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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这首《天净沙》由元朝词人马致远所作,前两句说的是一个游子在江南游玩时所见到的美丽景色,后两句说的却是自己骑着马,迎着西风走在古道上,此时正当夕阳西下,是一家人团聚时刻,而自己现在却一个人孤身在外漂泊,见景生情,于是写下了这首伤感词句。
当然,本故事写的并不是游子的故事,只是故事发生地点的景色与词中描写的有些相似。故事发生在一个小村庄里,小村庄坐落在湖北省境内,村子北面有一座大山,山上长满碧绿的松树,小村庄也因山上这片碧绿的松树林而得名,叫碧林村。碧林村西边有一条大江从村旁缓缓流过,江岸则是碧绿的稻田。小村庄依山傍水,景色优美宜人,令人留连忘返。
村子的西头、大江的岸边住有一户人家,这是一位渔夫的家。渔夫是从河南省逃难到这里来安家落户的难民。村里人对于外来人一向是排斥和疏远,所以渔夫的家远离村庄,孤伶伶的立在江岸边。渔夫父母早亡,妻子则在逃难的途中染病身亡,渔夫虽然结过婚,却没有孩子,渔夫的其他亲人在逃难中也均已失散,因此渔夫独自一个人生活。平时渔夫就靠打鱼为生,鱼打得多的时候,或是把鱼腌起来,当作下一餐的菜肴;或是拿到县城里去卖,好换些米来吃;或是干脆就分一些给邻里乡亲,好让他们也尝尝鲜儿。不过,并不是每次都能打到很多鱼,也有空手而归的时候。但是,一般都能打得一些回来。也幸好江里的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才使得渔夫的生活勉强维持了下去。
村子的西头,还住有一户人家,这是一位寡妇的家,家里还有一个小女孩。寡妇是村子里的人。寡妇的丈夫姓李,刚死不久,是应征到北方去打仗而战死的。李家的公公婆婆早已过世,李家一线单传,并无其他兄弟姐妹。如今,公公和丈夫都不在世了,这可苦坏了这一对孤儿寡母,况且娘家也很贫穷,住得又远,自从寡妇嫁到李家以来,至今杳无音信,这无疑是屋漏偏遭连夜雨,船慢犹遇顶头风。幸亏寡妇心灵手巧,靠着李家留下的田地,种桑养蚕,织锦刺绣,一家两口的日子倒还过得去。
寡妇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她可不像村里其他人那么有偏见,而是经常去周济住在江边的渔夫。而渔夫为了报答寡妇相助之恩,也经常去帮寡妇的忙,比如帮着干挑水、劈柴等粗重的家务。两人互相帮助,同舟共济,久而久之,两户人家的关系逐渐密切起来。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村里有些人却看不惯他们这种正常的往来,更有人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行为。于是每当他们经过村子之时,总能见到村里人在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闲言闲语。村里人的异常举动,他们又怎能视而不见呢?渔夫也曾劝说过寡妇,说以后不可再往来了,这样会惹人闲话的,但寡妇却说:“我们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是清白的,让他们说去吧。”寡妇说了这话之后,依然故我。渔夫见寡妇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依然往来密切,村里人也依然说三道四,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情之后,这件事更是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事情发生在当年的初秋季节。
这一天早晨,天刚蒙蒙亮,薄薄的晨雾犹如轻纱一般笼罩在静静的小村庄上,时隔不久,传来一两声清亮的公鸡报晓声。此时渔夫还在睡梦之中。梦中,送子观音送给他一个婴儿,是个儿子。那婴儿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张着嘴咿咿呀呀的叫着,还露出了甜甜的笑脸来。渔夫望着怀中的儿子,乐得合不拢嘴。突然,婴儿小口一张,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响。这一下,渔夫可急坏了,只知道不停的哄着婴儿。就这样,渔夫急得醒了过来。渔夫揉了揉眼睛,意犹未尽的叹道:“要是我真的有这么一个儿子,那该多好啊!”的确,渔夫太想有一个儿子了,为此,他已梦见过不知多少回了。渔夫心里这么想着,说也奇怪,正在这时,渔夫听到外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是婴儿的哭声。渔夫自嘲道:“莫不是还在做梦?”想到这儿,忙用右手掐了左手臂一下,并感觉到了痛,才确信自己没有在做梦。渔夫接着凝神细听,果然,哭声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渔夫觉得奇怪,想出去看个究竟,于是起了床,打开门,出去了。
渔夫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沿着江岸边寻了上去。走没多远,渔夫就发现了那个婴儿。只见婴儿躺在一个木盆中,木盆则浮在水面上。幸亏木盆被岸边小树的树枝拦住了,才停在了那儿,否则,也不知还要漂流到哪个地方去,更不知要漂流到几时才会停下来。渔夫一看见那婴儿,心中第一个念头是:“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呢?”这个问题自然不能一下子解答得出来,只得先将婴儿连同木盆捞了起来。渔夫仔细打量婴儿,越看越觉得像自己梦中所见的儿子。渔夫突然悟道:“这孩子莫不是观音菩萨送给我的儿子?”于是打开裹布查看,果然是个儿子。渔夫喜道:“是了,观音菩萨见我一个人独自生活,怕我孤单寂寞,于是送了一个儿子给我。”想到这儿,渔夫慌忙跪在地上,向空中拜了三拜,边拜边道:“谢谢观世音菩萨!” 拜完,连盆带人小心翼翼的捧回家去了。
渔夫回到家的时候,天已大亮。婴儿从发现到现在,一直在哭。渔夫不知所措,只知道不停的哄着孩子。直忙了一个多时辰,婴儿还是没有停止住哭声。
正在渔夫万般无奈之际,突然听得外边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萤火虫,点灯笼,飞到东,飞到西……萤火虫,找妈妈,飞到东,飞到西……”小女孩边念边向这边跑来。渔夫心下又喜又愁:“这小丫头这回不知又来拿什么东西了?”刚想到这,小女孩已跑到了家门口。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得那个小女孩叫道:“伯伯,你昨天捉到了什么好看的鱼儿没有?”渔夫笑着道:“是英子来了!伯伯正盼着你来呢。”话刚说完,小女孩已进了屋。小女孩名叫李彩英,今年三岁了,她是寡妇的女儿,她经常来渔夫家里玩。有时候,她见到渔夫家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常常偷偷的拿了去,因此渔夫见到她来玩,又是喜欢又是发愁。
李彩英刚一进门,立即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同时看见渔夫怀里抱有一个婴儿,忙问道:“伯伯,你手里抱着的是个小弟弟吗?你能让英子看看吗?”渔夫道:“当然可以了。”说着将怀中的婴儿放在床铺上,又道:“你看,小弟弟哭得还很凶呢。”李彩英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婴儿,见婴儿哭得厉害,便哄道:“小弟弟不哭,乖,不哭,姐姐给你好东西吃……”说着伸出右手食指放进婴儿的嘴中让他吮吸。渔夫刚想制止,哪知这一招倒很见效,婴儿立即止住了哭声,渔夫不禁哑然失笑,因为自己刚才竟然想不出这种妙招来。
渔夫见婴儿停止了哭声,心下平静了许多,刚想夸奖李彩英几句,这时突然又听到外面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英子,你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又到伯伯家里乱拿东西了?”李彩英道:“妈,我在这里,我在伯伯家照顾小弟弟呢。”话刚说完,一位二十五岁左右年纪的妇人踱进了屋里来,手上还挎着一个包裹,也不知里边装有些什么东西。李彩英叫这妇人做妈,这妇人自然就是村西头的寡妇了。
寡妇听到李彩英应声,便放了心,对于李彩英“照顾小弟弟”之言,却不在意,因为她知道女儿常管小猫小鱼叫小弟弟。寡妇一见到渔夫,打招呼道:“大哥,我来看你来了。”渔夫今年已经三十五岁年纪了,所以寡妇叫他作大哥。渔夫忙道:“是妹子来了,请屋里坐。”寡妇于是寻了个凳子坐下了。渔夫也找凳子坐下了。
两人坐好后,寡妇道:“大哥,我这次来是给你送衣服来了。我昨日看见你光着膀子打鱼,风吹日晒的,日子久了会生病的。”说着打开了包裹。渔夫道:“妹子,有劳你操心了。我身子健壮得很,吹吹风,晒晒太阳,舒服着呢,不会有事的。”话虽如此,其实他只有一件衣服。昨天他的衣服拿去洗了,还没有晒干,所以只好光着膀子打鱼了。寡妇道:“大哥,你别瞒我了,你一个人背井离乡来这里生活,又能带得了多少衣服呢?这是先夫的衣服,我们娘儿俩留着也是没用,你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来,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说着拿起衣服抖了一下,然后帮着渔夫穿上衣服。渔夫知道瞒不过寡妇,只得穿上了衣服。寡妇边帮忙边道:“独自一个人在外乡生活,要懂得照顾自己才是啊。”渔夫听了,心下酸酸的。
衣服穿好了,长短刚好合适。寡妇呆呆望着衣服,愣了一愣,心下念道:“要是他还活着就好了,我们娘儿俩的生活也不会这么苦了……”寡妇只愣了一下,便回过神道:“太好了,衣服刚好合身。”说着拉了拉衣襟,又道:“先夫的衣服还有很多,现在天气也渐渐转凉了,过几天我再给大哥你送几件来。”渔夫忙道:“妹子,你不用再劳神了,我有两件衣服,已经够穿了。再说……再说你来多了,村里其他人……”说到这儿,却不再说下去。寡妇又哪里不懂渔夫的意思呢,只得勉强笑了笑,道:“常言道得好:身子正不怕影子斜。何况……何况我只是来帮帮忙而已。只要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又何必介意别人的闲言闲语呢?大哥,你说我说得对吗?”说完,双眼凝望着渔夫的双眼。
渔夫听了这句话,眼角已有些潮湿,只是旁人不易察觉出来而已。是啊,也记不清有多少次了,寡妇顶着村里人的风言风语,来帮助自己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乡人,虽然所赠送的东西都不算很贵重,但这份心意、这份人情实属难能可贵,而这又怎能不令人感动落泪呢?渔夫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哽咽道:“妹……妹子,你……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谢谢你!”说着,竟去握住寡妇的手。寡妇慌忙缩回手,红着脸道:“咱们乡里乡亲的,这点小事情还用谢什么呢。”渔夫知道自己失了态,忙致歉道:“对不起,我……我一感动就犯糊涂了。”寡妇笑了笑,道:“没什么的。”转而又道:“大哥,你若是还有什么困难,只管说出来好了。只要小妹能帮得上忙的,小妹一定会尽力帮忙的。”渔夫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此时,他的双眼已经噙满了泪水。渔夫缓缓站起身,走到了一边去,这时,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泪水夺眶而出。
寡妇见渔夫不答话,又见他神情痛苦,问道:“大哥,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渔夫忙擦了一下眼泪,转过身道:“没……没什么的。”寡妇见到渔夫脸上的泪痕,知道他刚才哭了,忙站起身来,知趣道:“大哥,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小妹……小妹这就先走了。”渔夫忙阻止道:“妹子,你先别走。我……我……”说到这儿,却说不下去。他本想说:“我还有话要跟你说的。”事实却不知还有什么话要跟寡妇说。其实,他只想跟寡妇再多呆一会儿。寡妇道:“大哥,你还有话要跟我说吗?”渔夫为难道:“我……我……”突然,渔夫记起了一件事情来,于是道:“是这样的。”接着将自己今早梦见观音送子之事和刚才捡到婴儿之事简略说了一遍。最后道:“这孩子肯定是观音菩萨送的。”寡妇听完后,奇道:“世上竟有这等奇事?快带我去看看那孩子。”
婴儿刚才停止了哭声,而且屋子里的光线又很暗,所以寡妇一直没有发现婴儿。直到渔夫说了这事,才猛然悟到:原来真的有个“小弟弟”。渔夫领着寡妇来到了床铺前。李彩英见到母亲来到身边,高兴道:“妈,我终于有一个小弟弟了。”寡妇随口应道:“妈知道。”转而寻思:“这是谁家的孩子呢?”她可不太相信观音送子之事。渔夫道:“这孩子刚才哭得可厉害了,幸亏英子将手指头放到他嘴里让他吸着,他才止住哭声。”寡妇对于婴儿之事有一些了解,笑了笑道:“孩子看来是饿坏了。”渔夫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孩子哭了,还有这么大的学问。”寡妇看到婴儿可爱的样子,不想让他饿着,对李彩英道:“来,让妈妈给小弟弟喂完奶后,再让英子抱。”说完,抱起了婴儿来。李彩英依依不舍的将手指拿出,手指刚一离开,婴儿又哭了起来。
寡妇抱起婴儿,用手轻轻拍打着,并不停哄着。寡妇刚要给婴儿喂奶,突然觉得手心湿漉漉的,随即笑道:“小乖乖哭得这么响,原来还尿裤子了。”于是将婴儿重新放回床铺,并解开婴儿的裹布。
突然,寡妇“咦”了一声,奇道:“这……这布……”渔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张眼瞧去,只见包在外边的粗裹布里边另有一张色彩鲜艳的裹布。两张裹布,一张是寻常的粗布,一张是精美的棉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怪寡妇会觉得奇怪。李彩英看见了,嚷道:“妈,这布真好看,送给我玩好吗?”说着用手抚摸那张布。寡妇不理睬她,仔细端详着那张布,并用手摸了摸,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裹布。这张布不仅绣得好看,而且绣得很整齐,显然是出于能人之手。还有,这张布着手柔软、细腻,显然是用上等棉料制成,平常人家决不会用这种布料。”说到这儿,转头对渔夫道:“大哥,这……这孩子可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渔夫本来是见过这张裹布的,当时也没怀疑,只道观音菩萨送的就是这种样子,现在听寡妇说得头头是道,不得不怀疑了。渔夫不禁失望道:“这么说来,这……这孩子不是观音菩萨送的了?”寡妇怕渔夫伤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道:“现下还不能肯定,如果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或许……或许还有其他线索,比如遗书之类的东西。”渔夫实不愿再看见遗书之类的东西,因为他心中早已认定这婴儿是观音菩萨送给他的,但他又不敢阻止寡妇继续察看下去。
寡妇说完,又翻开了第二张裹布。在第二张裹布的背面,也就是那张精美裹布的背面,寡妇发现了几个红字,于是道:“这些红字,可能就是遗书了,却不知遗书为什么要用红字写?”说完,寡妇仔细打量那几个红字。刚要念时,突然“啊”的一声,惊道:“是……是血书。”说着丢开裹布,退了开来。李彩英见母亲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也感到害怕,忙靠到了寡妇身边。
渔夫知道有些女人见到血就害怕,现在见到寡妇惊慌失神,忙安慰道:“妹子,别害怕,有大哥在呢。”寡妇仍忐忑不安道:“大哥,我……我觉得这孩子不吉利,咱们……咱们还是把他放回江里去吧。”李彩英一听说要把婴儿放回江里去,不舍道:“妈,你别把小弟弟放回江里去,你别丢开小弟弟不管啊……”说着说着,竟急得要哭起来。渔夫也不解道:“妹子,为什么不吉利?”寡妇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总之我觉得这孩子会给我们带来灾难的。”
渔夫好像明白了一些,问道:“就因为那血书吗?”寡妇点了点头,道:“那些字是用血写成,我……我担心他会给我们带来血光之灾的。”渔夫听了,也有些害怕,问道:“那你看清楚上面是些什么字了吗?”寡妇摇摇头,道:“我一时心慌,没有看清楚。”寡妇做刺绣活计,懂得一些简单的字。渔夫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不识字,要不然,我倒想知道上面都写了些什么不吉利的字。”寡妇听到渔夫的叹气声,鼓起勇气道:“大哥,我可以帮你”渔夫转忧为喜道:“那太好了。那你帮大哥看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字。”
接着,渔夫将裹布拉正,寡妇大着胆子,上前认字。幸好那几个红字还不算难认,寡妇还都认得。只听得寡妇依次读道:“龙儿,十六年后,顺安城西龙王庙见,虎卫。”寡妇读完,舒了口气,道:“原来这孩子是一个弃婴,这些血字是他亲人写的,他亲人要他十六岁时到县城西面龙王庙相见。”渔夫听了,失望道:“我原以为这孩子是观音菩萨送给我的儿子,哪知道却不是,唉……”说着重重叹了口气。寡妇见渔夫失望的神情,道:“大哥,这孩子虽然不是观音菩萨送给你的,但你也可以领养这孩子,你照样可以做孩子的父亲嘛。”渔夫闻言,大喜道:“是啊,我要领养这个孩子。”话刚说完,突然担心道:“只是……只是十六年之后……”寡妇接着道:“十六年之后,那是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渔夫道:“对,到时候再说。”
李彩英听到渔夫要领养婴儿,高兴道:“妈,我以后就是小弟弟的姐姐了,是吗?”寡妇道:“当然是了,只是你做姐姐的可不要欺负弟弟才行呀。”李彩英道:“我决不欺负小弟弟的,我也不会让其他人欺负小弟弟。”说着,走到婴儿的身边,哄道:“小弟弟不哭,乖,不哭。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打他。”
寡妇不再去理李彩英,赶紧给婴儿换了张干净的裹布,然后解开衣服给婴儿喂奶。渔夫看见寡妇半截丰满的乳房,心中一荡,忙把头转到一边去,心下想道:“要是我老婆还活着,那该多好啊。”李彩英见婴儿吃得津津有味,也嚷着要吃,寡妇道:“你刚才说什么还记得吗?现在竟要跟小弟弟抢奶吃。”李彩英记起刚才的话,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小弟弟了,我要保护好他。”
大家安静了一会,突然李彩英道:“妈,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呀?”寡妇也突然记起,对渔夫道:“对了,大哥,你说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好?”渔夫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道 :“我也不知道取个什么名字好,妹子,不如你给取个名字吧。”寡妇想了想,道:“刚才白布上写着龙儿两字,我们就叫他龙儿吧。”渔夫喜道:“好,就叫龙儿,只是……只是这姓氏……”寡妇奇道:“大哥,让孩子跟着你的姓不就行了吗?”渔夫为难道:“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我只不过暂时收养十六年而已……”想到只能养十六年,渔夫心下黯然。寡妇想了想,道:“孩子是从江中捡到的,就让他姓江吧。”渔夫道:“也只有如此了。”寡妇转头对李彩英道:“英子,你以后就叫小弟弟为龙弟,记住了吗?”李彩英道:“妈,我记住了。”说完摸着江龙的头,道:“龙弟,你以后就叫姐姐为英姐,记住了吗?”渔夫和寡妇见李彩英竟然跟还听不懂话的江龙说话,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就这样,渔夫终于有了一个儿子。
这一天上午,渔夫,寡妇,李彩英三人都在围着江龙打转,所说的话十之八九也都是关于江龙的话。这三人本来就像一家人,这回又增添了个小宝宝,无疑是锦上添花。这一来,渔夫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少言寡语、落落寡欢了,因为他有了一个儿子,他有了一个共同生活的人,有了一个可以说话解闷的人。渔夫自从痛失妻子之后,直到现在才回复了他那原本很慈祥的笑容。
这一天,渔夫虽然很想陪着江龙,但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外出继续打鱼,而江龙只好由寡妇帮着照看了。
渔夫是在大江的上游打鱼。打到下午时,渔夫打得了大半筐的鱼,看到今天收获颇丰,又很想看看今早得到的儿子,于是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时,渔夫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在说话,顺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艘大船顺着江水漂了下来,船上隐隐有人在走动,说话声正是船上的人发出来的。渔夫再细看那船,只见船上旗帜招展,是一艘官船。再看船上的人,都穿着显眼的制服,是一帮官兵。渔夫见是官兵的船,赶忙将竹排撑到了岸边,因为他知道官兵可不是好惹的。
渔夫刚一动,船上的官兵便看见了他,一官兵喝问道:“喂,老头,你今天有没有在江中看到过一具婴儿的尸体?”渔夫闻言,吃了一惊,心道:“他说的难道是小江龙?可是小江龙并没有死啊。”就这么迟疑了一下,那官兵又喝道:“老头,快回答官爷的问话。若是知情不报,可是死罪一条。”渔夫听了,更是大惊,心道:“这下麻烦可大了,若是小江龙真是他们要找的人,我不说出来,可不是没命了吗?”想到这儿,刚想要说,突然又转念道:“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儿子,我哪能随便告诉他们呢。”想完,心下又犹豫道:“我若是不说出来,要让他们知道了……”想到这儿,不敢再想下去。渔夫内心正在激烈抉择之际,另一人喝道:“若是知情不报,岂止死罪一条,应当满门抄斩。”渔夫一听,更是吓了一跳,心道:“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了。我刚才不说,现在才说,等于知情不报,知情不报则要满门抄斩。我死不打紧,可不能连累了妹子和英子。”想到这儿,心下决定:无论如何是不说的了。
船上这些官兵的队长见渔夫迟疑不答,心下怀疑,吩咐道:“快,快将船划过去,让我来问他。”划船的官兵忙将船划了过去。到了近前,那队长缓声问道:“老渔夫,你今天打鱼的时候有没有在江中看到过一具婴儿的尸体,那婴儿的尸体或许还裹着布块,你有没有见到过这么一个婴儿?”渔夫镇定道:“没有。”那队长道:“真的没有?”渔夫肯定道:“真的没有,我在这里打了这么久的鱼,从来没有看到过什么婴儿的尸体。”
话刚说完,那队长突然“唰”的一声拔出腰刀,架在了渔夫的脖子上,喝问道:“还不快将那婴儿交出来,不然,老子一刀毙了你。”渔夫还以为他已知道自己的底细,不禁吓得手足酸软,摇摇欲坠。幸好他心意已决,才能处惊不乱,答道:“官……官爷,我从没看到过什么婴儿尸体,你要我拿什么交给你。再……再说我要一具婴儿尸体来有什么用,你说是吧?”那队长想想觉得有理,于是收回了腰刀,和气道:“老渔夫,是我错怪你了。我见你刚才不答我们的问话,还以为你窝藏钦犯呢。”
渔夫听了,心中暗暗吃惊:“小江龙会是钦犯?”想到这儿,继而想起那张精美的裹布和那几个恐怖的血字来。突然,渔夫悟道:“龙儿,龙儿,难道小江龙是皇帝的儿子?”继而又想道:“妹子又说小江龙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难道……难道小江龙真的是皇帝的儿子?”想到这儿,接着又想到了发生在北方的那场战争:听说鲁阳王已派兵攻占了京城,而原先皇宫里的人有一部分逃出了城外,小江龙会不会就是原先那位皇帝的儿子呢?如果是,那他当然是现在朝廷要捉拿的钦犯了。想到这儿,渔夫冷汗涔涔而下,因为朝廷历来有规定,谁私自窝藏钦犯,若是被查出来,就会满门抄斩。渔夫心下急道:“妹子所料果然不错,小江龙果然会给我们带来血光之灾。嗯,不管小江龙是不是官兵们要捉拿的钦犯,我都要把他藏好,不能让官兵发现才行。若是情况紧急,只好……只好真的将孩子送回江中去了。”渔夫想这些问题,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想后,对那队长道:“官爷,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要问,我可要先回家去了。”那队长摆摆手,道:“没你什么事了,你去吧。”渔夫于是撑竿离去。
渔夫将竹排撑到家门口时,竹排还没靠稳岸,渔夫就呼的跳上了岸,直向寡妇家奔去。来到寡妇家时,只见寡妇正在专心刺绣,寡妇绣的是被面,很大的一张被面,上边百花怒放,煞是好看。而李彩英则在一旁呆呆看着江龙睡觉。寡妇见渔夫气喘吁吁的样子,奇道:“大哥,有什么急事吗?”渔夫道:“不,不好了。官,官兵来了。”寡妇道:“官兵又来捉壮丁吗?”寡妇一听到官兵来了,就想起她丈夫被抓去当兵的事。渔夫道:“不,不是的。官,官兵不是来抓壮丁的,而是,而是冲着小江龙来的。”
寡妇这次更是迷惑不解道:“大哥,你别急,先坐下来慢慢再说。”渔夫急得直跺脚,道:“等说清楚了就来不及了。”说完,奔到江龙身旁,一把抱起江龙。寡妇见渔夫言语有异,忙站起身来望着他。只听得渔夫自语道:“想不到你真的给我们带来了血光之灾。我,我溺死你算了。”说着抱着江龙向门外冲去。寡妇听后,忙拦住渔夫的去路,惊道:“大哥,你别冲动 ,你说龙儿会给我们带来血光之灾,这事从何说起?”渔夫不答,硬闯出门,寡妇拼命拦住。渔夫急道:“妹子,快让路,再迟就来不及了。”寡妇道:“大哥,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是不会让路的。”渔夫道:“等我先把这不祥之物溺死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说不迟。”寡妇正色道:“不行,这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忍心溺死他呢?”渔夫道:“不溺死他,我们都得死,你知道吗?”寡妇道:“我想知道,你又不告诉我,我怎会知道?”渔夫无可奈何,只得缓声道:“好,那我告诉你,这,这孩子是个钦犯。”
寡妇听了,丈二摸不着头,道:“龙儿这么小,怎么会是钦犯呢?”渔夫道:“你是否记得裹布上的血字里有‘龙儿’两个字?”寡妇道:“是有龙儿两个字,龙儿的名字不就是,”渔夫插口道:“龙儿就是皇帝的儿子。”寡妇奇道:“就算是皇帝的儿子,那又怎么了?”渔夫道:“你听说过鲁阳王派兵攻占京城,做了新皇帝的事吗?”寡妇道:“村里人经常谈论这件事,我怎会不知道?”渔夫道:“这就是了,这孩子正是新皇帝要抓拿的钦犯。”寡妇一听,茅塞顿开,道:“大哥,你是说龙儿是那旧皇帝的儿子?”渔夫道:“不错,你是否还听说过有部分宫里人逃了出来?”寡妇道:“听倒是听说过,只是不会这么巧吧。”
渔夫道:“我原本也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只是裹布上写着的那几个血字,还有那张华丽的裹布,难道你不觉得可疑吗?”寡妇听了,呆呆愣在那儿,心道:“那张裹布,除了宫中,哪个地方还会做得出这么好的裹布呢?”只愣了一下,渔夫已抱着小江龙绕着走了出去。等寡妇觉察出来,渔夫已迈过了门槛。寡妇不顾一切赶了上去,一把将孩子抢了过来,然后抱着孩子回到家中。渔夫见孩子被抢回,焦急万状,追了回来。
孩子经过这么一折腾,哭了起来。寡妇忙哄着孩子,见孩子还在哭,就给孩子喂奶,孩子有奶吃,渐渐止住了哭声。渔夫见孩子在吃奶,不好上去抢回,急道:“妹子,快把孩子还给我,迟了要误事的。”寡妇不忍心将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溺死,道:“不给,我就是不给。”说着将孩子抱得紧紧的。渔夫求道:“妹子,别再闹了,等下子官兵来了,事情就不好办了。”寡妇不理睬他。渔夫又道:“妹子,私自窝藏钦犯可不是闹着玩的。”寡妇道:“就凭龙儿两字和一张裹布,你就断定龙儿是钦犯?你,你也太不讲理了。”说着竟急得哭了起来。
渔夫道:“不只因为这些,刚才我打鱼的时候,见到了一帮官兵。他们问我有没有看见婴儿的尸体,幸亏被我瞒了过去。”寡妇知道渔夫说的不是谎话,只是实在舍不得江龙,只有暗自垂泪。渔夫又催道:“妹子,快将孩子给我,快点,迟就来不及了。”寡妇仍抱着孩子,哭得更响了。
李彩英见寡妇哭得伤心,忙走到寡妇身旁,安慰道:“妈,你别哭了,哭多了会伤身子的。”说完转身对渔夫道:“伯伯,求求你不要再抱走龙弟了,好吗?我,我以后再也不乱拿你家里东西了。”说着说着竟也哭了起来。渔夫看着母女两人痛哭,再也忍不下心,抚摸着李彩英的头,哽咽道:“英子不哭,伯伯不抱走龙弟了,伯伯要让龙弟永远跟你在一起。”渔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死意已决,情况是否好转,这就看天意了。李彩英听了,转悲为喜道:“伯伯,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龙弟的。”渔夫勉强露出了笑容来,道:“有英子保护,伯伯又怎能不放心呢?伯伯放心,一百个放心。”说完这话,渔夫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来。
却在这时,外边传来了吆喝声,隐约听到有人在喝问:“你今天有没有在江中看到过婴儿的尸体?快说。”声音充满了霸道。一妇人应道:“官爷,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可从来没有见到过江中有什么婴儿尸体。”另一人又喝道:“你说的可是真话?若是知情不报,可是要杀头的。”那妇人道:“我对天发誓,我说的话都是真话。若是我说谎话,天打雷劈。”渔夫和寡妇一听,差点吓破了胆。渔夫急道:“快,快把孩子藏起来。”寡妇抱着孩子急得团团转,不知该把孩子藏在哪里好。
这时,只听得另一官差道:“我们到那家问问去。”渔夫和寡妇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这时,突然听得李彩英提醒道:“妈,你把龙弟藏那儿吧,他们肯定找不到的。”说着用手向被面下一指。此时事出紧急,寡妇只好将江龙藏在那张大被面下了,而自己则坐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绣花,渔夫则对李彩英道:“英子,伯伯给你讲故事好吗?”李彩英拍手道:“太好了,伯伯你今天给我讲什么故事呢?”渔夫道:“伯伯今天接着给你讲‘诸葛亮三气周瑜’的故事。”
当三人准备好之后,两名官差查了进来。其中一红脸官差道:“你们今天有谁看到过江中有死婴儿没有?”渔夫道:“没有。”寡妇道:“我也没看见。”另一白脸官差道:“你们若是知情不报,可就犯了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你们知不知道?”寡妇镇定道:“我说过了,我没有看到过什么死婴儿。”白脸官差见寡妇说得如此平静,在红脸官差的耳边小声道:“看见了没有?这婆娘好象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要不然她怎么会装得跟没事儿一般。”红脸官差听了,道:“我也有点怀疑。长官交代过的,不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我们是不是要搜寻一下房子?”白脸官差道:“我正有此意。嗯,搜寻的时候顺便拿些值钱的东西,我们哥俩这回可又有钱喝酒了。”说完,两人高兴的笑了起来。
笑后,白脸官差干咳了一声道:“我们怀疑你们在家中窝藏了钦犯,我们要例行公事搜查一遍你们的房子。”寡妇一听,心里虽然吓得砰砰直跳,外表却还是装作没事一般,道:“两位官爷请便。”于是两名官差翻箱倒柜,移床掀被的大搜特搜起来,弄得屋内狼藉一片。最后当然没找到婴儿,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两人正要扫兴而归之际,红脸官差两眼突然直直的盯着寡妇面前的绣花被面。那白脸官差随后也注意到了那张被面,心道:“这张被面虽然没有完工,可是要换三四两银子是不成问题的。”想后,口水直流。寡妇和渔夫同时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两人的心砰砰直跳,整个房间顿时静得令人窒息。两名官差的脚步一步一步挪近,两只眼睛则转也不转的盯着那张被面。
突然李彩英叫道:“我知道那婴儿在哪里。”渔夫睁大眼睛瞧着李彩英,寡妇则训斥道:“小孩子胡说什么,快到外边玩去。”两名官差听到寡妇说话有异,笑逐颜开。白脸官差道:“小妹妹,你知道婴儿在哪里吗?快告诉叔叔,叔叔给你好东西吃。”话虽如此,其实身上却什么也没有。李彩英道:“在江中,今早我见到过的。”两名官差一听,大喜过望,渔夫和寡妇听后,知道她要引开两名官差,不由舒了口气,心想幸亏这么一个小女孩想出了这么一个好办法来,只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听得红脸官差道:“小妹妹,你真是个好孩子,你快带叔叔去好吗?”李彩英却对那白脸官差道:“你真的有好东西给我吃吗?”那白脸官差装道:“那当然,那当然。你带我找到那婴儿之后,我马上给你好东西吃。”李彩英道:“那好,你们跟我来吧。”说着走了出去。两名官差随后跟了出去。渔夫不放心李彩英一个人,也跟了出去。寡妇等官差走后,忙将江龙藏到了另外一个安全的地方。
李彩英将两名官差带到江边,指着一只浮在江面上的死鸡仔道:“婴儿就在这里了。”两名官差仔细瞧着江面,哪里有什么婴儿尸体。那红脸官差问道:“婴儿在哪里?”李彩英道:“你们没瞧见吗?这不是有一个鸡婴儿吗?”两名官差瞧见了那只死鸡仔后,肺都快要气炸了,红脸官差大怒道:“这就是你说的婴儿?”李彩英道:“难道小鸡仔不是老母鸡的婴儿吗?” 说完又对渔夫道:“伯伯,我没说错吧?”渔夫暗暗好笑,却不敢笑出来。那红脸官差怒极,抬起手掌就要往李彩英打去,渔夫见状,忙将李彩英抱到一边去。
这时白脸官差突然抓住了红脸官差的手臂,在耳边低语道:“我们何不到村里去找一个婴儿来淹死了,然后就此交差了事呢,反正谁也没见过那婴儿,而且这样就不愁没有钱喝酒了,你说怎么样?”那红脸官差脸上马上多云转晴,赞道:“妙,真妙,咱们就这么办。”这时,李彩英哭道:“我告诉你们婴儿在这里了,哪知你们不但不给我好东西吃,而且还动手打我,你们,你们说话不算数,你们欺负人,呜呜。”说着大哭起来。那白脸官差哄道:“小妹妹,是我们不好,我们不打你了,我们这就给你买好东西去。你在这里等着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的。”说着拉着红脸官差的手去了。
一场虚惊就这样化解了。
十天之后,村里人都知道渔夫有了一个孩子,但他们不知道这孩子是渔夫从江中捡到的孩子,而是认为这孩子是渔夫和寡妇两人所生的私生子。就这样,各种各样的流言就像秋天的落叶一般满天飞舞,各种各样的蛮语就像秋天的冷风一般冰凉刺骨。而这些流言蛮语给渔夫和寡妇带来的精神打击和精神折磨则是难以想象的。
这天中午,寡妇去江边洗菜,那里早聚集了一群村里妇人,他们正在饶有兴趣的谈论着一个话题:渔夫的孩子到底是怎样来的。一个三十几岁的肥胖妇人道:“我说呀,渔夫的孩子就是村西头寡妇的孩子,说不定那小女孩也是他们的孩子呢。”一个二十几岁的尖脸妇人道:“嫂子说的是,我每次都见那骚女人拿着东西去那渔夫家,说白了,不就是借送东西之口去和那渔夫幽会吗?回来以后还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看了真叫人恶心。呸,真是下贱。”一个四十几岁的黑脸妇人道:“可不是吗?这贱女人凭着自己那几分姿色硬是把渔夫勾引到了家中来,那渔夫也真是色胆包天,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借着帮助挑水,砍柴之口上那娼妇家过夜。”
这时,那肥胖妇人接口道:“婶子这话可真?”黑脸妇人忙道:“我说的话还能有假?我就住在她家旁边,那娼妇抛了多少个媚眼给那色鬼,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说到这儿,只听得尖脸妇人嘘了一声,意思是有人来了,说话要小心些。黑脸妇人此时背对着寡妇,瞧不见寡妇已经走到她的身后,并把她刚才说的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只听得她继续提高嗓门道:“怕什么,人家做得,我便说不得。那娼妇啊,”却在此时,寡妇跟那黑脸妇人打招呼道:“大嫂,你在洗衣服呢。”黑脸妇人回转身,尴尬道:“原,原来是李家嫂子到了。你,你也来洗菜呢。”打过了招呼之后,寡妇匆匆洗完菜,然后低着头急急回家去了。
这天傍晚,渔夫从县城卖鱼回来,此时已经天黑。路过村口时,渔夫偶尔听到了在村口大树下有一帮男人在闲聊着,谈论的话题是关于自己和寡妇的事。渔夫听到村里人在谈论自己,便凝神倾听。只听得一个精瘦的汉子赞道:“啧啧,村西头那渔夫真是艳福不浅啊,竟然干上了村西头的寡妇,而且还生出了龙种来。”声音里充满了羡慕之意。另一个满脸疙瘩的男青年道:“老兄难道不知道吗?这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从寡妇家到那渔夫家就这么几步路,自然是那渔夫先尝了甜头,难道老兄你家的路比那渔夫要近一些不成?”一个干瘪老头接口道:“就算小兄弟的家路近一些,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小兄弟。人家要的是那种强壮的男人,小兄弟嘛,”说到这儿,老头故意停了下来,接着一大帮人笑了起来。
那精瘦汉子倒有耐性,若无其事道:“大叔,你敢跟我打个赌吗?”那干瘪老头道:“打什么赌?”那精瘦汉子不急不徐道:“你老若是能让你那未出嫁的闺女陪我睡上一个晚上,我保证让她,”那精瘦汉子还待继续说下去,干瘪老头却早已按捺不住,提着拐杖向精瘦汉子打来。精瘦汉子却早有准备,迅速闪到了一旁去。干瘪老头打不着他,便拄着拐杖追起精瘦汉子来。精瘦汉子行动甚是敏捷,干瘪老头哪里追得上他?最后干瘪老头只有吹着胡子干瞪眼的份,上气不接下气骂道:“你,你这兔崽子,我,我早晚收拾了你。你,你有种的就别跑,看,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你这目无尊长的兔崽子。”此时一大帮人早已笑得前俯后仰,笑得肚子直发疼,笑得都快要背过了气去。他们的话一字一句都钻进渔夫的耳中,渔夫一声不吭,心事重重回家去了。
这天之后,接连三天,寡妇和李彩英都没有再来渔夫家。渔夫心道:“不来也好,免得村里人又说三道四。妹子如果听到那些话,肯定会不好受的。”
又过了两天,渔夫突然想念起寡妇和李彩英来,不只因为孤独难耐的寂寞,而且还因为这五天来,渔夫每天打鱼回来,总见到江龙饿得哇哇直哭,并尿了一裤子。此时,渔夫心里是多么盼望寡妇来帮他照顾小江龙啊,可又不想让她来,心里可谓矛盾之极。
又过了两天。这天早上,渔夫心道:“七天时间了,妹子怎么还不来看龙儿一眼呢?”突然想道:“难道,难道她生病了吗?”想到这儿,渔夫再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决定今天中午去寡妇家看望寡妇。没过多久,李彩英独自一人来渔夫家看江龙,渔夫便问李彩英道:“英子,你妈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她不和你一起来看龙弟呢?”李彩英道:“我妈没病,她这几天呆在家中和爸爸说话呢。”渔夫奇道:“你妈都跟你爸说些什么呢?”李彩英道:“我妈说我爸不该丢下我们两人不管,还说家里没有男人怎么行,两个女人家可怎能活得下去?我妈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渔夫听了,心道:“原来妹子这几天在思念她那刚刚过世的丈夫,所以才没有来看龙儿。”转而心下叹道:“唉,妹子的生活也真够苦的,一个妇道人家独自支撑一个家庭,而且一个亲戚也不在身边,而且还带着英子,也真难为她了。而更难得的是她还时常来帮助我,我,我以后也要多多帮助她才是。”这时,听李彩英继续说道:“我妈还说她总是被别人瞧不起,被别人骂作是坏女人,但我妈却说别人不应该也把伯伯骂作是坏男人。我妈说都是她一个人的错,她这几天在向我爸认错,说要做一个好女人。”渔夫听了李彩英的话后,心下震惊道:“原来妹子还这么大的苦衷。为什么她不跟我说呢?为什么她要独自一个人承受这种痛苦呢?”想到这儿,渔夫的泪水不由自主往下掉,喃喃自语道:“妹子,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我,我不该连累你的。”李彩英见渔夫哭了,奇怪道:“伯伯,你怎么哭了?你很痛吗?”渔夫擦了擦眼泪,抚摸着李彩英的头道:“好孩子,伯伯不痛。”又道:“来,你抱着龙弟,咱们一起到你家玩去。”李彩英高兴道:“太好了,我妈见了龙弟,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三人来到寡妇家,只见东西胡乱摆放着,显然好久没有整理了。寡妇则呆呆的跪在丈夫的灵位前,一言不发。李彩英摇了摇寡妇的肩膀,道:“妈,伯伯带龙弟来我们家玩来了。”寡妇无精打采的回过头来,望了望渔夫,又望了望江龙,仍是一言不发。渔夫走上前去扶起寡妇道:“妹子,你别委屈了自己,都是大哥的错,是大哥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大哥对不起你。”寡妇抑制不住满腔的悲痛,扑到渔夫怀里,边哭边道:“大哥,这,这不是你的错,而是,而是我的错。我,我不应该连累你,我,我对不起你。”说完又痛哭了起来。渔夫此时也是热泪直流,安慰道:“好了,我们也不要再分谁对谁错了,只要我们做事问心无愧就行了。”寡妇嗯了一声,坚定道:“大哥说的是,以后我再也不理睬别人的闲话了。而且,而且我还要把龙儿养育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