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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这是有房出租吗?” “呃,哦,是。”揉着眼睛,顺手将抠在手指上的眼屎弹走。 “我现在可以过来看房吗?” “现在?”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钟,刚七点十分,“那你过来吧。” “请问房子是在伯雾哪里?我怎么去呢?……” ………… “起床,起床!”我掀开大宇的被子。 “搞什么,才几点呀?”大宇扯过被子又盖上。 “你以为我想?有人来看房了。” “让他看去呗。不行,我还要睡。正帮美女脱着衣服呢,你真会找时候叫,尽坏我好事。” “赶紧起!等人家看完了你再回去接着脱。要不,可是有美女马上来脱你了。” “你说什么?”大宇在床上转过身问。 “是个女孩子来看房。” “不是说不招女孩子的吗?” “人家要来看房你总不能不让吧?看了我们也不一定租呀。”我撇下他往洗手间去。我必须乘他起床前赶紧抢占洗手间,要不然的话,被大宇霸上,没有一个钟头出不来。 废报纸拨到了角落里,臭鞋甩进了衣橱里,几天前的香蕉皮躺在了厨房的垃圾桶里,昨晚的脏内裤塞入了洗衣机里,一切都准备就绪。 准备就绪的时候,门口的对讲门铃响了。 “你好,张先生吗?我们是来看房的。” “哦,进来吧。二楼。”我摁下对讲机上的电子开门键。 “大宇,洗干净了吗?洗干净就赶紧出来,接客!” “我靠,也太快了吧。”大宇两手胡乱拨弄着他一头蓬乱的长发从洗手间里颠了出来,“我屎都还没拉干净,简直想让我便秘呀。” “人家来了可别乱说话啊。”我警告道。 “我装哑还不行吗。” “不行呀。”老女孩说到,“你们这的卫生间太小了,并且还就只有一个卫生间。” 你去哪里找每个屋都有卫生间的房,我心想。我很讨厌什么都指手画脚的女人,尤其是又谈不上漂亮那种。“老女孩”明显就是这种人。 “老女孩”从客厅一头扎进洗手间,又从洗手间窜到厨房。和她一起来的男孩子在她屁股后面跟着转。他比她高一个头,低着脑袋勾着背一句话也不说。跟这样的女孩在一起,确实不应该还有什么话说。 “怎么厨房跟洗衣房连着呀,多不方便啊。还有厨房的窗正对着阳台,要是晒衣服还不得遭油烟熏呀。那怎么行。” 大宇早溜到房里不出来了,我实在不想再跟她浪费时间。 “我们这里只招一个人,如果你们两个人的话……” “谁说两个人了?是我弟住。我是来帮他看房的。” 原来那是她弟。不过怎么看也不像是姐弟俩,我肯定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老女孩”正好像要往我房里闯。 “那是我的房间!”我忙说道,“他要就住隔壁那一间。” “我知道,我只是看看。看看不行吗?”“老女孩”回头瞪了我一眼。我赶紧说道:“行——你随便看。” 继续抱怨完她“弟”要住的房子不向阳之后,她终于说到了正题:“房租是多少钱?” “广告上不是有吗?150包水电。”我不耐烦地说。 “太贵了吧!你看,洗手间又不够;房间平时又晒不到太阳,湿;还有厨房也不行。少点吧,100怎么样?” 我呸!我心里骂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原来挑剔了一大堆就是为了跟我讲价钱!如果客气些,说不定我还能便宜点。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可不想跟有这么个斤斤计较“大姐”的人住。 “不行,少不了。”我坚定地说,“在悉尼租房基本上是没什么价可讲的,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那120吧。” 我脸上挤出一点表示歉意的假笑,摇了摇头。 “总不能一分都不少吧?少一点,我们可以考虑考虑。” 对你这种人,一分都不能少! “真的不行。”我想他们赶紧走。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对不起,你等一下。”我接电话,“喂,是。你什么时候过来?行啊!”我瞟了一眼正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姐弟俩,故意大声接着说:“你还是快点过来吧。已经有很多人打电话要来看房了!你出了火车站后……” “怎么样?要不你们回去考虑一下吧,不急。”我冲着“老女孩”说。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 “要不140怎么样!”大姐下了狠心似的大声说,但眼里仿佛已经露出乞求般的神情。 “对不起,房租不是我定的。你看,450一套房,三个人每人150,你那间还是最大的,已经很便宜了。”我开始往门口走,准备去开门。 姐弟俩磨磨蹭蹭地跟着我往外走,弟弟好像嘴里在跟姐姐嘟囔着什么。 “考虑好了你们再打电话来吧。”我笑着说道。拉开了门。 “怎么这样,一点都不能少吗?”姐姐已经出了门,回过头来说,“145!” “你慢走,我就不送了,楼下保安会给你开门出去的,再见!”我想还是永远不要再见。 “我靠!她要是再不走,我可要冲出来掐死她了!”我一关上门,大宇就从自己房里蹦出来叫道。 “那你该早点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男呀!马后炮!”我白了他一眼,径直去厨房找水喝。 “其实我也很痛苦啊,眼睁睁看着她在精神上把你蹂躏得死去活来,我却实在下不了杀手啊。怎么说她那也是条人命哪,多不容易呀……” 懒得跟他瞎扯,我只希望下一个来看房的人不要再让我受不了,大不了我不租了!难道我们这里的条件真的这么差吗? “我觉得挺不错的。”“眼镜”说道,在他随意地四处浏览了一圈后。 “眼镜”很准时的十点整摁的门铃。还没进屋就已经开始点着头哈着腰你好你好的道个不停。他身上背着个“超龄”的耐克双肩运动包,一件宽大的穿在别人身上叫夹克的上衣,裤子好像是缩了水的七分裤,脚上蹬着一双反光的黑皮鞋,头发也很反光并且梳着非常整齐,脸上戴着一副潜水镜大小的被称为眼镜的东西。 现在,潜水镜后那双笑得眯缝起来的小眼睛正“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哦,我们这洗手间比较小。”我避开他热情的眼神说。 “不要紧,虽然小,但是既有浴缸又有沐浴间,很好,很好。” “我们这里厨房靠着阳台,晒衣服会被熏着。” “我一般一个礼拜洗一次衣服,嘿嘿。你们这的冰箱挺新挺大,不错,不错。” “那是我们来的时候自己买的,原来没有。”大宇插嘴道。 我狠狠望了大宇一眼,忙说:“你看,那间房平时也晒不到太阳,可能会比较潮湿。” “我不太喜欢阳光,没关系。”“眼镜”进门后一直背着背包不放下,好像驼着个背一般。他迈着小碎步四处房间溜达着,每个地方也并不细看,但脚步也不停。不知道他是在看房还是在逛街。我们只好跟着他进进出出。 说实话,我不想跟这种人住。如果整天面对着他点头哈腰的样子,还有那毕恭毕敬的眼神,实在是会让我受不了的。他越是说什么都不要紧,我越是觉得什么都很要紧。面对着这样个人我的神经会很紧张。我看大宇似乎也很紧张,一句话不敢说躲在我后面。 “还有,我们这里平时都很乱,报纸、袜子到处丢,东西用完了也经常不记得收拾。大宇你说是不是。”我手肘往后撞了一下大宇。 “哦,是啊,是啊,我的脚狠臭。”大宇忙说道。 “呵呵,不要紧的,男人都是这样的,没关系,没关系。”“眼镜”一边笑着一边点着头哈着腰。 “我们的房租也不便宜。”我说。 “是150,对吧?” “哦,啊,是。不是。”我有点慌了神,“还没包括物业管理费,可能要160到170的样子。” “哦,那就有点……”“眼镜”露出了犹豫的神情,低声地自言自语道,“报纸上不是说150的吗?” “那是没写清楚。”大宇在背后提高了声音说,“大概总共要160多,冬天还要收暖气费。” 我急忙偷偷踹了大宇一脚。心里道,有点过了啊,我们这里哪里有暖气?悉尼还需要暖气吗? “哦,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过。”“眼镜”低下头沉思的样子,说道,“那我考虑考虑吧。” “是啊,你再考虑一下。”我堆着笑说。 不行,我还要再找些理由,比如,交通。对!说不定他的学校会离这里很远。 “对了,你是在哪里读书?”我问。 “我?哦,我不读书,在打工,在西餐厅。不过,我已经拿到‘永居’了。”他腼腆地笑。 这是个好机会!我遗憾地说:“不过,我们只租给学生,报纸上也写了。你恐怕——” “哦?是吗?是这样吗?那,那就不打搅了。”“眼镜”哈了哈腰说,“对不起,麻烦你们了。真不好意思,你们看,浪费你们这么多时间。这真的很重要吗?啊,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打搅了。” “不要紧,不要紧,不麻烦,没关系!”我忙应道,哈着腰回敬着。 “不用送了,留步,留步。” 我跟本就没打算送,我是去关门的! 我终于可以长长地喘口气。想不到找房难,租房也是这么的难。 “老鲍,看不出来呀,你是真人不露相呀。”大宇腆着个脸冲我笑,“你是应对自如啊,干脆你专门去搞租房生意算了,那可是赚钱呀!” “你以为我想?我还不是硬着头皮上。要不下一个你来对付?” “不行,不行。我哪有这本事?你就别客气了,还是你来,还是你来。我对付不了,对付不了。” 其实,没有什么对付不了的。因为根本就不用对付。因为我怀疑赵小华几乎是还没有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把租房的钱掏出来准备好了。要不,他不会什么也不说就问什么时候可以进来住。 “我是赵小华。”赵小华说,“我现在住在朋友那里,很不方便,一看到你们的广告我就来了。你们还没租出去吧?” 一见到这个人我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倒不是他长得讨人厌,相反,他可以称得上是“一表人才”。浓眉大眼,直直的鼻梁,国字脸,中等身材,结实。 其实他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好像很普通,但一脸正气得样子,似乎躯体里透着一股无形的气质。如果他在悉尼大街上走我可以保证没有人会注意他,可是我也同样可以肯定,一旦你仔细打量他,甚至整天面对他,跟他生活在一起后,你会感觉他一定不会是那么简单。至少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我说不出,只是隐隐感到他那普通的背后一定有些什么不平凡东西。 也许是我胡思乱想吧。有谁是平凡的呢?能只身到悉尼来闯荡,能出来四海漂泊的人有几个是平凡的呢?即使是你原本平凡,无数风雨和彩虹以后你也会变得很不平凡。当然,看起来赵小华似乎还没有经历过风雨。 “我刚来没多久。”赵小华说,“我在麦考利大学读BPP(BusinessPreparationProgram)(作者注:商科预备课,实际上就是带有一点专业性的语言课程。)” “哦?那你跟老鲍是校友啰?”大宇惊喜地说。马上亲热起来,倒好像是他碰到了几年不见的熟人一样。 “是吗?你是叫老鲍?也在麦考利读书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问得很假。我对攀这种关系不感兴趣,淡淡地说:“是。你不看看房间吗?” “哦,好啊。不过,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到处都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你可是掏了钱来租房的,我心想,万一不满意,那你也至少半年不能退,要不要罚钱的。怎么能什么也不看呢? “那我就简单看看吧。对了,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明天行吗?”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完全不符合租房“程序”,他是来租房的吗? “你看,你也许是刚来,还不了解悉尼的租房情况。我们一般一租半年,押金……” “哦,这我都知道。我现在就付定金吧。至于其他什么细节,等我搬进来你们慢慢跟我说。大家以后一块住有的是时间。先交一个月租金作为定金怎么样?”说完他已经在掏钱。 我还能说什么呢?他的确很爽快。我喜欢爽快,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地方不对。总之,这个人虽然不讨厌,我对他也没有什么好的感觉。 “行啊,行啊。”大宇倒是话接得蛮快,“我们都很好说话,你刚出来,一个人也不容易的。你放心,我们老鲍绝对是个好人。你说是吧,老鲍?” 既然大宇都这么说,我还能怎样呢? 电话在响,是赵小华的手机。 “我是赵小华。哦,是你呀。我在租房,你到City的李街(LeeSt.)等我吧。出了中央车站左拐,在红绿灯那里等我就行了。我半个小时后到。” “你好像对City很熟啊。”我一边递过写好的收据,一边好奇地说道。 “哦,我?我前一段时间常去。那没什么的话,我就先走了,我们明天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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