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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送她回老家,行李只有一个大大的红色旅行箱,有一个长长的拉手可以拽着在路上滚动,遇到小坡或积水就提起来,拉拉拎拎一直把她送到汽车站。 在检票口等候时,后面有一位衣着简陋的妇人正在大嗓门的说话,叽里呱啦的好象日语。小康低声告诉我那是她们的方言,我开始有些惊愕,大概因为旁边站着衣着光鲜的小康。转念想想,没有什么了不起,甚至只是昨天,贫穷还是富裕的前辈。 把她稳妥的安置在车坐上,看好她舒舒服服的靠在那儿,当着车上的人,不能做出有碍观瞻的举动,想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先下车,等着车发动。下来后又后悔没有说点什么,玻璃太厚声音透不过去,却又懒得再上去郑重的道别,其实也不是真的有什么肺腑之言。车子一定经过了长途奔波,窗户上堆积了厚厚的尘埃,踮起脚尖,在满布灰尘的玻璃窗外,用手指擦拭出一个洁净又透明的心,彼此相视而笑。车子哼哼的开走了,我还是收不拢脸上的笑容…… 假期对我来说是冗长而轻松的,不用再夹在36路上颠簸,不知道那几位司机大叔还能否记得我这位忠实的老乘客。不用再起早贪黑的去伴她考研,陪她自飞,不用再在风中屹立良久,等她面试结束,不知道风儿会不会记得我玉树临风的飒爽英姿。不用再省吃俭用,偶尔七拼八凑成1百元大钞,只为了一夜的欢娱,不知道宾馆里那位亲切的大姐会不会偶尔想起一前一后的我们。 有这么多的“不用”让我轻松,又有这么多的“不用”让我漫长的想念。 “手机是我的命。”我曾经这样说,我相信那些说“上帝是主”的人一定可以理解。比起手机来,上帝仍是虚幻。自己的命并不真正受制于它,又或是寄居其中,真正藏在里面的都是一些精灵,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朋友,却又不能时时跳出来和你面对面的交谈,仅仅只是文字,还不是亲笔的书字,不过打出来的点阵而已。对方的情绪、语气则要靠领悟,本意有时不能被完全参透,一些关键的问题如果理解有失偏颇,难免直接转化成矛盾。不过一个月的短假,我们唇枪舌剑了好几个来回,不过一些小纠纷,象辩论赛一样,并不真正分得清谁是谁非。结果是没有结果的沉默,双方僵持的冷战。 这几次我都不再释放迷人的体温去融化彼此间横眉冷对的冰冻,并非小肚鸡肠,冷战让我冷静,清醒的反思并积极的瞻望。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经不住的战栗,何不将冷战作为一个终结,冰封住过往的回忆,冻结住我前行的步伐。小康仍在当日相识的原地,丝毫没有顺着我的路线齐头并进,所以她不必冷冻,也无需告之。 看你如玉的身体飘荡在晨曦迷离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忽明忽暗,篡夺我的视欲。今后你会更好的绽放,遍野的浪漫…… 那些天是铁了心的要把她从心底扯出来,即使最终我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也在所不惜。总比死了好,我想。身体不会那么脆弱,但是心?谁知道呢。我不愿变成失了心的行尸走肉,哪怕仅仅只做一段时间的游魂。所以我不能生拉硬扯,只得小心翼翼的把她和我的心房剥离,沉住气,不能有一丝颤抖,如同进行一次精密的手术,两夜三昼过去了,彼此杳无音信,只需要再多点时间就可以大功告成了。我对她的固执充满了信心,同时也对自己的决心毫不含糊。平时的我多少有些婆婆妈妈,常常粘粘糊糊的发一些煽情的短信,尤爱做一些亲密的举动。但关键时刻绝不心慈手软,有人说是果断,有人说是决绝,还有人说是心狠手辣,我统统接受。爱的轰轰烈烈,分手干干脆脆。 但所有这些又仅仅是在理论基础上成立,即没有出人意料的情况出现。意外总会让人猝不及防,难免知己了阵脚。哪怕再有经验的医生也会在手术前让人签属自担风险的保证书,如今我自己主刀,无需保证书,无论死活都无处申诉。 意外出现了,在手机闲置的第三天午夜,铃声响起,在寒冷的深夜隔外清亮刺耳。从温暖的被窝中一跃而起,仿佛听见哨声的兵。抓起手机,来早显示“吴小康的家”。犹豫了片刻,还是接听了。于是功亏一篑,先前的决心和努力,在我听见她的声音前。那时那刻没有连贯的思维,所有的神经和血管都被各样的情绪充斥。惊讶她的妥协,后悔自己的软弱,兴奋于解除冰冻后的释放。 “这两天肠胃特别不舒服,一直没有便便,你都不管我了,呜……”我们把大便称作便便,听起来似乎没有原先臭气熏天的恶心了。她没有真的哭,只是发出呜呜的哼鸣,象一列温柔的小火车,几乎是悄无声息的就开进了我将要闭关的心门,火车头呼哧呼哧的冒着热气,迷朦了我的双眼,温化了我好不容易冰冻的心。 “多吃点清淡的东西,买点香蕉,听说可以润滑肠道的,总这样拖着很折磨人,还是早日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不行开点药来吃吃。”我了解她的顽症,一直很是焦心,多次劝她去看医生,无奈她讳疾忌医,这次的劝说仍然石沉大海。 “如果不是我主动联系,你是不是就打算就此拜拜了?”真正的矛盾还是无法回避。 沉默半晌,狠狠心回答:“是的。” 那边不说话,末了一声叹息:“我不该联系你的,现在就开始后悔了……” 夜深沉,没有虫鸣,没有风吟,只有手机橘黄色的光,抚慰冷夜的黑。没有意愿,没有盼望,嘻皮笑脸的说甜言蜜语。力挽狂澜的话,仿佛放在浅口袋里的硬币,轻易的蹦跳出来。挺挺的坐了二十多分钟,上身光光的裸置在不见五指的寒夜中,房子漏风,窗户紧闭还是无济于事。撂下电话再次缩进被窝,好半天回不过劲来。裹紧了被子,把僵冷的手压在屁股下,捂热了手掌再翻过来暖手背。就好象用平底锅煎一枚太阳蛋。身子渐渐暖了,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如果心无杂念,自然可以很快的入梦。又如果头脑中有太多的矛盾充斥,同样也能够睡得酣畅淋漓,就象面对一间又脏又乱的屋子,干脆先把门锁上,待精神饱满时再细细整理,如此方能事半功倍。对此褒贬不一,有人称赞是大将风度,也有人蔑我是缺乏热情,反应迟钝的猪。好吧,好吧,我都接受,就让我这只泰然自若的猪沉沉睡去吧,趁着这尾残留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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