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儿本能的后退了一步,默默凝望着眼前这个几乎残酷毁灭了自己身心尊严的女人。
她曾经天真的觉得自己愧对由加利,也曾为亲手摧毁了属于由加利的一切幸福而感到深深的内疚,但是,她曾经有负于由加利的,她早已经用自己的血肉和所受的痛苦加倍的偿还了。
自从在阴暗可怖的囚室中,经历了那场惨无人道的鞭刑和虐待之后,粟儿的良心已经安定下来,她终于觉得自己并不再欠这个女人任何东西了!
从今天起,她亦不会再对由加利有丝毫的怜悯和退让!
“冷粟儿……”由加利喃喃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呼唤着这个被自己视若生死大敌的少女。
阴沉的目光缓缓扫过粟儿略显苍白、却气色有所好转的清秀脸庞,由加利万万没有料到,在经受了那么多的磨难和摧残之后,染血的少女却还是宛如一朵纤尘不染的空谷幽兰一般,美丽的令人心碎,美丽的令由加利嫉妒。
“由加利,没有想到,我能够活下来吧?”粟儿抬起头,直视着由加利,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无畏而坦然的光芒。
“呵呵,的确是呢!冷粟儿,你的命很贱,很硬,顽强的令人恶心——”面对粟儿直接了当的摊牌,由加利恼恨的攥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几乎狠狠嵌入了细嫩掌心里。
冷粟儿,她简直就像是野生的杂草一般绵延不息,自己只是稍微一疏忽,没能来得及斩草除根,她便再度死灰复燃,悄然休养生息起来,那顽强不屈的生命力和意志力,坚韧得令人不得不扼腕惊叹!
由加利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当日大费周折对粟儿进行百般折磨和羞辱,是不是究竟做错了?她理当快刀斩乱麻,一刀迅速结果了这个祸害,不该叫粟儿有丝毫的机会得以苟延残喘的……倘若有一天,粟儿能够重新获得翻身的机会,那么第一个遭遇不测的人,则必将是她由加利无疑!
粟儿闻言,不予理会,只是微微摇头一笑,云淡风清的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洒落人间,瞬间映亮了天道会后园这无比沉寂静谧的世界。
“你笑什么!贱货!”粟儿的笑容明亮的太过耀眼,顿时刺痛了由加利的每一寸神经,愤愤的怒骂着,由加利有些失控的抬起了手——
“啪”一声脆响,粟儿白嫩的脸颊上,立刻多了一道火辣辣的红印。
“粟儿小姐!”小叶子惊慌失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抹小巧的身影仓皇奔到了粟儿面前。
“粟儿小姐,您没有事吧?”小叶子关切的抚上了粟儿的脸庞,小心的碰触着那滚烫的印记。
那个叫由加利的女人,她的面孔长得那么漂亮,心肠怎么竟会如此歹毒呢?前一阵刚把粟儿小姐打得遍体鳞伤不说,此刻小姐的伤势刚刚才恢复了些,她便又来挑衅生事了,还无缘无故的打了小姐一耳光,真的是好过分!
单纯天真的小叶子很少去怀恨和憎恶一个人,但面对接连遭遇不幸的无辜粟儿,小叶子内心的满腔同情早已化作了深深的不平,也情不自禁的默默讨厌起那个妖冶美艳的红发女郎来。
“放心,我没有事。”粟儿轻柔的拉开了小叶子的手,安慰的冲她一笑。
小叶子看着那温和安详的笑容,只觉得鼻端微微有些泛酸,几乎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粟儿小姐,她是多么坚强可敬的一个女孩啊,虽然遭受了如此暴虐无礼的对待,可不但没有丝毫的愤怒和委屈,反而亲切的安慰着自己,好像被打的并不是她,而是小叶子本身一样,令小叶子的内心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震动。
在天道会工作那么多年,所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的人性和温情,除了那个永远波澜不惊、貌似平和的紫鹭医生之外,粟儿是小叶子所遇到的第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外表淡漠,但内心温暖善良的人!
粟儿从来没有把小叶子当成下人,也从来没有对她有过任何不尊重的言行,那双永远宁静如璀璨星空、清澈如冬日清泉的黑眸,像是两颗不曾存在于俗世之中的黑耀石般,平静包容的默然接纳着世间的一切痛苦或忧伤,纯洁的令人想要不顾一切去保护她。
“好一个‘粟儿’小姐!”由加利看到不知道从哪冒出一个小丫头,搅了自己的雅兴,不觉烦躁,“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阶下囚而已,竟然还敢称什么‘小姐’?”
“由加利小姐!请您不要这么说!”小叶子再也忍耐不住满腔的悲愤,转身怒视由加利。
“闭嘴!你一个小小女佣,竟然也敢和我顶嘴了?”由加利火冒三丈,修长玉腿一伸,飞起一脚踹向了小叶子。
这一脚带着强烈的怒意,即快又狠,力道猛烈得令小叶子几乎招架不住,惨呼一声,便痛苦的跌倒在地,双手紧紧捂着腹部,低低呻吟起来。
“小叶子——”粟儿惊叫,慌忙踉跄的走上前几步,艰难的弯下身,想要扶起疼得满地打滚的小叶子。
一只火红的高跟鞋猛然横在了粟儿和小叶子之间,尖尖的鞋跟牢牢的踩住了粟儿纤细的手指,疼得粟儿冷汗直冒,清秀的眉宇几乎簇成了一团。
冷冷扬起头,粟儿仰望着眼前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女人,那艳丽无双的绝色容颜上,此刻正盈满了浓烈的恨意和复仇的挑衅。
看来,由加利不折磨到自己筋疲力尽、粉身碎骨为止,是万万不肯善罢甘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