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系列：宫廷乱  文 / 寒星数语

ps：起先不过一时兴起而作，前后未有连贯，如今二改尽量做到删繁就简，情节连贯了。正所谓万事从先，不妨就从头几章开始下手了......

楚天河稍舒了舒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回答：“没什么。”说着已经接过了素素手里的毛巾，心不在焉地在脸上摩挲着。

这趟镖，整整十万两的黄金，分明就是出自官府府库的库银！若是被追究起来，恐怕整个镖局上下都要受到牵连......兹事体大，报官怕是万万不行了。

素素最后一次抚着女儿的手，然后决然地放下了，愤然不顾一切地回到了那个男人身边去。她只想再看他一眼，然后陪着他到同一地方，再做一世夫妻......

“娘——”

“师母——”

来世，我们还要做夫妻。

素素，来世，我们浴在梨花海里，隔断了这红尘紫陌吧！

天河，来生，我只会这么叫你了，唤你一辈子。

......

宸宇笑了笑，从母后这里转过身去，招来了小意子，问一句：“她醒了没有？”

小意子会意，如实答道：“回皇上，那姑娘始终昏迷着，太医一直在旁边想办法诊治。”

宸宇轻叹了口气：如此美貌的女子，却不知为何受了如此严重的伤……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蹙眉沉思，她虚弱地问：“你是谁？”

宸宇看着她的明眸清瞳，呆呆道：“朕……我叫宸宇，是这个落梨小筑的主人。”

“为什么我在这里？”她闭着眼轻问，喘息了一阵，才又睁开了眼。

“你受了伤，所以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他柔声答道，往昔的满身刺早已经一根一根收起来。

小意子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回过了神来以后，只得苦脸笑着吞吐道：“呃……既然大人有这个兴致的话，奴才自然乐意陪大人走这一趟了……”

刘正卿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小意子偷偷向执事太监耳语了几句，跟在刘正卿后面，向凤栖宫方向去了。

执事太监待二人走后，也悄悄抄了另一条近路往同一个去处赶去……

“太后……”

后宫里的几个贵人嫔妃出人意料地一遭出现在了凤栖宫，但不久后即都离开了。太后已经有了打算，她们再说什么也只是徒然。

在太后眼里，皇帝既已在落梨小筑里呆了一夜，那便是最明显不过的结果了。

宸寰依旧淡语命道：“派出所有的探子，查查那个让宸宇神魂颠倒的女人的来路。”

“是，卑职领命！”

生年十数载，唯有这一次，对着一位姑娘，会有如此失风范的时候。然而，一生浑噩，三生有幸，能得这一次失风范的时候，他已经知足了，至此之时，心里已经微微有些沸腾之感。

她笑了笑，皓齿明眸——虽有些矜持。她轻道一声“公子谬赞了”，便不再说话。他亦嘴角含笑地注视着她......

现在的她并不完整，以前有过的记忆已经只是残存的碎片，偶尔拾起一两片来，却有可能正是足以隔断她和宸宇的前尘往事，只因为人的过去无可奈何地早已与现在还有将来牵强在了一起，拉扯不开……

琼楼玉宇、粉墙林立间的绵绵春雨，落得越来越大，打得落梨小筑里的地上也铺了一层雪，明眼晃晃……

风衣人道：“御史许谦的女儿，想必太后认得吧——哦，不对，应该是玉妃娘娘……”

太后听见这句话，霎时间变了脸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的翠儿以为太后发怒了，急上前叱道：“大胆的刁民，竟敢如此和太后说话，来人……”

再要往下说时，太后已经挥手示意她退下。

忽而又记起了那一夜和嫣然的谈话：不敢去刻意追求什么，只是希望所有美好的开端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一如这春夜长长远远…

凤栖宫的阁子上摆了几盆小花，此刻已披了一圈红晕，红晕下方是一朵朵香消玉殒，残落飘零。无意间瞥到这一角，宸宇忽觉有些刺眼，心里也莫名地像针尖刺痛般，隐隐地有些忍受不了。

宸宇将嫣然带进来的时候，她正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轻轻地送到自己嘴边，蓦地，精致的银碗打在了地上，里面的银耳也洒了一地。

这张脸…

她？

太后梨花般笑靥顿时尽消无余，只剩了七分的失措和三分的惊慌。

嫣然对宸寰笑了笑，道：“你是宸宇的弟弟？”

直呼皇帝的名字？宸寰微微怔然。他的哥哥，那个高傲的皇帝，居然容许了一个女子直呼其名？

宸寰也微微一笑，回答：“是。”

“皇上，这个女子不过是区区一个民间女子，怎可配得上皇上九五之尊？皇上请听臣一言，皇族娶亲，从来就讲究门当户对，皇上立后，更是国之大事，非王族公主不可与之匹配。大宣国使臣不日即到，皇上不妨…”

“混账！朕娶亲还要你来教训！刘正卿，朕尊你一声左相已是客气了，你不要考验朕的耐心！嫣然和朕是否相配，朕心里比你明白，你要再违抗朕意，休怪朕不念君臣之义！”

“为什么要本宫答应封那个*人的孽种为皇贵妃？”语气里的不满和严责，让翠儿都感觉到了一丝惶恐。

“太后，”风衣人慢慢从屏风后边走出来，用了他那藏在最心底处的黠笑道,“微臣这么做无非是想替太后分忧。您想要斩草除根，又何必一定要亲自动手？”

步入厅内，嫣然把昙花养在了青瓷梅瓶里，小心地往里注入一些清水，细心呵护着这些娇小的生命。

“可惜它终究只是个花瓶。”

忽而就听到一旁的少鸿说了这么句话来。

少鸿走到她身边，怔怔地看着她瞳孔里的瀑流溅起的清水，久久无言。

谁是昙花，谁是韦陀，昙花又是在为谁开着，开则何益......这一刻只怕也早已迷离在了这恍然间吧。

嫣然望着一株寒梅怔怔地出神，忽然只听得身后似乎有些响动，待回过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是谁？”她不*颤着声音问，身子已经慢慢地在往后退着。

诺大个园子里，本来就她一个人，此刻忽然闻得些许不一般的响动，任是谁也多少会有些惊疑了，何况于一个柔弱的女子。

嫣然下意识地往后一步一步退着。四周寂得很，只听得到落梅着地的簌簌声里夹着些许风声，半晌无人相应。

“有没有人？”她壮起胆子再次轻问了一句,这四处的气氛让她有些莫名的寒怵。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老伯一手提灯，探着夜路，边侧过头来问嫣然。

嫣然回以一笑，轻道：“我叫嫣然。”

“嫣然？可是‘嫣然一笑百媚生’的‘嫣然’？”

嫣然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

一声震天的怒吼，连同多日来为了某件事而积压的那些怨气和戾气，这时候也便一并发了出来，制止不住。

声音出奇地平静：“因为你不是宸宇，而是皇帝。”

刘正卿向宸宇垂手奏道：“皇上先前将嫣然姑娘立为皇贵妃之议，因臣一时失察，故而莽下断言，如今臣愿改前非而修今是，拥立皇上此议，迎嫣然姑娘为我大卫国皇贵妃，嗣我皇脉，福泽永续。”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了，小意子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就连宸宇也未能理出个头绪，唯有嫣然已经明白了一切。

“大人，我們是不是该动手了？”

冷笑一声，点头，一挥手，算是示意。

几只冷箭嗖地将护卫在御驾前的几名侍卫立毙。

“从今以后，不许再闭上眼......”伸出手来，轻轻拂过她娇嫩的面颊，拂过她耳际的发丝，柔声道，“无论有多危险，要记得我在你身边......不要有绝望的念头......”

竟是为了刚才的一瞬！原来，他是个冷傲的君王，更是个高傲的男人。

要真是与嫣然有什么关联，那就赏赐个一官半职吧!如若......是她的至亲，那也只能看她的选择了！

——他知道，纵身贵为帝王之尊，他也无权将嫣然从任何人的手中抢走，尤其，是那人还愿意为她赴死的，或许他们以前就像他现在和嫣然一样，胶漆百年......

“嫣然......”他走近了来，哽咽道，喉间堵了太多的东西，一时不能把满腔的情绪通过言语释放出来。

嫣然看着那似曾相识的身影，悠悠立起身，凝视着眼前这个好似陌生却又有种亲切感的男子，不由自主渐渐地也走了上去。她记得那柄剑，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很熟悉的感觉，还有，他如何晓得自己的名字的......

逸清看到了她近乎迷茫的神情，忽而就猜到了几分。

出于一种莫名的冲动和亲切感，嫣然竟然无意识地推开了宸宇，一下冲到了逸清身边，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剑尖所指，护住了逸清，身上的狐裘一瞬间坠落在地。这个举动，就连她自己也一时无法明白动机何在。

宸宇惊住了，愣愣地看看手中的剑，正是白天的那个人手上的兵器。

这一瞥，他仿佛清楚了一切。

他的地位，他的身份，绝不会允许嫣然过她所钟爱的梨花般静谧的生活。白天的事，至今仍惊魂未定——一刹那间，他几乎要失去自己最心爱的人。那种感觉，他已经不想再重演了。而今，只有放开她才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夜，很快褪尽了黑暗，东方的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破晓的晨钟已经响起，远离她的脚步也在酝酿之中……

“臣谨记太后教训，日后绝不敢有违。”他喏喏答道。

太后轻笑一声，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秦镇微微侧头，掠过她蔑视的眼神，心里却毫无心虚。迟早，他会摆脱这个女人的。

——昊天殿外，那些埋伏的探子，他们就是他的另一方青云梯。

“皇上，”小意子匆匆赶上御辇，气喘着道，“皇上......您......您说的没错，娴妃娘娘猜到了您的意思......”

宸宇看着天，嘴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如此一来，洛平是迟早要作出表示了。大将军，手掌着大半的军权，如果他能倾向于他这一边，那胜算可就大多了。

不一会儿，嫣然回来了，手中的茶水腾腾冒着热气。

“我在里面加了几瓣新鲜的梨花。”嫣然吟吟道，“孙太医说，梨花有清热之效，你喝了以后或许会舒服些。”

她小心地用新银的汤匙将一匙茶水送进他嘴里。果然，有股淡淡的清甜，怡人心脾。

“谢谢。”他轻轻道。

心底已经立了一片梨花冢，从今再也容不下别的人，就是温香软玉抱满怀也不过是*而已，灵早已在千丈之外了。

理定了思绪，他淡淡吐出几个字：“去睿王府。”

宸宇不经思忖即淡淡道：“朕只是一时烦闷，所以到皇弟这里来走走，散散心。”

宸寰佯意的“哦”了一声，随即笑道：“皇上新婚不久，又要忙于政事，想是太忙了吧。”

闻言，宸宇拧住了眉，思忖片刻，冷然道一声：“朕看皇弟年岁也已不小，想来也是时候纳王妃了吧？”

“皇上，这......”犹疑会儿，还是忍不住要说了出来，“虽说此人与皇贵妃有旧交，但毕竟是宫外来的，恐是不熟宫里的规矩，而且此举只怕也是不合规矩......”他想说的无非是为了皇上圣驾安全，实不该如此轻率作这决定。

宸宇立时变了神色，言语间透着不少寒意：“你如今的差事当的越发好了，朕的旨意都要多问?”

小意子大惊，忙跪下磕头告罪，随即依言传旨去了。

痴心还恨情长，只怪莫等情郎。

静夜里，臂上枕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不知名姓的女人。

每当四周安静下来，喘息声停下后，便仿佛听到了有一个哀怨的声音在黑暗里泣诉，低吟。诉的、吟的，就正是这两句……

痴心还恨情长么？但是，他只能不负天下终负卿了……

“妹妹月仪见过贵妃姐姐。”柔妃目光一凛，走近前来请安道。神色上却略带轻慢，行礼也只是稍微点头，不见屈膝。

嫣然按着婉儿之前教的，请她免礼赐座。

柔妃瞥了嫣然一眼，先前的三分顾忌顿消了。

有一层里子小意子并不知道——开国侯任道远，当年的事里他也占了一份，宸宇如今第一个要拿来开刀的便正是他烜赫一时的开国侯！

宸宇仰面之时，眼角已经挂住了一点晶莹。

五哥，宸宇就快为你平屈雪恨了……

你来了，又走了，为什么竟不肯见我一面？

婉儿看她目光呆滞，眼角已经不觉间盈盈闪动些水晶花，立刻噤了声不再言语。

嫣然思得沉，不由得已经念出了声音：“莫非......你有什么祸事害怕连累我么？”

婉儿并不说话，只是从袖里取出一方锦帕到逸清手上。这锦帕逸清是认得的，于是忙问：“是她叫你来找我的？”眼里已透着不少的焦色。欧阳剑诧异地看着他，微微有些惊异。

婉儿点点头，赶紧收回了帕子，四下望了一眼，见并无旁人，因低声道：“娘娘请大人酉时去德懿宫，有要事商谈。”语毕匆匆离开，也不再回头。

嫣然一急，不由得紧紧扯住了他的袖口，慌道：“逸清哥，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真的不是......”

见她急成这样，逸清心知她还是念着他，嘴唇一动，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风清平不解其意：“卑职愚昧。”

宸寰淡笑一声，冷声道：“将一颗棋子往湖里扔的话，不是会溅起水花么？一盘棋，拿捏得再好，如果下错了地方，终究只会成为众矢之的。现在，本王就把这个成为众矢之的的机会让给宸宇，让他去和那班窥伺大权的人*，慢慢地下这盘棋......”

风清平会意，随即冷冷一笑。

林文远并不知外甥心想，忙回道：“臣等和刑部各位大人正在加紧调查，目前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哦？”不觉间，已经起座走了下来，“快说，是谁想要谋害嫣......朕。”

“启禀皇上，臣等在刺客尸首身上搜出了一张写有一个‘灭’字的字条，看纸张质料，应该是出自于宫里的澄心堂纸。”林文远小心翼翼地回道。

闻言，宸宇心下一颤。

宸宇漠然地点点头：“朕也不知道何时在宫内竟然有这样一股势力想要置嫣然于死地，或许也是朕一时疏忽了吧！”话语里颇含苍凉情绪。

说到嫣然的事，轮到少鸿淡漠了：“原来皇上心里还记挂着贵妃？臣只当皇上是一时兴起才会立皇贵妃的。”话里不乏冷嘲热讽。

“本王今早离府得早，一时没注意将这枚难得的玛瑙棋子也带进了袖里，还劳公公替本王将它交给在宫门口的一个叫刘锡贵的校尉，让他好好保管着。”说着，与袖里又掏出一锭金锭子，顺手与棋子一起交到了内监手里。内监道了一声谢后，棋子与金子一道被收进了怀里。

还记得当初在湖心亭的一番对话——执黑先行。

话还没说完，宸灏瑛已经反驳了：“左相大人此言差矣。齐王私自调集两万兵马欲围攻京城，这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事，左相大人不是也听到了吗？试问，如果这还不算意图谋反的话，那要如何才能算是谋反之举？是不是要兵临城下，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才是......”

“放肆！”宸宇沉声喝道，已是拍案而起。

小顺子见了这景象，不由得腿一软，忙也跪了下来，“砰砰”连磕了几个响头说：“奴才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宸宇丝毫不予理会，只扫了婉儿一眼，淡淡道：“带我进去见她。”

婉儿不敢迟疑，连忙起身垂首先行。主子正在沐浴，圣驾却在这个时候来，这会不会就是冥冥中的天意？

蓦地瞥见一道阴影映在垂垂的软帷外，乍一看还以为是侍立在帷外低首的宫女内监，但身影似乎高大了些，而且见得有些熟悉。

“是婉儿吗？”她扬声道，说着的时候，本能地转过了身子。婉儿对她说过，其他宫殿的人对德懿宫暗怀歪心，凡事还是小心点好。

听嫣然出声，帷幕外侍浴的宫人齐刷刷钩起软帷，跪伏于地，但此外却并无什么动静了。正诧异与无措之时，婉儿绕过屏风走进了浴池。

“朕毕竟娶了你，若是真的不踏入这里一步，岂不要受人唾弃？朕可不想被无知的人说成是薄情寡幸、喜新厌旧——呃，不对，应该说是喜旧厌新吧？哈～～～”他兀自地狂笑着，冷人心扉，冰寒中却透着些掩饰得极好的苍凉，还有心伤的声音。

“我们都很清楚，我们并未行过夫妻之礼的，不是吗？”她轻问，问得比浮云更淡，比清风更轻。

他的神色有一瞬的尴尬和黯然，很快只是如常。

风清平心里莫名地一紧，有种让他不安的感觉。

难道——他都已经知道了？

原来，东风恶也是吹不断蔷薇心的，何况于一瞥融心的芳姿倩影？

来使是大宣国年轻的臣子赵书礼，大宣皇帝近臣赵太傅的次子，也是大宣国前科的殿试一甲。宸宇早闻这个赵中书博学*，而且办事得力，很是得大宣皇帝心意，如今既然是派了他来，想必这门亲事也是大宣国上下决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