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５章《当喇叭》
周少贵的“哦嗬”被人们识破后，再无人问津。没了“哦嗬”这个生意，他就又没了经济来源。
他退掉客栈的房间，在街上捡了些破芦席和烂木头，在硚口河边寻了个地方，搭起一个小草棚以作安身之处。
原来二十年代的硚口河边是个有名的棚户区，住的全是些从全国各地逃难到此的流浪者。
周少贵的棚户邻居是两个吹鼓手，他们都是汉川县脉望镇人，一个叫张腊狗；一个叫吴得宝，因乡下闹饥荒，两人结伴跑到汉口吹喇叭糊口。
一天傍晚，周少贵刚睡下，忽然听到隔壁草棚里传来凄惨的叫声。周少贵忙披衣下床跑去看究竟。
只见那叫吴得宝的吹鼓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那个叫张腊狗的吹鼓手跪在旁边，一只手拿着腊烛照亮；另一只手掐吴得宝的人中，口里还在喊着救命。
“么样搞的？”周少贵问。
“吃了黑木耳。”张腊狗边哭边说。
原来这几天两个吹鼓手一直没有生意，无钱买米下锅。当天下午，他们在江边的枯树上搞了些黑木耳，拿回家兼了些野菜煮着吃。
当时，张腊狗负责在外面捡柴禾；吴得宝负责在家里烧火。而吴得宝本是个急性子，加上他那天肚里无食饿得慌，不等野菜完全煮熟，就盛了一大碗，只几口就吃得精光。张腊狗捡了柴禾回家，正准备盛那野菜吃，却发现吴得宝吃得好好的人突然摔倒在地，如倒墙一般，碗也摔得粉碎。那吴得宝在地上巨烈抽搐了一会，不到十分钟，就没了动静。
江边的棚户中有个江湖郎中，姓涂，人称土郎中，也是穷人出生，平日待人热心快长，与周少贵所熟识。周少贵忙去接涂郎中来帮吹鼓手看病。
涂郎中慌忙火急跑过来一拿脉，说这吴得宝早已断了气。再看吴得宝的眼窝，涂郎中说：“他眼窝发黑，看脉象是中了菌毒而死。现在他气息全无，再无生还可能。”
可怜这死鬼吴得宝本是光棍孤人一条，汉川的家中也并无其他的亲戚，同伴张腊狗也无需回汉川通知老家的人，便央求周少贵作为邻居一场，帮助他料理吴得宝的后事。
周少贵就在街上找来一条芦席，与张腊狗一起将吴得宝的躯体用芦席一卷，抬到江边的沙地上，挖个坑给埋了。
自从失去了吴得宝，张腊狗没了吹喇叭的搭档，生意无从做起。张腊狗看到周少贵也是个生活无着落的人，便邀请周少贵入伙跟他一起当吹鼓手。
周少贵因衣食不保，正有此意，忙笑嘻嘻地说：“蛮好！张哥，我正有此意，我们真是一个要寻补锅，一个要寻锅补。”于是欣然同意。
但周少贵不会吹喇叭，只能打大锣。张腊狗就让周少贵边做边学。
荆楚大地的民风习俗，大凡红白喜事，人们都要请响乐班子吹吹打打凑个热闹。有钱人请的是大喇叭，大锣大鼓，四吹四打的八花班子；小户人家才请他们这样的二人“转”的小喇叭班子。而时下闹饥荒，根本没人请他们。周少贵的喇叭倒是学熟了，但无人请他们，就又无用武之地。
眼看又是身无分文，之后几天仍无生意，接着又饿了两天，两人的眼睛都快饿得看不见了，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周少贵建议张腊狗先把喇叭拿到当铺当了，搞几个钱买碗饭、填填肚子，把命保住再说。张腊狗犹豫了半天，方含泪认可。
周少贵和张腊狗来到六渡桥一家叫‘同泰’的当铺，把喇叭和铜锣一共当了六块钱。走出当铺时，张腊狗意识到当了喇叭就是丢了饭碗，于是拿着当票自言自语，伤心地用汉川话说：“喇叭啊喇叭！当了也无法。”
那当铺老板姓陈，有点耳背，人称陈聋子。当张腊狗说那番话时，陈老板听错了，以为他说：喇叭，喇叭，当了不发。封建社会的生意人都信迷信，最怕犯忌讳，影响了财运。陈老板听此话不吉利，连忙下意识地将那只喇叭丢出门外，连当钱也不收回，叫周少贵和张腊狗滚蛋。
周少贵和张腊狗莫明其妙，站在马路边想了半天。还是周少贵聪明，料定是张腊狗的那句‘喇叭，喇叭，当了无法’这句话起了作用。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带着张腊狗把汉口当时的二十多家当铺个个走到，都如法炮制在‘同泰’当铺所说的那番夹稍话。果然累累得手。
偶尔也有些当铺的老板装马虎，佯装没听见，周少贵就大声哭着喊：“喇叭，喇叭。当了不发。”
当铺老板见遇了无赖，只好退喇叭，要周少贵还当钱，这时周少贵就摘下墨镜对那老板说：“我有你的当单在此，你先悔约，当钱理应没收。你若耍赖，小心跟我一样变成独眼龙。”
有一天，周少贵忽然记起在同泰当铺里看到有只西洋烛台，其样式精美绝妙，据懂行的人说，那是英国路易十六时代的古董。周少贵心想，如能把它搞到手，倒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几天后的一个大清早，周少贵穿着长衫，空手来到‘同泰’当铺。当时，陈老板才起床，正忙着漱口洗脸。周少贵拿起当铺柜台上的那只铜烛台，故意举得高高的，做出吹喇叭样子晃动着问：“老板，要当喇叭吗？”
陈老板上次因当喇叭吃过周少贵的亏，一听当喇叭就来火，骂道：“把妈日的，差火！大清早又来当什么喇叭？还不快跟老子拿走！”
周少贵听了，假装愤愤不平的样子，嘴里不干不净地拿着铜烛台走了。
到了晚上掌灯的时候，不见了铜烛台，陈老板才知道骗子拿走的不是喇叭，而是自已的宝贝烛台。原来，铜烛台的脚倒过来很象喇叭口。
本来以前汉口的当铺什么样的货物都有可以典当，小到挖耳，大到马车，无所不收，自从出了周少贵搞的当喇叭之后，从此汉口的当铺多年不当喇叭。
当喇叭的骗人生意被人识破，不能再做，周少贵只有再想其它的心思。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