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兽  文 / 六尺风雷

我每天，可以看得见，可以陪，可以为他做我所能做的一切，看他无所牵挂，好像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责任。然而我也满足和不甘，我想让他知道我有多爱他，想像个恋人一样的跟他爱在一起，可又怕让他知道，因为有时候责任也是让人退却的原因。

我把脱下来的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过去推开大全半开的房间门，没想到的是他床头还坐着一个男孩。一般情况下这种捉奸在床的机会并不多，关于这件事我和金晨经常说他，他有所收敛。

虽然我很抵触跟大全睡觉的男人，颇有一个孩子隔着商店橱窗看别的孩子把玩自己心仪的玩具的时候嫉妒的心理，但我对俞小翔并没有特别不爽的感觉。我感觉到的是，他还只是个孩子，也许他还不能理解爱，却已经走上一条不归路了。

我跟崇烽没有动，我们坐在街对面看婚车缓缓驶来，看新郎新娘接受着祝福走进酒店，终于也闻见了鞭炮燃过留下的香气。

我多想得到他得到过的那些事，我怜悯自己嫉妒他，因为我从来没有得到他那样的轰轰烈烈。如果给我一次彻底的爱，就算皮开肉绽，疼也疼的痛快。

刚上大学的时候，对什么都很小心翼翼，特别是自己的身份，我很怀疑如果这些事情统统败露，我是不是还能有现在这样的生活。所以我要找一个掩护，所以我跟林月交起朋友。

我不能说我永远也不知道大全心里想什么，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很了解他，但有时候，我宁愿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如果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话，那就是金晨面对时直男的态度了。自从我们分手以后，他每一次爱上的对象，无一例外是直男。所以，根本不用想象，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大环境里，在同性恋还不能见光的现在，他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如果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看到别人像这样的放纵自己，被*和金钱收买，虽然很多酒吧都能让我看到我想看的，但在这里，纸醉金迷，不同人的喜怒哀乐，表现出来的隐藏起来的。我观察他们，我了解他们，我是他们。

门开了，大全没有进来，只站在门口倚着我的房间门看着我抽烟。我从不让他在我房间里抽烟。那张脸，精壮的小臂和上身那样好看的线条，他依然光着脚。

如果要我说，我只愿意跟大全和金晨在一起，一天什么也不做，只要在一起就好。

赵振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带着吕崇烽出来了。

“谢谢啊。”我说。

“呵呵，不用谢两遍，小吕刚都谢过了。”赵振笑着说。

林月很满足的依偎在我怀里，依偎的很紧，我搂着她，突然有了很糟的念头，关于我也关于她，关于我们的未来。

一个男人要吸引我有两点很重要，一是要有好看的微笑，二是要有好听的声音。大全就是例子。而这个男人，地地道道的满足了这两点要求，轻而易举的博得我的好感。

我贴过脸，在林月芬芳的头发上蹭一蹭，林月要躲，被我搂在怀里又躲不掉，就只好把头依进我的胸口。

感情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能找到一个自己爱又爱着自己的人是莫大的福气，两个人能在一起，这样的一辈子，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我想了很多，想了过去，想了未来，想了林月，想了大全，想我这一生，难道真的要这么凄凄惨惨的度过么？

“我知道你迟早会说出这句话，只是没想到，是现在。”林月先就自己流泪的事道了歉，然后说出这句话。

都会过去的。我知道，我从来都相信时间到最后一定会带走一切，只是我，这一刻我还不能轻松的走出来。忘记一个女人，一个爱我的，也值得我去爱的女人。而放弃她，本来我要换取的生活呢？原来一切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

有时候我真想深沉一点，更成熟一点，好不那么容易被别人看破，但至少好像只有李维把我看得很清，我身边的，金晨和大全，有时候像反应迟钝一样的对我，我的心事我的故事，他们很难看懂。

江睿给我打电话说晚上有时间，想看看初稿，我说我不方便，稿在家里而我在外面，想等明天再联系他。江睿问我在哪，我没告诉他在湖泊，只给了他一个大体的位置，他说他马上开车过来，需要十分钟。

潘博宇正在画什么，脸上手上身上都是油彩。他上身*，下身穿一条浅蓝色样式宽松的纯棉质地裤子，都经常运动的关系线条跟大全一样好，不过他没有大全的气场。当然也不像金晨那么漂亮，他属于很耐看的型，面部线条不算硬实却也棱角分明。这种男人，第一眼看也许不觉得怎样，接触的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喜欢上他。

“喂，张哥。”江睿走后我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站在楼下给吕崇烽打电话。刚才跟江睿在一起不方便，现在的话，正好我也不太想上去，而且吕崇烽的事我知道了，至少应该打一个电话。

“迟早他都会见你的，给他一点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这几天，我什么也做不了，工作也干不了，每天就是想他。你知道么？我们有太多可以拿来回忆的东西了。我自己坐在房间里，像幻觉一样，我就像能看见他一样。有时候看见他坐在窗台上，有时候看见他在厨房找吃的，有时候他照镜子，我躺在*的时候，我甚至感觉他就在身边。”

“我今天跟林月一起吃饭了。”金晨告诉我。刚才就感觉金晨有什么要对我说，赵振在这里他不方便开口。等我送赵振出门，金晨终于有了机会。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金晨经常抱着我等我入睡，等我睡着了他才回房。在他面前，有时候我能感到被宠爱，他对我像对待一个小孩子。

“我挺喜欢你的。”此刻江睿已经站在门外，他背对着我轻轻的说出一句。

“我也挺喜欢你的。”我尴尬的笑笑。

这几天见过的最多的人，除了金晨和大全，就是俞小翔。俞小翔已经习惯性的来这里了。

“你好点没有？”

“对呀，好点没有？”大全附和道。金晨突然发问，而且显然是在问我。不过我想，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心中想了些什么。

我坐在一边看他俩热闹，也不说话。大全有一句没一句的调戏金晨，金晨有一搭没一搭的反驳，这样一个晚上又发展成我们三个搬出来之后的经典的晚上了。只是，比起以前，现在我能感觉到随着他俩都有了新生活，这样的夜晚会慢慢消失不见。慢慢的，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偏偏的，我是离大全最近的一个人，却不能真的拥有他，甚至不能真的靠近他。难道真的要我，等到人老珠黄的一个人的时候再流泪？

我希望的事情，如果真的要忘记一个人，至少需要找到一个替代的人。很幸运的，现在有这么一个并不输给大全的男人出现，愿意选择我。也许我就能借此机会成长了吧。

“我有个请求。”林月说。

“什么？”

“我想看看你常去的那个酒吧。”

林月随便的看看，她很有分寸，不把目光在一个地方停留的太久。湖泊的灯光很暗，真正要看清什么细微的东西实际要靠的很近才行。

我说不好，但现在心里并不担心，反而有一些轻松。这跟我有关的两个男人的和平相处，或者说都有了一些发展成好朋友的眉目，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没想到还能跟你出来玩，还能这么开心。”

“我也是。”林月回答。

这些朋友中，潘博宇是我见过的最惨的一个。他不但得不到，甚至连再看一眼的机会也没有。

江睿跟我走的很近，我们两个各自双手插袋。秋天的时候会有落叶，银杏树变黄的叶子落在地上，环卫工人还没来不及打扫，走在上面，像走在梦里一样。

大学如果给我留下了什么，我很庆幸认识了大全，留住了金晨，有林月陪我度过。

金晨其实已经跟刘车斌约好，不到十点的时间他就离开家，留下我自己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我有时候会觉得很难过，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这里，没有可以拿来排遣*的事情做，就只好老老实实孤孤单单的留在这里。

我不清楚她在想什么，我有很多没有跟她说清楚的话，也欠她很多借口，我一直想，不论如何，如果我跟她继续走在一起，我不能没有说明的假装下去。

有些事情我不想，只是，我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对谁都不管不顾，因为我已经伤害别人够多了。我也不想，如果可能，不要伤害我。

没有想到的事情，不想发生的事情，如果有什么我一直在苦苦坚持，我不停伪装，为了保护自己不能见人的秘密，为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的过正常的生活，我付出的，顷刻间支离破碎。

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无的。我的感觉，刚才发生的事情，像假的一样，却一幕幕不停的回放，时刻提醒我有些东西，已经破了。

下午的时候大全说有点事要出去，我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等他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江睿，而我像个怨妇一样正抱着一大桶冰淇淋蹲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rothers&Sisters》。

我不知道大全怎么想的，也没有力气去琢磨他的想法。在他的坚持下，在我和林月还没有正式谈过的时候，林月和江睿这顿晚饭要在一起吃了。

我避免跟江睿坐在一起，也避免跟林月坐在一起，整个时间，大全依然话不多，只有金晨，有时候跟林月聊聊，有时候跟江睿聊聊，有时候说说我，但压抑的气氛始终没有挥散。

我到楼下的时候十五点二十七，柳俊明站在路灯下。我远远就看见他，他站在那里，也没有左顾右盼，只是站在那里。看样子大全没在家。

“如果你想，就试着联系他吧。”我说。我不能透露我知道的一些讯息，毕竟这是他两个人的事情，如果想回头，如果有机会，有些事必须柳俊明自己解决。

我尊重赵振的决定。这件事，更像闹剧，一开始我就想要得到这样的答复，毕竟事情发展成这样都是柳俊明一手造成的。

“我晚上还有个行动，新部门，得好好表现。”

“什么行动？”

“有个同性恋酒吧，今晚突击。”

“你不干活，还要别人伺候你，像个大爷似的，还好意思说。”

“因为有你啊，我知道你疼我。”大全若无其事的说，眼睛都没有看站在他面前的我。

不到中午的时间，我一直等，等江睿到来帮我整理心绪，让我可以重新正常起来。我有时候会这样，虽然不像金晨那样表露在外，我也会，有时候会莫名的难过。

我没有再跟李维聊更多，简单的说说就走了。他难得有休息时间，我也不能总霸占着他。他的事情，我听他说的，虽然没有自己什么事，也挺失望的。因为他也挺不容易。

“我有两张电影票，江睿晚上陪客户吃饭，你跟我去吧。”我什么都知道，却并不能真正的严正的对自己，我心里的想法，我仍放不下大全，所以，就算不能在一起一辈子，至少我也能从他那里得到些快乐。

金晨和林月把我从医院接出来。看过电影我把林月送回家，走到自己家楼下的时候，我被人打了。我能认出石新阳。

大全走过来，走近了我看到他手上的伤口，上次聚会时候被我弄伤的最深的那个，还没来得及愈合就完全裂开，渗出的血已经干透。他左右两手的指关节处也破了。

我四下张望，所有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让我在黑暗里静静依靠。所有这些，我在这里为了什么，得到什么，不过是我不愿醒来的一个梦。

我就知道肯定在哪里见过，那个叫做山顶的咖啡馆我还记得，大学的时候跟金晨经常去那里，那时候他喜欢上一个弄咖啡的陌生男孩，虽然没有让对方知道，但是喜欢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是这个男孩。

这是我没有预料的事情，也不是我希望发生的事。我和林月已经结束了，我们俩，这些年我已经亏欠她太多了，如果现在还要她为我的错误负责的话，我再也承担不了这样的责任了。

“可我总是想你，总想看见你。”江睿说完，移动身子到我身边跟我并排坐在*，张开右臂搂住我。我闻着他，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先挥发到空气中，再完全将我包围。

“看看吧，如果有合适的再说，没有的话，就一个人一辈子。”林月说。

我没能跟林月说想说的话，我不知道，但心里有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的念头，她这件事是有我莫大的关系的。

“我是同性恋。”我没有立刻回答石新阳，做了短暂的停顿之后，故作镇定的说。这是我要说的，为了挽回林月和石新阳之间的感情。

我不是没有领会金晨的意思，当初相当于把林月一下子推开，现在又要把她推给别人，这都是我的想法。我想我能明白，只是我不能再给林月她想要的快乐，她应该得到更真实的。她值得得到。

其实都是我犯的错，所有的事现在来看都是我整出来的。我是对林月好吗？我这样，做这些事，也许只是为了让我自己心里好过一点。让那些没有过去的过去，被我忘记。

我给李维打电话，得知昨天有两个像外地人来湖泊，玩了一段之后带木木走了，再后来就知道木木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