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飘过,死棋下活,林洁有希望了。
可是,雷鸣却显得更紧张。他知道在林洁没出来之前,任何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任何努力都有可能等于零。因此,他显得比任何时候都烦躁,都神经质。为求得心灵的安慰,当他把刘臻按排去了长沙,给绿荫政府的捐资汇出,就溜出医院偷偷的去了趟万安寺。
原本他是去求签的,可到了万安寺,他的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映出棵樟树的影像来,几年前那个老道的话又一次浮上心头,——撞祸。
上次撞祸是家破人亡,这次撞祸会遭什么殃呢?他想。失去岑惠和折(she)财算是撞祸吗?这个签他不敢抽了,他知道自己运气不好,给了一百元的功德钱,对着观音神像作一番祷告就回来。
近来他越来越迷信了。家运不顺,孩子生病的人都爱迷信。
如果你的孩子每晚都吵夜,哭得你吃不下睡不香上班没精神,你也会相信老人们的那些鬼话,写一张“天惶惶,地惶惶,家中有个哭儿郎,过路君子唸三遍,一晚睡个大天光”的帖子贴出去,给千人读万人唸,或是给孩子找个干爹保爷什么的。
雷鸣的处境远比家运不顺、孩子生病严重得多。
也难怪他惊疑不定,坐卧不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说明他已黔驴技穷,心智耗尽。这时候安心在院求助医生无疑是正确的,可在医院里他总是不安稳,总是疑神疑鬼,老是担心有什么意外的事发生。
好在长沙方面很顺利,林洁的生父名叫方卓,他并没有忘了他还有林洁这个女儿。当刘臻找到他,跟他说明来意,拿了一沓报纸给他,他看了韦蔚的报道后,心痛了难受了,流下了愧疚的泪。
人呐都这样,年轻时野心勃勃,做事总不顾后果,到碰了几次壁,折了锐气才会回过头来检讨自己。林洁的生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并不是那种特别坏的男人。当他意识到就因为自己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职责,才使林洁受了那么多的苦时,他愧疚了难受了。
三天后,带着他的二姐和女儿跟刘臻一道来到了贵阳。
到此,雷鸣的心才又少了一份挂碍。可是,绿茵方面的反应却远不及方家的迅速。雷鸣每天三个电话追王镇长,绿茵方面的人还是晚了五天才来贵阳到。不过从来人的阵容看,绿茵县政府对这件事还是很关心很重视的,他们专门派了一个姓秦副县长带队,领着王镇长和公、检、法的各一名副职领导前来。
如此一来,三方人马汇齐贵阳,接下来的就是具体运作。何苇小两口是当地人,亲朋故友多,就由他家小两口互责绿茵来人,协同他们跑妇联,人大和公安机关,刘臻负责和方家来人找刘运生谈判。
雷鸣的那一招真绝。刘运生正处在穷途末路的时候。
当刘臻和方卓找到他时,他已没住单人病房了,搬到了一间四人病房。
那方卓也不愧是个老江湖,骡马市场买牲口似的跟刘运生磨,最后以七十一万五千跟刘云生达成协议。妇联,人大和公安机关方面也很顺利,晚报的序列报道早就深入人心了。绿茵政府的人一去,该协商的协商,该签的字提笔就签了。
此事舆论方面的作用还真不容低估。天下毕竟还是好人多,就连看守所的那些警官们看了报道都给予了林洁极大的同情。所以,近段时间韦蔚去看林洁,看守所的警官们都让她两在另一间屋里直接交谈。
法律那玩艺毕竟是硬梆梆的死东西。这一点是刘臻琐士在他所学过的教科书上绝对不可能没有的,那么大的一件事,它就这么化来化去给化没了。
由于忙着长沙来人和绿茵来人的接待,韦尉都有好几天没去看林洁了。这天她高兴得实在憋不住了,抽空打了辆的就去了蛮头山看守所。当她告诉林洁,雷鸣跟十三妹联手,迫使刘运生同意不起诉,她们县的副县长亲自带着公、检、法的领导前来贵阳协调,她不日就可出狱的消息时,林洁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目光游移着盯着韦蔚,心里一个遥远声音仿佛在问:能出去了,真能出去吗?她回味着韦蔚的话,眼里放着希望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韦蔚,那神情就仿佛暗夜中的跋涉者看到了一星灯火,也如迷雾中搁浅的帆看到了航标射出的那束鲜红的光。她梦呓般的自语着问:
“能出去,能出去……真能出去吗?”
“能。真能出去了。”韦蔚肯定地说。
她喃喃自语了一会,又看着韦蔚“哎呀”了一声羞涩的说:“出去,出去了我怎么办呐?”韦蔚知道她想说什么,平静的笑笑说:
“什么怎么办呐?我又没答应你什么。……是你的都归你,岑惠也不跟你争了,她自己有了。她说你哪天出去,她就哪天和袁老师结婚。……经历了你的这件事,我们大家都好像懂事了。……当初没有岑惠,我保证能给他幸福;你没出现,我也敢肯定岑惠也能给他幸福;是你的出现改变了他,改变了一切。……没岑惠出现我给他的是一种人生,你不出现,岑惠给他的又是另一种人生。他可能会成为一个出租车司机,也可能是宏华公司的一个打工仔。……这时候,我们都明白了,你们俩才是最适合的,你扯闪他就打雷的,他只能属于你,是你铸就了他,他现在已经定型,只适合你了。我们只希望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只希望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他。……”
林洁听着不住地点头,顺从得像出嫁的妹妹听从姐姐的嘱咐。
“是所有的,你明白吗?你要把他当丈夫、当情人、当兄长、当父亲、当孩子……他值得你爱。”
韦蔚说着眼里噙着激动的泪花。林洁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抓住这双手,她仿佛抓住了自由,抓住了爱。她激动得战粟、泪流满面、不能自己。希望之光在灵魂中闪烁,令她迫切想见到雷鸣,迫切想看到孩子,迫切想出去。
有希望重获自由,那当然还是活着的好。
能自由的活着,她就恨不能马上自由。她一遍遍回味着韦蔚的话。是的。她要把所有的爱献给她心爱男人,献给她的孩子们,献给这个世界。
她有些等不急了,韦蔚走的时候她一再叮嘱。
“韦蔚姐,你能不能催刘律师快点啊。”
哦,能回家了。她一遍遍地自语着,喜在心头,笑在脸上。
思绪也如长了翅膀,在蓝天翱翔。刘律师能不能再快点啊。
刘律师自然是不敢怠慢,她的自由连着他的新娘。又过了两天他终于办妥了有关手续,当他把电话拨到韦蔚家,听出那声“喂”是韦蔚的声音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叫喊起来:
“韦蔚,所有手续都办妥,林洁明天就可以出来了。”
“啊,太好了。”韦蔚的心也激动得狂跳。
“好。可是……帽子,你可以给她了吧?”
她听刘臻的气喘得很粗,故意顿了顿说。
“可是,过时了,……现在不是都入冬了吗?”
“要不……换一顶,不。另买一顶。”
“……算了,将就点吧。”
韦蔚说得好,大家都懂事了,想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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