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犬,哪里走?”
“你爷爱跟哪儿走跟哪儿走!”
声音渐近,杂乱的脚步声都听的真详,我心叫不妙,定是那少年逃命却把追兵引到我这儿来了。那张郃微微一笑,掌中短刀却越舞越快,冷不丁凑近了我跟前,我再撤身时已然来不及了,那刀直奔我的手臂而去。我暗暗长吸一口气,双臂微摇,身子却猛的拔起,这正是“花神舞”的三招秘技之一“一枝独秀”。张郃的短刀被我的长袖一卷失去了劲力,连忙一拔又一斩,我哪能由的他施展,悄然晃去了自己身上的长袍,顺势全抛到他的刀上去。忙的他一连几斩要破开长袍的阻挡,而我则借机抽身跳出圈外。
我暗叫“造化”,出来的时候陈宫对我说什么夜行衣都是紧身打扮,不要我穿长袍,可是我那会儿只是琢磨着孔乙己困厄到那地步还不肯脱长袍换短衣呢,我不过夜探袁绍搞的跟多大事儿似的。这到好,嘿嘿,长袍给我解了一围。不过,也正是我的大意,没有料到袁绍晚宴上这些大将会都在,才闹的好险。
“唉!”我轻叹一声。
“唉!”有人跟着轻叹一声。一个金线镶边滚蓝长衫的人正站在我面前,他有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近乎平凡,可是却有一双奇怪的眼睛,一双让人看了就不会忘记的眼睛。我猛然发现他是个男人。我用猛然这个词确实表达了我此刻的惊讶,因为我确信在看到他的第一个刹那里,真的感觉自己要迷上他了。他扬起右手的食指,轻扬的捋了捋上唇的两撇短须,果然是个男人。
“我跑不动了,大哥!”少年的声音响起,我瞥了他一眼,他气喘吁吁,脸儿涨的红红的,站定在我的身旁,而文丑与张郃笑吟吟地停在距离我们不远处。
空气似乎渐渐凝滞了,包围我们的人也越来越多,我知道自己想逃已经不可能,也忍不住苦笑了。
“我叫颜良,可以与仁兄交个朋友么?”那个眼睛奇怪的男人认真的行一个礼道。
“大哥,颜良算什么东西,跟您提鞋都不配,别理会他!”小孩气还没有喘匀,抢起话来却丝毫不留面子。
“你这孩子,怎恁得狂妄?让老子再收拾收拾你!”颜良还没有吭声,文丑却搭上话了,可是只是说说而已,并不真个动手。
“仁兄看不起颜某人么?还是不敢露真颜,亮字号?”颜良的声音到是好听,却透着一股阴柔,我听在耳里,却觉得腹内阴冷,真是邪门。
“是不屑于告诉你们!”又是我还没有开口,那孩子便抢先说了去。我猛得一震,才意识到这孩子真不简单,他是认准了要拉我下水,和他站到一起,那么他的本钱也就足了。
“唉!”颜良又是微微叹息,那眼波的巧妙流转,真个像绝世的佳人一般,我的心魂禁不住一荡。
“哈哈,兀那孩子,你不是司马建公家的老二么?”一个豪迈的声音笑道。
我看那孩子一哆嗦,看来是真的,说话的人竟是跟着赶来的淳于琼。司马建公,我脑子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最近似乎还听过。
“嘿嘿,老朋友,难得你还记得老朽!”风声哗然,一个白糊糊的东西朝我飞来,我施展手段,凭空卸下那飞来之物的强劲力道,并顺势让那物体在掌心旋了一圈。待那物停下来时,才发觉原来竟是一个被缚的紧紧的女人。我下意识的抓紧了她,却听到了周围众人的一阵惊呼。
一个高大枯瘦的老者与此同时立在了我身前,他的手里也抓着个缚紧的人,却是个锦衣的公子哥。那老者又是一阵狂笑,接着微声道,“老朋友,可否给老朽父子与这位弟台开条通路?”这次他说话的对象却不是淳于琼,而是胖嘟嘟的袁绍。
“司马兄好客气,我袁某人的野园陋室还不是您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么?”袁绍说了句反话,我却不知道他的讽刺究竟用意何在。
“如此最好,果然肯卖我司马防一个面子,那今日的事自然好来好散。”老者毫不介意袁绍的态度,言语间举止气度到是不凡。我这才明白原来这正是摩教的“青衣天王”司马防,那么这狡猾的少年既是他的二儿子,不就是司马懿么?我不由得多看了那孩子几眼,却见他也在看我,眼中却饱含着浓浓的笑意。
“原来司马老师驾到,小子失礼了。”颜良默然了许久,却在这时答话了。诸人的目光一下子回到了他的身上,我心中隐隐觉得他似乎很喜欢做台面人物,莫不成“颜良”之名并非颜貌俊逸非常,而是指的魅力异人,喜欢做秀?
“司马老师带二公子离开,小子毫无异议。但小子深为这位蒙面仁兄的风采折服,还请仁兄能留下与良盘桓几日。”颜良这席话分明是要留下我,却说的如此暧昧,一些宾客兵士隐约有悄笑声传出,我猜想莫非这颜良有龙阳之好?顿时心中大窘,自觉热血一下子涌到了耳根,恐怕不是面上的轻纱遮挡,便被人看到脸红了。
“但不知道何时放还小儿夫妇呢?”袁绍咳嗽一声,把话引开了。他的眉头微皱了一下,动作虽小,却没有瞒过我的眼睛。我知道他心底必是有作难之处,不禁暗暗佩服司马防的手段。再看司马防手中的那公子哥,样貌还颇为俊朗,也确实有许多与袁尚相仿之处,不过眉宇之间毫无霸气,这点到不如袁尚承他老爹的遗传之多了。可他究竟是袁谭还是袁熙呢?忽的我的心一阵狂跳,这种莫名的慌乱搅乱了我与张郃交手时催发“花神元诀”与“大道明心咒”而获得的止水心境。习惯性的摇摇头,我看到了自己手中揽着的女人。
这是女神!我看到她的唯一感觉就是这样,我没有见过比她更明亮的眼眸,也没有见过比她更清澈的神情。至于容貌的描绘,完全担当的起“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但如果用太多的语言去描绘她是否是一种亵渎呢?
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她还只是个孩子,其实她颈间的绒毛就能说明了,她至多不超过十六岁。“二八芳华”,这个词我脑海中一闪,接踵而来的确实“豆蔻”,晕,那就是十四岁了。我不敢再幻想下去,这是一种莫名的情愫,但我的身体无疑兴奋异常。
“唉!”颜良微微的叹息声惊醒了我,“罢了,仁兄的风采已失,良无意留兄了。”
颜良的话来的突兀,众人感觉莫名其妙。好在他威望甚高,而平素也多有奇异之举,袁绍似乎并不在意。司马防答道,“诸位不要尾随,出了冀州城,便放袁公子回还。”
“那新嫂子呢?你们什么时候放回来呀?”一个童子的声音响起,却是袁尚。不知道他竟也在场,而我却丝毫没有察觉。但此刻我心里没有责怪自己的粗心,却为他的这句话引的心头又是一阵狂跳。这是他的“新嫂子”!新近结婚的当然是袁熙,那这女神般的人物当然也就是甄宓。
“贾氏窥帘韩椽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这千古名句中的宓妃便是甄宓,被曹植誉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神据说也是这甄宓。我心中暗叹,如此容颜神采具是风流的人物,怎不是神仙中人呢?
“嘿嘿,老夫回了兖州,自会请人护送少夫人归还。如果袁公以为不妥……”司马防邪邪的一笑道,“那就让袁二公子陪着,到兖州后一并回还。”
袁绍眉毛一颤,脸色变了几变,终于道,“一切依得司马兄做主,不过小儿体弱,不适宜远足。还是到城外便……”他打住不说了,可是意思自明。
司马防自不放过这个便宜做人的机会,慷慨大笑,“这个自然!贤侄医病要紧,嘿嘿!”
我感觉怀里甄宓的身子一震,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似乎能预料到那是失望似的。但我不能预料自己看到这女神失望的神情会不会心也随之碎了。
袁绍一声令下,包围的兵士武将有次序的让出一条通路来,司马防冲我施个眼色,我却一动不动。看到甄宓的第一刹那,我承认自己的心乱了,那种心头莫名的悸动我活了这么大只有过一次,就是在孔融的书房里见到紫翎。不过紫翎的容貌与与名字都酷似我在另一个时代的单恋情人,那种心乱里也许还有一种对不可思议的相似产生的震动。但今次里却完全是对美的震撼,于是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心潮的一波波的涌动。
颜良的叹息是他看破了我的心乱,知道不能在此时此刻与那个能与张郃一战的我较量。但他不知道我与张郃较量时用的心法是道门一系的“花神元诀”与“大道明心咒”,道门心法在我也算是启蒙的功夫,因而用的自然而然。但我内功能量的来源者汉武帝刘彻却是练“帝皇心经”起家的,虽然后来婉儿为我炼化了一次真气,但那些真气还是走起刚猛的路子时更来的骇人。甄宓的美丽让我心仪的同时,也让我对自己今夜对河北高手们一避再避的行径大感惭愧。亏得这些人还是她老公的下属,我难道就这般无能。
心波荡漾翻滚,“帝皇心经”下意识的运行,到司马防施眼色之时,我已经收敛不住自己体内奔腾的帝皇霸气了。
“颜良,你可敢与我一战?”
“很好,仁兄又是种别样的气质!”颜良的目中精光一闪,“那就请了。”他说着把优雅地手一扬,做出个邀请的架势。
我把甄宓放下,回头看那司马防一眼,他微笑着立在那里,似乎不再有着急离去的意思。他的小儿子连忙伸过手来,把绑着甄宓的绳头牵过去,嘻嘻哈哈的说,“漂亮姐姐,大哥哥要为你去打架了!”我的心念一动,这孩子竟看的破我的心事,真不简单!
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我向颜良彬彬有礼地还一个揖,却见他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身子一闪,便迫至我身前二处,身法之过快,鬼魅也不外如是。
我心中一惊,提气横移,借势一脚蹬向他的下阴。哪知道那颜良的脚像有眼般,竟也在同一时间踢出,与我的脚尖抵住。登时我觉得脚腕处一阵剧痛,像是折了一般。
同一时间,颜良双掌穿花蝴蝶般扬起,交互穿飞,到分开来时,一掌拍向我的脸门,另一掌拍向我前胸,招式完美至无可比拟的地步。我只得一掌收在胸前,另一掌反拍对方攻往脸门的一掌,“噗”,“噗”两声响,四掌相逢。
我便觉得这颜良掌力阴柔之极,不但化去了自己帝皇心法的刚猛内劲,还紧紧将我的双掌吸着不放,偏是我的身体却是往横移开的趋势,想来这姿态确是怪异尴尬无伦。
颜良一声长笑,上身前俯,双掌依然吸着我不放,一抽腰,肩头硬撞在我的肩膀处,这时双掌劲道才吐实。两股阴劲由掌中透过手心而入,肩撞处是另一股狂猛无比的力道,我情急下真气回守身内,拼了受伤不顾,生生喝出“帝皇之怒”来。一声巨吼震的颜良一皱眉,我的压力稍减,身子便如断线风筝般横跌开去,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苦笑一下道,“佩服!”
颜良又是优雅的一展眉,依然是那种柔的让人心醉的声音道,“何如?”
我没有答话,扬手便递过去两道指风,心中忿恨,这种突袭的法子一向是自己用的,这下却着了他的道,心里却是不甘。
颜良的微笑还未褪去,身形已化成了一条蓝影,如影附形一般缠在我身旁,不过两个照面,我又陷入了被动。
以前读书时见人称颜良文丑如何英雄了得,还没有个具象的认识,一直以为不过是关云长一刀斩落马下的败将,能强到哪里去呢?不过如今看来,莫非那关羽的武功强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但他上面还有吕布呢!
心神一分,本来就处于劣势的我,更是不继,猛然见颜良一指头戳来,却已经躲闪不及,正中我的的檀中。我丹田顿时气结,“噔噔”后退两步,感觉眼珠向前死命的突,腹内绞痛不已。
虽然此刻我的眼睛胀痛,视物已十分昏沉,可我还是看清楚了颜良飞身向我逼来时残忍的笑容。“灵犀一指,心神相通,彼之所达,指之所及。”脑海中嗡嗡作响,这么几句话映入灵台,下意识的把真气逼入右手食指,随心指出,却正是那颜良逼来的方向。颜良似乎没有料到我能这么快的反应,但身体依然在空中诡异的一挪,哪知我的手指与他频率,方向完全相同的一挪,仍然指向他的檀中。
这才是灵犀一指的秘密,我心中一亮,并非随着自己的心意,而是随着对手的心意。
颜良久经恶战,已知道自己躲闪不开,牙一咬,强出一掌掴到我左面颊上,此时我们相距已十分贴近,同样我也是躲不开了。
我一闭眼,听到清脆的声音响起,同时左面颊一热,右面颊一凉。原来颜良这一掌竟没有灌注真力,只是给了我一记耳光之后,随手摘掉了我的蒙面巾。
“仁兄好俊逸的风姿,何必怕给人看呢?呵呵……咳咳……”颜良盯着我,一阵轻笑,却也忍不住一声咳嗽,吐了口血出来。
原来我竟伤到他了,我心中一喜,却想到他拼了给我重伤,强出的一掌居然没有灌注真力,只是揭去了我的面巾,确实是放了我一条生路。否则以他的功力之强,那一掌拍结实了,我脑袋都要飞出去。
“原来是你!”袁尚看到我,惊讶的失声叫出。
我瞪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司马防爽朗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彩的一战!不过真是不早了,袁公,我等这就启程,不叨扰了。”
我环视一下周围众人,怎样的眼神都有,只有颜良眼中仍是无限柔情。我默然苦笑,拍拍小孩的肩膀,又一把抱起甄宓温柔的身体,扬长而去。
马车的轮子滚过碎石铺地的路面,颠簸的频率才稳定了许多,甄宓喝了紫竹葫芦里的一口清泉,面色也渐渐好转,不似在过丘山时的那么惨白。
车辕上驾驶的是个清瘦的背影,正是陈宫,从他见到我与司马防父子同行,面色就有些不畅,只是简单为我们介绍一下,然后就这么一路默然。其实离开袁府我紧张的心情平定下来时,已经回想起这司马防的来历,之所以会感觉有耳闻是上次听小倩提到他是摩教的护教法王。另外历史上他虽然不大显山漏水,不过汉末的一届京兆尹,可是他的子孙却是整个三国争雄的得益者。司马懿就是司马防的二子!
我偷眼看看如今年纪尚小的司马懿,这活泼的孩子此刻竟然十分安静,他正细心认真地在甄宓指导的目光下绣一只凤鸟。我想如此得静即静,得动即动的性格,加上他过人的聪颖足够将来与诸葛亮斗法了吧?却没有想到他功夫还不错,至少能从文丑手下逃出几十尺去!
文丑是怎样的功夫,我并没有亲见,但他与颜良素来齐名,颜良功夫的恐怖我实在不敢回忆。
为什么他会绣一只凤凰呢?我看到他的手渐渐有些颤抖了,原来针线即将勾勒凤凰的眼睛,司马懿有些紧张。
“阿懿,刺绣和写字,练功是一样的,注意力在心而不在手。你要在心中幻想凤唳九天之姿,这绣品才能擢发神采。”甄宓说话的声音宛若啼鸣翠鸟,清澈婉转,与她神仙般的容貌一衬,我的心神再次泛起涟漪。
司马懿一声不吭,长长吸了一口气,双目全神贯注地的盯着手中的丝帕,但心神怕是早已飞上九天之外。许久,他指尖开始跳动,穿针引线,不过几下却突然一顿,针尖扎进了拇指的指肚上,殷红的血珠盈盈而出,瞬间滚落在丝帕上,却正落在了凤鸟的眼睛里,顿时我觉得眼前红光一闪,那凤凰鸟似乎展翅欲飞。
“好~!”我情不自禁的一声赞叹。那甄宓抬眼看看我,再看看司马懿,也是满眼的惊讶。
“姐姐,哥哥,这个……”司马懿呆了呆,一种欣然浮于面上,却说不出话来。
“心至天开!”端坐在车头闭目调息的司马防突然开口,说出这么一句话后,再又无言。
车厢内的气氛忽然沉闷了许多,我没话找话的问道,“阿懿,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啊?”
“爱好?”司马懿有些不解。
“哦,就是你喜欢做什么事嘛?”我忙解释。
司马懿有些挠头的说,“读书吧?恩,我更喜欢读书,比习武的兴趣还要大!”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哂笑着说。
司马懿摇摇头,又沉思了一下回道,“那到不是!读书是我的个人喜好,家里也只有大哥赞成!”他瞥了他老爹一眼,吐吐舌头。
司马防忽而朗声笑了,好像下意识地看了驾车的陈宫一眼,才缓缓欠身挪进车厢里。他盯了慌忙低着头的司马懿一眼道,“天下事凡成为所好,则必惑于心。书籍也是一样。固然记载先贤之言,但拘囿于其言,如何行己事呢?”
“那么司马先生以为读书的意义何在呢?”我虚心的问道,却暗暗佩服这老司马的见识。
“体察故例,以增阅识吧!”司马防捻须吟道。
“哈哈,正是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听的与他言语投机,心里十分舒坦。
司马防也是连连点头,“好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与我心有契契焉’!哈哈……”
虽说冀州兖州分属两家,可是州界之上却是隐隐相连,毫无今天国境线上的边防严谨之态。不过说起来,这也是不能与国境线相比的,毕竟这个时代天下还是汉家之土,有皇上总辖呢!谁敢公然割土分疆,可真就大逆不道了!
一想到皇帝,献帝与伏后当日凄凄切切之态悄然回映我的眼前。我答应了他们搬袁绍的救兵,如今却无功而撤,妄他们那么相信我,还叫我一声“叔叔”。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自己发青徐之兵过去吗?路途遥远,又隔了个狡诈若狐的曹操,如果给他卡断了补给线,我的军队还怎么争战?莫非也向李郭之辈到处打砸抢,以战养战吗?那我还和他们有什么分别?也许有分别,就是我出了兵就可以救回婉儿和贾诩老师。那么将来有了当世才智与卧龙凤雏齐肩的贾诩相助,在这乱世中争夺天下势必如虎添翼。
想到此处,我心里忽的一慌,我何时有了争霸的打算?曾经在家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当然一直想与三国群雄争锋,可是此时的我一直清楚自己并非这个时代的人,我不应该,恐怕也不可能改变历史。我甚至一直恐怕自己一旦有什么做法使历史改辙,终究招来报应,会落个什么万劫不复的下场。
但什么是“万劫不复”呢?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的意义,虽然我一直把它当作,自己心中的一个关于严重程度的度量。是死亡?且不说“人终有一死”,这当里我回不了自己的时代,我的家人朋友怕不已经认为我死了。抑或是等同什么“粉身碎骨”?或者迷信的人说的“神魂具灭”?但是汉武帝确确切切地告诉我,他所理解的“得道”就是他最后的意识湮灭。这个刘彻,你不光改变了我的体质,还改变了我对生死的态度么?可是我在袁家厅里躲避高手,又算怎么回事?不过,我却敢向自己明知不敌的颜良挑战又是为何?究竟我的性情成了怎样呢?思路乱了,我体内的真气开始自然的鼓动,“大道明心咒”的口诀在我耳畔若有若无……
“主公,前面就是范县了。我们与司马天王要分道扬镳了。”陈宫牵着缰绳,缓缓把车停下。
我环视众人的表情,目光最终落在了甄宓面上,她双眉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两潭秋水旖旎的神光。“到了东郡,甄宓小姐就要回冀了么?”
甄宓抬眼看看我,没有做声,司马防却应道,“西才不必羁怀。曹孟德一直邀请老夫,如今我儿伯达就在许昌,我们即使避身兖州,也不怕袁绍刁难。况且,江湖上给老夫面子的人还有哩!”
袁熙甄宓道。
“可是姐姐,那袁家的人对你那般欺负,你怎么能还回到虎口中去呢?”司马懿争道。
“是啊,宓儿……”司马防目光中流露几分怜爱。
甄宓忽然银牙一咬,随着两行清泪滚落颊上,脱口而出,“自打家破之后,宓儿恨不能舍身复仇!袁家好在对我有恩,袁熙对我也很好!”
“可是袁熙那小子懦弱的紧,袁绍老贼又不是个东西!虽说他曾讨董卓,可是他那些龌龊行径又与董贼何异?”司马懿的童声讲出这么一番道理来,让人听得有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
甄宓只是轻泣,毫不争辩,司马防长息默然。这些日里与他们相处,我已明白那日发生的事情的端由。这甄宓的父亲甄临与司马防本是至交,“十常侍”事件中,甄临被无辜扯入,抄家灭族,只有甄宓母女侥幸逃身,当时司马防早已归温县故里。董卓入京后,她母女本着甄临与董卓故旧之因相投,哪知道那董卓见色起意,终究逼死了甄宓的母亲,甄宓当时年幼,逃得一命,展转返回故里。后来与袁熙相识,两人颇为投缘。可是袁熙孱弱,被他老子袁绍窥视甄宓美丽,每每强加凌辱。司马防那晚正是要救甄宓出去,却惊动了袁家诸将,只得再绑了袁熙,故作声势。
看着眼前清丽如神仙般的女孩,谁想竟然有如此悲惨的命运,我心中不知是愤是恨?这是谁的过错?如果他有家,这个年纪,还是家中的宝贝乖女,即使古代婚嫁早,那父母也会甄选合适的对象。是谁剥夺了她的家,可不正是大汉?
我无法回答自己的逼问,黄巾军起义的号子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是否苍天真的死了?是否这汉朝气数已尽呢?
“司马先生,不知道您能否信得过在下?”我与司马防目光一对,却见他眼中似乎一亮。有其父才有其子。我道那司马懿聪明了得,能洞察我的心事,他老爹当然也是一样。
“我青徐之地虽窄,那袁绍也还不敢小觑,如果甄宓小姐隐匿在我那里,到也不怕袁绍匹夫的刁难。”我的语速很慢,先时心底有些羞惭,竟是不大自然。
“如此最好!”司马防笑道,“刘西才仁德信义,天下闻名,信不过你,我还信得过谁呢?”
我苦笑不已。我这近一年来混迹江湖,当然知道自己的名声飞涨,原因大概既有我当时在北海的几番慷慨之词,又有我在徐州的“德政”。想来我的言论传播必是李斌等人所为,而所谓“德政”更是他们的治理了。只不过如此把我摆出来树为偶像是何故呢?我久不在青徐,他们竟不生自立之心,更是让人匪夷。一种隐约的不安感在我心中泛起……
“那么甄宓小姐意下如何呢?”我摆脱自己杂乱的思绪,把目光投向她的面上,她却正凝视着我,目光中是读不懂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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