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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小康参加了考研,学的专业是人力资源,报考的却是教育学,跨学校跨学科本来就艰难重重,况且又没有楔而不舍的把复习进行到底,所以只是赌赌运气,好歹那么久的企盼,无论好坏都能得个分数作为终结。彻头彻尾的陪伴了两整天,五点起床,洗漱打拳吃饭,六点仍是搭36路赶去她的学校会合,在鸳鸯楼下等了半晌,她还在磨磨蹭蹭的收拾打扮,最后慢慢悠悠的步下来。“不知道是我考试还是你,这么不紧不慢的也不怕误了钟点!”瞧她如闲庭漫步忍不住的责怪了一句。“咱们昨天不是已经去看过考场了吗,时间算得正好,不用担心!”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万一路上有个事耽搁下怎么办?时间还是宽裕点好!”我有点冒火,但语气仍是平淡,不过建议的口吻。我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她即将奔赴考场时更加不能意气用事,坏了她的心情。“男人应该沉着从容一些,不要遇到一点事就叽叽歪歪的。”小康较真了,针锋相对。我干脆闭口不语,冲她笑笑,算是默认了她的批评指教,也承认了自己心思细腻不够大气,好让她顺顺气。脾气好的人不是不会生气,而是即使生气也可以笑靥如花,就好象说勇敢的人并非不害怕,而是纵然害怕也会奋不顾身。 路上发生了一起意外,搁在我膝上的手提袋没摆稳,滑溜下来,正好砸痛了她未愈的腿,袋子里有一个软软的坐垫和一个装满热水的小号保温壶。虽然垂直落差不大,但质量可观,所以产生的动量很大,破坏力很强,伤裂的皮肉组织还未完全重生,如果不能回复相应的弹性形变,就必然引起受力机体的变形或破损。我们当然希望仅仅是一点压迫,最多只是暂时的凹陷而已。所以趁着空调车里热热的暖气把里三层外三层的裤腿慢慢掀开,纱布表面没有见血,又用指尖夹紧纱布的边缘往上拉,企图拔开一道口子以透进足量的光,顶好能看清伤口周围。我也不知到底瞧清了没有,反正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出血。”一方面是想安抚她的情绪,另外里面也的确黑不隆冬的看不真切。 下了车保暖杯被直接扔进了垃圾箱,瓶胆已经破碎,这种特殊型号的内胆一定要跑断了腿脚才能寻到,留个空壳子又毫无用途,干脆丢了拉倒。时间的确刚刚好,稍站了片刻就开始检证入场。“沉着应战,千万不要提前离场啊!”彼此都是久经考验的老杆子,简单的叮嘱就能心领神会,说得再多也于事无补,一时半会她也不可能突飞猛进。目送她一瘸一拐的渐行渐远,直至校园深处。 我转身搭上了回程车,天开始下雨,冷嗖嗖的风携着雨滴洒在窗户上,越来越密,连成一排雨的栅栏,透着栅栏的间隙才能清清亮亮的望见外面的人和街,冬天的雨完全没一点雪的浪漫,阴冷的贴在皮肤上,如一符让人颤抖的咒。有人匆匆打车疾驰而去,也有人瑟瑟的在檐下避雨,还有人神情厌恶的奔跑,也有人依旧泰然自若的缓行,仿佛艳阳高照,又好象润物无声的绵绵春雨,欣喜还能偶尔看见一二位达者,脸上若无其事的笑。是冬季中难得一见的太阳,心沐浴着洋洋的暖。 又转了路车坐到末站,在就近的超市买了一个水壶。天蓝色的盖子,白色的瓶身上有素雅的花饰。也许因为好卖,货架上只剩下独一个了,没得挑拣,上面有些灰迹,但还是决然的买下来。匆匆提着往回走,家就近在咫尺。门前是长长的巷子,地势很低,路边多是低矮的平房,最多不过盖到三层楼。这片寄住着全国各地的外来户,有来打工的,也有一心求学的,手头大都不够宽裕,只求有个一席之地,所以尽管条件简陋,人们还是趋之若鹜。鱼龙混杂,难免良莠不齐,路边常常散落着各种垃圾,雨一落污水横流,夏日里还会伴有阵阵恶臭。走的急了,裤腿上免不了溅上不少恶水,也懒得管。赶紧回家把水壶内胆仔细冲洗了一遍,又用开水烫了好几遭,塑料的外壁也认真擦拭干净了。倒上满满一壶热水。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满足感。看看时间不早了,也顾不得歇息喝口水,又急急的上路了。 不能让她在走出考场时看不见我在等待。 不能让她在苦思冥想之余找不到那温暖可爱的水壶,喝不到祛寒的热水。 直等到她乐呵呵的走出来,情况比预料的好。休息的时间有限,找了家附近的饭馆,要了两碗面,吃罢身子暖了些,她又嚷着脚冷,我的肚皮再次派上用场了,虽然冰冷刺骨,还是把她搂过来,脚很快暖了。我的肩膀又够舒适,小康很快沉沉的睡着了,这两天她背水一战的熬夜,辛苦了,大概睡得太香了,竟然还流了一小滩口水,印黑了我蓝色的球裤。我一动不动的托扶着她,小饭馆里只有凳子,连个靠的地方都没有,身子绷得紧紧的,久了会酸,还是忍住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大气,怕吹醒了她的好梦。 漫无目的的闲逛了一下午,先是在大街上走,边走边看街边的橱窗,小巧却冰冷的数码相机规规矩矩的排在大大的玻璃后,还看见五颜六色的衣服,却没有一点生气。想自己大概是冷了,正好走到一家大大的商场前,拨开厚重的布帘一头钻进去。很熟悉的地方,温暖的气息夹杂着书的香,我在书城中任意穿梭,仿佛自己才是它的主人。中央的书被码成漂亮的花形,还有动感上升的螺旋形,既然有花艺、茶艺,也该有书艺,这些就是,虽不能如花般被修剪却能如香茗般被细细口咂。 一楼的书女性味十足,星座,美体,孕育……就好象百货商场中售卖的化妆品一样,占据了商场中入口处的显要位置,这好象是商家的默契,久而久之就塑成了顾客的购物习惯。还有各门类的新书和畅销书,随意翻翻,大都不是经典,不过满足一下好奇心,关注下最近的流行趋势,不要让自己退化成山顶洞人。仅此而已,一扫而过,脑海中只存几幅残象,几个无头无脑的词。 在四楼的艺术书籍前徘徊良久,大都是图文并茂的全彩书,挑了一本,寻个无人处独看起来。不一会浑身开始冒汗,看看营业员,身着春秋薄装,步履轻盈。一看之下更觉外套臃肿,毛衣缠身,保暖内衣被汗浸湿了,热热的贴在脊背上。走出书城,冷风一吹,一身热汗都来不及蒸发,一股脑的全吹走了,还带走了热。里面太热,出来还是一样的冷,早知道结果都一样,我宁可在外面受冷。穷就索性穷着,最怕过了几天富裕日子,又再跌回贫困,要知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还不如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还有那样的温暖和美好,浑浑噩噩的过。 冷风挟走了不少能量,中午的那点面条早已无影无踪,肚子毫不犹豫的喊饿,手竟然有些轻微的颤抖,并非因为寒冷,即使炎热的天气中也偶尔这样,饿极或累极就会时常发作一番。有关心我的知己催我去医院查查,我感激他们的提醒,但曾经大病几个月,大大小小的检查做过不少,除了患处其余各大器官完好无损,四经八脉也都通畅无比,所以就懒得特意去医院折腾一通。就象一件扔在角落的衣服,难得才会迫不得已的穿一回,何况很久没有这样的颤抖了。 附近有一家大型的超市,径直找到糕点柜台,刚出炉的面包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甜气息,无暇多顾,挑了个大的抓在手里,恨不得马上剥开包装吞了。觉得还少点什么,又仔细的转了一圈,面包是定心丸,那么一大块在握,手抖的已经不似先前的厉害了。又选了一袋小面包,有尖尖的角和一圈圈旋转的花纹,象一只只油黄的海螺,曾经吃过一次,酥软油滑的皮,里面还藏有甜腻腻的豆沙。小巧可口,小康应该会喜欢。 星座书上说,处女座的人不会让自己受饿,我想是的。走出超市没多远,硕大的面包已经被我多一点了,同时吞下肚子的还有大口大口的冷风。偶尔有路人面向我走来,凝视我片刻,其中不凡妙龄少女,我知道并非因为英俊,全只因为吃象狼狈吧,冷冷的回望过去,嘴里并不停止咀嚼,我赶我的路。 在考场外站稳了,肚子填饱了,手已经不抖了,神定气闲的样子。她走出门时,天已经擦黑,屏蔽了我很多记忆,只记得我们站在公车上,我右手抓着扶手,左手搂着她的腰,她双手得以解放出来,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那些黄澄澄的“小海螺”。每次想到这里,我都忍不住的微笑…… 第二天一切顺利,她算是考完了,我算是陪完了。那些日子,除了在学校里担任学生的同时,还在扮演着一个陪同者。之所以说是扮演,因为心中感觉虚幻,没有光亮,但又不由自主的全心全意的投入,不露声色,试图让角色惟妙惟肖。陪同者不可能是主角,对于我来说,她才是主角。我不过相声里的托,衣服里的衬。我安于已位,毫无篡位夺权之心,与世无争的人难免会被忽略,只有专横跋扈的王者才会被仰视。女人中少有王者,一来自古男权当道,女性难以扬眉吐气,二来女人本性更愿做英雄身边的玉骨灵香,被征服,被保护,被宠爱。她们渴求的往往不是一个附拥而是一个主人,能领导她们照顾她们的主人。 和她一起的日子里,我仅仅是一个陪同者,也算是合格,陪着她走完那段毕业前的路。她也不是王者,即使我命中注定只能簇拥,也决不会选择她来领袖,她自己尚需要一盏灯。我也许未来的某天会成为王者,但即使那样,也不会挑她作为我的随从,哪怕只是其中的一位也不行。 后半夜听见雨滴敲打屋顶,天亮时听见窗外有鸟鸣,不知道是什么鸟,为什么没有南飞。雨停了,空气格外清爽。时间尚早,小巷的道边还没来得及堆满垃圾,雨水还算干净的蓄在小土洼里,或是清澈的肆意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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