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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香楼二楼雅座里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正当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轻扣桌面时,赵一刀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荷叶边钧窑青瓷汤盘走了进来,满脸忧色,“陆姑娘,你真的要吃吗?这天香草的毒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老伯,我无论如何是要尝一尝的。”来人正是陆小倩,盯着那盘中的红烧狮子头,她脸上浮起了雀跃的笑容。 赵一刀叹口气,把汤碗放在她面前,转身走了出去房门吩咐道,“有德,你进去照看着陆姑娘点;有道,你快去追沈少侠回来,他往城外去了。” 赵有德应了一声走了进去,看到陆小倩正在陶醉地轻吸着从盘中散发出来的香气,忍不住出言相讽,“真没见过你这种人!” “怎么?”陆小倩显然心情很好,对他恶劣的口气毫不在意。 “你明明知道这红烧狮子头里边有毒!”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竟然为了吃而对自己的生命毫不在意,若是不知情会叫人怜惜,若是知情明知不可为而勉力为之就叫人憎恨她对待生命的态度了,赵有德不由冷冷地说,“我爹已经告诉你里边有天香草了,真没见过为了吃不要命的!” “你今天就见过了呀。而且柳折笔吃得,我为什么吃不得?”陆小倩沉醉于食物迷人的香气,不想和他计较。她抽出筷子,冲赵有德微微一笑,“你要不要也尝尝?” 赵有德见陆小倩悠闲的神态气得把头扭到一边,瓮声瓮气地说,“不用了,我还没活够呢!”心下想到,柳折笔可是武林奇才,一代大家,他能将天香草的毒逼出来,可是你的内功修为能和他比吗! “那小女子就不客气了。”陆小倩不再理他,低下头,拿筷子将那盘中油光闪闪的红烧狮子头夹起来轻咬了一口,“果然不同凡响!” 陆小倩大声赞叹,看到赵有德愤怒又有些不忍的神色,就笑着对他说道,“这位大哥,这红烧狮子头是你爹平生得意之作,你是不能说它有毒的。你闻闻,这混着香菇和鲜笋味道的肉香,你不觉得这香味纯厚而质朴吗?光是闻一口就让人如痴如醉了,再尝一口看看,这猪肉是不足两个月的小猪,鲜嫩可口,肥三瘦七比例刚好,嚼起来既有弹性又有油脂盈香于唇齿之间;这肉香中掺杂的鲜笋必是今早刚出的虎丘毛竹笋;而这香菇的味道浓而不艳如同一个美女脸上恰到好处的精妆。”陆小倩向他描述着红烧狮子头是多么的美味,“就连这下边铺的粳米软饭也饱含了赵老伯的心血,你可知这是用来自太湖中最好的细粳米和惠山泉水熬成?我敢说这至少用荷叶包了再用沙锅慢火熬了两个时辰。这么好的东西,是不能说它有毒的。” “哼,”赵有德怒道,“你敢说天香草没有毒?” “天香草有毒是没错,”陆小倩正色道,“可是在这红烧狮子头里,它是一味重要的佐料,正是有了它才让各个材料的味道彼此保持了适当的独立和融合,这也是赵老伯的红烧狮子头精髓所在。” 说话之间,陆小倩已经将那份美味吃下了肚,等她缓缓咽下最后一口,终于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赵大哥,你们天香楼可有六安茶?” 赵有德看着她明媚的笑容软下了心肠,“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说罢叹了口气,又看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陆小倩等他出门,忙从怀中掏出临离开飞柳山庄时师父李飞柳给她的玉凝丸,倒出几粒扔进嘴里,自言自语道,“多亏有这个,要不然我也没这么大胆子来吃这红烧狮子头啊。”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陆小倩以为是自己要的茶来了,抬头看时竟看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早已经离去的沈清夜。他仍是昨日的打扮但却少了几分安闲多了些慌张,陆小倩明白必是赵一刀派人把他叫回来给自己解毒的,不由玩心一起,不等他开口就咕咚一下上身倒在了桌上。 沈清夜忙向前一步抓起她的手腕,将纤长的手指搭在陆小倩的脉上,过了一会儿,他平静地说道,“陆姑娘,你既然早已提前封了心脉,又服了飞柳山庄的解毒至宝玉凝丸,性命已无大碍,何必要如此吓我呢?” 听了他这话,陆小倩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嘻嘻,”她哂笑道,“沈大哥,我和你开个玩笑,你莫要生我的气。” “无妨无妨。”沈清夜宽厚地笑道,“你可真是大胆!当时听说你中了天香草的毒,我吓得全身都凉了。” 听着沈清夜话语中透出的关怀,陆小倩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忙低下了头嘀咕道,“怎么我要的六安茶还没送来?” 沈清夜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小倩羞涩的模样心头忍不住涌上一股对她的怜爱之情,“嗯,陆姑娘,你如今性命虽无大碍,但天香草毒性仍在,我去写张药方给你,你回去连服半月,毒性自然可解。”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有,陆姑娘,你服药这半月内都不可调运内息,切记,切记!” 陆小倩微微点点头,“那我跟你去拿药吧。”说着她站起身随沈清夜往楼下去。 在楼梯上碰上了端茶上来的赵有德,“哎,沈少侠你回来了!太好了,这样陆姑娘就有救了!”赵有德难掩喜色,见两人往楼下去,他喊道,“陆姑娘,你要的六安茶!” 陆小倩转头笑道,“赵大哥,我不喝了,我得抓药去了。”说完蹦蹦跳跳地随沈清夜而去了。 “这──”赵有德看着他的背影,后边的话声音变得很小,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这可是我现去买的上好六安茶。” 抓好了药,陆小倩送沈清夜到了城门外,“沈大哥,我就送到这儿了,那会儿你说还要北上贺兰山采另几味药,可要多多小心!” “多谢,”一提及师妹燕季恒的心痛沈清夜满脸忧色,燕季恒自小便心脉亏虚,随着年龄增大愈来愈严重,已渐有药物不能控制之势。如果这次配的药还不管用,恐怕就只有两年的时间能活了。 “那希望这次的药能治好你师妹的病,我们后会有期。”说罢,陆小倩冲沈清夜挥挥手转身离去。 看着陆小倩远去的背影,沈清夜收起了笑容,脸上一时阴晴不定。 阿里朵从沈清夜身后的树林转了出来,他拍拍沈清夜的肩膀道:“孛迭,这里的事还没解决,你难道真的要去什么贺兰山给你师妹采药?” “放心,这里的一切都在我计划中。”沈清夜自信地说道,“我保证不出两个月我们就会在西夏再见到这个陆小倩。” “哦?”阿里朵不解道,“她干吗也要去西夏?” “哼,”沈清夜冷笑道,“你忘了我那个出逃在外的未婚妻了吗?” “你是说西夏的金懿公主?你有她的下落了?” “这是自然,我不但有她的下落,我还知道她如今和这陆小倩关系匪浅。飞柳四艳,西楚陆花,哼哼。”沈清夜一边意味深长地冷笑着,一边同阿里朵一起策马北去。 回到府中,陆小倩照沈清夜的话按时服药。虽然不能随意调动内息,但也没能让她一直在家里乖乖待着,好在也没出什么大事。半月过后,内息果然跟以前一样顺畅了。 “感觉如何?”李飘絮看她打坐完忙关心地问道。 “一点问题都没有了,”陆小倩笑笑,“娘你放心。” “那就好,”李飘絮郑重起神色,“小倩,既然你毒性已解,从今天起,我要开始把本门的清风抚柳鞭传给你了。” “娘?”陆小倩奇怪道,“姨娘之前教过我了呀?” “你听我说完。我知道你姨娘教过你基本的鞭法,但是她考虑到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所以教你武功的时候侧重于轻功,可是,”李飘絮冲她摇摇头道,“你如今大了,我看依你的性子是不会乖乖地呆在家里的。要在江湖中行走,光是轻功好是不行的,所以,我决定把鞭法完整地传给你。” “江湖上的人只知道我们飞柳山庄的人轻功天下第一,可是他们不知道,本门还有一套清风抚柳鞭,练好这套鞭法同样可以天下第一。以前你根基较浅,你姨娘教的只是这套鞭法简化后的路数,未能完全体现其精义。现在我就把这套鞭法使一遍给你看。” 李飞柳缓缓抽出多年不用的长鞭,轻声道“小倩,看清楚了!第一招翠柳河畔,”说罢,招数如行云流水般涌出,顿时金光团团劲风阵阵,在金光环绕之中是李飘絮柔软灵活的身形。“风过杨柳,山雨欲来,狂柳随风,……”李飘絮一边舞动手中长鞭,一边解释着一招一式的名字,陆小倩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脑子中努力去记忆看到的招式。 最后一招“金柳夕阳”,李飘絮极其舒缓地收回长鞭,停下身形转向陆小倩,“可都看明白了?” 陆小倩点点头寻思了片刻,脑子一一浮现母亲演示的招式,突然灵光一现,她抬起头来看着母亲笑道,“我都明白了!” “哦?”李飘絮微笑着瞧着她,“你都明白什么了,说来我听听?” 陆小倩点点头,拿起自己的银色长鞭,“娘看!”说罢,又将李飘絮教过的鞭法依样练了一遍。李飘絮看着她的身影满意地直点头。 “这套鞭法攻守兼备,要武者以柔克刚,敌动而我动,敌静而我攻。守时,须避对手之锋芒,正如狂风暴雨之中唯有像杨柳那样随风而动才能全身而退;而攻时,要出其不意,借力打力,直指要害,就像柳条虽然柔嫩,可是借风力扬起时抽到人的脸可是很痛的。” 李飘絮听着陆小倩娓娓道来又惊又喜,本以为她记性好记住了所有招式已是不易,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家竟然对武功有如此见地,不由欣然地点头笑道:“好,你能看得这么透彻我也就不用再给你讲什么了。小倩,这套鞭法的要义你虽然已经明白,可是细节上还需好好把握。以后还得勤加练习才行!” “知道了。”陆小倩点点头。 李飘絮满意地笑笑回自己房间去了,留下陆小倩一人在院中继续练习。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书香从角门走进院子,“姑娘,有你的信。” 陆小倩一把抓了过来,“是飞柳山庄的楚师姐写来的。”看了一眼信封她抬头对书香说,又急急地低下了头,撕开封皮掏出信笺,“不知有什么事?” 匆匆扫了几行后她脸色大变,“坏了!我小师妹被人抓走了!”说罢,她急冲冲地往母亲的房间跑去。 到了门前,她顾不得敲门,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冲进去喊道,“坏事了!” “又有什么事了?”李飘絮站起身来看着气喘吁吁的陆小倩皱眉叹道,“看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先听听小倩到底有什么事。”陆政堂包容地看着女儿。 “爹,正好你也在啊,”陆小倩平平气息道,“我小师妹被人抓了,山庄的楚师姐刚来的信!我得帮忙去!” “有没有说是谁做的?”陆政堂问道。 “信上说和西夏一品堂有关。”陆小倩道,“小师妹被抓走那天,刚好姨娘闭关。几位年长的师兄师姐又上山采药去了,回来后看到庄里的人都中了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小师妹也不见了。” “西夏一品堂?”李飘絮看了丈夫一眼,“这可是个厉害的对头,你小师妹可是你姨娘去年刚收的那个小徒弟?她怎么会和那些人扯上关系的?” “我也不知道,”陆小倩摇摇头,“小师妹一向对自己的出身语焉不详,我们只知道她是为了逃婚跑出来的。从第一次见她时她的打扮看来,估计也是大家人家的小姐吧。难道是她家里人把她抓回去了?可是,是谁家有那么大的势力可以让西夏一品堂那么远地从西夏的国都中兴府跑到苏州去抓人呢?” “你决定怎么办?”陆政堂出言问道。 “楚师姐信上说还没有通知西门师姐,姨娘至今仍闭关未出。所以我想先去鄂州与西门师姐和华山派的百晓萌会合,一同北上。另外楚师姐自己一人从苏州出发,现在应该在去中兴府的路上了。” “那去收拾你的行李吧,”李飘絮叹口气说,“你小师妹遭了难,我是不能勉强你留在家里了。对了,你哥去鄂州宣旨未回,你这次正好去也能去见他一面。” “自己出门在外可得多加小心。”陆政堂嘱咐道。 “小倩,出去后可别忘了继续练娘教你的鞭法。”李飘絮又嘱咐道,“还有,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无臭无味,你可要小心,别着了他们的道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