了上去责问他道:“大师兄昨夜去了哪里?龙大哥受伤是怎么回事?”魏宁听罢不悦,便愣了她一眼,道:“你去问她好了,何必来问我!”这时含月恰巧走了过来,“魏大哥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而弄得人家居家不宁,也不感到汗颜么?”含月道。“人家?”魏宁冷冷一笑,“什么时候我成了异门别派的人了?”“像你这个心胸,难道是护雪山庄的样子?”菲儿望着他道:“爹一直希望你有所作为,可你就是不思进取,不求上进。”这时萧萧和钱公子也走了过来。“你看看自己,要不是刚愎自用,就是优柔寡断,这样怎样来打理庄里的事?”菲儿继续道。“优柔寡断?”魏宁冷笑一声,“好,我就让你见证见证,我魏某是否真的优柔寡断!”说罢便拔出剑来,猛地向萧萧刺去。菲儿见此情景先是一愕,继而大呼一声“住手”,遂向萧萧扑了过去,可怜这多情女子,竟无故中了那魏宁的一剑。“菲儿姐姐!”含月惊恐地扶住菲儿,“你怎么样了?”“大师兄,你好狠毒!”菲儿吃力地站定,“龙大哥与你有什么深愁大恨?”萧萧站在一旁,见了刚才的场面,也不禁大骇,“大师兄如此绝义,就不曾念着师父和护雪山庄?”萧萧愤怒地道。“我在护雪山庄效力十余年,也轮得你来教训么?”魏宁瞪着萧萧,“告诉你……”“什么事吵吵闹闹的?”众人回头一看,见是庄主。“一些小事,爹不用操心。”菲儿极力藏住伤口,“不关您的事,您还是去休息吧。”庄主四处回顾了一番,见到魏宁,“天龙剑带了没有?还不交来!”庄主道。魏宁瞪了庄主一眼,“交就交,有什么了不起!”魏宁说罢便将剑一掷,“总有一天,这剑会断在我的手下!”“你——”庄主又惊又气。“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我与护雪同庄势不两立!”说罢便扬长而去。钱公子拔了剑想要追上,却被庄主拉了回来。 众人立在庭院中,半晌没有语言。 “去则去矣,留则留矣。去者不去,留者何留?”众人抬头一看,见是一个道人。 “原来是你!当初你想谋财害命,竟没想到我们都活了下来。”含月已认出此人正是数月前所见到的那位贼道。 “财值几何?命值几何?贫道此行只为了贵庄的前途而来。”道人道。 “噢,不妨讲来。”庄主一震。 “贵庄失了镇庄宝刀,便已宣告日薄西山。不过贫道倒有一物可保山庄兴隆。” “但问何物?” “庄主一看便知了。”那道人说罢便取出一件东西,递与庄主。 “夺魂休莫剑!”庄主打开那东西,“如何在你的手里?” “江湖多变,何事不能?”道人笑了笑,“近日江湖盛传一个姓陆的小子持了休莫短刀来江湖寻敌报仇,不知庄主可曾听闻?” “本庄一心只图安居乐业,对江湖的事鲜有听闻。若真有此事,林某倒想见见那位少侠。”庄主笑了笑,“这夺魂休莫剑本是夺魂之物,恐怕对镇庄不利,先生还是带回去吧。” “庄主既然不肯受礼,那贫道也就不予多劝。”道人接过宝剑,“只是我想奉劝庄主,根据阴阳机缘,那小子不日将要来造访贵庄,到那时候,只怕庄主会惹来杀身之祸啊。” “多谢先生提醒,林某就不送了。”庄主笑了笑,做了个手势。待那道人走远,庄主方才叹了口气,回到屋里。 萧萧听到刚才那一番言语,也无不惊骇,“那道人究竟什么来头?”回到卧房,萧萧摸了摸那把短刀,“该藏得紧一点才是!”“呼——”突然间门外人影晃动,直吓出萧萧一身冷汗。道是何人,下回分解。 第四回 陆萧萧打探杀父仇事 断魂门血洗护雪山庄 萧萧吓了一身冷汗,忙喝道:“谁?”“龙大哥何必惊慌。”原来是钱公子,“方才无事随便走走,却得了一个天大的消息?”“什么消息?”萧萧松了口气,“莫不与护雪山有关?”“当然有关,”钱公子坐了下来,叹了口气,“你道魏大哥去了哪里?”“哪里?”“听说去了断魂门,还要拜那恶人为师。”“什么?”萧萧大骇,“这不公然与武林为敌吗?”“哎,”钱公子叹道,“从今以后,他就不再是我们的魏大哥了。” 再说那魏宁,自出了护雪山庄以后,便一心想寻找那个断魂门的大师兄卢林,可转来转去,就是没有撞着。“不是有令牌吗?”魏宁想到了卢林前日给他的虎符,“有了它,去拜见掌门又有何难?”想到这里,他便利索地收好虎符,一路腾云驾雾赶到了断魂门。 “你是什么人?可有令牌?”那带帮的拦住魏宁道。 “在下魏宁,想要拜见掌门。”魏宁说着掏出了令牌。 “想要拜见掌门?”那带帮的笑了笑,“先还得受我几招!”说罢便挥拳使来。魏宁先是一骇,继而略一躲闪,凌空跳起,而后左右出击,晃住了对方,紧跟一个“秋风扫落叶”直逼得对方后退了数步。那带帮的也非等闲之辈,眼见魏宁攻势凌厉,便忙换了拳法变了招式,一番“天山无形拳”,直与对方打得难解难分。 “够了,够了!”正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老翁从内屋走了出来,“这位可就是魏宁魏少侠?” “在下正是!”魏宁收起了招式。前辈可就是贵门的掌门了?“ “我门即你们。从今而后,你便是我断魂门的人了。”那老翁道。 “多谢师父!”魏宁行过拜师礼,“从今而后,徒儿原为师父赴汤蹈火,死而后生!” “嗯,”那掌门点了点头,“方才那位师弟是受了我的旨意来试试你的功夫,——宁儿还得努力练功啊!” “是,师父!”魏宁道,“徒儿一定不负师父重望!” “好了。先去拜拜三位师叔吧。”掌门道。“我这几位师叔,已跟我相处了三十多年。” 魏宁随后便去拜会了几位师兄元老。 这边陆萧萧在山庄呆了一些时日后,便渐觉心事烦恼,细细想来却又没个头绪。“休莫剑与休莫刀究竟有什么关系?”想到前日那老道的话,萧萧心里愈加不平,“到底谁害了我父亲?是什么人暗杀了师父?”萧萧竟忍不住站了起来,“非得到断魂门去走走,也看魏宁跟他们鬼混些什么?”萧萧看了看钱公子,见他睡着,便偷偷地出了门,“那短刀万不可失,还是带在身上的好。”想至此便又去取了短刀带在身上,掩了门,悄悄地从后院出了山庄。 断魂门的机关或许真的无泄可击,但只对那些硬汉蛮夫。凭着自己的聪颖灵巧,如此的机关又怎阻得住自己呢?萧萧一路谨慎小心,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到了断魂门的练功房屋顶。透过檐缝,萧萧看得清楚,那身体瘦弱,好似掌门模样的人正坐在堂内打坐练功,正对他前面的,是一尊黄金佛像,佛像的右侧有一个小案,小案上放着一把精致的黄玉宝剑。“这剑好像在哪里见过。”萧萧皱了皱眉,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便忙拿了那短刀出来,轻轻地翘那顶上的屋瓦。这一翘不得了,——刹那间,整个夜空金光闪闪,灵光四射,那一闪一耀的火光剑茫,就犹如鸿蒙开天时天远处闪烁的天地灵光。 “什么人?”那掌门仍然正襟危坐,喝问道。 萧萧见已被发现,便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休莫短刀,休莫长剑,还记得二十六年前的事吗?”萧萧已经清楚,方才那黄玉宝剑便是师父临死时所说的夺魂休莫剑。 “你终于来了,”掌门叹了口气,“只是当年杀你父亲的事,并非我一人所能为。” “那还有些什么人?” “身边最近的人,未必不是前世的仇人。”掌门道,“当年所有的事,公子不妨去钱王府打听打听。” 萧萧正欲再问,却突闻屋外人声喧闹,旋即便有数十人围了过来。 “陆萧萧,今日我要让你死在断魂门!”为首的魏宁怒目圆睁,直向萧萧逼了过来。萧萧知道寡不敌众,便纵身一跳,想要逃出重围,可哪知刚一着地,便发现恰有数人候在哪里。“陆萧萧,要想逃出断魂门,除非天崩地裂!”魏宁冷笑一声,挥剑便杀了过来。萧萧知道没有退路,便也拔了剑,誓与对方绝斗至死。可怜这陆萧萧身单力薄,只战了少许时候便已身受数伤。“无耻魏宁,你纵杀了我,又会有什么好下场!”萧萧抹了嘴角的血,正欲与魏宁同归于尽,却哪知又被刺了一剑。“陆萧萧,实话告诉你,到目前为止还不曾有人杀出过断魂门。”刚才那挥剑的道。“三师叔,我与他不共戴天,还是让我来跟他了结吧!”魏宁说着便腾空一跃,利剑一挥,直向萧萧胸口刺来。萧萧料定此劫难逃,便闭上了眼,只待对方利剑侵心,可哪知正在此时,一把利爪住他肩上一搭,竟将他提了起来,继而向夜外飞去。待他睁开眼时,才发现已到了鄙野荒郊。“多谢英雄相救,敢问英雄大名?”萧萧看了那蒙面小生一眼,问道。“在下柳成明,此次来断魂门,只为了寻找罪恶万端的卢林,却哪知这个恶魔恰巧不在。”蒙面人取下面纱,“柳某还有要事,咱们就后会有期了。”说罢便南向而去。 萧萧见柳成明已经远去,便开始思量着回庄。“身边最近的人?钱王府?”萧萧猛然想起了方才那掌门的话,“钱王府跟我父亲的死有什么关系?”萧萧越想越难理解,“谁是我最近的人?师父?”一脑子的疑惑让他心神不安,“前日那道人去护雪山庄,这跟二十几年前的事有没有什么瓜葛?”萧萧越想越不对劲儿,“不行,我得去钱王府弄个清楚!”他不禁止住了脚步,“回护雪山庄说不定正是往虎穴里钻。”想到这里,萧萧便立定了主意:去钱王府。 一路跋涉,终于到了钱王府。萧萧见这里戒备森严,便想:初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先摸个底,也趁这段日子养养伤口。过了一些时日,萧萧渐渐地对王府熟悉了些,便乘一个黑夜潜入了钱王的寝宫。 “什么人?”钱王见了萧萧,惊愕地道。 “陆萧萧!”萧萧用剑锋逼着钱王,“二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萧萧?”钱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果真是陆萧萧。” “二十六年前,先父陆长林是怎么死的……”“有刺客!”正这时,突然有个侍卫惊叫了起来。少顷,即有数十士兵围了过来,可叹这些虾兵小将,哪里是萧萧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便被悉数放到在了地上。萧萧回过头来,正欲逼上前去细问一番,却哪知窗门骤开,旋即一对男女双双杀了进步。“看剑!”那女的一声吆喝,便身先士卒地挥剑而来,萧萧慌忙接应,匆匆中与那二人过了数招。 “龙大哥?”你道此二人谁耶?钱真钱含月是也!“怎么会是你?”含月满脸惊愕,忙收了剑。 “你们都去吧,这是我们的事。”钱王叹了口气,“二十多年前,爹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罪恶地害了这位陆公子父亲的性命。” “这,”含月哽住了,“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年头,流寇四起,朝庭命了我为节度使去清剿流贼,哪知道陆大侠也杂在了这些流贼的中间,”钱王站了起来,“后来还杀了我的三弟和数名将领。” “那夺魂休莫剑是怎么回事?”萧萧瞪着钱王,问道。 “当时江湖高手宏方岳一心想称霸武林,而令尊却使他不能如愿,于是便起了谋害之心,”钱王继续道,“当时大家都知道,如果单打独对的话,一定不是令尊的对手,因此后来,多位武林高手便联合了起来……” “除了你和宏方岳,还有什么人?”陆萧萧又道。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隐匿了,也有的人忏悔了。” “谁隐匿了?宏方岳可还活在这个世上?” “嗯,”钱王想了想,“隐匿的人我也不知道。至于那宏方岳,正是持夺魂休莫剑的人。” 萧萧想了想,心里对自己道:“那宏方岳便是断魂门的掌门了,难怪他一心杀死我与我先师。” “那悔悟的人是谁呢?”萧萧愣了钱王一眼。 “既然悔悟了,还有什么可说的。”钱王道,“有些话也万不能说!” 萧萧迟疑了半晌,看了看钱公子与含月,又回过头来对钱王道:“我们的事还没有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罢便愤愤而去。 “龙大哥!”含月见萧萧远去,禁不住跟了过来,“你不是说过,那些仇怨不是最重要的么?” 萧萧的心也在滴血,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为了死人的希望,你难道就忍心去打碎无数个人的希望吗?”含月咽着泪,“为什么要被那些事所伤害,所烦扰;为什么不去梦想平平安安、梦想幸幸福福?” 萧萧何尝不想,可是,在他的心中,好象有千万把尖刀正刺痛着他,让他笑笑不起来,动动弹不得…… 断魂门的掌门宏方岳自上次练功被闯之后,便渐觉身体不适、浑身虚弱,细细想来,也难得其中真正的原因,要不是那把断魂休莫剑,他恐怕到死也不会明白。 “师父早些休息,有我们在,门里的事就不用担心。”魏宁熬了草药过来,递与掌门。 “宁儿,”宏方岳叹了口气,“你过来。” “师父什么事?”魏宁不解地走了过来。 “我的日子恐怕不长了,还有些事情要告诉你。”掌门坐了下来。 “师父内力雄厚,那点惊吓不会有事的。” “只可惜我正在练功,那剑光又恰是休莫夺命光。”掌门道,“二十六年前,我便是受了这光才落得今日这副身体的。本想修炼三重正身功恢复功力,却哪知在这节骨根上又遇上了那不惑之物。” “受这光的人数十成百,为何偏偏师父……” “这你就不知道了。”掌门苦笑一声,“二十多年前,我还在壮年时代,便去少林寺盗了三十二部经卷。在这些经卷中,有一卷《正刚阴阳功》,若练得此功,便会变得百毒不入,但若遇上休莫紫光,——哎,它们是水火不容啊!” “只要悉心修练,一切都会好的。”魏宁凑上前来,“少林的功夫,一定有自解之法。” “的确是有,不过得再等二十七年。”掌门道,“宁儿,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 魏宁皱了皱眉,“徒儿自小便没了爹娘,一直随护雪山庄的主人长大。至于爹娘什么模样,徒儿一概都不记得。” “只怪你爹当时一念之错啊。”掌门叹了口气,“当时爹本想你多学几家门派的武功,然后光宗耀族,却哪知你生性愚惰,仅学了些屠鸡的匹毛。” “你——”魏宁不解。 “你四岁那年,我跟你娘便将你弃在了林家的门口,到现在,已整整二十三年了。” “你是我父亲?” “没错。”掌门道,“而今,爹也到了归天的时候,没有能送你的东西,就把我的一身武功传授给你吧。” “师……爹,你……” “过来吧!爹归天以后,断魂门的掌门便是你了。”掌门说着便盘地而坐,双十合一,嘴里还念念有词。过了片刻又腾空而起,悬地呼风,刹那间,整个练功房里天旋地转,地暗天昏;即而呼声隆隆,裂响赫赫;再而紫光闪耀,灵影飘忽……待一切都平静了下来,魏宁才转过了身,“爹!”他哪里知道,此时的掌门虽两眼睁睁,但却早已命丧黄。“爹!”魏宁走上前去,正欲扶尸入柩,却突见掌门的额头上冒出一个黄色金牌,上刻有“断魂门掌门”五字,“孩儿一定不负家父重望!”魏宁跪下磕了头,而后又出门叫来几位师叔和师兄弟,将方才的事情一一讲过,“从今以后,大家要精诚竭力,维护本门的威名。”魏宁对众人道。“你是这里的掌门,有谁敢违令?”一个衣着妖艳的少妇模样的人站了出来,媚着眼对魏宁道。“你是谁?”魏宁瞪着那女人道。“东厢的紫霞也不认识了么?”那女子笑了笑,“你初来断魂门不久,也该问问几位师叔这里的规矩。”魏宁正在纳闷,却听大师叔道:“紫霞姑娘因救先掌门有功,因此便得了少掌门夫人的名号。而今公子新继,自然与紫霞姑娘是天地夫妇了。”魏宁皱了皱眉,而后道,“好了好了,如今武林正在商议讨伐我们的事,我们万不可坐以待毙。”“要不先召回大师兄,以保门内平安?”一个带帮的道。“断魂门不是缩头乌龟,怎么能只守在家里!”魏宁捏紧了拳头,“先灭了护雪山庄,再扫平孤山寨,一个月后清平所有杂门别派!”“掌门万不可冲动,”站在屋角的二师叔站了出来,“先掌门生前与几位高人签订的‘断魂门之约’才是本门的行动之本啊!”“断魂门之约?”魏宁有些不解,“什么断魂门之约?”“先掌门生前就没有向你交待?”大师叔很是疑惑。“没有。”魏宁摇了摇头。“那怎么会呢?”大师叔想了想,“掌门一向认真谨慎。”“要不掌门仔细察察那掌门令牌,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机关。”三师叔站在一旁道。魏宁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忙去取了令牌,细一查看,果真有一纸条从里面露了出来。魏宁拾过纸条,看了一看,而后皱着眉道,“就按盟约上的计划行事,不过除灭护雪山庄的事,万不可推迟。” 第二日,魏宁便拟定了剿灭护雪山庄的全程计划。 水光涵月,落红藏春,如此好的葱郁七月,本该是女儿们打水嬉笑泛舟采莲之时,却哪知道江湖的纷扰竟使有情的人囚在了家中。护雪山庄因走了魏宁和萧萧两个得力把手,这阵子也变得群龙无首起来。庄主虽时常出来看看,但毕竟年纪大了,做起事来也总是糊里糊涂。没了办法,这庄里的大小事情,便一并落在了林菲儿这么黄花闺女的身上。 却说这一天,林菲儿正查看了账册回到卧房,便突然听到庄外人声喧嚣,待他出来看时,方才大吃一惊,——原来是断魂门的人攻了进来。 “陆萧萧藏在了哪里,叫他赶快出来!”魏宁一脸杀气,用剑逼着菲儿。 “什么陆萧萧,他……” “告诉你,当年杀死陆萧萧他父亲的,还有你爹,——赶快叫他出来,否则叫你们一起碎尸万段!”魏宁喝斥道。 “龙大哥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要跟他过不去……”菲儿简直要急出泪来。 “呸!”听到“龙大哥”三字,魏宁便怒不可遏,只见他扬剑一挥,便刺在了菲儿肩上。“你有一声‘龙大哥’,就该有一生的伤痛!”魏宁怒道。此时庄主也听到了声响,便忙取了龙杖飞将过来,“宁儿休得伤人!”庄主喝道。“林老儿,你终于出来了,”魏宁见了庄主,冷笑一声,“我在你门下寄篱多年,就只想多学一点武功。可你却凭般吝啬,只肯教我那些狗屁羊毛。今天,我就要让你清楚,没有你,我照样可以成为天下第一!”魏宁说罢便挥剑杀来,庄主本有些迟疑,但见他招招夺命,方才勉强拿起了龙杖,与他打将起来。可怜这庄主,总念在二十多年的情份上,不忍心一杖夺了他性命。众所周知,在这种锋头上谁狠谁便是赢家,到头来林庄主自然成了败者。“林老儿,实话告诉你,宏方岳便是我的父亲,父亲便是断魂门。今天,我要让你死得明明白白!”魏宁一边淫笑着一边刺向庄主,——“魏宁叛贼,你真是点无人性!”你道何人?陆萧萧是也。那日陆萧萧从钱府出来,想到含月的话,便突然动了心,想要忘却一切江湖恩怨,然后隐逸江湖安享一生。他万万没有想到,当他回来准备与庄主辞行的时候,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你来得正好!”魏宁冷笑一声,“让你也见识见识断魂门的功夫!”说罢便与萧萧打斗了起来。哭在一旁的菲儿见萧萧不是魏宁的对手,便忙拿了剑来助阵,可怜这两人雏辈嫩手,哪敌得过宏方岳传给他的六十年功力?正当这二人生死危亡之机,却突然听到空中一声“阿弥托佛”,——“施主不修善果,竟在此大开杀戳,实在罪过罪过!”行在最前的慧空双十合一,立地而道。“老秃驴,我倒正想试试你少林的功夫了!”魏宁说罢便与慧空方丈恶斗了起来。菲儿与萧萧见众人混战,便忙去扶了庄主,一起逃至宝石山后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 “师父怎么样了?”萧萧扶起已经奄奄一息的庄主。 “萧儿,师父有话对你说!”庄主吃力地坐了起来。 “师父什么事?” “你先坐好,我要将我的全部武功传给你!” “这——” “恶人当道,岂能不除!”庄主托住萧萧的手,“魏宁已丧失了人性,万不能姑息纵忍!” 萧萧一脸无奈,最后只好坐在地上,受了庄主的武功。 “师父是不行了,我还有一事想告诉你。”庄主瘫倒在地上。 “师父请讲。”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陆长林的儿子,只是没有说穿而已。” “这……” “当时你的母亲黄雪,乃是天下难得的佳人。因师父日日思慕,却又总归两厢,最后便起了杀死你父亲的邪念,哎!”庄主叹道,“后来有了邀约,我便加入了其中。” 萧萧本想问得更加清楚,但见庄主已经临危,不便多问,便道:“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已不想再加追究。” “萧儿,”庄主的声音愈加轻微了,“我死后,千万要待好菲儿,菲儿从小就没了娘……” “师父放心!”萧萧紧紧地握住庄主的手,“但有萧萧存活一日,便有菲儿安稳一时。” 庄主听罢此言,微微地笑了笑,而后双眼一闭,静静地去了。 安葬庄主后的第三天,便是召开武林讨伐大会的日子。 “庄里出了变故,福寿堂召开的讨伐大会我们去不去?”大会的前夜菲儿问萧萧道。 “断魂门与护雪山庄不共戴天,我们怎么能够不去?”萧萧道。 就这样,二人便决定了连夜赶往福寿堂。 讨伐大会上,诸多英雄俱已赶到。 “各路英雄:众所周知,断魂门的人横行千里,无法无天,扰乱了江湖平静,损毁了武林名声,今天我们齐聚福寿堂,就是为了除此一害,赵某希望各位英雄豪杰同心协力,肝胆相存,了却这武林中人多年未了的心愿!”福寿堂堂主赵狮煌当着诸位英雄道。 “有赵堂主牵头引线,没有办不成的事。”天远酒庄庄主黄南山笑了笑道。 “黄庄主何言如此,”赵狮煌面带愧色,“当初要不是众位英雄尽心协力,我这福寿堂恐怕就要改成断魂门了。” 萧萧细细地向远处看了看,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菲儿拽了拽自己的胳膊道:“你看钱公子和含月也来了。”萧萧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见钱氏兄妹立在那里,那个含月也正惊奇地望着自己。“含月,钱公子,”菲儿上前打了招呼,“不知二位来了多久?”“刚来一个时辰。”含月道,“听说林叔遇害,真是我们的不幸!”菲儿听罢低下了头,叹了口气,“断魂门会有报应的。”她说。“事完以后我们到山庄去看看,也为林叔问问安。”钱公子道,“你们看,少林寺的也来了。”他指了指不远处。 “多谢慧空慧普两位大师赏面!”赵狮煌见到两位僧人忙迎了上去。 “来迟!来迟!”慧空道,“各英雄请自陈高见。” “以赵某看来,讨伐断魂门益早不益迟。我等留他一日,他便会猖狂一日!”赵狮煌对众人道。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闹了半日,都没有得出结果。 “依贫僧之见,现在攻打断魂门并非十全之策!”一直沉默的慧善终于开了口。 “怎讲?”黄南山问。 “现在宏方岳已死,曾经的善恶,亦当重新定论。”慧普道。 “如今的那个魏宁,前些日血洗护雪山庄,难道就不该讨伐吗?”钱公子盯着慧普,道。 “魏掌门之所以报复护雪山庄,是因为嫉恶那个龙萧萧,此全系他们私家仇怨,怎能立诸于公堂?”慧普继续道。 “依如此看来,江湖必定不服啊!”赵狮煌想了想,“姑息他一日,便是别人牢狱一日啊!” “那魏宁的确有失人性,但公事公办,万不可亡加罪责。”慧普道,“依贫僧之见,众英雄应当成立‘防魏帮’,日日监视断魂门,但不可冒然灭之!” “老衲亦有此意,”慧空也道,“佛门以慈悲为怀,绝无意伤及无辜!” 泰斗尚且如此,草芥又当何为?那一日的讨伐大会,最后也便怏怏地散了开去。 萧萧等回到护雪山庄以后,便开始商议新立掌门的事。按理这掌门的名位当由菲儿来任,可菲儿觉得自己一个女流之辈,在江湖中行走确实有诸多不便,因此便想将庄主的帅印交给陆萧萧。诸君怎会料到,那个福寿堂的赵狮煌在这个时候却来横生枝节。他对林菲儿说:“那陆萧萧与你有杀父之仇,若将护雪山庄交给了他,岂不是自掘坟墓、自悔长城?”菲儿虽不这么想,可谅赵狮煌德高望重,便胡乱地敷衍了过去。事到这个份儿上,所有的家事本应该有所了结的,可就在这时,又有传言说陆萧萧跟着菲儿是为了霸占其山庄,而他的真正意中人却是钱府的钱含月。菲儿心里清楚,陆大哥对自己本无那意,但却对含月情有独钟,“若把他囚在护雪山庄,岂不是毁了他们的一生幸福?”菲儿想到自己的境遇,不禁泪流难当,“与其让自己心爱的人囚在篱笼里,还不如让他去自由飞翔!”菲儿对萧萧虽有哪理不断的牵挂与爱意,但她又能如何呢?让他飞吧,让他去吧,让他忘掉自己,让他卸掉羁绊…… 不久以后,萧萧便离开了护雪山庄。他走的那天,什么悔都没有,就只悔连菲儿也没有信任他…… 第五回 林菲儿流落凄恨无数 孤山寨被扫柳陆结缘 “如今无家可归,我该去哪里呢?”萧萧离开护雪山庄以后,心情一路沉郁,自己该做些什么,也全没了主意,“师父和龙帮主都叫我去找马元桥,那马元桥又会在什么地方呢?”萧萧想了想,“眼下也没个着落,还是去找那个叫马元桥的人吧?”萧萧回头望了一眼山庄,而后长叹一声,无奈地离开了那本已萧涩的山水。 萧萧寻了几日,也没有什么结果。一日,他正吃了几杯酒想要睡去,却突然发现一个僧人,“那不是慧普大师吗?”萧萧兴奋地站了起来,快步出了门去。“大师!”萧萧上前施礼道。“噢,”慧普吃了一惊,“施主有何欲为?”萧萧走进几步,笑了笑道:“前日断魂门血洗护雪山庄,还多谢大师和慧空两位神僧相救。此恩此德,晚辈定当来日相报!”“阿弥托佛,”慧普双十合一,“佛门以慈悲为怀,岂敢轻言答谢之事?施主若有意报恩,便只需修身积德,参悟佛性便是了。”“多谢大师教诲!”萧萧道,“晚辈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当不当讲?”“但讲无妨。”慧普道,“所有之物,布施一切。但能为众生讲解因缘之义,便是佛之大德。”“大师眼见江湖数十年,可曾知道一个叫马元桥的人?”萧萧问道。“二十多年前,江湖确有此人,不过后来便神秘失踪了。”慧普道,“贫僧常在少林,终年只知受具足戒,精勤修道,对世外的其它事情便知之甚微了。”萧萧想了想,“那么马元桥与家父陆长林有什么瓜葛?”“佛门不敢妄言,但据江湖传闻,当年陆长林与宏方岳等人绝斗之前已中了酒毒,而赐酒之人恰是马元桥。”“据大师看来……”正这时,一个人影从天空晃了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原来是大师与陆少侠二位。”你道此人何人?卢林也。“施主面色铁青,敢问又是何事烦扰?”慧普退后了两步,道。“卢某素闻少林的武功有结必有解,敢问大师,能败金刚紫摩神功的,该是哪路秘笈?”卢林道。“佛家经典,虽不谓深文,却也是隐蔚,但凡天地所有奥妙,俱皆隐蕴如来法中。人生如是,武功亦复如是。”慧普道,“只是法中之法,应当自行参悟。施主所提破解的秘笈,本寺早在十年前便赠与了江东钱氏钱王爷。”“多谢大师。”卢林笑了笑,“前日在断魂门,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卢林施过礼正欲走开,却又回头来,“敢问那秘笈叫什么名字?”他问。“阿弥托佛!”慧普道,“那秘笈本是《涅槃经》中的一部,但却被世人称为‘天煞麒麟’,真是罪过罪过。”“多谢了!”卢林笑了笑,“卢某告辞!”说罢便腾空而去。不多时,萧萧也辞了慧普,一个人回到旅店。 “天下会金刚紫摩神功的,便只有慧空、慧普、慧灵三位大师和魏宁几人,卢林要破此功,究竟为了什么呢?”萧萧躺在床上,细细地琢磨起来,“莫不是他与魏宁发生了矛盾?”的确,原本属于自己的掌门之位,一夜之间便被魏宁占了去,像他那样心胸的人如何不恨?萧萧虽心情烦闷、愁绪满怀,但因为实在太累,不一会儿也便进入了梦乡。 萧萧在那酒店暂住了一日,第二天便欲踏上行途。可当他取了宝剑正欲出门的时候,却突见几个不三不四的人进了来,那为首的一个人道:“前日护雪山庄风光一时,却没想到今天会落成这个模样。”听到“护雪山庄”四字,萧萧便不禁凝神了起来。“谁叫那林菲儿有眼无珠,赶走了那个陆萧萧呢?”另一个人也走进了门来,坐在玄武堂下的那张酒桌上。“哎,也真是的,要是留住了那陆萧萧,护雪山庄也总不至于被人付之一炬啊!”萧萧听了一震,本想打探得是更多一些,但眼见店里杀机暗藏,不便多问,便忙付了酒账,一个人匆匆地离了开去。 萧萧并没有疑虑,当日黄昏时候便到了护雪山庄。你道那护雪山庄如今什么模样?断壁残垣,碎石烂枝,三五尺灰飞烟倦,七八步鼠闹虫奸。“师妹!”萧萧见到如此惨景,心中不觉凄凉骤生。然而巢倾雀飞,屋破人亡,任凭他千唤万唤,又怎唤得回这里曾经的主人?萧萧心里痛了,萧萧心里酸了,可是,这些悔恨与愤怒又能够得回来什么? “陆少侠何必枉尽人情呢,过则过了,还当看重未来才是。”正这时,那老道笑着走了过来。 “是谁烧了护雪山庄?林菲儿去了哪里?”萧萧逼近道人,喝问道。 “烧山庄的人,除了断魂门还会有谁?”道人不紧不慢,“至于林少庄主去了哪里,贫道也未有所知。” “断魂门!”萧萧咬着牙,“为什么还要与护雪山庄过意不去!” “你道魏掌门就只为了报复你吗?”道人笑了笑,“天尊地卑,男优女劣,林菲儿纵然能颤动魏掌门的心,但想到称霸天下、唯我独尊,哪还有什么女人放心不下的呢?” “魏宁,我一定要替武林除了你这个魔王!”萧萧捏紧了拳头。 “可惜,可惜啊,”道人叹道,“如今武林,谁还敢与断魂门抗衡?护雪山庄完了,孤山寨也危在旦夕,就连少林寺也朝不保夕,哪还有闲心去管人家的事?” “你说孤山寨危在旦夕?”萧萧瞪着道人。 “莫非少侠还不曾知晓?”道人有些惊异,“断魂门的人,早已兴师动众去讨伐孤山寨了,陆少侠居然还是局外人!” “断魂门?”萧萧愈加愤怒,“我要让你尝尝流血的滋味!” 当日,萧萧便借了快马,直向孤山寨赶去。 再说那个卢林,自上次会过慧善以后,便日夜记挂着“天煞麒麟”的事来。这一天他正沉思着回到断魂门,刚一进堂,便撞见紫霞。“哦,是卢大哥回来了。”紫霞妖媚地跑了过来,“也不知怎么的,自魏大哥任了掌门以后,你便与我疏远了。”“你是掌门夫人,谁还跟你鬼混?”卢林愣了她一眼。“哎哟,”紫霞淫笑着皱了皱眉,“什么夫人不夫人,他在的时候,我是他夫人,不在的时候便是你的姘头!”紫霞做了个淫样紧赖在卢林身上。“好了,好了,你若……”卢林犹豫了片刻,“你还是去吧!”“哎呀,都很久没有……”彩霞瞅着卢林,扒开了外衣。“别人都视肤肤之染为大忌,你就不……”“还说这话,我们早……”正在这时,魏宁走了进来,“大师兄回来了?”魏宁瞪了一眼紫霞。“嗯,刚回来便被紫霞……”“好发,现在准备一番,晚上便要开战。”魏宁打断他的话,“到时候,三位师叔从东、南、西三门进去,除掉那少寨主和各门带帮,我去北门直夺那老儿的性命。你们呢,就在东南西北四面候着,万不能让一个人漏网。”“只是,如果断魂门后院起火怎么办?”卢林讥讽他道,“丢了地盘不要紧,丢了紫霞可不行啊!”“哼,谁要敢犯我断魂门一步,我定灭他九族!”魏宁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闲话少叙。当夜,断魂门便攻到了孤山寨的脚下。这孤山寨虽然防守严密,但面对断魂门的强大攻势,却也难得抵御多久。不多时,整个寨里便血流成河,横尸满遍。“柳少寨主,你应当清楚,与断魂门作对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断魂门的大师叔冷笑一声,紧逼了过来。少寨主后退几步,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大丈夫男子汉,死则死矣,何足为惜!”说罢便迎了上去。只可惜少寨主年轻气盛,哪里是这老油条的对手?只战了数十回合,便被打了下来。“姓柳的,你已经没有了退路!”正当少寨主难以应付之时,却又突然杀出个三师叔来。“断魂门,总有一天,你们会淹死在江湖人的鲜血中的!”少寨主愤怒之至,一咬牙便挥了剑拼杀过去。正这时,只听“啊呀”一声,那三师叔便倒在了血泊之中。“老贼,陆萧萧在此!”原来方才那一剑,竟是陆萧萧所为。大师叔见情况不妙,便忙收了剑,径向北门撤去。少寨主与萧萧追至北门,见父亲正与魏宁厮杀,便也杀了进去。刹那间,杀声阵阵,哀声鸣鸣,整个孤山苦寨,竟成了鬼哭狼嚎之地。不多时,二师叔也杀了过来,候在外围的几个断魂门的带帮也通通杀了过来助阵。这三人战如此众敌,如何能够胜过?不多时,寨主父子便身受重伤,萧萧也逐渐难支。“少侠且带了寨主离去,我在这里掩护你们。”萧萧一边对那少年公子说着,一边与眼前众敌恶斗。那少寨主先还不肯离去,但眼见情形如此,也便只好背了父亲匆匆离开。正当萧萧感叹人生脆弱的时候,却突然见到天空玄光一亮,——你道何人,少林慧空慧普大师是也。真是天生有辛,萧萧又捡回了一条命来。 魏宁等虽已退回,但孤山赛已经被灭。萧萧料想寨主父子现在受了重伤,近日是不会回来的了。若自己等在这里,也定不会等出什么结果,因此当下的万全之策,便是继续上路寻找师妹菲儿。 也真是奇缘,第二天早上,萧萧便遇上了那个少寨主。 “多谢大侠相救,我柳成明自当来日厚报!”少寨主见了萧萧不禁感激涕零。 “柳成明?”萧萧听了一愣,细细地看了看正包着绷带的少寨主。“原来是恩人,我竟在黑夜中没能认出来!” “你我两次不期而遇,真是前世的机缘。”柳成明细细想过后也不禁感慨万分,“今日我们也当举杯共饮,一醉方休。” 两个豪爽之人,自然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万种感叹醉中生。不多时,他二人便已翩翩大醉。 “江湖行走,事事难料。若没个亲人兄弟照应,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会枉死黄泉!”柳成明半醉半醒地道,“敢问大侠今年年岁几何?” “二十有六,”萧萧道,“柳寨主可已过了二十?” “小弟刚过廿五”柳成明道,“要不你我结为兄弟,也好今后生死关照?” “陆某正有此意,来,让天地为你我做证,”萧萧举起杯来,“我陆萧萧愿与柳成明结为生死兄弟,不求生死一朝,但求肝胆一世!”柳成明也举了杯,“黄天在上,黑土在下,我柳成明愿与陆大哥生死相应,相照一生,其兄弟之谊,勘似香兰之臭,甚比金石之坚!” 二人对饮了两个时辰,仍觉意犹未尽。 “寨主受了伤,现在情景如何?”萧萧放下了酒杯,问道。 “父亲内力雄厚,现在正在山洞练功。”柳成明道。“大哥此番行走江湖,不知要办什么事情?” “前日护雪山庄被焚,师妹也不幸失了踪。”萧萧叹道,“我正要去寻找师妹,却听说了孤山寨的事。” “护雪山庄?”柳成明听了一愕,“传言你与他家有杀父之仇?” “本有此事,但我已不想再深究了。”萧萧道,“我现在只想去找一个叫马元桥的人,也好对曾经的事弄得更清楚一些。” “你?”柳成明听了更为惊愕,“实话告诉你,马元桥便是我的父亲。” “什么?”萧萧大骇。 “二十多年前,你的父亲与家父交友甚笃,却哪知后来江湖传言说家父对你父亲下了酒毒。家父一直想澄清事实,然而后来却屡遭追杀,最后不得已隐姓改名,躲在了这孤山寨,一来就是二十多年。” “那寨主就是当年的……” “没错。”柳成明点了点头,“家父一直希望向武林澄清,——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山洞,让他了却他一生的心愿?” 萧萧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随后便去了那个山洞。然而当他们赶到山洞的时候,才发现柳老前辈已经被害身亡。“是什么人来害死了我父亲!”柳成明又悲又痛,然而又无可奈何。 柳成明葬过父亲之后,便与萧萧辞别,独自去了拜师学艺、流浪江湖的路。 你道护雪山庄被焚之后那林菲儿去了哪里?原来那菲儿从火堆里逃了出来,见山庄那般模样本欲一剑寻死,但想到仇敌未灭,思人尚存,这一死岂不正圆了那些恶人的梦么?她想到了福寿堂,“赵师伯德高望重,他一定会帮我的。”想到这里,他便给山庄磕了几个头,继而向福寿堂迈去。她哪里知道,早在山庄被灭之前,那福寿堂便已成了断魂门的马厩。“何去何从?”她再一次想到了死,然而当她行走在山间野外的时候,却发现天地间蓉桂竟芳,榴橘同秀,如此的欣欣向荣,自己又怎舍得离弃呢?也真是天缘的凑合,恰在这个时候,江东钱府的钱氏兄妹也赶来了这里。 “菲儿姐姐不要伤心,那恶人总有恶报的!”含月见菲儿伤心,便上前劝慰道。 “我也没什么留恋的了,只希望看到天地太平。”菲儿无奈地叹着气,“含月今后可万不能步入江湖啊!” 钱公子和含月听了她悲观颓废的话语,心里也极不是滋味儿。他们只有叹息,并于叹息中植入悲悯,植入同情,植入忧愤,植入伤心…… “你可以先到我的们钱王府去居住,今后再建一个护雪山庄来也未尝不可!”含月望着菲儿,满眼眶里都是泪珠儿。 “多谢了,建了有什么用。”菲儿叹道,“我倒想早点见到陆大哥,嘱他看好他师父的坟冢。” 一切泄气的话语都没有用。不多久,这三人便踏上了寻陆之路。 约莫又过了十日。这一天,钱公子等三人正欲下榻了来安歇一夜,却突然被人点了穴道。 “你是什么人?与我何冤何仇?”钱公子挣扎了一番,喝问道。 “在下卢林,本与你无怨无仇,但求你给我一样东西。”那人笑了笑道。 “要钱要财,但到姑苏去取,何在这里行劫!”钱公子道。 “卢某虽确少钱财,但较之今天我所需要的东西来说,那未免太轻薄了一些。”卢林道。 “你究竟要取何物?”含月瞪着卢林。 卢林敲了敲袖上的残叶,“十年前,少林寺赠与了你钱家一个宝物,据打正在你的手里。”卢林走到钱公子的近前。 “究竟是哪一件宝物?”钱公子问。 “天煞麒麟,知道吗?” “这是我家的宝物,岂能轻易给你。”钱公子笑了笑,道。 “不愿给吗?”卢林猛一转身,“不给就先要了这两个女人的命!” “万不能给他,那东西定是邪恶之源!”菲儿瞪着卢林,“就是丢了性命,也不能让邪恶横行!” “那好,我就让你看看待价!”卢林说着便拔出剑来,欲要挖出林菲儿的眼球。 “狂人大胆!”正此时,一年轻少侠飞将而来,直吓得卢林骤然一颤。“还不给我闪开,小心我取了你的性命!”那少侠说着便解了钱公子等三人的穴道。卢林见寡不敌众,便笑了笑,“咱们后会有期!”说罢腾空而去,渺无踪影。 “多谢少侠相救,敢问少侠尊姓大名?”钱公子舒了舒身子,施了礼道。 “在下柳成明,因路过此地,恰巧碰上了那恶人无礼。”少侠道。 “柳成明?”菲儿想了想,“可与柳朗沙有什么关系?” “在下正是其子。小姐莫不认识家父?” “如此说来,公子便是孤山寨的少寨主了?”菲儿道,“据说断魂门前日兴师冒犯,不知近况如何?” “哎,”柳成明叹道,“山寨被灭,家父身亡,实在是林某耻辱啊!” 林菲儿同病相玲,惺惺惜惺惺。半响,她才叹道:“公子节哀顺便吧。” “噢,请问三位欲往何处?”柳成明见三位叹息,便骤地抬高了声音道。 “鄙庄被灭,实在难堪,而今唯能流落江湖,”菲儿道,“依如公子一样空积得一身怨恨。” “庄被灭?”柳成明听了一惊,“姑娘莫不是护雪山庄的林少庄主?” “正是!”菲儿道,“只是庄已被灭。” “哈哈,原来都是一家人,”柳成明笑了笑,“断魂门侵扫鄙寨之时,幸亏有义兄陆萧萧舍命相救。” “陆萧萧?”含月听了一震,“他现在身在何处?” “成明也未能知,”柳成明道,“前些日我与陆大哥辞别之后,他便说去寻找林姑娘,只到今日也没有消息。” “哦,”菲儿有些不安,“我也正想跟他说说他师父的事。” “那正好,我们便可以同行了。”柳成明道,“我恰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议。” 就这样,四人踏上了同一条行途。 菲儿自无奈气走了萧萧以后,心中那一种自责便日复一日地沉重起来。她心里清楚自己离不开萧萧,——无论是心灵上,还是生活上。然而,孤寂的菲儿却只有这样,因为她爱的人爱着别人,爱着自己情深的姐妹。她总在想,如果来世他们还能遇在一起,那该是怎样的欢惬与愉悦。然而,这份心愿只有天知道,只有地知道,只有自己心灵的深处知道。不是吗,万壑有声情切切,数峰无语恨重重,这些所有的所有,都只在孤寂的人心中画上一道残缺的记忆。 含月知道菲儿深爱着萧萧,但她也同样知道,自己永远放不下那个心爱的人。思女泪尽罗帐里,南望阿哥又一宵,天空里那颗闪耀的希望,你看见了吗?今夜,别人或许都已经睡去了,但你可曾已经看到,一个思心憔悴的人正憔悴地托着憔悴的腮凝望小镇的阑珊、回味幽野的紫陌…… 钱公子与柳成明夜夜举杯畅饮,但他又何尝不希望与陆大哥一起华灯纵博,雕鞍驰射。按理自己也当是“桃园三结义”的一份子了,可那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的一剑寒星,难道真的就会蚀化人间的所有恩义? 一行四人各怀各的心事,但谁也不能让天地轮回。 该又到了十一月吧。如果是护雪山庄,那一定还是媚人的小阳春,然而这里,却出奇地飘起了霏霏雪花。 “菲儿姐,你感觉到冷了么?”含月掀开被窝,让一股冷气袭入到菲儿的肢腋。 “冷,不过冷的不是身体,而是心里。”菲儿苦笑一声,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所有的都会变得温暖呢?” 含月挪了挪身子,“或许在下辈子的春天吧。” 她们沉默了,谁也没有说。 茜纱窗外,雨响绵绵;画舫湖畔,琴声悠悠。那,是谁在凑着一曲哀歌呢…… 含月坐了起来,她想要听得更加真切。 菲儿也坐了起来,因为那是哀怨的尽头…… 南国有佳人,夜深不归家。 空报五十弦,幽咽到天涯。 徒狠昨宵倾城色,误将今生空怨他。 风来夜茫茫,秋尽雪花花。 欲换个阿哥修台漏,却只得自个扯拉。 听雨雨切切,望楼楼喳喳。 恨不来一阵狂风、亦将我掩杀。 把镜耐长夜,又叹鬓来纱。 借得个琵琶说心事,恨将镜妆砸。 空言春薄杏,独枕夜黄花…… “又是个烟花女子!”菲儿听罢不禁叹了口气,“可怜天下苦命的女人!” 含月望着那水岸结蕊的灯花,不禁伤从心来。“我们是不是去看看,看她也真孤伶伶的……”突然,门外“咣啷”一声……道是何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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