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彩月沉默着未置可否。过了一会儿,忽然从身后抱住我,很温柔地说:“其实我也舍不得你离开我,只是,你也应该替你父母想想,他们把你养这么大很不容易,你不能让他们太担心。”
就在这时,汪仪的消息又过来了。
思念尽头:李风,你妈说时间不早,她还要去帮你爸照料做生意,问你到底回不回来?
随风:我不会回去的。叫我妈先寄三百块钱过来,通过邮局汇款,要尽快。
彩月推了我一把,也打了一行字过去。
彩云追月:汪仪,你放心,你对李风的妈说,我会要李风回去的。
思念尽头:李风,你妈问你,要是寄钱去,地址应该怎么写,钱寄给谁收?
我问了问彩月,彩月说:“你千万不要留我家里的地址,就留我表姐的吧。”说着便将她表姐家的地址告诉了我。
我于是将彩月表姐家的地址发给了汪仪,汪仪记下之后,就说要拜拜了,我交代他两天后的中午12点钟,准时和我父母打我们所住的旅社电话,并将电话号码留给了他。汪仪同意了。
下线后,想起彩月要我回去的话,我心里很不高兴,故意和她生闷气。彩月不是傻子,她很快就觉察到了,说:“我这个人从不自私,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替你和你父母着想。我认为你真的要回去。”
我任性地说:“我就是不回去!”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彩月皱着眉头说。
我感觉她这句话说得很刺耳,心中更加不悦地反问道:“那你说我是哪种人?”
“一点也不讲道理,不受商量。”她将身子别到一边去,板着脸说。
我感到心里一阵难过,大声嚷道:“你现在才知道啊?是不是后悔了?要是你后悔了,我现在就离开这里。我不相信没有你,我就会饿死街头,就算我不回去,一样也可以找份工作自食其力!”
“那你现在就滚!”她脸涨得通红地叫道。
“好好好!”我咬牙切齿地道,“算我看错了你,我这就走!”我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瞪她一眼,坐上一辆公车。坐在公车上,我心中犹是怒气难平,这是我第一次和她吵嘴,这使我心情突然之间糟透了。此时此刻,我才体会到了身处异乡的孤独感。我知道彩月会依旧去上她的班,我并没有立即回旅社,而是一个人坐车去了海边。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我的心苦涩极了。我真想对着大海狂吼:“海啊!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我最爱的人都不理解我的心呢?”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呆呆地望着海天相接地方。我知道海是不会回答我,海也许有海的苦恼。脑子里此时忽然又闪过杨慧和孙红的身影,杨慧拿菜刀去我家时的气势汹汹的模样,以及孙红那晚冷漠如冰的话语,现在都像利刀般狠割着我的心!难道,女人真的都是善变的动物吗?我不禁苦笑地摇摇头。
我又想到了彩月,心里的痛苦又加重了如许。要知道,我来青岛一趟是多么的不容易,我为什么要来呢?是为谁而来的呢?有很多人,他们甚至一生都没出过远门。而我此次来青岛,谁知这对我来说会不会是一生中绝无仅有的一次呢?这段日子以来,我心里想的梦里做的都是她,我在内心里早已把她当成最亲近的人,她却毫不顾情面的赶我回去,把我当作什么了?换成是她,会不会同样觉得难堪呢?想到这里,我甚至后悔当初作出来青岛的决定,后悔跟她见面。其实,有时候相见真的不如想念那么美好。
是的,我决定离开彩月,离开新月旅社。可是真到了要准备离开的时刻,心里又感到恋恋不舍。我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半天,估计彩月已下班回旅社了,才拖着无力的脚步缓缓乘上回旅社的公车。回到房间,我想到在青岛的这两天彩月陪我度过的分分秒秒,想起以前在网上我们无拘无束的交流,都是那么令人回味。可是从现在起,这一切就要划上句号了。想到这里,心里莫名地有一丝失落,如烟似雾,挥之不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呀?”门口不知何时出现彩月的身影,熟悉又陌生。
“哦,我马上就走的。”我一边说,一边默默地收拾着行李,神色黯然。
彩月忽然噗哧一笑:“你真打算走呀?”
“嗯。”我低声地说,“还是走了的好,免得成为你取乐嘲讽的对象!”
2
她笑得更大声了,花枝乱颤,极为夸张。但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装出来的。女人啊,她们真是天生的演员,她们可以轻易而举地将一个角色演绎得栩栩如生。但我真的笑不起来,并且很难置信这就是我一直在网上所认识的那个彩月,那个一度让我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甚至连睡梦中都来和我约会的彩月!
“你真打算走呀?”她又问了一遍。
我点点头。
“真的?”她将脸凑到我的眼前来。
“是的。”我叹了一口气说,“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
“真的?”她微撅着嘴。
“别闹了,彩月。明天一别,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就当从来不曾认识过。我知道自己在这里受了你不少照顾,就当你前辈子欠我的吧,下辈子我再补还给你!”我轻声地说。
“你准备到哪里去?”她问。
“这都与你无关了。但不管我到哪里去,我都不会回去的。”我一边说,一边将叠好的衣服装进行李箱。
彩月没吭声,神情似乎显得很忧郁起来。我说:“时间不早了,你回自己房间休息去吧。这两天我没睡好,明天还要找地方去工作,想早点休息了。”
彩月没有回答我,只是垂着头用力地搓着双手。
我推开窗子,望了望窗外,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明灯交相辉映着,使这座城市像缀满宝石的仙女一样美丽迷人。我叹了一口气,恍惚觉得自己是在梦中般的。幸福就像一只小船,在我的心海中飘来又飘去,瞬间就没了踪影。
我转过身来,见她还在我房间里没动,终于很生气地喊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啊?”
她默默地看着我,眼中噙满了泪水:“风,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了吗?”
我说:“我怎么敢啦?都怪我自己自作自受,本来在家呆得好好的,干嘛要来啊?”
“你这样说,是因为你太不了解我了。其实,我也舍不得你走啊。可是,你想过为人父母的感受吗?你出门甚至连招呼都没对你父母打一个,他们是多么的担惊受怕呀?如果你真的不愿回去,那也没关系。我知道我白天那样说你,很伤你的自尊,我心里也不好受。上班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到底是劝你回去,还是要你留下?我甚至因为这个而想疼了脑筋。现在我终于想通了,我们能在一起相见本身就不容易,应该开开心心地度过这段时光。我真傻,为什么还要想那么多呢?风,我真的希望你能够原谅我,真的。你可以打我,甚至骂我,只要你能原谅我就行。我受不了你对我的这种冷淡的态度,好像我们比陌生人看上去还要陌生,好像我们是八辈子都没有缘份的人。我、我真的非常难受、伤心——”彩月说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低声地哭了起来,脸上的两行清泪直滑到她的腮边。
我平常最怕看到女人哭,一见彩月这样,心立时就软了。我缓缓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头道:“好了,你别哭了。我原谅你了还不行吗?其实,你也是为我父母着想,是一番好意。怪只怪我太在乎你,所以一时在心理上难以接受。乖!别伤心了,快回你房间睡去吧。”
“那你明天还离开不?”她问。
“好了,我就听你的留下来,行吗?”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时间不早,你快回房休息吧。”
“我不走,我就不走——”她将脸埋在我膝上,轻声地抽噎着。
见她这副模样,我忽然觉得好笑,一边用食指缠绕她的刘海,一边柔声道:“快别哭了,你这样子看上去就像是我生的Baby似的。”
她忽然破啼为笑,一边用拳头在我腿上敲打,一边撒娇似地道:“讨厌!你这人真讨厌!”
我捉住她的拳头道:“不许你打我,否则,我要欺负你了。”
“我好怕呀!”她说着用手搔我的胳肢窝。一种痒痒的甜蜜直漾进我的心窝,我“哈哈”地笑着道:“月儿,别闹了!我们谈点正事吧。”
彩月道:“你这种人还有什么正事啊?”
我深吸一口气道:“你能帮我找份工作吗?”
彩月偏着头道:“你真的想在这里过一辈子啊?”
“是啊,”我说,“因为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你不过是哄我开心罢了。”彩月说。
我正色道:“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向天发誓,我李风所说的都是真话。”
彩月道:“好了,就算你真的是哄我,我也很开心。你真的想找份工作,在我们这里?”
我点点头:“总不能一个大男人,老要你来照顾吧?”
“好吧。”彩月想想说,“我明天帮你找找看。现在的工作好难找。对了,你有什么特长没有?”
“我以前学过白案。”我说,“本来应该由我自己来找的,但我对这地方很生疏,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彩月道:“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呀?这都是我应该的。”
我说:“时间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去吧。”
“人家就是不走嘛!”她说着一头扑进我怀里。
伴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体香,我的心内如有千万只小鹿乱撞,体内的血液迅速地膨胀着,道:“你再不走,我真的要欺负你的。”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