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顺理成章地进了体育培训班。
他每天汗流浃背地奔跑在操场上,而此时我总是强迫自己去出神地望着窗外那排墓地般的柏树。每一次呼啸着的北风都不曾空手而返,这些尚未来得及扎根的树被连根拔起,没有一丝抗争的勇气,可是它们却又能一次次得到学校的垂青。叶枫每次满脸春风地坐到我身边时我都感觉周围的事物过得悄无声息。
深思种种,我也曾给自己定下一个计划表:每天背诵十个英语单词,每晚躺床上在大脑里回想一遍当天所学知识,认真听讲每一节课。可是,每当看到老师的嘴巴不停而自己却不知所云时,我又只能毫不犹豫地选择趴在桌子上。等我安然醒来,不觉早已换来一张新的面孔,感叹岁月磨人之余,计划表早已被自己顺手搓成一团扔到了垃圾堆里。我曾想,也许所有捡破烂者是不会介意学校教育的都是这类学生的,我们的悲哀早已成就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所以,我就这样对高考放弃了行动上的追求。我决心重新审视自己,让自己知道该去干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并非一具行尸走肉。辍学?爸妈肯定坚决抵制,他们不会甘于接受自己多年的投资最终没能硕果累累的结局,而且我自己也并不是如但丁所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般伟大,更不具备“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跟着走”的能力,我还需面对别人看我时的眼神。更有甚者,我也无法说清是为什么,我对一切尚未变成现实的事物总抱有幻想,时常天真地以为上天会在我身上制造一个奇迹——虽然这么多年未曾实现。睡觉?其实自己一直只是在假睡,而且终究还是会有醒时。打篮球、踢足球?这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尚在大口喘气。
我否定了这些想法。因为我觉得自己只是心态上的问题,任何一种只能依赖无休止的体力消耗的做法都不能阻止思想生锈。叶枫这时提醒说我忽略了爱情的力量。爱情?这个词让我感到陌生又遥远,可却又分明清晰地让我想起了郁晓。原本我迟迟下不了决定,但叶枫一句“你丫再不行动,就会成为柏拉图错过的那束麦穗”让我无意中警醒。我为自己找的理由是——她就是我苦苦寻找的那个摇指杏花村的“牧童”。
我为自己的决定曾设计过多套方案。第一套:找到她班上,把她叫出来直接表白,这能省略一系列繁琐的中间过程。但人家肯定觉得太不浪漫,再者我也没那勇气。只好排除。第二套:秉承先人遗训,从地底下的情书开始,满纸的风花雪月柔情蜜意。可是我发现自己根本缺少这才华,搜肠刮肚也没找出一个象样点的词语。而能够想出来的也早已被前人归纳在册。人家明摆着是有文学修养之人,我此时若甘入俗流地抄袭前人,只会自毁前程。还是得排除。第三套:屡屡上演英雄救美的好戏,让她的感动之情油然而生。这做法的确上乘,可是,现在大家都高三了,终日忙着高考,平日里都是风平浪静,即使我再怎么努力也逮不住机会。仍然排除。第四套:贯彻叶枫精神,利用全校所有人对我产生的同情心击垮她的防守底线。但这是毫无退路可言的兵行险招,不成功就只能成仁,可是成仁对我毫无价值。一旦事情败露,我就只能避无所避地被校长骂为祸校殃民,从而在老师中间成为众矢之的。还是行不通。
总之,我很像一长期被教练闲置而技术生疏的前锋——苦苦寻觅仍然找不出破门之术。我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老往这想,但不想又只能被时间遗弃。叶枫认为我很有可能是被一种单调的生活模式所局限,就好比我早就失去轴心而只是在忙碌地做着离散运动。我也逐渐觉着是自己心态没能与时俱进,看待世界还是在用一种静观的眼神。这就好比我一直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非要不停地奔波于结婚离婚之间且乐此不疲,而大家却把这看成是下水道管道经常堵塞必须不断疏通一样的天经地义。所以很多时候,不是我不够努力,是这世界变化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