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许仙看到最后一个病人的病例时,白素贞才回来。
“又有新的情况了吗？”
“嗯，门诊新接了两个病人，有个小孩是父母已经确诊为SARS患者,但他们所在的医院疑似病人太多,没有合适的隔离病房,所以转到我们院里来诊治,这个小孩依据诊断标准，可能是重型患者,根据马主任等专家的意见，这类病人在发病后的2－3周内病情将会发展到极期，随之而来的是严重的肺部损害、长期低氧血症，以及机体抵抗力低下、大剂量激素使用和插管呼吸机治疗引起的二重感染、导致多个脏器功能衰竭,虽然他是后发现的，便因为年纪小,很可能病情发展会比我们已经确诊的三个病人还要快,这两天将要对他进行全天候的观察。马主任已经要求所有医护人员的着装必须严格遵守要求，到了病区一定要穿齐四层密不透气的隔离衣，口罩由原来的12层的两个改成4个，戴上三层胶皮手套，穿长筒水鞋，外面再套上一层鞋套，另外必须戴防护镜。进出污染区，脱鞋须更换三次，口罩则必须四小时一换。”
“院里有没有医护人员感染？”
“目前还没有发现，但随时都有可能，从目前来看，医护人员是全国感染率最高的人群，毕竟与患者最接近，不过到现在未发生一例医护人员因感染SARS死亡的病例。”白素贞边写病情记要边回答许仙的问话，说到这儿，她突然抬起头来问许仙，“你怕吗？”
“当然了，蝼蚁尚且偷生呢，但这种时刻，由不得想那样的问题，倒是早晨刚听到有确诊的消息，吓的魂不附体，怕就此将你隔离了，有什么三长两短，再也见不到你。”
“我不会有事的，但你进到这里工作，要千万小心，一点也不能疏忽大意，否则，我不见得能救的了你．＂
许仙握着素贞的手说，＂我只是辅助你的工作，倒是你要小心才是，象刚才帮那个病人插气管，太近距离了，SARS病毒可不会因为你是美女就放过你。”
白素贞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因为还戴着口罩，许仙疑心只是自己希望听到她说话产生的幻觉。
同许仙商量完病人的最新用药后，白素贞说，“好了，我们收拾一下吃饭去吧，下午市疾控中心会有两名流行病学调查人员到病房内询问新近来的疑似病人，下午马主任要去开会，我得协助他们。”
这是许仙在工作中第一次接近白素贞，他发现了白素贞与平日温婉不同的一面，在工作中她非常严肃有自己的主意，与从前千依百顺的样子有很大出入。许仙不知道自己更喜欢那个状态中的白素贞，但许仙明白，正是因为这种严谨的工作态度，白素贞才能够在年轻一辈的医生中独挡一面，成为本市SARS专家马主任的助手。
去吃饭之前，许仙和白素贞把口罩放到了专门的垃圾处理中心，因为口罩只能戴4个小时，下午必须要换新的，用特制的消毒液清洁鼻腔后许仙出了消毒室。
待白素贞从消毒室出来许仙说，“消毒液味道太大了，对皮肤有很大伤害，我怀疑等SARS结束，我没有鼻毛来防护空气中的细菌了。”
“你忘记用消毒剂漱口了，快进去漱了出来，别忘记至少漱2遍，完了以后再洗3遍手，万一在病房内染有病毒，不注意的话会感染其他人的。”一听他说话，白素贞立马皱起了眉头。
许仙有些鼻酸，“你是否怕我传染给你？你不怕那些病人倒怕我吗？”
“我不会被传染的，但是其他人很难说，为自己也为别人，我们必须要注意，不然会出现交叉感染的可能。”
“素贞，我不怕你会交叉传染给我，你到怕了，是否因为刚才你没有时间考虑个人安危才会表现那样镇定，现在事情过去了，开始后怕，就对我吹毛求疵？”
白素贞看着他，许仙觉得她明亮的大眼睛似有些黯然，“许，你是一个医生，一个在医学院里学习五年，工作了一年的医生，虽然不是传染科的，你也应当清楚做为一个医生在这种时刻需要做些什么，而不是把这个问题上升到感情与生死的论证上来，可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你来不及细想，快进去吧，我等你。”
许仙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常，颓然地说，“对不起。”
进去后许仙反复冲洗着自己的口腔、一遍遍洗着手，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他开始明白，紧张了一上午之后，开始考虑个人的不是白素贞，是他自己，死亡的恐惧山一样的压了过来，令他变的歇斯底里，因为不及白素贞镇定，令他厌恶自己，所以才对白素贞的话斤斤计较。
等他出来，白素贞只轻轻地说，“我们快去吃饭吧，只有半小时了。”
穿着防护服在专门的餐厅吃医院专门送来的午饭，许仙觉得食不下咽，白素贞默默地将菜挑到他的碗里，同他一样不开口。
“素贞，我们会不会进来了，再也不能出去？”
“许，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白素贞脸上显出坚毅的神情。
许仙看着她秀美的面孔，叹口气，“每天，只有这样一点点时间可以看到你的样子，其他时间，我们都被装在套子里，素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医院里唯有看到你，生命才有安慰。”
“你不喜欢医生这个工作？”
“嗯，我打小起就非常害怕血，从来不参加同学之间的斗殴，别人打架都会绕行，最得意的就是功课，报志愿时，姐夫说做医生只有人求我没有我求人的，虽然不情愿，但自小就靠姐姐姐夫生活，能够供我读大学，已经是多大的恩情了，当然要哄他们开心些，就这样上了医学院，第一次解剖尸体，我比班上的女生呕吐的还早，最后竟然第一个晕过去，成了医学院的笑柄，虽然后来各课成绩都名列前茅，也逼着自己在半夜里解剖练习胆量，到了毕业，我已经是班上最好的手术刀，但内心深处，我根本不喜欢这个职业，我怕面对死亡，如果有一天，有患者死在我的手术台上，我怀疑自己会疯掉。”许仙向白素贞吐露心声，也许是因为末日来临的感觉，令他软弱，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白素贞，“素贞，我知道告诉你，你会看不起我，会觉得我不象个男子汉，没有勇气，但我不在乎了，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
白素贞放下筷子握着许仙的手，“许，你只是善良，这样的情况，任何人都会软弱，但做为医生，我们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病人比我们更恐惧，你是一个好医生，你情绪上的波动是因为比一般的医生更有感知，你不象他们对生死麻木。”
“你就不麻木，也做到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素贞，此时，你不再是需要我佑护的女子，我但愿能象你一样那么镇定，做个好医生。”
素贞神情中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她开口说，“不，并不象你想像的那样，在我接到通知后，放声大哭了一场，然后才到医院，我并非不害怕，我只是神情木讷，强自镇定，所以才瞒过了你和病人，许，你比我坚强，你接到电话先想到的是我，而那会儿，我首先想到的是我会不会已经感染，会不会出事，等到忙完了才想起你的危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