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理解

听到皇帝如此说，大哥才抬起头来，深深地望着我。

那眼神里，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悔恨、自责、内疚，压迫着他的神经，让他痛不欲生。

大哥，你可是后悔将我送走？

我却不后悔呢。

即使渴望一方宁静，即使想要远离喧嚣，我仍然不后悔这段经历。

对着大哥，展开了一抹笑容，百花失色。

见此，大哥的表情，却是更深切的悲痛。

以为我是强颜欢笑么？我愕然。

大哥走上前来，伸手将我纳入怀抱，仍是记忆中的温暖。

紧紧抱着我，大哥仿佛再也不愿意松开。

“咳……子衿，朕应该怎么安置你妹妹呢？”用了商量的口吻，过程和结果，只怕早在他的盘算里。

“求皇上不计前嫌，带她回宫，为奴为婢，任凭皇上处置。”大哥跪下，决然地……恳求。

“朕与爱卿，何时要如此客气。”伸手扶起大哥，皇帝的脸上微笑依旧。

“微臣惭愧，谢皇上厚爱。”伴君如伴虎，场面话自然少不了。

“那何时动身为宜？”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凭皇上做主。”大哥俯身，恭敬地回答，不表露一丝情绪。

皇上亦是不动声色地微笑，看不透他的心思。

“那明日便起身回宫吧。”轻描淡写间，我的命运，就此定格。

“沅芷，我想让你，好好活下去。”痛苦和无奈，只限于眼睛里，说出来的话，声调却是淡然无波。

心中的痛，刻骨铭心，远远大于表面的哀伤。

我怎么会误解你的心意啊，大哥。

皇帝，不会直说要把我带走，在你，在世人面前，他都要以悲天悯人的姿态，在别人的哀求下，“帮助”着可怜的人。

他会给别人选择的机会。

这正是他的可恶之处，因为他掌握了人的弱点和软肋。

我身中剧毒，解药却只有一颗，这唯一的一颗，在宫里。

这定是他告诉你的话吧，用着在世人面前一贯展现的微笑，告诉你他的仁慈和宽容。

可是，你却别无选择。

他愚弄着世人，将万事万物玩弄于股掌，人们还要对他歌功颂德。

太可怕了。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世上的明君，以德服人者众，究竟有几个，是真正的仁义？

“大哥，我懂的，我什么都懂。”我深深凝望着他，毫不设防，向他敞开心扉。

经历了这么多，见了那么多的人，难道还不能分辨真情假意么？

“你明白，就好。”他感动于我的理解，红了眼眶。

我与大哥言语间的交流，虽然简单，暗含深意，自然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皇帝何等聪明，岂有听不出来之理。

“天色不早，子衿，你们兄妹相见，必是有许多话要说，朕不打扰了，回自己房间，你们慢慢谈吧。”见没什么可听，皇帝适时表现大度。

“多谢皇上。”大哥赶紧施礼。

皇上转身出门，身旁跟着那个一直沉默，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影”。

从头到尾，他都隐身于暗处，将脸遮在阴影里，看不出模样，看不见表情。

应该没有表情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