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定州
萧望南坐在开元寺旁人声鼎沸的倾城楼的屋顶上,默默地喝着酒囊里的马奶酒,幽幽向北方眺望。
大雪初霁,天空格外明净。屋顶下的人们熙熙攘攘,虽然呵气成霜,却阻止不了人们出行的热情,萧望南却是孑然一人,深坐积雪之中,颇有宝相,只有微蹙的眉头显示出他自有一番不被外界打扰的愁绪。
热闹是宋人的。他有的只是凉薄和悲哀。耶律章奴的叛乱虽然被镇压下去,但是大辽内部离心离德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渤海人也开始蠢蠢欲动,叛乱只是时间的问题,金国的攻势日渐凶猛,朝廷却毫无作为。
想到这他不禁灌了一大口酒,耶律延禧虽然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是萧望南却也不愿看到自己的亲族被金国统治。临行前师傅告诉自己如果不愿意来宋国,就去追随耶律大石,那是一个有野心而且有城府的家伙。用宋人的话说,他是会成为枭雄的男人。但是萧望南还是一个人来到了南边。
那里,他已经厌倦了。
不自觉间,酒囊已经空了,他摇了摇,发现一滴不剩了,只好从屋顶上下来,想去倾城楼打点酒。
一下来,萧望南立刻发现自己引起了其他宋人的注目。
在这里,他的样貌和穿着是很显眼的。左衽圆领的窄袖长袍,蹬着一双满是风尘的长筒皮靴,腰间挂着几颗各色的玉石,还有背上被布包裹起来的某种兵器,庆幸的是萧望南没有像一般契丹人一样髡发,不然使人更觉怪异。但他还是从身边的人眼中看到那种充满鄙夷和蔑视的戒备与敌意。
定州,有“九州咽喉”之称。宋定都汴京,定州北邻强辽,南拱京畿,为河北重镇,天下要冲之最,兵家必争之地。宋初驻军在数十万人以上,诸多大将和皇室要人都曾在此任军职。
宋初三朝,定州是宋辽之间的主战场,埋骨无数。开元寺塔正是真宗咸平四年时建造的高塔,塔高近三十丈,在塔顶可以将方圆百里尽收眼底。以佛塔之名,行军事之实,故又名“料敌塔”。
虽然宋辽和议多年,互开榷市,两国仇恨已经淡薄,但此时辽国风雨飘摇之中,不少宋人那埋藏多年的世仇却是如此恰当的时间再此涌现,实在令人唏嘘所谓人心。
萧望南无视他们的异样的眼光,慢慢从人群中走进倾城楼,喧闹的人群登时一寂。
“掌柜的,来二两酒。”萧望南道。
“这位客官是打北边来的吧?”掌柜瞥了他一眼,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仍算着帐,“如今北边战事正急,你跑到我们这喝的哪门子酒啊?”
旁边不知是谁附和道:“就是!倾城楼是你们这些蛮子能来的吗!”
“佳人酿喝了也不怕折寿?”更多的人叫嚣起来了,“小心汉武帝一怒,说不定就从地底下钻出来再带着十万旌旗横扫蛮夷之地……”
这定州的倾城楼、佳人酿说的正是西汉武帝时的宠妃,后来被追封为孝武皇后的定州美女李妍李夫人。传说最初的佳人酿就是李夫人亲手所酿,佳人酿也因此而得名。
她是宫廷乐师李延年的妹妹,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姊姊。据说李延年擅长音律歌舞,故而颇得武帝宠幸。一日延年为武帝献歌,歌词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武帝闻得此曲,极为感慨。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便告诉武帝,歌中的佳人就是指延年的妹妹,即李夫人。李夫人随后得武帝召见,由此深得宠幸。
李夫人早卒,武帝以皇后之礼安葬,后来还封其弟李广利为贰师将军,李延年为协律都尉。武帝驾崩后,霍光揣度其意旨,为李夫人追上尊号为孝武皇后。
倾城楼曾几度毁于战火,但后来又屡屡重建,说到底还是凭着这号称天下第一美酒的佳人酿还有流传民间的佚事,才立下这不倒的基业。再看那大堂里的一面烫金牌匾,上有“倾城”二字,豪放霸道,正是宋太祖当年亲征北汉时亲书,这才有了现在以“倾城”为名,号称黄河以北第一楼的倾城楼。
只听萧望南淡淡道:“听闻宋军刘仲武、王厚会合鄜延、泾原、环庆、秦凤诸路军攻西夏臧底河城新败,夏军乘胜大掠萧关而还。不知可有其事?”
喧闹的倾城楼立时鸦雀无声。
他不动声色,淡淡的一句话,瞬间反击了所有人。
“这位兄台,想喝酒的话,不妨上来一叙,交个朋友。”不待旁人恼羞成怒,楼上响起一个极为清澈的男声。
旁人见楼上有人发话了,知道这楼上雅间的人身份不凡,便立时噤了声。
“有何不可。”萧望南微笑道。扶了扶了背上被裹紧的兵刃,大步上了楼。只见那扶住兵刃的手上赫然戴着一只指环,阴刻着古篆“英雄”二字。
北宋汉阳军
息汐说着话的时候,猫猫突然诧异地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不明白息汐究竟是胆怯了还是身体没有恢复过来而有些不适。
“息汐?”猫猫试探地问了一声。
息汐看出她的关切,微笑一下,以示自己没事。
慕容江闻言,并没有像常人一样立时反唇相讥或者勃然大怒。只见他大笑,道:“果然是狂徒!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家伙了。我很欣赏你。”
他脸色一变,“所以我将亲手击杀你!”
见息汐色定如常,继续道:“也许你在想你是如何被我们发现的……”他故意顿了顿,望向息汐身后的崔明瑄,“崔明瑄。不用再站在那边了。过来吧。”
此话一出,崔明瑄和猫猫都如同被雷击中,呆在当场。
“你……”猫猫不可思议地望向崔明瑄,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明瑄神情一黯,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嗫嚅着道:“息汐……我……”
息汐微笑,侧着头,道:“没关系。”
崔明瑄看到息汐的微笑,倏然跌坐在地上,鼻子一酸,眼泪静静地滑了下来。
“瑄姐做的饭菜很好吃。”息汐歪了歪脖子,颈椎咔咔地响了几下。这是他开始战斗的习惯动作,“希望下次还能遇见。”
说完没有任何预兆地冲向了慕容江。
“好贼子!”慕容江不退不避,硬接息汐猛力突进的一拳!
却听息汐一声闷哼,竟然被慕容江这一拳生生击退了数步方止。
“息汐!”猫猫急道。
息汐狼狈地大口喘息着,呼吸杂乱,却仍微笑地看了一眼猫猫,视眼前这英雄门一众人于无物。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恢复过来。昏睡中心脏的剧痛再次出现了,大断裂发生之后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了。才走了这么短的一段路,似乎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息汐突然苦笑了。我还是太嫩呢。
“霸部的功夫。很好。”息汐望着慕容江。
慕容江脸上刚浮起轻蔑的笑意,却突然僵在那里了——因为他看到息汐脸上突然出现的那种迥异的神色。
息汐大喝一声,再次冲了过来,“太祖长拳!”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