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情为何物

（一）

很久没写日记了，不知不觉到了深秋，我一直在等楚君电话，可等待的终是失望。窗外又下起了连阴雨，天气渐渐变凉了，一个多月了，无休止的等待就是无结果的结果。

很久没有上班了，我今生今世再也不可能上班了。在家休息一个星期后，我就觉得没事做很无聊，于是，我就想着要去上班。一天，我下楼开车要走，母亲撵了下来，她拦阻已经发动的车，那天，我对母亲发了火，然后执意要到县城，母亲在那一刻，趴在车的前方，哭叫着说，我的命咋这样苦啊！一个一个要离我而去，我怎么不先死啊！

我很惊愕母亲的反常行为，我摇晃着还在哭喊着的母亲说，你怎么哪？你到底怎么哪？

母亲哭着说，我的儿啊，我迟早就要告诉你的，你得了一个不好的病哦！

我拉着母亲的手回到家，我奇怪地问，妈妈，我到底怎么哪？

母亲抽泣着说，儿啊！你上次被打伤住院，查血时发现你白细胞计数高很多，医生说你是白血病哦！

一瞬间，这段时间的许多疑团逢刃而解，我很奇怪自己的平静，知道自己得绝症后，我心里什么反应都没有，我象在听一个与我无关人的事情。妈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孩子，你没事吧！我对母亲说，别担心，我没事。

最后，母亲说，我们商量准备近期治疗时在告诉你，怕你承受不了。

（二）

可我真的没事，我想人早晚总是要去的，十几年前，楚君走，几个月前，女儿走，特别是当我知道女儿走的那天情景后，要想离世的愿望就更加强烈。

那天，女儿向汽车跑去，嘴里不断地喊着：妈妈、妈妈．．．，飞快的汽车把女儿撞飞好远，当路边的一个女同志抱起女儿时，女儿嘴里在大片大片地呛着血，到了医院大门口，女同志抱着女儿下车，在飞快地向急诊室跑去的途中，女儿突然拉着她的手说，妈妈、妈妈，我好痛。

我在了解事情经过时，那位女同志边讲诉，边流着泪对我说，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孩子说，妈妈、妈妈，我好痛。说完这句话，口腔的血噴向我胸口，孩子嘴里一直在说话，可鲜血不断地向外涌，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的一对幽黑的大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是无助地盯着我，她的手把我抓得好紧，嘴里一直象在叫着妈妈、妈妈，孩子一定把我当成妈妈了。

是的，她以为车里面坐着妈妈，她以为是妈妈抱着她，她从受伤到离开，心里一直记着的是妈妈，她以为躺在妈妈怀里，一切都会好起来，以为妈妈能挽回她的生命。

可是，面对冥冥之中上苍的安排，面对自己走向坟墓的脚步，我无能为力！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命运之魔一点一点地，渐渐吞噬我的灵魂，慢慢獗嚼我的身体。

（三）

当静下来时，最近，我一直在担心一件事，就是我上个月例假没来，我想是不是要问医生，白血病会出现这种情况吗？可医院检查结果是我怀孕了。

我很清楚自己状况，孩子既不能拿下，成活率又很微妙，无庸置疑，这孩子是楚君的。我多想能把他生下来啊，那怕一切再艰难，能为自己爱的人怀孩子、生孩子，是幸福的。很久没有楚君的消息了，他在干什么？我想在仅有的日子里，多看他几眼，多希望和我爱了一生的这个男人相聚几天啊！

这几天我身心都很累，每晚难以入睡，病中的寂寞使我白天和黑夜满脑都是楚君，现在，唯一能让我为自己活着的时刻就是回味和他在一起的时刻，我真的很感谢他，是他给了我一生！

病中，除了父母就是身边廖廖无几的几个朋友经常陪着我，她们让我感动！可我不想让他们多替我担心，我一生中亏歉他们的太多，所以我的喜怒哀乐都不能在脸上表露。为了让自己活得不累，让烦躁的一天能回归心灵些许平静，我的喜怒哀乐只想和我最爱的人分享，可是，在这个时候我却没爱的人音信。

（四）

太阳依旧照在窗外，秋风微微吹，今天依旧是个好日子，我又一次来到江边，旧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这里到处都是楚君的影子，时时刻刻萦绕在我心头的是一种酸酸的、甜甜的回味，走在那条离堤很近的小路，两边的田园和草棚很有一点接近大自然的感觉，看着、想着这样的时光，这么美的自然，我不知还能见几次？夕阳把我的影子拖得老长。

君，我好想你！此时好静，太阳快落了，母亲在电话里催我回家了，可我不想离开，就是回家睡了，每次醒来，回忆刚在梦里的那个就是你！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地给楚君打了一个电话，不知怎么？猛一听见他的声音，我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听见我哽咽的说着话，他说，你等我，我马上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阳光的余辉已从山那边退完了，我的身影慢慢缩小，最后消失殆尽，和大自然融为一体。母亲要来找我，我只好让青儿帮我给母亲撒个谎，说我在她那里，不让母亲操心。

天完全黑下来，楚君终于出现了，他踏着夜色，慢慢地向我走来，当我确定是对方后，就情不自禁地扑向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脸。

楚君是悄悄借夜色来的，他没开车，我们打的士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到了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住进了酒店，我躺在他的臂弯里，不断地抚摸着他，我舍不得放下手，想起我们是见一面少一面，我又一次流泪了。躺在床上，我不想说话，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我怕说出一切。我只想让今生所有的时间里，让他多陪陪我，那怕只一夜。他抱着我，亲吻着我的每一寸肌肤，还有他的骨肉，他对我说，真想让你做我的妻，一生一世陪着我！听见这句话，我刚干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是苏苏打来的，他爬在我身上，对着电话轻声慢语、温柔地说，我在陪外地来的客人，马上就回家，你一定要在家等我哦，很想念你！

听见这话，我脑海一阵昏獗，我推开他，匆匆穿了衣服跑了出来，在路上跑了很久，我才拦到一个的士，我满脸泪痕的回到家。

是该结束一切的时候了，我想让楚君在我的生命里，在我的日记里，在我的梦里彻底消失，我把几本专门写他、和他说话的日记统统地找了出来，连同这几个月给他写的信，用火机点燃，让它随着我的生命一起化为灰烬。然后，我打开电脑，在邮箱里找到我和他所有的信件，把它们彻底删除。我知道，这正是楚君的愿望，他一定不希望我留下一点痕迹，看着一大堆已化为灰烬的纸张，我眼里又装满了泪水。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带不走的就是心，可上苍为什么不能让记忆永存？不能让爱留下？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一种难以言喻的累，彷徨无助疲惫不堪的情绪缠绕在心底挥之不去。一种悲哀的感觉漫过思绪，漫过眼睛，蔓延在我心灵的思绪上，久久的驻留着。一种细微的声音击穿我整个胸膛，令我潸然泪下。心觉得沉重不堪，突然的发觉人是那么的悲哀，许多事情是那么的毫无意义。生命的短暂总是那么严峻地呈现在面前，纵使不想面对，纵使不愿面对，可我还活着，我还有思维，我只有去面对、去想、去怀念从前的日子。

从上次见到楚君后，他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什么都没说，只是约我见面，可我不想再见到他，整整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任何人都不想见，也不想说话，手机响了，我也不接，我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床上，我想就这样静静地永远离去。

寒窗独坐相思处，情绪好无聊，一丛萱草，数竿修竹，几叶芭蕉！

愁云淡淡雨潇潇，暮暮复朝朝，别来应是眉峰翠减，腕玉香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