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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之后大约有一个星期，我再也没有得到有关孙红的半点讯息，打她的手机也总是关机。我忽然发现自己竟莫名其妙地关心起她来，而且非常想见到她，对于母亲催我去接杨慧的话却充耳不闻。也许，我真像王玉华说的那样，开始对她感兴趣了吧？不知道，也许。总感觉她像一个谜令人捉摸不透，也许正是因此，才使我在不知不觉中被她迷住了。她的一颦一笑越来越恣意地在我脑海来回晃个不停，竟然将杨慧的影子赶得一干二净。
那天下午，母亲因为我不愿去接杨慧回来而将我狠狠地臭骂了一顿，我憋了满肚子委屈，将羊肉串摊子甩给母亲，一个人狼狈地溜出门来了。出门后我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孙红就自然而然很活泼地闯进我思绪的空间来。好几天不见，她的病到底好了没有呢？她的父母都回来了吗？心里急切地想要去看看她，却又怕撞见她父母，那多尬尴呀？踌躇半晌，终是没有去，然后闷闷地蹲在一桌牌前，看人家斗了半天地主。直到打牌的人都散场赶着吃晚饭去了，我才缓缓起身离开，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天渐渐黑了，来往的行人、车辆，使我身处的这整条街都显得很拥挤、嘈杂。两旁的路灯和门面招牌上耀眼的霓虹灯，使这座城市在夜幕降临之后披上七彩的光芒，像个永远的不夜天！看着幽暗的花圃旁的一对对恋人，感觉他们是那么的幸福、甜蜜，仿佛人间从不存在什么疾苦似的，我就忽然觉得难受、不是滋味，一种孤寂感不知不觉袭上心头。还记得我和杨慧刚谈恋爱时，何尝不也是如此？那时，我们只是在拼命地捕捉眼前短暂的快乐，体会爱情给我们带来的幸福甜蜜的时光，却从未考虑过以后会怎样；我们甚至天真地以为婚后的生活一样会过得很融洽和和谐，至于离婚，我们简直连想都没有想过。直到结了婚，两个人每天都在一起了，才知道该面临的现实，才懂得钱在一个家庭中真正的份量。虽然，说到金钱很俗气，但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离开钱。一个家庭如果少了钱，简直寸步难行，而贫困的生活带给我们更多的只是苦难，精神生活便成为一种奢望。
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小炒店门前，忽然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李风！李风！”——好熟悉的声音！
我不禁回头一看，竟然发现孙红正怔怔地站在我背后。她穿着一件咖啡色的绒线衣，长发高高挽起，一张椭圆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大约跑了一阵才追上我，她的气息还没平定下来，嘴里嘘嘘喘着气，胸脯像蛤蟆的肚皮一鼓一鼓的。
“孙——红？”我无比惊讶地说，“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三月的春光令人心情愉悦。“我也是。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呢？”她摊开两手说。
我也报之以微笑道：“你的病，好了吗？”
“好了。”她说，“不过一吹风，还是有点咳。”
我莞尔一笑：“你看上去还比较精神，再吃点消炎药就会没事的。”
“我本来就没事了。”她颇不服气地微撅着嘴，“说真话，你觉得我漂亮吗？”
我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和突然，愣了半晌，竟没说出一个字。她有点不耐烦了，催道：“不许多想，不许哄我高兴，要像崔永元一样实话实说。”
我轻咳一声，点点头道：“漂亮，漂亮，简直美如天仙！”
“还有呢？”她竟然得寸进尺。
“嗯——还有温柔，非常非常温柔，比棉花还要温柔。”我想了想说，我承认为了说这句话，差点绞尽脑汁。
她居然不被糖衣炮弹所诱惑，立马横了我一眼道：“明显虚构嘛！谁不知道我既刁蛮又任性，活像个男人婆？”
“男人婆我看算不上，不过，倒有点像‘我的野蛮女友’。”
“你乱说！看我不打死你，打得你满地找狗牙！”她圆瞪着眼，忽然极凶恶地朝我肩上拍来。我没有闪躲，心想这样会不会上医院？但出乎我意料，她下手其实很轻，轻得好像柔风拂过一样。我抬起头来，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她，她的视线也大胆地迎上来，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
终于，她娇羞地低下头，声音轻柔地道：“不要这样看着我好吗？你这个样子好像要吃了我似的。”
“你放心，我不是毒蛇和猛兽，我不咬人的。”我微笑着说。
“那你咬什么？”她含糊地问。
“我咬心，一个善良美丽的女孩的心。我要把她装进我的心里，不让别人来抢走。”
她没有吭声，咬着嘴唇一阵干笑。我于是转开话题，问她今天有没有去餐厅上班。她告诉我，她今天只上了半天班，下午请假去一位朋友家里玩了半天，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得知我也没吃晚饭时，她非要请我一起共进晚餐，说是为了对上次我在她生病时上门看她的事表示感谢。这当然很好。不过，想到她的狡诈，我还是试探性地问道：“该不会是你请客，我买单吧？”
她忍不住大笑起来，直不起腰的样子：“你把我想到哪里去了？”
“天下可没有免费的晚餐！”我说，“耶稣就是这样被犹大害死的。”
“我请客，我买单。我是真心请你的！”她正色道。
看她说得很真诚，我心底莫名地有一点感动。既然是第一次和她吃饭，当然不能由一个女孩来掏腰包，这样做是很不绅士的。“这次还是由我买单吧，你的单留到下一次再来买。”我说。
她低头考虑了一会，终于同意了。
2
从快餐店里出来，夜幕沉沉。她提出要和我到堤边走走，我当然是欣然同意了。走在堤上，阵阵凉快的河风吹来，显得极是惬意。不知怎的，我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涌起一阵冲动，忽然牵起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抖动了一下。是的，她的手轻轻地抖动了一下，但她并没有挣扎，好像早就知道我会牵她的手一样，一种异样的感觉通过她温柔的手指传来，我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接近了，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微微地跳，跳得我的脸有些发烧。这种感觉我很熟悉，记得第一次牵杨慧的手时也是如此，夜也因此而显得微妙起来。杨慧的影子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了！毕竟，我和杨慧曾经拥有过那么美好的时光，那些快乐点点滴滴，又怎能轻易地从我记忆深处忘掉？难道，我和杨慧的爱情真的走到了尽头吗？我的心底隐隐地泛起一丝愧疚和不安。
顺着呈弧形向远处延伸的长堤，我们默默地走了好久好久，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不知什么时候，横吹过来的风撩起她的刘海，她梦似的闭了闭眼睛忽然说：“风好大呀！”
“是吗？”我心猿意马地问道，“你冷吧？”
“有一点点，一点点。”她望着我笑了，荡起深深的酒窝。借着灯光，我看到她的眼睛放着异样的光彩。
我的心怦地一跳，轻咳了一声道：“记得以后要多穿一点衣服，不要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她微微一笑，陷入无言的沉默。我轻轻地摩娑着她的手，缓缓向前走着。河风送来潮湿的夜气，远处的灯火隐约呈现街市的繁华。
“天上的星星真多啊！”她忽然感叹似地说。
我不禁抬头望了望，那些数也数不清的星星一闪一闪，带着无穷无尽的神秘，好像有什么心事要对我们诉说似的。“真的很多。”我附和着说。
“不晓得哪一颗星，是属于我的？”她喃喃自语，带着一些痴迷。
我深深地吸一了口气说：“我相信，属于你的一定是最亮的那一颗！”
她摇摇头，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也不知林子现在过得怎么样？”
“别想他了。”我轻轻地说，“他会过得很幸福的。”
“也许吧！”她嘘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想不去想他。但是，真的，我阻止不了我自己！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和他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睁着眼闭着眼，都是他的影子！”
“你真是一个痴情的女孩！”我说，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她试图挣脱，但她的力气似乎不足够。“忘了他，把握现在，让一切重新开始！”
“你教我，”她停住了脚步，面对着我说，“教我怎么去忘记一个人——一个最喜欢的人。”“这个……”我抱歉地笑道，“其实我也不清楚。”
“你这么聪明，我相信你能的。你快说！”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真的……我……”我一时被她缠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她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顿了顿忽然吃惊地说，“哎，等一下——你脸上好像长了几个酒刺。”
“不会吧。”我奇怪自己怎么一点也没觉察。
“我看看。”她说着用一只手在我额上轻轻地摸了一下，是一种很柔软的、温暖的感觉。
“别摸了……”我有点不自在地说。
她不言语，用那双圆圆的眼睛凝视着我，我感到心神震颤了。“抱我！”她忽然说，低低的，低低的把她的脸和身体贴了过来，一股异性的幽香霎时沁入我的鼻中，令我心醉！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心在发狂地跳着……那一瞬间，我又想起了杨慧和那个我没见过面的男友赵林，甚至想起了很多很多，头脑里一阵混乱！我冥冥中感觉这是不对的，但我无法逃出这个漩涡！
“告诉我，”她的声音是很低的，“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爱……”我含糊地答道。
“真的吗？真的吗？”她说，“再把我抱紧一点。”
我听了她的话，双臂一用力，将她箍得紧紧的，恨不得将她融化在我的心胸。她嘤咛一声，将她湿润的唇送了过来，我轻轻地吻了一下说：“你不是忘不了你的林子吗？”
“但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忘记他的办法。”她梦似地呢喃道，“你抱着我的感觉真好，真希望这一刻永远无穷无尽。”
“我……”我嗫嚅着说，“时候真的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那，”她撅着小嘴说，“你得先送我回去。”
“好吧。”我用手指勾了一下她的鼻尖，快活地说。
躺在床上后，我仍是思潮起伏，难以入眠。她飘逸的长发，好似梦幻的丝带填充于我的脑海；她清澈动人的眼睛，整个照亮了我的世界，暖着我的心房；她两个深深的酒窝有多甜呢？恐怕胜过了童话里的白雪公主。她温柔的小手是春天的和风，很轻易地拂去我心中的伤痕；她说话时嘴唇的每一次蠕动，都是那么令人着迷，忘乎所以。然而，每当杨慧的影子从我头脑里蹦跳出来的时候，心里就非常的痛苦。要是我现在还是单身该多好？那样，我就可以大胆地向孙红表露我对她的感情。我真的发现自己被她迷住了，这一点我毫不否认。
第二天中午，我们又在网上相遇了。她问我昨天是几点钟睡的，我顽皮告诉她我不知道，因为睡着的一瞬间，我来不及看表。她立刻发来一个大笑的图标，接着问我是不是真的很爱她。
我很奇怪地回复消息过去：“你昨天不是问过吗？”
“睡一觉我早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想重温你的答案。告诉我好吗？”她发来消息。
我微微一笑，心想，女人是不是都这么健忘？随即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句话：“对不起，因为我不是复读机！”
她发来一个“发晕”的图标，接着又传来消息说：“你不说就算了，我想你应该是喜欢我的。”
“你凭什么就说我喜欢你？臭美！”
“那你昨天为什么……抱我那么紧，紧得、紧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看了她的消息，心底涌起一股甜蜜的滋味。我立刻点击视频聊天，她接受了。很快，她的图像就很清晰地出现在对话框上。她对着摄像头向我做了个鬼脸，我哈哈大笑，给她发过去一朵玫瑰花。
“谢谢！今晚我们到仙下河去看音乐喷泉怎么样？”她又发来消息。
我爽快地答应了。因为音乐喷泉只从晚上七点钟开放到八点钟，通过商量，决定由我晚上六点半到她们酒店门外等她，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看音乐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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