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故园 苏州松陵,我惜别十六年的故园。 当玉嫂推开那扇尘封久年的园门时,我仍然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满眼的颓木荒草,枯藤老树,园中的房舍大部分已经颓废坍塌,空留着残垣断壁,断墙里杂草丛生,张牙舞爪地顺势生长,竞相地往外衍生。我于园门外久久站立,看见如此衰败的景象,竟然无法挪动脚步。 “小姐——”,玉嫂叫我。 我回过神来,轻提裙摆,跨过了故园门槛。顺着满是碎石与荒草的园路,我缓缓的走进了这座荒园,谁也不会想到这里曾经也是莺歌燕舞,诗情画意的富家府第,雕梁画栋已不见,朱漆剥落,房檐下结着蛛丝,窗棱门栏附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迹,尘封了曾经繁荣的过往,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驻足细听,竟能听见凄风呼呼吹过房舍颓墙的声音,头顶上有徘徊不去的昏鸦,一声一声凄凉的嘶鸣,一声一声,沉重地鸣着一个拍子,叫家破人散。 我与玉嫂走到了故园深处,来到了正厅主舍前,大门已然贴上了封条,那么醒目的交叉相叠——“顺治十六年封”,六个大字改变了一家人的一生。我缓步走上台阶,伸手揭下了大门上的封条,门框上经年的灰尘顺势扬起,在空气中悄然漂浮而落,尘埃落定,真相却并没有了然。我抬起双手,轻轻的推开了两扇房门,久未开启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地向两侧打开。堂屋的正中间,摆着红杉木的桌椅,但是经久多年,暗红的朱漆已经剥落,露出木头龟裂的条条纹路,桌面椅面以及裂痕里,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抬眼看去,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滚滚东逝的长江水,南归的大雁排成了一字形在天际翱翔,江岸上林立村舍,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一片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画幅的两边,是一幅诗句,左边是“羌笛关山千里暮”,右边是“江云鸿雁万家秋”,是父亲的诗句。年少时狂放不羁、文采飞扬的父亲,曾经也豪气万丈、抱负满怀,诗文里都能透出那样的壮志激情,可是如今,远在宁古塔的父亲,怕是那样的激情已经被边塞孤地的寒苦消磨殆尽了吧?人生的际遇,竟是这样的坎坷崎岖,生有何欢,死亦何苦呢? “小姐,这里怕是不能住了。老爷的财产十六年前尽皆入官,这里早已不是吴府了。”玉嫂无比沉重地说。 “可是总要让母亲魂归故里吧。”虽然故园已经不复当年的模样,但是母亲与父亲相偎相依、鸾凤和鸣的时光,母亲轻俏婀娜的身影都在这里,这里有母亲最美好幸福的往昔,这里是母亲魂牵梦萦的家。 “要把母亲安葬在这里。”我一字一句坚决地说。 于是那个秋雨绵绵的清晨,我怀抱着母亲的骨灰,她是那么那么的轻,轻得让我感受不到她的存在,而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的留下面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我无声哭泣,母亲,你真的在这里吗?你真的已经魂归故园了吗?你真的在我的身边吗?那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你的气息,还是你的魂梦终究舍不得远在边塞的父亲,仍然在他的身边嵬嵬相依呢?我轻轻的将母亲的骨灰放进她昔日吟诗作画的旧地,玉嫂在一旁将泥土合上。母亲,希望你的魂梦就此安息。 玉嫂在一旁低声抽泣,望着墓碑上的碑文——吴氏采真之墓,玉嫂喃喃的说:“夫人,如今回家了,你安息吧。夫人呀,你受了多少苦呀,老爷被奸人陷害,妻离子散,你受尽颠沛流离之苦,夫妻儿女不能团圆,如今你好好安息吧。老爷终有一天会回来的,那些陷害老爷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小姐会去向他们讨回公道的!” 听到玉嫂这么说,我望向玉嫂,她满脸悲愤,怨恨满怀,布满沧桑的脸庞隐隐地抽蓄着,一时间,激动、伤痛、委屈、愤恨一古脑儿的向我袭来,让我全身发抖,秋季凄凉的微风幽幽的抚过我早已冰凉的脸庞,使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她:“玉嫂,你知道父亲是被谁所害?” 玉嫂拭去脸上的眼泪,“我只知道当年的‘南闱科场案’老爷为仇人诬陷卷入其中,翌年,赴京接受检查和复试。在复试中,老爷也不知为何交白卷,被革除举人名。先皇帝亲自定案,老爷家产籍没入官,流放宁古塔。至于是何人陷害,几十年来老爷绝口不提,夫人也未曾过问。” “南闱科场案……”,我低头寻思,师傅从未于我提起,我于山中清修也从未听说。 “小姐,老爷和夫人受了多少苦啊!你一定要找出仇人,还老爷一个清白,好让老爷早日回来。”玉嫂忿忿的说。 “父亲从来不提当年诬陷他的人,许是也不想报复,”我望着母亲的墓碑,那种暗青色的纹路,有着难以言喻的隐痛,“师傅说过,怨怨相报何时了。” “可是,老爷他……”,玉嫂见我望着母亲的墓碑出神,想要说出口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良久,我说,“我会想办法救回父亲的。”我想,这也是母亲的心愿吧。 康熙十六年丁已,我和玉嫂在苏州松陵定居下来,相依为命。然而人海茫茫尘世纷扰,要救父亲南归,谈何容易,更何况我不是一个七尺男儿,纤弱女子四顾茫茫皆求助无门,想到父亲也许在大漠荒地就此终老,想到母亲遗愿不能了结,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每当日落西山,天色微暗的时候,我会从居住的村舍出门,独自穿过白天人声鼎沸、繁华热闹的集市。苏州真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天堂,繁华之中不失静谧,秀色之中饱含璀璨,有宜人的湖光山色,也有歌舞升平的闹市画舫,难怪自古文人墨客、佳人才子尽皆聚集于此,吟诗作对,流连忘返,缠绵悱恻地坠梦江南。松陵只是苏州的一个小镇,集市的热闹就可窥见一斑,白天的闹市上,买卖各种玉器、布匹、珠宝古董的店铺鳞次栉比,林立于街市的两边,而贩卖胭脂水粉、民间工艺的小贩们则把货物的担子摆在大路两侧,大声地招呼叫卖。穿着端庄秀丽的大家闺秀,朴素淡雅的小家碧玉,花枝招展的风月舞娘,风度翩翩的书生秀才,大腹便便的员外财主,各种各样的人穿行其间,挑选货物商品。酒楼茶室的伙计站在门外大声揽客,热情异常。时近黄昏的时候,杨柳巷间红灯高挂,歌舞场中艳曲奏鸣,热闹转移,白天喧哗的闹市渐趋安静,商家们正在收拾店铺,小贩们也挑起担子离去,街市上只剩零零落落的路人匆忙归家,我穿过集市,来到小镇东头的故园。 轻轻地推开故园大门,沿着被夕阳斜照的昏黄的园中小路,我来到后院母亲以前读诗弹琴的花园,,母亲的骨灰就葬在我记忆中的那棵桃树下,如今时过境迁,物是全非。我会在母亲的坟前久久伫立,望着墓碑上的文字思绪混乱。现在的生活对于我像有千斤重担在肩,背负着沉重的家怨,再也没有以前双林寺安然的时光,未来迷惘,想着这些,眼泪会不自觉地淌下来,仿佛人生于我没有退路,却只有哭泣。我有时希望母亲的魂魄能于我面前出现,她面带浅笑,那么慈爱地望着我,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告诉我不要哭,告诉我该怎么办。然而父亲不能南归,母亲的魂魄无所依傍,她能够出现吗? 我在这样的无奈与彷徨中日复一日。 一天清晨,我在屋里看书,玉嫂正要出门把昨天做好的针线活送去官家,房门外嘈嘈嚷嚷,玉嫂径直往外去探个究竟,我见她出门与邻居交谈几句,便匆匆地往村外跑去。冥冥之中,我慌乱地站起身。邻居的张姨拉住我说,“怡心姑娘,快去看看吧,你吴家故园现在是沈家老爷的产业了,他们正在拆除旧府重建呢!” “母亲——”,我一时乱了方寸,母亲的坟墓怎么办? 当我匆匆忙忙赶到故园母亲的坟前时,看见的是坟地被挖起,玉嫂死命的抱住母亲的骨灰,被几个沈府的家丁拳打脚踢,他们一边打一边说:“疯婆子,竟敢推老子!谁叫你在这里埋死人的!”玉嫂嘴角、额头都是血,顺着她蜡黄的脸颊往下流,那么的触目惊心。玉嫂护着骨灰盒,还在喃喃,“入土为安的人你们不能挖出来,造孽呀!你们不能这样啊——”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喊一声,“你们住手!”跑上前去抱住奄奄一息的玉嫂,我抚着她的脸颊,可是血止都止不住地流到我的手上,瞬间把我的双手染得通红,血那么艳,那么刺眼,仿若生命绝望的颜色。玉嫂已经失去了意识,全身都在抽搐,但手臂还是死死的抱着母亲的骨灰,不肯松手,仿佛母亲的生命灵魂都在她的怀抱里,一松开便会魂飞魄散。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流,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着怀中的亲人生命被抽离的模样,我愤恨的大声喊道,“世上没有王法了吗!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凶!” “什么事?”陌生的声音从围观的家丁身后响起,一个富家少爷打扮的书生从沈府家丁的背后走出,我泪眼模糊,恨恨地望着他。 只见其中一个家丁在他的耳边耳语几句,随后他说:“胡闹!出了人命怎么办?!”他转过脸望着我,我满腔悲愤的与他对视。他先是一愣,而后若有所思,随即说:“赶快把这位老夫人和小姐送回家!”我紧咬住嘴唇,满眼的仇恨,不发一语。 半晚,昏睡的玉嫂终于恢复了意识,我喜极而泣,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就像当初玉嫂初见我时那样,不忍放手。玉嫂慈爱的看着我,嘴角牵动。可是不一会儿,便剧烈的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我急忙用手帕替她擦干净,可她却不停的咳血,我一边擦一边哭,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我去找大夫!”我站起身,急忙往外走。 玉嫂剧烈咳嗽,却一把抓住了我,“小姐……我有话……,咳咳,……要说。” 我转过身,急忙扶住她,“玉嫂,你别急。你说。”我在他身边坐下,一边替她抚背顺气,一边侧过身拭泪。 过了一会儿,玉嫂好像缓过来了,喘气也不那么急促了,然后她转过脸,看着我,那么慈爱的眼神,竟然像极了记忆中母亲看我的眼神。许久,玉嫂缓缓地说:“小姐,你长得真像年轻时的夫人,”尔后,玉嫂牵动嘴角微笑,“不过,夫人没有小姐眉心的朱砂痣。小姐比年轻时的夫人更美,”玉嫂握住我替她擦拭嘴角血迹的手,“小姐,你不能放弃要替老爷讨回公道啊,要不然……要不然夫人死不瞑目,老爷孤死大漠也回不了江南啊。”玉嫂悲凉的说着,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放心吧,父亲会回来的。”我替她擦去眼泪,安慰着。 玉嫂痛心地摇摇头,“小姐,你自小于佛门中长大,心境平和,与世无争,不愿与世人结怨。可是家仇不能忘,你知道老爷夫人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老爷被发配宁古塔之后,吴家一贫如洗,夫人生活异常艰辛,去了宁古塔之后与老爷相濡以沫,冬季只能用斧子敲凿冰块,粗粮为食,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玉嫂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小姐,你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你忍心让他们白白受苦,有冤难申吗!?”玉嫂语气中透着狠狠的悲愤,由于太过激动,玉嫂呼吸渐渐急促,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一边安抚着她的后背,一边替她擦嘴角又渗出的血,着急地说:“玉嫂,玉嫂,你别急——” 玉嫂忽然死命地抓住我的手,“小姐,你答应我,你不会忘记家仇,不会放弃……” 我被玉嫂突如其来的手力捏得手心生疼,伸手扶住她,怕她体力不支,“玉嫂——” “你答应我啊——”玉嫂不愿放弃。 “我,我答应你……”,我急忙郑重地说。 玉嫂听到这一句话,猛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把一生中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瘫睡在床上,呼出最后一口气,昏死了过去。 两天以后,玉嫂伤重不治去世。我在十六年后见到的唯一的一个亲人也含恨而去了,在村外的谷坝上,我亲手火化了玉嫂的遗体,在熊熊大火中,我看见玉嫂亲切和蔼的脸庞,冲我微笑。在这一年的日子里,玉嫂像我的母亲一样无微不至地爱护照顾着我,她会在我夜半读书时轻轻的为我披上外衣,会在我做女红的时候为我递茶倒水,会为了我的生活能好过一些不停为别人干活,让我在十八年的岁月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朴实的亲情。玉嫂的一生都是在为吴家而活,吴府家破人散她不离不弃,跟母亲奔赴关外也无怨无悔,一生都在想着为吴家讨还公道,最后还为母亲而死,玉嫂,母亲有你这样比亲人还亲的婢女,也会含笑九泉了吧。那么于我,难道能让玉嫂就这样冤死吗? 火化了玉嫂的遗体后,我手握鼓槌,狠狠地敲响了松陵县衙的堂鼓。我递上状纸,状告沈家纵仆行凶,草菅人命。松陵县令一脸不屑地望着跪在堂下满脸坚定愤怒的我,不明白像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为何有那么大的胆子和员外老爷家过不去。半晌之后,他百无聊奈地应付我说:“你先回去,三日之后再传唤你到堂。”可是三日之后,我连和沈府的人对簿公堂的机会都没有,县令大人就于堂上宣判,“吴氏玉卿私闯沈家府第,并于其中私立坟冢,而后撒泼胡闹,不许沈家家仆撤坟建园,其家仆失手将其打伤,吴氏伤重不治实属咎由自取。沈家念其遗孤贫弱无依,自愿赔偿丧葬费用计纹银五十两。退堂!” 刹那间,我跌坐在大堂之上,衙役把银子扔在我面前,退堂离去。我像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双腿麻木,怎么也站不起来。面前的包袱结头松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五十两纹银,就换了玉嫂的一条命吗?果然人世间贫苦的人命如草芥,果然是这般弱肉强食的世界。县衙外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我浑浑噩噩,没有知觉地走在雨中,眼前一片迷茫,仿若我以后的人生道路,泪水和着雨水在我冰冷的脸上流淌,那种有冤无处申诉,有怨无法排解的悲苦,狠狠地绞着我的心,痛得无法言喻。天地之大,竟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吗? 我精疲力尽地回到家中,已是半夜,茅屋正中央的木桌上,并排放着两盒骨灰,母亲和玉嫂,他们此刻在一起,和我在一起,可是已经是两个世界,天人永隔。如今母亲的骨灰不能埋葬故园,玉嫂的冤魂也无所归依,在这间巴掌大的茅屋中,我竟然感觉如临深渊,四面碰壁,无依无靠。 次日清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夜未眠的我收拾包袱,小心翼翼地装上母亲与玉嫂的骨灰,准备回双林寺。母亲和玉嫂的骨灰不能放在草舍茅屋之中,于是经过一夜思量,我决定将她们安放佛寺,好让她们的魂魄得以超度。 我走在通往双林寺的深谷栈道之上,翠林清溪,幽谷鸟鸣,一片静谧安详,我一路沉重的心情仿佛也归于平静,生活在这样的世外桃源,远离尘缘纷扰,那该有多好啊。可是当我站在寺院的大门之外时,却隐隐透来一阵凉意,悲切入心。我怀抱装着骨灰的包袱,默默地来到寺中后院。 后院的那棵熟悉的桃树下,昔日一起打坐学经的小沙弥正在打扫庭院。我缓步走了过去,问他,“心远,师傅可在寺中?” 小沙弥听到问话,抬起头来,半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怡心姑娘——” “怎么了?”我隐隐觉得不安,惶恐地问他。 “老方丈,老方丈他……”,小沙弥吞吞吐吐,抽泣不已。 “师傅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老方丈他去世了,”小沙弥用手拭泪,呜呜迭泣,“半个月前藏经阁失火,老方丈抢救阁中经书,被大火活活烧死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瞬间整个人都崩溃了,怎么会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生命仿佛在跟我开着恶意的玩笑,短短的一年里,我的世界天翻地覆,再也回不去往日的模样。 “师傅他——”,我泪如雨下。 “老方丈的骨灰安放在寺内佛堂。”小沙弥抽泣着说。 而我却呆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动脚步,怀里抱着母亲和玉嫂的骨灰,如今回到昔日宁静的寺院里,看见的也将是师傅的骨灰,上天对我太过残忍,让我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离我而去,留我一个人在这个纷繁芜杂的俗世中,背负命运赋予的千斤重担,茫茫人世,我该何去何从? 我呆坐在往昔师傅给我讲经说法的石凳上,回忆着师傅慈祥的脸庞,看透世事的双眼,在桃花盛开的四月,师傅在背后叫我,“怡心——”,那么熟悉而亲切,我回过头,看着师傅微笑。我记得师傅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和师傅在一起的每一刻,芳草生春雨,碧螺茶飘香,檀香袅袅,经声朗朗。还记得师傅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怡心,此一去我师徒缘分许就了结。宿命轮回,无人能免。万事做到归心,超然恩怨,便不会迷失自我。此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可是,师傅,你不在,我该如何好自为之? 岁月流转,就真的回不到往昔。 三天之后,我把母亲和玉嫂的骨灰暂且安放双林寺佛堂,现在的我四顾茫茫,不知所从,但脑海中还环绕着母亲的遗愿,玉嫂的嘱托,我哀伤低落地走出双林寺的山门,与迎面而来的一位老者擦肩而过。 “姑娘留步。敢问姑娘可姓吴?”老者叫住低首下山的我。 我回过头去,看见这位长者鹤发童颜,虽然两鬓斑白,但是精神矍铄,慈眉善目,脸上虽然有掩盖不住的岁月风霜的痕迹,但一看就知年轻时是一位才情颇高,心怀宽广,风度翩翩的才子。我诧异地望着他,听见他问我: “姑娘可是姓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