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偶然和必然

还有一点让我糊涂的，是他俩办的那件荒唐事。

那事儿是前天晚上宣传队在基地礼堂里排练完节目之后发生的。

因为宣传队有男有女，并且朝夕相处接触频繁，为了预防出现“作风问题”，政治部规定晚上排练不得超过九点半，也就是不能超过规定的熄灯时间。对这条纪律，开始他们执行的还不错，但到了后来排“革命现代密剧”《大河谣》的时候，肖干事就以时间不够用为由开始“超时”。由于那时宿舍都熄灯就寝了，这些晚归的“演员”会影响其他同志休息，连长潘永恩就去找肖干事，肖干事说他以后一定注意，尽量争取九点半之前结束排练。

说是那样说，可“出事”那天晚上排练结束的时间还是延迟到了九点五十。

肖星辰和徐仲雅因幽会而“倒霉”，出于两个不可预料的偶然“因素”。一个偶然因素是我们总机房2号机台的振铃器坏了，另一个偶然因素是我们连养的老母猪难产。缺其中任何一个因素，他俩的“私情”都不会暴露。

出现第一个偶然因素，导致值班的话务员马卫青去请示她班长徐仲雅；出现第二个偶然因素，导致副连长秦平峰就寝晚了一个小时。

振铃器坏了我们总机就没法接转电话。不过因为我们的两台交换机是可以连接的，也就是说，当需要给2号机上的用户“振铃”的时候，1号机可以“代劳”，只不过麻烦点而已。晚上的电话不多，所以这个故障可以等到第二天早上，再让机修连的机务班来修。但是这样就有一个隐患：万一在这段时间里，1号机上的振铃器恰好也坏了，然后又“恰好”这个时段就有重要通话，那麻烦可就大了。“振铃器”坏的情况很少见，两个振铃器同时都坏的概率，比上街被汽车撞死的概率都低，可是小马是个死心眼的姑娘，她怕那概率极低的倒霉事让自己摊上，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跟班长汇报一下。那样不管出现什么事，她都没责任了。

小马到班里找班长的时间是晚上的十点二十分，但是班长徐仲雅的铺上空空如也。小马又想跟副班长韩守英说一说，可那个“胖孩子”睡得特别沉，小马轻喊两声她没醒，反倒把一边睡着的小林惊动了。

小林翻个身，咕咕哝哝地责怪小马：“哎呀你干嘛啊，深更半夜的。”

小马小声解释说：“二号机的振铃器坏了。”

小林说：“坏了不还有一号机嘛，真是的。明天再说。”

让小林这一搅合，小马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她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宿舍。她决定，干脆谁也不给汇报了，等到明天早上直接通知机修连来修就是。反正她已经找过班长，如果那亿万分之一的倒霉概率真让她碰上，小林可以为她作证。

她往山下总机房走的时候，碰见了从司务长那儿回来的副连长秦平峰。

秦副连长有一项职责是分管“后勤”，具体点就是分管炊事班，自然也能间接管到炊事班养的那些猪。我们连原有“存栏生猪”16头（之所以养这么多的猪，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连长潘永恩入伍前在人民公社的猪场当过副场长，将“养猪习气”带到了部队；另外一个原因是连里副业搞得好，饲料不用愁），其中有一头老母猪，正该这天“生产”。一般说来，母猪的正常产程（从第一头小猪崽子生出来，到“胎衣”全部排出）为两三个小时，当然也要看生的猪崽子有多少，而且还跟天气有关系。象现在这样的盛夏，气候炎热，就会导致母猪产程延长。加上这头老母猪“养尊处优”，长得太胖，所以生起来就格外费事。从下午五点多开始生，生一会儿歇一歇，表现得非常痛苦的样子。饲养员怕出什么问题，就把他班长和司务长都叫到猪圈进行汇报，秦副连长听说后也赶去“视察”，见到后面生的几个小猪仔半死不活，老母猪也精疲力尽，叫司务长赶紧打电话给兽医站，让兽医来瞅瞅。司务长还没走，那老母猪大概是对于自己“工作不力”惊动了连首长很有些内疚，秦副连长一“驾到”，它赶紧就排除一切阻力继续往下生。原来饲养员估计也就是能生十个八个的，没想到一直生到晚上十点十五分，竟然一连生出了十二个小猪崽子，而且“母子”平安，一个都没死。这一下，我们连的副业成绩在统计的时候，“存栏生猪”就从16头，猛增到了28头。秦副连长自然很高兴，从猪圈回来的时候还哼着歌。他走到宿舍西面小路的时候，恰好碰见了迎面而来的九班小女兵马卫青。

“副连长，你怎么还没休息啊？”小马问他。

秦副连长说：“我在炊事班呢。哎，黑灯瞎火的你干嘛去？”

小马就说她在值夜班，她是来找班长汇报事情的云云。本来说到这为止也就行了，谁知小马多嘴地补充了一句：“俺班长排练节目还没回来呢。”

“哦。你去吧。”秦副连长说完就继续往回走，已经走了好几步了突然又站住了：“嗯——？”他想起来事情有些不对头。

基地礼堂就在连部伙房东面的坡底下，从伙房的小院子里就能看到礼堂的舞台。秦副连长记得清清楚楚，他从猪圈回到伙房的时候，礼堂的排练已经结束，整幢房子黑乎乎一片。那么说来，徐仲雅应该回班里了呀。她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上哪去了？

秦副连长是个老实人，他开始根本没往“歪处”想，他是有些担心徐仲雅的人身安全。他连忙又把小马喊回来，带着她一起去了话务排的宿舍。他站在宿舍房头，让小马再去看看徐仲雅回来没有，要没有的话就去女厕所找找。很快小马回来报告，哪儿也没有。

秦副连长预感到情况不妙，立即采取了两项措施：一是让小马去把副排长艾琴叫到连部，二是他把连长指导员从睡梦中喊了起来。

艾琴听说徐仲雅到这个时候还没回宿舍，把个小脸都吓黄了。她赶紧把同在宣传队的“演员”小孙叫醒一问。小孙说徐仲雅在她们离开之前就离开了，她还以为她回了班里了呢。

指导员听完汇报立即组织了三个小组，一组是秦副连长和军械员小苏，一组是艾琴和文书，一组是他跟通讯员。三组同时出发，分头去找徐仲雅，连长在连部“蹲守”。连长不放心，嘱咐大家说：“千万别闹出大动静来，万一碰上机关的人问干什么，就说咱们猪圈的猪跑出来了。”

行动开始十分钟，指导员那一组就初战告捷。他们在机关礼堂后部的仓库外面发现了徐仲雅和肖星辰。

其实这个“发现”挺侥幸。假如不是那两人沉不住气，指导员可能根本找不到他们。

当时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无人知晓，反正他俩是“猫”在那个黑乎乎的小仓库里。指导员跟通讯员打窗户外面走，手电筒的光线晃来晃去，晃进了仓库的窗户。他俩以为被发现了，赶紧打开仓库门要“逃走”，正好和指导员碰个对头。

事情的“性质”十分严重，而且牵涉到肖干事，连里只能连夜向机关汇报。政委闻听大怒，下令两人立即停职，政治部负责肖干事，警通连负责徐仲雅，两人分别隔离写检查。

应该说，肖星辰和徐仲雅这“事儿”的败露是偶然，也是必然。因为他俩都有些“情令致昏”，错误越犯越“低级”，就是这天晚上不被发现，早晚也得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