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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两道光芒融合到了一起 渐渐消失在渺渺云空

文 / 南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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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爱两重天(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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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上楼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一行人登楼,冯媛林悦专心听玄妙述说刚才“流浪”的经过,都去了哪些地方。第一层的楼道拐弯处站着一个人,大家没注意看,这人却截住玄妙,一把揪住玄妙的脖领,另只手戳点着玄妙的鼻尖近乎咆哮:“你给我远远躲开林悦,少打她的主意!”

三人定睛认出,洪力!胖胖的面孔由于怒不可遏而扭曲了,楼道回响他的吼叫,象天上的闷雷。

“洪老师,放手!”林悦难以置信洪力又来胡闹。

“放开,有话好好说!”冯媛横眉怒目,玄妙被林悦无缘无故赶出家门,起因就是这个人,现在他又来捣乱,简直无法无天了,全是叫林悦惯出的毛病,人善可欺。

但两个女人的制止丝毫没有减弱洪力的愤怒。“你,趁人之危,林悦被你一时蒙蔽,你滚开!”

玄妙对他的误解虽感羞恼,但强忍住了,他是好心,是在保护林悦。随他戳点摇撼,玄妙并未动容。

可林悦却不然,仿佛洪力揪住的不是玄妙而是她。他三番两次地干涉她的生活,如果有道理尚可理解,可他揪住玄妙的意思是……把她贬低成水性杨花的人,这如何忍受。她厌烦地去掰洪力的手指:“洪力,你太不象话了,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用不着你来管我的私事。”

“我看你太缺男人了!本以为你是个规规矩矩的女人,可我发现我走眼了,你的心变得好快!”洪力转而冲林悦怒吼,小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话深深刺伤了林悦,她只觉五脏六腑俱焚,一阵绞痛之后,急急地蹲到地上,哇地呕吐出一大口酸水。一瞬间她突然厌世,感觉世间的一切都如此丑陋,人死并不可怕,可怕的倒是遭人侮辱。

冯媛见劝不住洪力,上前扭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洪力立时背过身去。他“啊啊”的乱喊,冯媛不管,又拧了一把,洪力不叫了,疼得呲牙咧嘴。冯媛顺势朝他的肥臀狠狠踹过一脚,只见他踉踉跄跄跑下楼梯,如果不是及时抓住扶手,肯定会跌个头破血流。“赶快走人,别找不痛快。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林悦面前指手画脚。”

洪力站到低一层的位置,突然泪流满面,他万分痛心地说:“我为郭学伤心,是我让他认识你们这些负义的小人。本以为他走了,我会替他照顾他的爱人,可,事情变得这么恶心,郭学尸骨未寒,她就有了新人,太不要脸,太不知仁义。我恨自己,我对不住郭学,我走,我再不要见到你们。郭学……”说着他痛哭起来,摇摇摆摆走出楼道,哭声也随即消失了。

冯媛伏身拍着林悦的后背,见她吐净,挽她起来。“回屋休息吧。”

玄妙久久沉浸在刚才的尴尬之中。凡间的事情远比天境复杂的多啊,天上人心平和如春,万般烦恼不在七情六欲,诸多事情简单明了,对呀错啦一目了然。而地上人心情感细腻入微,想法欲念庞杂繁絮,简单的事情也会被绞成一团乱麻。其实洪力完全可以静心说明心意,却因为嫉恨生火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本来洪力好意不得好说,又遇林悦偏执自尊,致使双方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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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林悦半躺半倚到沙发上,冯媛又在沙发前摆了两把椅子,一把玄妙坐,一把留给自己。冯媛准备大力帮助玄妙,她按警局的工作模式,准备演义一场领导主持会议的风范。玄妙别别扭扭坐在冯媛的身边,警惕地看她,时刻应付她弄出的新花样。林悦脸色灰白,不断的挫伤使她心力交瘁,她乏力地观察冯媛,知道她有话要说,又怕她的话再次刺伤自己,自己非死过去不可,强打起精神来。

冯媛双手抹了一把脸,因为要说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确信,她索性随意说了。“现在已是下午时分,玄妙讲,林悦郭学相见的时间确定,定在明日凌晨。距离那个钟点还有将近10个小时,让我们把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到脑后,专心于这件大事上。一会儿我去做饭,炒两个菜,吃好喝好,养精蓄锐迎接玄妙给我们的这个神话。林悦要吃点药,不能病病歪歪地见亲人,见到郭学时……”冯媛的感觉完全是在讲故事,她严肃地盯视着玄妙,假如他只是在搞一个国际玩笑,“小子,冯媛我非把你打残了不可,哪怕养着你。”这是心里话,嘴里却说,“阿悦不要总是流泪,尽量把要说的话都记住了。希望这次神河之旅能够圆满结束,了却林悦的愿望,了却玄妙的善举,要珍惜啊。”

林悦听着,心颤神迷,无名的激动把她内心的几句感谢话弄得七上八下抓不住。事已至此,她必须认真对待,做好同郭学见面的准备,想到这里,她突然想哭,嘴唇因抑制而哆嗦,之后她把脸贴到沙发背上呜咽咽恸哭起来。

玄妙为自己创造的人间奇迹由衷的庆幸,千古善事演绎一出真情相遇,人间真情本该由天赐恩典,让有情人穿越时空见面,可谓一桩美丽的传奇。见林悦呜呜大哭,他把这视为一种无法承受巨大的欢喜、一种无以言表的幸福,他也为之动情,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冯媛拍着林悦,鼓励地说:“哭吧,哭吧,痛快地哭干净,然后高高兴兴去见郭学。别忘记呆会儿打扮打扮啊,别肿着眼皮,让郭学瞧见反而为你难过。好,我去做饭,玄妙,给我打下手,咱们吃素,炒扁豆,鸡蛋西红柿。”

冯媛不由分说已然拽起玄妙,拉着玄妙跑进厨房。刚一进到厨房,冯媛立刻跳到玄妙的身上,搂住脖子,双腿夹在他的臀上,嘴使劲亲吻着他的脸颊。玄妙惊慌失措,扭动着想摆脱冯媛的纠缠,但根本不可能,冯媛的热烈已超乎想像,其力量之大非闹出惊天动地的响声不能挣脱。玄妙只好作罢默默领受。很快玄妙浑身血液也被烧热了,沸腾的时候,他禁不住抱住这个缠住他的精灵,回应着这个尤物传递给他的快乐和昂奋。女侠终于出现了,多年的夙愿在这个狭小的地角得以实现,就让那些清规戒律见鬼去吧,这是缘分,是天缘,500年的修炼轮回了这次情缘,本该属于我的,我为啥不收下!

所有的饥渴和冲动都纵情释放,直至一只不锈钢的炒锅被二人碰翻,发出象锣一样的响声,才把他们惊醒。二人惊然分开,以为出了意外,看到地上的炒锅才恍然大悟。冯媛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玄妙也惹得开心地笑了,这是他少有的开心时刻,他第一次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这滋味甜蜜得令人晕眩。

冯媛“嘘”了一声,指了指外面,她脸上兴奋的红晕越加好看,当她凑近玄妙的耳畔悄声而柔情地说:“妙哥,我喜欢你。”玄妙的心又狂跳不已。玄妙激动地拉过冯媛,攥住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想着这么多年的亲盼,终于……一下又松开,背过身去。

冯媛扭过他的身子。“怎么啦?”

玄妙感觉一行热辣辣的水流涌出眼眶,泪是这样的滚烫,他已经记不得啥时流过泪,这泪一经流出,心里竟然如此轻松怡然。

“玄妙!”

“媛媛,他们见了面,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我要返回天境,不能再陪你了。”

冯媛猛扑过去,紧紧箍住玄妙,脸也紧贴到他宽厚的胸脯上。“我不能放你走,你看到林悦的痛苦了吧,你也要象郭学那样折磨我吗?要是那样我也死给你看。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你让我懂得了爱,真的。”冯媛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动心。

玄妙捧起那张俊俏的脸,多情的红晕,含泪的眼睛,企盼的神情,他的心开始撕碎,发疼。“我必须返回天境,否则就是死,我不能死在你面前,这样太残忍了,我们无法结合,我们有各自的世界,不同的世界,我被另一个世界所管束,我不能自主。”

冯媛流着泪。“玄妙,我恨你。你让我爱你,又抛弃我,你凭什么这样对待我,不公平啊!”

玄妙再无法解释,他抱住冯媛,感受她的体温,感受柔软如春的情意,男女之间的美妙胜似神仙,他岂不愿留下厮守着这位女侠,早知如此,何必冒险下凡,办了一件好事,却又伤了一个好人。“女侠,我暗恋你几百年了,你知道吗,那好辛苦啊……”

屋里的光线象被涂了一层薄雾,暗淡下来。他们忘记了在厨房的任务,抱作一团,双方都在用力,仿佛要把自己同另一个人压到一起,并合成一个人体,生生死死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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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听到厨房有东西掉在了地上,但没有理会,她打起精神走进卧室。镜子里映出一位典雅俏丽的女人,虽然头发有些蓬乱,面容有些憔悴,但仍然掩饰不住她的娇柔妩媚。她拉开抽屉,找出几日未动的化妆品,面膜,口红,睫毛油,护肤霜……在抽屉的深处意外发现一只发旧的首饰盒,紫色,形状象英国女王的王冠。她知道里面藏着是什么,那是妈妈留下的一只结婚钻戒,是生养林悦的父母惟一的一件念物。她机械地打开,看到白金戒圈上闪耀着的钻石,很大,足有一克拉,璀璨夺目。轻轻试戴,脑海倏然划过一个念头,这念头几乎叫她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接着便心跳加速。她放下戒指,急促地走到衣柜前,寻找一件多年没穿过的服装。她找到了,惊喜地把它举起察看,白色的连衣裙,不是那种超短裙,恰恰相反,很长,和她的身量等同。那是舅舅在她二十岁生日时送给她的,国际名牌,舅舅戏言,说它差点花去他大半家产。衣裙雍容华贵,许多地方缀着细致的花边,只因胸口开得过大而一直闲置在衣柜里。她紧关上门,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在渐暗的室内,她的肌肤娇嫩白皙,润滑如脂的身体象一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泽。那次她拒绝了郭学要为她拍摄写真集的请求,但耐不住好奇,裸着身子摆了几个常见的模特姿势,如果背景放上蓝色的丝绒,洁白的女人身映在丝绒上,那本身就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她羞涩地观看半天,虽美,但拿到公众面前,她绝对接受不了,她打消了写真的想法,决心彻底封存自己的本相。现在她酸酸的穿上衣裙,把白皙的身体套住,照镜,正象刚才她的感觉,这衣裙很象婚纱,刚才憔悴倦怠的样子,因为服装而显出一种喜气,越加的楚楚动人了。

把去见郭学的日子变成一个节日!

郭学讲了当他从大漠归回他就同她结婚。戴上钻戒,身穿白色衣裙,款款而去,明日凌晨她要和他完成这个神圣的仪式,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郭学的妻子,让郭学正式成为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多美的想法,这是她和他的节日,也许氛围藏匿着些许悲情,也许人鬼结亲有些动人心魄,但是这可以叫两个相爱之人彼此得到莫大的慰藉,从此各奔天涯也心无旁骛。这个节日真令人百感交集心潮澎湃。

胸口过大,她找来一条黑色的纱巾,系在脖颈上端详,非常雅致。打开卧室的大灯,镜子里,一位亭亭玉立貌似天仙的女人活灵灵伫立其中。看着看着,泪又滚下,向旁边挪了两步,一下跪到那张她和郭学的合影前。

“郭学,我要嫁给你,那只钻戒我要让你给我戴上,就在咱们的婚礼上。”

敲门声。她不情愿地站起。开门,看到外面的人面目惊异的表情,她更加昂扬振奋,郑重庄严地宣布:“我要出嫁了,就在明日凌晨。媛媛,你和玄妙大师是我们的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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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警队来电,是小王,简单扼要说刚才队里执行任务的同志和歹徒进行了一场枪战,两个罪犯,就是冯媛见到过的一男一女,男的被击毙,女的被捕。突击审讯,女的交待抢劫运钞车的首犯仍然躲在本市,如果不见他们回去,首犯会驾车逃跑。现在一张天罗地网已经织好。警局工作人员全体出动,实施对首犯的抓捕。据说罪犯身上捆着炸药,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队里要求冯媛归队,即刻投入战斗。

冯媛合上手机,马上整理行装。心里虽然遗憾万分,本该去作林悦的嫁娘,但警局的事情高于一切,她必须迅速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她再次看了一眼林悦楚楚动人的样子,林悦好漂亮,阿娜多姿,美不胜收。

归队的路上,诸多事情让冯媛无法平静自己,先是亚尔教堂前小树林里郭学与林悦重逢,重逢中办喜事,那婚礼必然悲喜交集;再就是她要亲眼见识见识玄妙的神功,他是否请来了郭学的灵魂,如果真的,那不愧为一桩千古奇事;然后是警局批准她到第一线参与破案,这又是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林悦有了人生最美丽的时刻。

玄妙,我要你,我不会放走你。

但愿我能遇见匪徒,然后殊死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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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妙心灵感应太乙真人。但神功总在施展当中半途而废,任凭一次次地加大功力,都于事无补,泥牛入海无消息。玄妙觉得不妙,猜想自己下凡之事一定昭然若揭,惊动太上老皇。估计天庭彻底封实,如果不赶紧回去,恐怕再无回天之力,也许神功顿消,自己迅速变老,亦成为荒郊野外的孤魂游鬼。

距离郭学显身还有三个多时辰,经过与林悦协商探讨,此次相会为圆满完成,玄妙同意那位异教牧师加入相亲的行列,由他来主持林悦的婚礼。天机不可泄露,多一个人知晓这千古奇观,玄妙就有可能折寿许多年,到底多少年,要看他的道行深浅。好事做到底,既来之则安之,引火烧身,还是玉碎珠沉,现在到了这份上,只能听天由命了。三个时辰,显得还很漫长。等待,令时光变成了煎熬。玄妙见林悦也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她不时整理衣裙上的皱褶,不时站起在屋里徘徊,不时去看墙上的挂钟。玄妙盘腿坐在一只软垫上,盘算办完事情,突然离去还是去帮冯媛,帮她在办案中立功,以对冯媛善始善终,不枉相缘一场。心神掠过一阵不安,潜意识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什么?运功掐算,眼前只呈现一片白茫茫的云海,虚无缥缈,没有清晰的信息……

又过了片刻,玄妙起身对林悦说:“好,我们走。直接去小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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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说出要嫁的话,心里便坚定下来,再不怀疑郭学的出现。她做好了思想准备,义无反顾去赴约,哪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即使郭学未能神奇现身,她也照样不改初衷,让舅舅主持她的婚礼,她要和冥冥之中的郭学结为夫妻。

要嫁前的心情并不复杂,对于林悦而言,她一生无所奢望,原本只求平安一世,可首先父母没有平安,双双殉情,接着她的爱情也没有平安,郭学一个大活人硬是走丢,仅仅祈愿相安无事,命运就如此难以把握,可见人活一辈子该有多么不易。事事如愿心有事成的祝福,林悦自认这个目标远离她十万八千里,她是无法企及了。但腹中之子给了她生活的希望,重燃平安圣火的期盼,犹如行船升起了风帆,让她看到了绚丽的朝霞。她要出嫁,嫁给郭学,这个仪式对她对孩子都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这是家的完满组成。

在这一刻纵贯人生的思索中,她为自己做出了决定,她将辞去学校的工作,归隐田园,躲避世间的嘈杂,精心培育郭学的遗子。

看看时钟,那个时刻正在逼近。夜,正在以深沉的笔触,描画那个奇妙的时刻。窗外,奢华的城市似乎惧怕黑暗,而营造出明亮如昼的景色,可夜在这时更显示出它的神秘。

郭学,爱你。如果你愿意带我一齐走,我会毫不迟疑地随你而去……

“好,我们走……”玄妙大师打破小屋的宁静。

尽管有了充足的精神准备,林悦的心依然怦然一跳。她紧张地看着玄妙,顷刻间毫无反应,生怕这一切因为躁动而被破坏掉。“我们是去见他?”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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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的工作很简单,只是盘查过往的车辆。市区这么大,人这么多,搜出一个歹徒不异于大海捞针。几个小时过去之后,所有卡口都没传来一点振奋人心的消息。另一支队根据女嫌疑犯的交待,搜过那名首犯所有停留过的地方,也,一无所获。

罪犯的画像在各处张贴,在各个媒体张扬,一场人民战争业已打响。也正是这种声势浩大抓捕坏人的活动中,同时派生出无数的传说,有说匪徒已经自杀,有说罪犯已然巧妙化装,即使站到人前也分辨不出,有说……人多嘴杂,反正能够想像出的情节,街市上都可以收获得到。

冯媛刚刚放行一辆运输车,手机响。常队命令,她带领的那个小组现在撤回,今夜休息待命,明天上午接受新的任务。

冯媛看看腕表,还有一个多小时才接近午夜,便招呼小王开车送她去一个地方。车进城市中心,冯媛突然叫停,小王不解地问她要去哪里,冯媛搪塞说要去找一位老朋友,小王疑问这么晚人家还没睡下,冯媛提高嗓门说你快回去休息问东问西的烦不烦,至此小王满腹狐疑地开车走了。

冯媛等车远离,陡转身钻进一条小街,朝着一处有着大大的十字架的建筑奔去。

夜风拂过耳边,发出一种类似酣睡的声音。走进一片小树林,沿着蜿蜒的小径行走,冯媛放慢了脚步。暗淡的灯光在教堂周围昏昏欲睡,林子的缝隙投下月光的倩影,使这里的氛围如入童话世界。冯媛不免有些担心,玄妙所言所行超乎人的想像,有点痴人说梦的味道,他要集合人和鬼在这里上演一出言情戏。倘若真的出现,那人类的科学与神学就可以得到极大的交融了,但能行吗?

前方伫立着三个人影。稀疏的路灯下,象三尊塑像。夜阑人静,远方疾驰的车辆,传到这里也如梦一般朦胧。

三人。穿白裙的女人,穿深色衣衫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另一个穿夹克衫的人……冯媛看出那三个人,林悦,她的舅舅,玄妙。临风玉树,沉鱼落雁,三人全是一副傲睨万物的风度,仿佛下凡仙人。

冯媛站住,静观他们。

一切,都在屏气凝神中等待那个神奇的时刻,现实与幻像将在玄妙的操办下擦出锐利的火花,这火花璀璨夺目,激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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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留下一道耀眼的弧线。随着流星的滑落,小树林前的空场处渐渐地有了动静。空气中的水分在凝结,一滴晶亮的水珠映现出来,从没有谁看到过这样美丽的水珠,它在人们平行的视线中化开,仿佛滴落到一张颇大的宣纸上,郭学的影像洇了出来。当人们看清他的时候,他的表情懵懂茫然,也许连他也不太相信他能够重返人间。

“这是真的吗?”郭学原地转了一圈,当他看到冥冥之中牵挂着的人时,吃惊地叫出了“阿悦?!”这一声是那样的真切,嗓音虽颤颤的,可依然带着一股调侃的味道。

“是你吗,郭学?!”林悦不断抹去糊住视线的泪花,她克制着想哭的情绪,几乎不由自己地冲向郭学。

二人在咫尺间停住脚步,凝视对方,恨不得把对方的影像刻印到眼睛里面,伸出双臂,搭在一起,然后锁紧压缩,拥成一体。

“阿悦,我的宝贝……”郭学哭了,谁也不曾听到过他的哭声,活着时候他是一个咬碎钢牙咽进肚里也不会掉泪的家伙,今天,这个时候竟然哇哇大哭。

这是他吗?林悦惊愕地推开他。会不会玄妙编排的小戏?

郭学听到了她的心声,使劲抑制着自己的悲情,嘶哑地说:“阿悦,是我,你过来,我对你说。”这声音是林悦熟悉的声音,有一点点鼻音。

林悦靠近。郭学揽住她的腰肢,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弱声说:“你的右乳下有一颗红痣,我最爱亲吻它,记得吗,我说过那上面有香味,真的,确实有。相信我,我起初也不相信能见到你,玄妙大师的保证才坚定我见到你的决心。”

“郭学我想你啊——”林悦一下跳上郭学的脖颈,一声凄楚的喊声,足以叫任何人潸然泪下。

两个人不顾一起搂作一团,泪水打湿对方的肩头。

玄妙挥挥手,无数缤纷的鲜花花瓣洒在这对情人的身上和他们的周围。朦胧柔魅的月光中那飘洒的花雨,把这个时刻和这段情缘装点得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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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媛看傻了,她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紧蹙起眉头,是真的,那家伙清晰地映入眼帘。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心底深处仍然认为玄妙是在海底捞月天上摘星。她瞪大惊诧眼睛不敢眨动,生怕错过一分一秒千载难寻的情景。那人披着长发,脸颊更加瘦削,神态虽然悲伤,但那气质仍是一副散漫的样子。冯媛为他们开始着急,总不能默默不语光沉浸在伤心之中,浪费这难得的光景啊。

鲜花洒落,给这悲情罩上一片浪漫色彩,空气中弥漫着花的清香。

冯媛无法控制激动的情绪,悄悄向玄妙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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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妙催促林牧师接近那对情人,他该为他们主持婚礼了。玄妙不得不这样做,自二人相拥一起,他的五脏六腑就开始了千军万马厮杀的绞痛,仿佛所有的刀剑都戳进了他的心上,他捂住腹部,顽强地挺直腰,表现出他的大仁大义,但疼痛不时让他的脸部肌肉抽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时一只温柔绵软的小手钻进他的手心,他一下攥住了,疼痛随即减弱了许多。他知道是谁来了,那亲昵的感觉象一股春风荡漾在胸中。女侠的形象,又给了他无比深沉的情感,千古风云壮怀激烈,与之牵手,再大的艰难痛苦也不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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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掀起牧师头上的一缕白发,平和而庄重的询问,给人圣洁之感。“郭学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悦小姐为妻?”

郭学满脸泪痕,注视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充满幸福地回答:“我愿意,愿意。”

“林悦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郭学先生,让他作你的丈夫?”

林悦抿紧嘴唇,克制汹涌澎湃的心潮,镇静而坚定地说:“我愿意,愿意。”

林牧师苍凉浑厚的声音。“你们已经结为夫妻,愿在天之灵保佑你们,保佑你们美好的情感。”

林悦掏出一枚钻戒递给郭学,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劲头,说:“让你给我戴上。”

郭学郑重地将钻戒戴进爱人的中指,并拿起那只纤细的手深深地吻了一下。

接着林悦从怀里掏出一条粗大的项链。全银质的,链坠是一只苍鹰,展翅翱翔,英姿雄健。郭学的随身之物,是他独一无二的标志。“这是你留下的,还给你。”

郭学似乎早已知道她怀孕的消息,扮出一个俏皮的神情:“当初留给你时,我就想等我有了孩子,就把它留给孩子作纪念。给孩子吧。”

林悦微笑着,满是幸福的口吻:“好吧,我收起来。那你就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吧。”

郭学早有准备,马上言道:“不管男女,都叫他林学。你的姓我的名。阿悦,如果你真心爱我,就好好活下去,活着有多美好啊。蓝天白云,鲜花绿树,田园风光,这一切都属于你,即使你一无所有,与我相比,你也是个最富裕的人。啊,阿悦,我要走啦,我感觉自己在熔化,这一去天涯海角将为一世,你不必牵挂我,我找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只求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自己……”

林悦不敢再哭,她死死拉着郭学的手,直至他一点一点地化为空气,直至她自己的手渐渐攥握成拳。“郭学,我爱你,爱你……”她荡净心中的甜酸苦辣,只想重复这一句话,重复千遍万遍。

如同来时,这滴水珠蒸发了,和浩渺广阔的云雨结为一体,以后不论走到哪里,只要天上有云,就有爱人的影子。林悦重复着那句亘古不凋的情话,直至听见玄妙一声恸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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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媛吓坏了。玄妙面色如脂,浑身大汗淋漓瘫软到她的怀里。冯媛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玄妙,玄妙,你别吓我,求你啦。”

林牧师焦急说道:“他可能虚脱,快把他扶到我的房间去。”

林悦惊惶地搀起玄妙的另只胳膊与冯媛共同架走玄妙。教堂深处有一个小院落,天黑看不清院落的景色。林牧师拉开屋灯,帮着把玄妙抬到床上,然后跑出去。林悦心动过速,总感觉慌慌乱乱的,与郭学接触的激动仍如潮涌,她知道玄妙的晕倒一定是因为他们,是他导演的这一幕旷古奇情所累,感激中裹挟着愧疚和忧虑,这样一件大事总会有得有失,得,自然是她林悦,失,必是玄妙付出的精力,她不知如何做好,只将一块手绢翻来覆去擦拭玄妙额上的汗珠。隐隐的,她还觉得歉疚冯媛一些什么。窥视冯媛,见她焦急万分,不停手地为玄妙摩抚胸脯,林悦内心里越加惭愧不安。“媛媛,对不起。”

冯媛抬眼皮瞟瞟她,一时没搞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愣怔怔看着玄妙暗忖。林牧师匆匆进来打断了思路。

“让他喝下去,最好的西洋参汤。”林牧师端碗的手颤颤微微。林悦抢先接过,一勺一勺地将汤水送进玄妙的嘴里,边喂边轻声问冯媛:“你心疼了吧?”

冯媛听了,顿悟自己火烧火燎的心情,不加掩饰说:“可不。他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牺牲自己为了别人,他说过,这会耗费他许多功力,甚至寿命,象个男人。你说呢是吧?林悦你感觉如何?”

汤勺停在半空,林悦又湿了眼睛,语音哽咽着:“我当然知足了,就象一生的理想抱负突然都实现了,心里静极了,我这辈子没有什么可惦记的了,痛苦对我而言都算是奢求,所有痛苦的问题全都解决,这是常人无法乞求的,我,太幸运了。”

冯媛接过汤碗,忙着喂玄妙。“你这话,怪怪的。”

林悦突然莞尔一笑,低头不语,只觉心里有一朵美丽洁白的莲花绽放开来,心境从未有过的清新舒展,安详超脱。生活着,一定是明媚的。

好一会儿,玄妙才微启双目,环视面前的人,最后把目光凝聚到冯媛的脸上。“媛媛,我们去你家,我有话要对你说。”

冯媛深深地看着他:“当然,我要把你带回去,我怕你走。”

玄妙望着天花板,眼神深不可测,仿佛透过屋顶凝视夜空。玄妙振作精神,下床后对林牧师深施一礼表示感谢。林牧师合胸还礼。临出门玄妙叮嘱一句:“林悦小姐,记住郭学的话,好好活着。”

林悦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一到街上,冯媛借口说冷伸手搂住玄妙。玄妙一副茫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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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回到家,连夜写了辞呈书。她准备天一亮就去学校,把自己的决心交给校长。她深爱着教育事业,孩子的心灵干净透明,她愿意和他们相处,她的性情也该和他们融合一起,高尚的职责,快乐的人群,优雅的环境,都不失一生的寄托。但也许正因如此,她不该将自己以后的麻烦带到校园去,留给学生们一道迷惘,让他们不解老师如何怀了孕,如何还要坚持来做独身妈妈,与其雨雾蒙蒙风言风语,不如云过月皎留下一片清朗。或许将来还有机会重返校园,那时她会携子带笑,领着那个叫林学的孩子一齐回来,一起在孩子父亲的光照下幸福地读书生活。

现在她做好决定,要为自己好好活上一段,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她辞职的事情。

郭学,我和你的爱将给予我们的孩子。我要驾驶你的“城市猎人”去一处绿色田园,寻觅一处晴朗的居所,让你的在天之灵随时俯瞰着你的亲人,你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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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媛到家了。当玄妙讲到他即刻就要升天时,冯媛猛然抱住他哭了。心在急速坠落,朝着深渊,朝着无底的黑洞一头栽去。

“你不能走,我们刚刚在好,你怎么忍心不顾人家的感情。我告诉你,我说话算话,你前脚离开,我后脚就从这楼上跳下去,让你一辈子内疚……”

玄妙骇怕了,知道冯媛是个烈性的女孩,那位女侠的结局,他再也不想重复。但这只能在他绝望之中又平添苦恼,眼见自己骨架松软,那种类似缺氧令人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频繁地向他袭来,喘气粗重,身上虚汗淋淋。他异常清楚,再晚些,他的神功便不足以支撑他返回天庭,力量丧失,他会比无头鬼的下场还要糟糕,他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想对她说出实情,求她为他着想,可这些话她相信吗,她的一片痴情他能够一走了之吗?他惶惑觉出自己前世欠了她许多,那位女侠为他挡住射来的铁箭,一债还一债,该偿还的本应偿还,面对冯媛的哭泣他不做声了。然而,更令他胆战心惊的事情继续发生着。冯媛拽住他,将他按到床上,腾出另只手一件一件脱下自己的衣衫。玄妙闭上眼,挣扎着朝外跑。但晚了,冯媛以其精美绝伦的赤体挡在门前,象牙雕刻般晶莹的肤色泛着柔光。玄妙脑中一片混乱,血液在沸腾。两人对峙,久久不发一言。玄妙从冯媛明澈的双瞳中看出了那种为爱献身的决心。冯媛,柳眉秀鼻、樱唇香腮,恰到好处集合在了一张清纯脱俗的面靥上。她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女孩的羞涩把她的耳根都弄红了,她捂住脸背过身去,将她纤细的腰身及丰美的臀部,以及雪白浑圆的长腿都呈现给了玄妙。玄妙看得神旌心动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被巨绳捆住,不断地紧勒,血全部挤压到了头顶。倏然间前次见到的太乙真人冷漠的神情又映入脑海,他参悟出太乙师父早已窥测出此情此景了。他欠下的原来是情人的一场风流之债。玄妙扑通跪到地上,垂下头不敢直视这位勇敢的女侠。冯媛见状也跪在了他的对面。“玄妙,我是你的,要不要也是你的。”

玄妙听了激情迸发,前缘天定,只求承续,既然如此,就勇敢些,南天门回不回去听天由命吧。他陡地抱起冯媛,冯媛含情望着他,随即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玄妙,我爱你。”

“媛媛,我也爱你,这爱已经有几百年了,你知道吗?”

窗外月光移进了云彩。城市的夜景把种种风情收进自己的怀里,压缩成动人的故事。

85

现在再问到当初与那位体育教师的事,冯媛绝不会承认那里含有半点恋情,羡慕老师的体魄,喜欢他的风趣,这几乎是任何人的共性,同与玄妙的情爱相比,真得差出十万八千里。玄妙的到来,不但让她看到天下神奇的事情,而且迅速给了她爱的奇妙感觉。……原来爱情就是一场生死相交,就是一场刻骨铭心的性爱交往,两情依依,灵魂融合,怪不得林悦为失去的爱那样痛不欲生,而爱的真谛,爱的内涵只有经过切肤相交,才能得到真正的升华。仅仅一次性爱的过程,冯媛已把玄妙当作了生命的另一半。两颗心相融,天地都变得更加的广阔了,世界都变得更加明亮了,活着将永远处在一种昂奋的状态之中。好美的日子!

玄妙伸出手,张开五指,让冯媛照做,然后二人五指相交一起,象两个齿轮交合。最后拇指相触。冯媛立刻感到一股电流迅速传遍全身,胸中滚烫,热血沸腾。这是特殊的礼节,二人正式心灵交合了。

一早,冯媛就叫起还在熟睡的玄妙,与其说是叫,不如说是吻醒了他。冯媛不得不这样做,其一她要上班,这几天任务非同寻常,她绝不能迟到;其二,玄妙吹了枕边风,说要告诉她匪首的藏身之地,好事做到底,善事尽到终。

玄妙骨碌坐起,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赤身露体,马上难为情地扯过那条毛巾被。

“玄妙,对不起,我知道你缺觉,我也是,可我抓敌心切,等我们逮住这家伙,我们睡上三天三夜。”冯媛的语调极尽温柔。

玄妙急忙穿好衣裳,用冷水擦了脸,吃了冯媛为他做好的早点,牛奶煎蛋,然后紧随冯媛身后跑出门去。

路上两个人拉着手,四目传情。在临近街心花园的一处他们站住,玄妙小心问冯媛:“我说出那个人的踪迹,你如何汇报?”

“叫警队跟在咱们身后,就说你发现了那个被通缉的歹徒。而你尽可在路上预测方位。”冯媛胸有成竹地说。现在玄妙的话她给予百分之二百的信任。出征的骄傲,也让她信心十足勇气倍增。冯媛当即拨通了警局的电话。向常队汇报完,冯媛垫了一句,要求参与抓捕任务,希望常队把她的枪带来。

伸手拦了出租车,二人进去。不大功夫,远处的警笛声就越来越响朝他们驶来。冯媛用手机告知她所乘坐的汽车,随后命令司机开车。

玄妙用了很大的劲睁开慧眼,寻视目标。他说着,冯媛鹦鹉学舌地向领导重复。

“朝右拐,一个公园的东面有一家小旅店。往前。就在那排平房的后面停下。好。”玄妙深深吸气呼出,稳住心神。

冯媛没有说话,已然跳下车去,她完全进入战斗状态,连一句叮嘱的话都忘记了。

几辆警车象战马勒缰戛然停下,紧接着一组组全副武装的警员跳出车外,迅速包围了旅店。

冯媛向常队敬礼。常队瞪眼看她,让他蹊跷的是,只要涉及运钞车案子的事件,冯媛便有意无意地成了领舵人物。把一只玲珑手枪递给冯媛,常队加重语气说:“小心。”冯媛会意地抿抿嘴,甩头冲向旅店。

是一片居民区。窝在鳞次栉比高楼之间,有一排平房,街道居委会把它们作为了经营产业。旅店门脸很小,外面窗棱漆皮剥落,能看出里边的设施也必是简陋。如果歹徒身上有炸药的话,对附近居民的生命财产会造成很大损伤,常队命令队员谨慎从事。

带着头盔的警察手持轻型武器,把旅店围了个水泄不通。冯媛跟在队员后面首先冲进店内。

玄妙被刑警挡在外围,冯媛冲进的一瞬,他的双腿突然一软,象被谁抽去筋骨,险些瘫坐在地上。眼皮抽搐,心神慌乱,一种不祥之感攫住了他。等他意识到是冯媛要发生意外时,拼着命要往店里冲,却让几个警察踢了个嘴啃泥,狠狠按到地上,甚至把枪口指向了他。他在水泥地上挣扎,哭叫着说媛媛有危险快去救,可谁也没听,谁也不相信他的疯话。要按往日的功夫,千军万马也休想阻止玄妙的行动,可现在,几个人就把他制得服服帖帖的,他知道自己完了,回天之力已然丧失一净,相对天庭诸神,他不过是条丧家之犬。难过、悲哀、沮丧、无奈让他顿地捶胸,内心深处发出撕裂般的干嚎。

店内。每道门相继被踹开,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冯媛开始担心,自己的汇报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千万别被人安上虚假情报的嫌疑。队长叫出值班经理,迅速排查住店人员。冯媛着急,四处寻视。角落的一间杂物室引起她的注意,悄悄靠近,贴门去听,静静的,没有异常。但直觉告诉她里面必须搜查。她奋力一脚,门被踹掉,发出一声巨响向里边倒去,这声音惊动所有在场的人,视线一下集中过去。冯媛敏捷窜进屋,举枪寻找。根本就没有第二目标,举枪时枪口正冲着一个人的脸部。但那个人业已将枪口对准了她。二人对峙,僵在那里。呼啦啦,警察都冲了上来,但地方过于狭小人堆在门前,常队挤进屋口。

冯媛眼里冒火,胸中愤懑,歹徒的枪口竟然抵在她的额头,虽然她也如此,但她不允许坏人这么放肆对她。因为她是人民警察,受公众尊敬的职业。

那个人鼻梁上有一道疤痕,白白的,是早年的创伤,显出他的狰狞可恶。他面对警察凶光毕露,嘴角上挂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放下枪,你跑不了!”冯媛大喝,喊得过高,嗓子发出了劈裂的声音。

“一样,你也休想跑掉,不信我们同时开枪。”那人毫无惧色,还轻蔑地挑起眉头。

许多的枪口指向歹徒,象无数只仇恨的眼睛。

“滚开!不要命的就靠近我!”狂徒狂叫。

常队盯住罪犯的腰间,鼓鼓馕囔,绑着炸药。必须寻机一枪毙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时此刻濒临灭亡的歹徒,开始有了神经质的反应。“来呀,开枪,一起来!”

冯媛怒吼:“妈的,难道怕你不成!”

常队站在冯媛一旁,作了一个冷静的手势:“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我们谈谈条件,你可以把枪指向我,放开她。”

“去你妈的,临死也要带上这位漂亮妞。”残忍淫荡的笑声。

冯媛怒不可遏,脸颊绯红。“叫人全出去,我对付的了他!”话毕,她就扣动了扳机。枪响,匪徒身子一震猛然弹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一堆纸箱上。两个人几乎同时被震开距离,那人的枪也响了。冯媛怆然跌进后面战友的怀里。

世界须臾出现短暂的时空停顿,空白,寂静。在场人的姿态也凝固了。最先发出呐喊的是常队,扯着喉咙喊道:“冯媛--!!”

血泊。抱着冯媛的警察是小王,鲜血把他的警服都浸透了。冯媛脸上那副怒不可遏的神情象雕塑一般固定下来,眼睛圆圆的依然透出灼亮的光,娇怒的样子把女孩的全部魅力迸发出来。

当人们把冯媛抬出店门时,玄妙推开众人,跪到冯媛的身边,他拉着她的小手轻轻摇着,象要从梦中叫醒她。女侠,英武潇洒的女侠又离他而去,续了情缘,再次了却亲缘,腹内掏空了似的,心情全无,疼痛全无,万念皆空,他呆滞地仰望上苍,目光迷失天穹,仅有的一颗泪珠慢慢自眼眶里溢出,然后顺着颧骨的一边滑过下颌。本想帮她,却因泄露天机而受罚,原本如此,自己咋忘乎所以尽敢有违天条?

常队和小王一边一个拉开玄妙,冯媛立即被抬上一辆警车,车门一关,警笛鸣起,飞驰而去。玄妙呆呆立定,迷茫地看着车行的方向,任由周围的车辆人群慢慢散开。天地轮回,往事再现。已到眼前的生死相依的缘分,居然还是留不住挽不住,女侠再次从他的身边走了。沧海蒙蒙,何日还有归期?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玄妙莫名其妙地淡然说了一句。

情如云,泪如雨,乘风直作天堂鸟,落雨化为连理枝……

86

“忽然,希望变成泪水掉在地上,又怎样料想明天没有悲伤。”林悦已是欲哭无泪,脑海骤然闪现出这样一句诗词。这是哪位诗人写下的,竟象一把飞刀准确地戳进她的心脏。

当房门敲响,当玄妙一头栽进她的怀里,当看到玄妙神志不清倒下,当她灌水将他唤醒,当他喃喃自语着似是而非的语句,当终于明白冯媛由人仙逝,林悦空蒙地坐到地板上,抱着默默叨叨的玄妙,出神地望着敞开的门,静静的楼道,似在等待着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孩象以前那样闯进来。

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一团。或许生就是聚,死就是散。聚,谈笑风生;散,各奔前程。相聚瞬间,分而久远。有谁不可以说郭学冯媛出了远门,象一个儿时的朋友,各居一方,彼此惦念,却长久不得相见。长久没得见面,你能讲,对方不存在吗,永远消失在了另一个世界?也许有一天他们终将荣归故里,彼此才意识到存在,该慨叹时慨叹,该怅惘时怅惘。以后的重逢未必就在一片小树林前,一座教堂里,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一次让老天怜惜才有的机缘,一桩不敢相信的事情……死,并不可怕,生,又不足惜,生生死死何须叹别。

玄妙不再胡言乱语,偶尔说出的话很清晰,而且是在笑,那些话不外说他要随冯媛一起远走他乡,这个决定早于几百年前就该做出,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再以后他又进入昏昏沉沉的精神状态,言语近乎荒诞,类如“南天门封闭,回天无术”,“为其善而善终,无所谓天地人仙”,“追随女侠本是最好的归宿”……林悦不信玄妙的话荒诞不经,他不是一般人,他的话深不可测,只是凡人无法理解罢了。林悦精心地喂他喝水喂他进食,他是自己的恩人,他是朋友的恋人,侍奉他理所应当,她毫不避嫌地让玄妙孩子似的躺倒她的怀里,默默听他的述说。他们就这样度过了很长时间,多久,不清楚。直至有人敲门呼唤。

林悦看到常队和小王,他们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这里,他们告诉玄妙明天警局要召开冯媛的追悼大会,地点在远郊的一座陵园,届时玄妙将作为冯媛的亲属出席祭奠仪式。

这一阵,玄妙恢复了常态,变得好人似的。可警察一走,他又处于精神恍惚。有几次林悦几乎冲动地要拨打急救车送他去医院,因为他开始禁食了。每到这时,玄妙便突然清醒,对她说他不要紧,他只是在等待冯媛的灵魂召唤,他们已经拟定好他们的计划,重现江湖惩恶扬善,当然也要游遍名山大水。他说的和先前劝她相信与郭学相见一样郑重其事,只不过这次又加上了许多的镇静和坚定。林悦扪心自问,玄妙要去见冯媛,她信吗?她立即回答:相信!坚信不疑!他说得那样的真诚和挚切,由不得你不信,由不得你不动情。对于生死看得很开的林悦,从心眼里非常希望他们在一起,冯媛是那样的爱着玄妙,她结识玄妙有多么的不易,非常人想像,如果老天给她林悦一个机会,让她陪伴郭学身边,永远永远,她将一往无前生死相依,玄妙和冯媛在一起,她不但祝福他们,而且还深深地羡慕他们。真心相爱,不论在哪里都是幸福的。

冯媛,我的好友,我的好妹妹,多想能再见你一面啊!

87

清晨。青山翠柏,整座陵园弥漫着夏季雨后的清新气息。花草的芬香在城市里淡泊,只有在这个地方才把它们本来的味道散发开来,让人惊然发现大自然的灵魂。

林悦抬头看着远远的山麓和近前一排排的公墓。白色墓碑群在灰黑色的青山怀抱下显得格外的庄重。松林之中不时有几只小鸟啁唧着飞过天空,给这片肃静的墓地带来一丝欢快。

天刚蒙蒙亮,林悦就起来伺候玄妙。她要为他梳洗打扮,整整洁洁地去见冯媛,去见他的爱人。她看着他,虽然精神折磨使他有些憔悴,但他目光炯炯,喜形于色,仿佛不是去祭奠亡者,而是去参加亲友的婚礼。林悦细心梳理他的头发,泪水禁不住落在他的发丝上他的肩膀上。他穿着依然是郭学的夹克衫,越加浓烈了她的亲情感。他就要见到冯媛了,出发的时刻即将来临,一个个远别的亲朋好友时隐时现地在她眼前走过,她的父母、她的爱人,她的朋友……只有她幸运,能够神奇般见到了其中的一个人,这要终生感谢这位好人,如有可能她会把这样神奇的事情讲给孩子听,不管他信与不信,总要让他记住好人的名字。

现在,在陵园,她一身素衣挽着玄妙的手臂,站在一排威风凛凛的警察队伍的一侧,看着冯媛的墓碑,看着墓碑上微笑着的冯媛遗像,整个人生的悲壮激荡着她的心怀。

“敬礼!”队长一声命令,许多的手,象森林,齐刷刷挥起。伴着这个礼节还有清脆的枪声,为战友送行就是这样的威风。

林悦感觉到玄妙象光影一样朝空中冉冉升起,那光影耀眼,又显得那样的柔曼多情。她听见玄妙亲切的呼唤,是在呼唤冯媛,“媛媛,我要随你而去。该做的我都做了,我自己也得到了回报,我无牵无挂了,走吧……”林悦知道玄妙看见了媛媛,也知道媛媛就在他的上空,媛媛看到了送她的队伍,看到了青山绿水,看到了她为之献身的事业和世界,她将在另一个地方得到永生,老天恩赐,还让她的爱人随在她的身旁,永远与她并驾齐驱,她会在另一个世界美好地生活,亦将在那个地方创造自己的幸福,也许依然保卫着大多数人的生活。

衷心地祝福他们,祝福活在每一个世界的人和他们的生活,一路走好!

激动的泪花充盈着林悦所见到的天地,一切都变得亮晶晶的,就象把这世界整个镶上了水晶和钻石。

林悦从泪光晶莹的世界中看到两道光芒划上天空,在空中发出最后的光影时,两道光芒融合到了一起,渐渐消失在渺渺云空。

88

天堂。太乙真人拂尘一撩,射出一道灿烂金光。金光融进茫茫云海,向南天门外冲去,它将收回迷失空间的一位灵魂,那灵魂曾经生得年轻英俊,器宇轩昂,曾经掌管着天庭诸神之情欲,他犯禁下凡,因情欲而消失。太乙真人用神法拘他回归。但这位老人并没能如愿,那道金光一去不返,执著于茫茫空间。因为他的爱人在,谁也不愿分开,谁也休想分不开他们……这意味着那个灵魂愿随另一个灵魂终年厮守。太乙又撩拂尘收回金光,谓然长叹,念了一句道号,给了那两个灵魂一句空灵的祝福……

完成于2004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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