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人真的会有下辈子吗

1

“你胡说些什么？”我有点心虚地道，“我是给一个男的打电话。”

“那，你打吧。”杨慧缓缓将手机递了过来，“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

“随便吧。”我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接过手机，心里却巴不得她快些走。

“我还是不打扰你的好。”她居然显得很识趣，这一点颇出乎我的意料，“我帮妈收拾锅碗去的。”

我“嗯”了一声，等她进厨房后，赶紧出了大门，躲到外面的墙边拨通了彩月的表姐的手机。

“喂！你是谁呀？”我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

“哦，我是李风。”我有点不安地答道。

“哎呀，没想到我们终于联系上了，这真是太好了！我是彩月的表姐，我叫阿兰。”

“阿兰姐，”我迫不及待地问道，“彩月的病情现在怎么样？”

“她在阎王殿里走了一趟。”阿兰说，“就在我给你寄信后的第二天，她就奇迹般地苏醒过来了。这两天医生不停地给她打针、吃药，身体恢复得还不错。现在，她正躺在医院病房里和我聊天呢。”

“这就好。”我说，心里大感宽慰。

“她现就在我旁边，你难道不想和她说两句？”

“谁呀？”

“彩月。”

“好吧。”我迟疑了一下说，“你叫她听电话。”

很快，我便听到话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喂”，我知道这正是我所熟悉的彩月的声音，心里“扑通”跳了一下。

“喂！”那个声音继续说，“是李风吗……干嘛不说话？”

“是我。”我说，因为激动，喉头都有些哽咽了，“彩月，你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啊。”她在电话那端含笑答道。

“听说，你昏迷了三天三夜？”

“不是，应该是四天四夜，还差点就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她依旧笑着，但我听得出她话语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像雾一样的哀伤与忧愁。

我沉默了半晌才问：“你昏迷了这么多天，你老公没有照顾你吗？”

“老公？”听得出她在嘲笑，“我们早就已经协议离婚了！”

“怎么会这样？”我心霎时变得沉重起来，觉得她真是可怜。

“我也不知道。”她叹息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是说，你的精神恢复一点了吗？”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她软弱无力地答道。

“那我就放心了。”我松了一口气说，“记住！人的生命是宝贵的，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要轻言放弃。要知道，在遥远的地方，永远都会有一个人在关心你，他永远都会在默默为你祈祷、祝福！”

“谢谢！”她轻笑道，“你呢，和老婆合好了吗？”

“是的，我们已经又在一起过日子了。”

“真羡慕你呀！”她说，“愿你们以后的日子过得幸福快乐，永远都能相亲又相爱！”

“希望你也一样能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这次她没有再对我说“谢谢”，而是沉默了好一阵才无限感慨地道：“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到了秋天！离你来青岛的日子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吧？”

“是的。”我也不无感叹地说，“记得在回去的路上，你还说要等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的那一天到我家来呢，可是如今八月初八都快过了！”

“等过些天我身体恢复得像以前一样的时候，再去你家里玩也不迟啊。”

“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我试探着问。

“你猜呢？”

“还是你说吧，”我想了想，“我不是很喜欢玩猜谜游戏。”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顿了顿轻轻说：“你会欢迎我吗？”

2

我一下子呆住了！若在两个月前听到她这么问，我一定会开心得要死。而现在，我的心中已被杨慧塞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对彩月的那份像雾像雨又像风的感情已如过往云烟一般渐渐散了、淡了，只剩下真挚的友情像那一缕纯洁的百合的芳香偶尔漫过我晨起的窗前。我不知道，如果彩月忽然来到我们这边之后，杨慧能否当她将一个好朋友一般善意相待；也不知道，这是否会影响我和杨慧刚刚重新建立起来的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我只知道，彩月是一个可怜的好女人，而且她的生命随时有可能会消失，就像水中的冒泡那样忽然的消失。所以，我不忍心令她失望——或者，应该说是绝望。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欢迎我吗？”她的声音依旧那么轻，轻得像风中飘荡的浮云，像薄纱，像烟梦。

“不是啊，”我慌忙答道，“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我本来想到你已经和杨慧合好了，心里还有一点顾虑的，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她的心情看来好多了。

“是吗？”我随口答道，脑子里却在思索该如何对杨慧说出这件事。

“你放心好了。”她似乎猜得出我内心的犹豫，“我对你并没有心存奢望，更别说什么非份之想。我只是把你当作我的好弟弟、好朋友。我想，属于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所以，希望能在活着的时候再见上你一面，也算是我临死前的一个小小的心愿……”彩月说到这里，竟哑然无声了。

“不会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她相信，而更像是要我相信一样，“彩月，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傻话。你会长命百岁的，到时候就算你想死都不太容易。”

“呵呵！”她又笑了，“你说话真是逗人开心，我真是爱听。哎，老天为什么没让我早一点碰上你呢？”

“等下辈子吧，彩月。”我一本正经地道，“我会在你隔壁和你一起投胎，生下来就做邻居，长大后就做夫妻！”

“人真的会有下辈子吗？”彩月淡淡地问。

“会的，应该，差不多，大概，百分之八十有吧。”我语无伦次地说，“可能是我喝过了孟婆汤，所以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一定会让我喜欢上喜欢我的人，不去喜欢不喜欢我的人。”

“什么意思？”

“不会像这辈子，深深地爱上一个不爱我的负心汉，到头来痛苦一生。其实心理上的痛苦，要比身体上带来的痛苦胜过千百倍！”彩月幽幽地说。

“不要太悲伤了，”我耐心地劝她，“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是你的赶也赶不走。经过这段感情的创伤，你对生活对爱情的体会会更深刻；而且，你的心肠又这么好，相信你的真命天子已经近在咫尺，马上就要和你见面了，你就耐心地等着王子用四轮大马车来接你吧。”

“呵呵！你真会讲童话故事。”她顿了顿又说，“可是，我宁愿不要这些创伤，不要！”

“好了，彩月。”为了防止她又陷入伤心的泥潭，我忙转移话题道，“你估计什么时候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