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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是夜晚。 冬夜的悉尼同样是那么寒冷。 夜冷,人冷,心更冷。 不能说我是个胆小的人,但我心里的确是有点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出去跟他当面问个清楚? 问清楚了又怎样? 赵小华他会告诉我实话吗? 我敢去问吗? 我不知道。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确定,但那些过往的事情历历在目,我能不怀疑他吗?关键的问题还在于不仅仅是我怀疑,是我妈在怀疑他。 也许我的怀疑会是错的,就像当初怀疑徐中一样,可是我妈会怪错人吗? 我去质问他到底想要得出什么结果呢? 如果他真的是“特工”那又怎么样?我又能怎么样? 如果搞翻了脸,他会不会对我不利?会不会把我……干掉!然后沉尸大海! 他们这种人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法律对他们根本没有用! 不行,不行! 我忽然感到全身寒颤,抓过被子,我裹在了身上。还是冷。 可如果他不是特工,我这么一问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望着房门,心突突地跳着,想象着他也许就在外面偷听着里面的动静。我一出去,他就会赶紧说,哦,碰巧路过。 又或者正在上网向他的总部汇报今天我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会如此的脆弱? 这个世界我真的是谁也不敢相信了。 大宇?说不定大宇也被他拉拢过去,是一伙的!要不他们俩关系怎么那么好! 天哪!太可怕了! 难道,难道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吗?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永远不要进入这个社会,永远不要接触任何人,永远呆在家里! 家?我还有家吗?我的家在哪里? 爸,妈,你们还好吗? 早知道这样,我干什么要出国呀!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真傻呀! 不,不行! 我不能这样!我要振作起来! 如果是徐中他一定不会这样,他一定不会被这一切击倒。他会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如何应对。 仿佛间我看到了徐中坚定的样子,不由得我也昂起了头。 反正横竖都是翻脸,我可不想一辈子低着头做人,就算我爸真的是“贪官”,我不是! 我甩开裹在身上的被子,拉开房门,向赵小华的房间走去。 站在门前,我定了定神,长吸了一口气。 我敲门,我喊:“赵小华,赵小华!” 没有任何的回应。 我再敲。 终于有了回应,却是大宇从隔壁房间探出个蓬乱的脑袋。 “搞什么?夜猫子叫春啊?都几点了?” 管他几点,不问个清楚,几点钟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赵小华!”我继续喊着门。 “嘿,你还来劲了!昨天就没回来了,你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几天忙着跑学校排队注册,因为我是转专业的,还有些麻烦,早出晚归哪还有心情管别人的事。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宇瑟瑟索索地猫着腰从房里出来往厕所小跑,我急步跟了进去。 “昨天我就没有见到他了,晚上也没有回来睡。”大宇一边抖着尿,一边冲着马桶说。 “他去哪里了?”我在他身后问。 “谁知道?也没讲。”他也不洗手,两手往腋窝里一夹,猫着腰往回走。 我紧追着他又问:“他真的没跟你说?我真的有急事。” 他似乎感到了我的严肃,停下来,转过头很认真地望着我,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要不嫌弃,今晚就上我的床,只是太冷,我没洗澡。” “你给我滚!”我被他给气乐了,揣了他屁股一脚。 “哎哟,我好心不得好报啊。”他笑着躲。 大宇绝对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不行,我得进他房间看看。”我去扭门。 果然,房里没人,但所有的行李物品都还在。 他到底去哪里了呢? “他这几天真的就没有跟你透露一点要去什么地方?”我问。 “没有啊?不过,这段时间他倒是真的好像有什么事。” “哦?你知道些什么?” “也没什么。我觉得好像他最近有点心神不安的样子,不会是他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他当然不会,是我家出了事! 我不再问,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我沉默地站在屋中间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找他到底有什么事?他欠你钱了?”大宇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问。 “呃,没事。” 我怎么跟他说呢?我不能跟他说。 又过了三天,赵小华还是没有回来,也许他不会再回来了。 “也许他不会再回来了。”撩着碗里的泡面,我自言自语地说。 “不会吧?那他的东西怎么办?”大宇在饭桌边坐下,望着我。 “要回来早就回了。”我终于放下筷子,实在吃不下。 “不可能!就是走,他总要回来把东西拿走吧?再说了,不是事先说好,要走也要提前半个月打招呼吗?他又不是不知道。”大宇摇摇头,“不会!他不是这种人!” 不是这种人?你又知道他是哪种人呢?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我叹口气开始收拾碗筷。 “不会呀?”大宇疑惑的想着,“他有什么事就算不回来,平时也会给我打个电话。可是这次……我想一定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不再理会大宇,我能说什么呢? 告诉他,赵小华肯定不会回来了,远走高飞了? 告诉他,赵小华是个“特工”?就为了来监视我? 还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叫赵小华。他肯定不叫赵小华! 可是,我又能瞒住大宇多久呢? 就算不跟他讲赵小华的事,怎么跟他解释我现在的情况呢? 明显这里我是没有办法接着住下去了,我要找更便宜的地方搬。 我还要尽快找工作。 是啊,我已经没有了经济来源,现在我什么也不是! 许许多多我以前根本连想都不要想的事,现在却不得不想,还要好好想,弄不好出了问题,那可就真的会是大麻烦,会很惨! 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帮我,可是,以前有吗? 没有。 以前我有的是我的家庭、我的父母,有了他们我才不需要担心一切,我才有了一切,我才有了钱! 有了钱,我可以交学费,想读什么专业读什么专业,想读多久就读多久。 有了钱,我可以交不管是多少钱的房租,喜欢住哪里就住哪里,喜欢买什么家具就买什么家具。 有了钱,我可以吃不管是多贵的东西,想吃中餐就吃中餐,想吃西餐就吃西餐,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有了钱,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玩,墨尔本、巴厘岛、新西兰,还有欧洲。 有了钱我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朋友,就有了一切! 可是没有了钱呢?没有了父母呢?没有了父母给的钱呢!?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不!至少我还是个男人! 不管发生过什么,不管还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好好活下去! 我还有手有脚,没有钱,我可以去打工赚钱;这里住不起,太贵,我可以找便宜的地方去住。 天无绝人之路! 我忽然想起小学课本里的一句话: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变成了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小虎子,志气高……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喂,你在发什么呆?洗个碗用这么久吗?你以为水费不要钱哪?”大宇在我耳边喊道。 “哦。”我赶紧关上水龙头,放好洗过的碗晾干。 “我,我可能要搬。”我小心翼翼地说。 “搬?搬去哪?你还嫌不满意啊?再贵我可就真的住不起了。”大宇笑着说。 “不,不是。”我感到有点尴尬,“我,我……”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说我没钱了要搬去便宜的地方?还是故意翻脸,跟他说,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不走,我走! “我爸被抓了。” “什,什么?你说什么?开玩笑吧!”大宇道,“你比我狠哪,连你爸都敢咒,拿来开玩笑。” “不是。我爸已经被抓进去一个多星期了。” 我看见大宇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下来,他很不自然地沉下脸。 无言数秒。 他说:“是怎么回事?嫖娼?” “不是,你别问了。”我感到眼眶有点热,急忙转过身走出了厨房。 “那,那你想怎么样?”大宇缓步跟了出来。 我在沙发里坐下,打开电视。 “你知道哪里比较便宜一点吗?”我望着电视问。 大宇过来坐下。 “那要找报纸看才知道,要等到周末才行啊。” 这我当然知道。其实我是想知道他想怎么样,什么打算。 “那,赵小华怎么办?他东西还在这里。” 我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不会回来了,你相信我。”我十分坚定地说。 “赵小华跟你爸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该不会……” 我不得不佩服大宇的想象力,这么快他就能联想到一起去。 可是我并不想现在跟他解释所有的一切,我只想尽快搬家。 “我还是想继续住在伯雾。你有什么打算。”我转到正题。 “我?我没什么打算,无所谓。” “我是说,你是自己另外去找房,还是跟我一起找。” “一起找呗。到哪里不都是住?” 我的心突然感到一丝的宽慰。难道实际上我一直就是在等他这句话吗?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回答让我有了某种形式的安全感,至少我还不是真的就剩一个人。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大宇并没有太多感觉。 大家只不过一起租房,一起住而已,只不过在一起住的时间比较久罢了,根本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平时,就算有一天他搬走了,或者我搬走了,过一段时间我都怀疑会彼此忘掉对方,最多只会作为一个模糊的记忆残留在脑海的某个角落里。 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我似乎有点离不开他了。当然这么说有点过分,至少是很不想跟他分开。这种感觉就好像要失去自己某种很珍贵很依存的东西一样。真的失去就会不知所措。 他就像是我掉到汪洋大海里仅有的一根木头,我不愿放手,我不能放手。 当然,他不是木头,木头是不会敲门的。 他现在就在敲我的门,少见,平时他是没有敲门的习惯的。 “进来。”我在被窝里喊。 一个身影从门后闪出,门外的光刺眼,让我只能看见黑色的他。 他并没有完全进来,侧着身,问:“老鲍,你够钱不?不够我这里还有,你跟我说就行。” “我,有,还够。”我突然感到喉咙有些哽咽。 “没事的,我学费都交了,还剩不少。” “哦,好,没有我找你。”我转过脸向里,紧紧咬住了被子。 “那,早点睡吧,我去睡了。” “嗯。” 门关上的时候,我的喉咙止不住地抽泣起来,泪浸湿了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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