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宫

夜里，宫里的人到青焰府上接我。

我披着黑色的斗篷，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宫。

那太监安排我和刚刚入宫还没分配职务的小太监们住在一起，进房间的时候，他们都睡得死死的。

小太监是没有自己单独的房间的，大家都挤在一起睡在长炕上。我寻了个可以躺下的位置，把领我来的太监给的褥子铺上去，躺上去却是睁着眼睛发呆，睡不着。青焰要我勾引皇上，可这又岂是那么容易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一个人在宫中又没什么依靠，能怎么办呢？或许青焰有什么办法吧。

就这样想着想着等到天亮。一大早院子里便来了个老太监。管事的太监让我们这些小太监站成一排好让老太监一个个的问我们的名字，跟着他的小太监拿笔记录着。

轮到我时，我按照青焰的吩咐答道：“隐殇。”

老太监若有所思的在我面片伫立了片刻，便走到下一个太监的面前。

末了，老太监拿接过小太监手中的名册，在名册上画了几笔再递给小太监，小太监便开始念刚刚老太监做了记号的名字：“福顺，延禄，延寿......隐殇，禄升，顺喜……”念完不阴不阳的说道：“那些念过名字的随我来。”

老太监一共挑了十几个人。我趁机看了看周围的人，好些新进宫的小太监都不超过十岁，而最大的看样子也差不多就十六岁。而我算最大的了。

我们一群人随着老太监走着，见到出行的宫眷都要一一跪下行礼，等宫眷们走远再继续路程。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不远的路程也走了大半晌。

老太监把我们领进了大内，也就是皇上上朝起居的地方，跟我一起的太监们一路上都被各式各样的老太监领走。他们现在只是普通的太监，还轮不到他们直接服侍宫眷和皇上，他们会拜老太监为师，学习宫中的各种技巧。如果命够好，再加上机缘巧合，或许将来也会飞黄腾达。然而飞黄腾达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毕竟是少数，宫中的大多数太监都是被人踩在脚下一辈子，最后孤独终了。

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被其他太监领走，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老太监继续往前走着，我在后面恭顺的跟着，也不敢问什么。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毕竟是自己陌生的地方，而那老太监为何独独留下我一人？是青焰的安排吗？可是青焰似乎没有跟我提过……

正琢磨着，不知不觉，我已经身处一间荒芜破败的院子里。皇宫之中这样年久失修的院子并不少。偌大的皇宫，也有凋零的地方。跟着老太监的小太监站在院门口，把唯一的出路堵死，老太监背对我，不动声色。

我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良久，那太监终于开口，不男不女的声音尖细而又略带沙哑，难听无比，惊起墙角枯树上的几只黑鸦。

“你叫隐殇？”

“是。”我答道，却不知这太监为何明知故问。

哪知这太监下一秒便突然发难，转身怒斥道：“大胆隐殇，皇宫大内岂容你放肆！来人把他拿下！”

院子四周突然现出一群黑衣人，顷刻间便把我制住，根本没有我反抗的余地。

我大惊失色，一头雾水，急忙喊道：“公公，公公！不知隐殇所犯何事，公公为何要如此？”

那老太监冷笑一下，满脸皱纹都跟着一颤。

“好个隐殇，还在装糊涂？你来路不正，天生媚态，不知是奉了哪个大人的命令进宫引诱皇上？最好老实交代！”

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宫里的太监这么的厉害，幸好青焰早与我有交代，于是我银牙一咬的说道：“公公多心了，隐殇自小家贫，早小就被送去动了刀，只是进宫无门才有好心人相助帮我入宫。哪里又有什么命令呢？”我这一番话说得诚惶诚恐，略带颤音，是青焰监督着我演了许多遍的。更何况青焰办事周到，那老太监八成是凭自己的推测，手里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想来也不会把我怎样。

老太监冷哼一声，猛地扯起我头发，逼视着我，一双鼠眼精光闪闪。

“还在狡辩？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哼，知道不？就算我在这里把你杀了都会有人说什么。我看你年纪轻轻又有模有样，将来飞黄腾达不是什么难事，在这里送命恐怕不是你所愿吧？再说，那个把你送进宫的好心人又是谁？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老太监松开手，冷眼看着我等待我回答。

我痛哭起来，全身发颤，带着哭腔嚎道：“公公放了我吧，公公我不想死，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真的不是什么人派我来的啊。”心里却着急的紧，如果这一招不管用，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也只有打死也不说这一招了。只是青焰交代我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就要命送黄泉，心里不免的内疚起来。

“哼，还嘴硬？来人，给我打。”老太监阴冷的下令。

身边的人把我按到地上，用白布塞住我的嘴，怕我喊太大声，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也是怕我咬舌自尽，还没问出话便死掉。周围的太监们也都围了过来，拿着手里的棍棒往死里打着我。

很快疼痛感和焦灼感便侵蚀了我的身体。

不知他们打了多久，直到我麻木，那老太监才止住。

他蹲下，像看一条死狗一样看着我，面无表情的问我：“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他了，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没想到这就是我入宫的第一天。我不由的沮丧之极，本想帮青焰干一份大事，可是事情还没办成便被别人抓住，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不起，青焰，或许真的如佳侯所说，我真的办不了你交代给我的任务，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泪水弥漫着眼睛，坚忍着不让它留下，我不能再哭泣了。为何，我总是那么没用？为何，我总用泪水腐蚀自己？

眼前浮现出青焰的身影，是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飘然与潇洒。

夕阳映衬着他的白衣，整个身子都泛出金色的光芒。我沉浸在回忆里，试图忘掉周遭的一切。

老太监见我不回答，冲身边的太监们使着眼色。

我听见了剑出鞘的摩擦声，我真的要死了吗？

闭上眼睛，只能对青焰道一句抱歉了。

对不起青焰，我让你失望了。

“哈，还真热闹呢，一群老太监欺负一个小太监？”清脆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怎么如此熟悉……难道是佳侯？

我睁开眼睛，果真看见了佳侯，他青衫白靴，一点点走近我。

他怎么也会在宫中？难道……他与我一样也是被青焰送进宫的？

心里对他的嫉妒骤然间平衡了许多，原来佳侯与我，是一样的。

佳侯再怎么对我嚣张跋扈，原来在青焰眼中与我是一样。他又比我得到的多了多少？

正当我庆幸之时，下一秒便被那些太监们的举动打入深渊。

四周的太监都毕恭毕敬的跪下，诚惶诚恐的齐声道：“恭迎太子。”

太子？佳侯怎么会是太子呢？

我骤然觉得由天堂掉入了深渊，佳侯是太子？那么，他在皇宫里出现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那么他便不是青焰送来的，那么他与青焰毫无阻隔。他也有资格对我嚣张跋扈。

而我与他还有什么好攀比的呢？一个是天，一个是地，我能与佳侯比什么？身份？地位？身体？我在青焰的心中又能有多少分量呢？

佳侯抬起我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我读得懂他眼中的嘲讽与轻视。

第一天进宫便是如此收场，我还有什么脸见青焰？

我恨不得那些太监刚刚手脚利索的把我砍了算了，何必现在受到佳侯的如此轻视？

“这人我要了。”佳侯对着我给太监们下令，特意对我显摆他满脸得意的笑容。

“可是太子殿下，这样恐怕不妥……”为首的老太监劝阻着，而他还没说完便被佳侯打断。

“鄂公公是想教训佳侯了吗？佳侯洗耳恭听！”

那老太监听佳侯语气不佳连忙磕头，脑袋碰着地咚咚作响。嘴里不停的念道着：“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我的危机顷刻间便被佳侯化为虚无。

我的一条贱命就这样被他救了下来。

佳侯让跪着的太监们把半死不活的我送到东宫，一瞬间他们便从施暴者变成了救护者，宫里就是这样的社会，谁权力大，那些小喽啰们就听谁的。

太监们把我扔在佳侯的房间里就退下了佳侯只吩咐送我来，却没吩咐要找太医。而宫中，不会有谁擅自做主，既然佳侯没吩咐，也不会有人帮我叫。佳侯会那么好心的救我吗？我似乎预见到自己接下在即将承受的羞辱。

落到佳侯手上，我又能有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