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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刘鹏说昨天到哪去了？也找不到你，电话也打不通。
我说我到章立娜那去了。
我估计你也是在章立娜那。你不知道我多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地才从严姐那知道你并不在新区。
我说你打电话问表姐了？
不过我够聪明，我是拐弯抹角地问。她不知道你昨天没回来。以后不回来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息，免得我担心。你从来都不回我短信息。
我突然大笑不止。
我说你很小心眼哦！拐弯抹角地说不就是为了要我下次回你短信息吗？
刘鹏说有那么好笑吗？啊啦没说什么吧？我真的担心你，你看短信息就知道了，我发了多少条？
我继续笑——收不住。我没有办法收敛。
刘鹏把我宠坏了，在他面前我什么丑态都能做得出来。我只是想笑，特别地想笑，是那种全世界都抛弃我还有这个傻瓜在乎我的凄惨的笑。我知道接下来我会莫明其妙地哭，所以我不理睬刘鹏，悄悄地溜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能不哭吗？今天看见高威他连个招呼也没打。虽然我想了很多，而且想开了很多，但是我还是不能一次性全盘接受他的变化——突然的温存到突然的冷漠。
他只是想以某种方式结束我的偷窥或者结束我的心思——牵手之后的忘却。
他做到了，但是伤害到了我。就像一颗种子，我选错了季节在秋天里发芽，他很善良地把我放在空气里透气并且为我撑起一把遮风挡雨的伞，可是突然间他又把伞一拢，我就被连根带苗地罩在黑暗之中并慢慢窒息。
可是我无处述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暗恋他，像就中学时暗恋英语老师一样，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只要是鼓励的，我就可以把数理化全部扔掉；但是稍有挫折，我就会绝望到一败涂地！英语老师似乎更懂我的心思，他总是在关键时重新赋予我新的力量，他特别看好我，而我也从不曾让他失望，那时候我的英语是年级前三甲。可是，后来他被调走了，我的英语一落千丈——从此后再也没有翻身。
如果我暗恋高威……我害怕这个假设，我更害怕这种假设带来的结果。我是一个随时需要补充鼓励和赞扬的女人，尤其是我欣赏或者我爱恋的人的夸赞。可是高威一定特别吝惜一定惜字如金一定无动于衷于我的努力和心思……
郑一曼说马亚你这几天不对劲吧。
我笑着说谢谢郑姐关心，我很好。
郑一曼说高总也一点不对劲啊，你看他这几天都烟不离手。
我说不知道，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他一次性接了几个大型案子。
郑一曼摇摇头说不像！绝对不像！如果仅是工作的事情，他应该是埋头工作的，你看他是在沙发上独饮深思愁眉不展啊！
我说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凭感觉，你们两……是不是有问题啊？如果是，呵呵……别怪郑姐没提醒你，单位女同事会敲破你的头，我也站在她们那一边。
郑一曼和我的关系早就好转了，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我自我感觉是受我影响，总是盛气凌人的她最近也和我们一起午餐了，每次我都会不厌倦地喊她一起，并且总是在我身旁留下她一个座位，在我没有来单位之间，听说她是独行女侠。她有车有房有自己的交际圈，她总是不屑与同事为伍，自命清高的令人费解，而且，好像怕别人太了解她似的，就连她向我们提供的姓名都是假的——郑一曼是她的笔名，而她真实的身份除了老总谁都不知道。她在西北大学上的是成人教育学院；然后回家乡中学教了一年书；再然后在北京一家广告公司做了一年业务员；再然后去了日本，在日本的三年做了什么，她从来没有提及，而且她从来不提在日本的三年生活；再然后她来到了上海，买了车买了房……她的经历是一个谜，去日本的三年时间，她完全脱胎换骨了！
郑一曼暗恋高威是单位人尽皆知的事。单位前前后后有六个女人暗恋高威，其它的女人都在高威的冷漠中知难而退，唯有郑一曼，两年来一直坚持。但是高威对她近乎麻木的表情——我看了都不忍。
二
刘鹏说严姐今天亲自主厨，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她让我来接你。
于是在单位楼下我又看见那辆绿色的毛毛虫。我总觉上海的生活因为他们的层次我也变得稍微的有品位了，不仅仅因为这只廉价的毛毛虫可以随我调遣，还因为他们对我无形的约束以及自己自觉的收敛。
刘翎难得不迟到。她今天的衣着别出心裁，非衣非袖的一块绿布在脖子上一裹，胸口处出现一个旋涡型的图案，领子恰到好处地围在下巴处；下身一条黑色折皱超短裙；一双白色高统皮靴里两条偏瘦的美腿个性张扬地或隐或现。
“马亚，你终于来了！”刘翎像一只绿色蝴蝶闪过我的眼前，一晃之中我就被她两只翅膀刺中，“准备找你帮我画一张画，然后做一张图片……我朋友说我的五官要是被画出来，比清朝那些妃子们还要丑陋三分！她们本来就不堪入目了，我就不相信我画出来……不会像水仙姐姐一样吧？”
“呵呵，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一定比水仙姐姐漂亮；但是，我不敢保证……”我耸着肩，逃脱她的两臂纠缠，“我不敢保证你是不是能战胜芙蓉姐姐的貌美如仙！”
“呵！你损我呢？！哪天方便画一个刘翎姐姐，呵呵，我也弄到网络上吓吓人！”刘翎调皮地笑着。
“想要吓人？先过我这关吧！”
“马亚，你住我哥那方便吗？”刘翎把我拉到藤椅处，摇晃着问。
“什么？”我没有反应过来她想问什么。
“不方便的话……可以和我住在一起！给一半房租就可以了，考虑一下咯。”
“哦！小丫头交不起房租了，竟然要拉一个人垫背。”刘鹏停车后也走过来。
“什么我交不起房租？我是在……”
“刘翎交不起房租啦？”杨志强也走来了，他穿着休闲套服，晃晃悠悠地，眼睛好像还没有完全睁开，或睁或闭地和眉毛配合着上上下下的抽挤。
“你们不要诽谤啊！不要造谣啊！我不是交不起房租……”刘翎急着辩解。
“是付不起？”刘鹏插言。
“刘大鹏，你别误导我！”刘翎要嚷起来了。
“说什么呢？！”杨志强终于蹭到我旁边坐下。
“志强哥，我是想让马亚住到我那去，交一半房租，这不很正常吗？刘大鹏说我是找人垫背。”
“想让我说什么？”杨志强微低着头，抬起下巴问。他聪明着呢。
“你有权保持沉默，你的每一句话也不会成为成堂供证……”
“我为什么要保持持沉默？穷则思变？变到小亚头上来了？小亚现在上班又近，又安全，你先说说让她搬出去住的理由？”杨志强歪着头穷追不舍。
“话不投机！懒得理你们！”刘翎怒冲冲地跑掉了，一边回头补充道，“哪天马亚真的到我那去住，我对马亚全免，你们俩一人一半，少一个子……哼！”
我们在嘻笑着看着离去的绿色精灵。
“姐夫，你上次和我说的洛可可风格，都是从书上背下来的吧？空架子，一点也不实际。我有一个同事比你还厉害！人家才是头头是道，大到整体布局，小到一个台灯按扭。你的啊，呵呵……不敢恭维咯。”我想起来前些天单位一群家居外行谈家居，突然想再了解一下姐夫的知识。偷学知识当然需要激将，我知道姐夫肯定不服气，然后肯定会夸夸其谈……我故意扬他人志气灭姐夫威风。
“那天太累了！我说了吧，先介绍大的，比如说意大利啊……本来就应该有续集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啦！有时间我一定给你好好分析一下关于洛可可风格和装修、家居等等等等等……让你心服口服。”姐夫果然上当，在我们面前，他从来不会深究我们的话或者行为是不是陷阱，尤其我和刘翎的陷阱，他有事没事特喜欢自投罗网。
三
沈程阳一直都在联系我。从朱家角回来之后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是信息和电话却从不曾间断。他总是让我想起程成，有时候也非常令我感动。
那天他又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把我当作生命中的唯一了，“在医院看到你倒下去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要搀扶你一生了！”
听到并且在短信里收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动的几乎要流泪了……一个女人为了别的男人留下的孩子去医院，他亲眼所见……竟然还能说出爱我的话！
有时候我会把“幸运”和“倒霉”两个词写在两张小纸条上，然后把他们攥在手心里混淆，再抽取——我想验证自己的命运到底是“幸运”多一些还是“倒毒”多一些。
我生命中遇到的几个男人，肖昶，程成，陈皖，除了唐虎让我感觉到报复的残酷外，前面几个男人都给了我真正的爱，不管是不是爱情，我首先要确定的是他们都给我了我真正的实实在在的爱。
刘鹏也是，他现在也正在给予，但是我不可能选择刘鹏，因为我们之间太近了，近到好像一家人，只可能拥有亲情，而非爱情；我还不确定高威有没有给予我真正的爱，我只知道我不应该再留恋高威，虽然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他，但是我知道那不是爱，即便是爱，也是人类追求知识追求美好追求成熟的骨子里的一种博爱——崇拜。
可是沈程阳呢？他可以包容我吗？他表达的是真的吗？他会对我产生爱情吗？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对我和刘鹏的关系表示怀疑，甚至有一次他暗示我我去医院是不是为了刘鹏？我从来不回答这些敏感的话题，我知道沈程阳的这种心情来自于内心的爱，但是我并不打算为了他的爱给予自己太多的压力。最难堪的一面他都知道了，再有力的解释也属于苍白。
我在对沈程阳的疑问中矛盾着，我最讨厌的小心眼男人……可是，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或者女人，也不会对此表现的大度非常！我理解沈程阳的心情。沈程阳从刘鹏处也理解了我的立场——只当刘鹏是哥哥。刘鹏对沈程阳说：马亚不会成为我的恋人，但是我总是情不自禁要把她当作恋人一样呵护——我尊重她的选择。不管是恋人还是朋友，我都愿意做到最好。
沈程阳说你搬出去吧！我担心你和刘鹏会日久生情……还有，万一哪一天，刘鹏对你有所不敬怎么办？
我说你想哪去了？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你不必要枉费心机地劝来劝去，也不用杞人忧天……再说了，我和你，又不是对方的谁谁谁！
沈程阳我马亚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这我要定你了，我必须要真为你的谁谁谁！
我别无选择——沈程阳警告我说你必须要选择我！
那天挂了电话沈程阳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下班的路上。沈程阳没有车，没有房，除了医生职业他一无所有。“沈程成是两手空来上海打拼的，上班一年多了，除了省吃俭用还是省吃俭用，很会过日子啦！”刘鹏曾经向我介绍过沈程阳的节俭。
“你不是喜欢酒吧吗？我带你去！”神出鬼没的他从哪里冒出来的我都不知道。他捉住我的手，喜形于色。
以沈程阳的消费水平和生活态度，他不可能对那么多酒吧都了如指掌。
但是他确实非常熟悉那排梧桐树背后的各种风情。
沈程阳说我带你去茂名路吧，那里有你喜爱的风格！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我只知道我喜欢酒吧里昏暗的灯光下扭动的身躯，激情的释放，酒气冲天或者烟雾弥漫，喜欢那种空气中的湿热，喜欢各种肤色美女骚动的嘴角与眼神……我不是小资，但是我从不排斥追求小资般的自我生活。
沈程阳说读研时我偶尔过来窜场。
我差一点喷酒说什么？
上大学时，我们系组建了一个乐队，“三缺一”乐队，我是其中一员……
我惊讶地说还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乐队成员之一？
沈程说不要太崇拜我，我们那一届学校里有五支乐队，不过……我们是最好的一支。
我说是吗？何以为据？
比赛；还有我们演出的时候礼堂总是爆满。其它乐队就做不到。
我开始用手指在我的眼皮上轻轻刮动。
沈程阳紧张地问怎么啦？
我说啊啦没怎么！只是对你刮目相看啊！
沈程阳又一次捉住我的手指，放在唇边吮吸。
这次我没有拒绝，但是大脑中立刻浮现出程成吻我的激情，我闭上眼……在沈程阳看来那应该是一种陶醉与享受吧！可是，只有我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正在逼迫自己忘却对程成的记忆——而心底却又升起程成的温存！
程成，为什么你要如此折磨我！在你逃离之后还给我留下一个永远无法回转的烂摊子——我开始恨你！当那个男人吻我手指的时候，我开始恨你！
四
国庆节的时候表姐表姐夫带杨伯伯和尚姨一起登黄山，我和刘鹏被批准为义务后勤。
杨志强已经去过好几次黄山，但是这次还是他提议带上老父老母一起登山。
杨志强说工作到一定的时候，太累太烦，适当地登高望远，有助于缓解眼前的困惑，也有助于确定下一个目标。
表姐表示非常不理解他的狗屁理论。挑战身体极限，好好休息，放松自己……这些都可以说通，什么确定下一个目标？胡说八道！
去黄山之前刘翎说你们真是傻B，登什么山？现在我问大家一些问题，很有意思！你们喜欢登山吗？
杨志强点头，刘鹏点头，杨伯伯也跟着点头。
刘翎继续发问你们喜欢登山的感觉是吗？
杨伯伯点头，刘鹏点头，杨志强也跟着点头。
刘翎说你们喜欢“海到尽处天是岸，山登绝顶我为峰”的感觉对不对？
刘鹏点头，杨伯伯点头，杨志强也跟着点头。他们三人特别配合刘翎的问题，刘翎一本正经地问，他们正儿八经表情严肃地点头。表姐说瞧你们三个傻不拉几地被刘翎牵着走！
刘翎又说你们爬到了山峰，是不是？你们一定会要求自己爬到山峰是不是？然后呢？
爬山嘛，一定要尽量爬到山峰啦，然后，再从山峰下来！有峰就有谷，你不可能永远处在山峰或者山谷。就像人类，就像你们，现在还都处在半山腰呢，所以你们才需要努力攀登，攀登到最高峰。如果你们一出生就处在山峰，山峰就不是你们眼里的景点，你们会更喜欢半山腰的感觉。
杨伯伯第一个明白刘翎的意思，她特别强调的那一句深奥的“然后呢”在杨伯伯的轻描淡写中豁然开朗！但是已经游过黄山的刘翎说什么也不愿再攀登，她和一个同事去遥远的云南疯狂，号称要采几片云彩回归上海的天空，“如果时间允许，我希望顺便去缅甸采几朵罂粟花回上海散在黄浦江上。”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泰斗是不是应该改为“黄斗”了？
“黄山集泰山之雄伟，华山之险峻，衡山之烟云，庐山之瀑布，雁荡之巧石，峨眉之秀丽……”曾经还以为是自吹自擂，不到黄山，如何能够感受那种奇松、怪石、云海、温泉的天下四绝？！莲花峰、光明顶，气势磅礴，雄姿灵秀。“登山则情满于山，观看则情溢于海。”第一次融入黄山的人间仙境并由此发出一篇《七律•黄山》
天宫又聚醉八仙，
争赋黄山倾慕篇。
迎客奇松绝壁笑，
补天怪石险峰酣。
轻摘云海花一朵，
欢溅温泉浪几圈。
如梦神游犹未尽，
为何此景在人间？
杨志强和刘鹏连声赞好！
我说不好意思，你们是外行，如果刘翎看了，就知道这首七律在平仄上有一点点小小的问题……不过，为了此情此景，啊啦就不拘一格一回咯！
杨伯伯说来黄山不去西递和宏村就亏大了。十几年前我陪领导来过一次，那时候还没被完全开发。记得最深的是“大夫邸”门额下的那句“作退一步想”，真是耐人寻味！
我说杨伯伯我们去西递或者宏村还用不用带导游？
杨伯伯说当然要带了！来之前我专门买了一本关于黄山的书，但是身临其境的感觉不一样。我自己在书上看的和导游讲的，感觉也不一样。
杨伯伯说等会你们看看那些建筑的结构、宅院、门框、漏窗、雕刻，还有一个非常重要，除了看他们无言的文化，还要记住他们有字的文化——对联。什么“读书好营商好效好便好，创业难守业难知难不难”啦，“书诗经世文章，孝悌传为报本”啦……还有“山为牛头树为角，桥为四蹄屋为身”的牛型村落，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精，什么是巧，什么是妙了！
果然名不虚传！一条小巷一条小溪一片瓦砾一座牌坊，处处溢满古代文明的灿烂与精华。杨伯伯说的牛型村即宏村，已被誉为当今世界历史文化遗产的一大奇迹。它是中国古代依据仿生学建造的，整个村落呈“牛”型结构布局——我的拙笔无法描述——据书上记载，巍峨苍翠的雷岗是牛首，参天古木是牛角，由东而西错落有致的民居群苑如宠大的牛躯。以村西北一溪凿圳绕屋过户，九曲十弯的水渠，聚村中在然泉水汇合蓄成一口斗月形的池塘，形如牛肠与牛胃。水渠最后注入村南的湖泊，俗称牛肚。人们又在绕村溪河上先后架起了四座桥梁，作为牛腿。历经数年，一幅牛的图腾跃然而出。这种别出心裁的科学的村落水系设计，不仅为村民生产、生活用水提供了方便，更创造了一种“浣汲何妨汐路远，家家门前有清泉”的良好环境。
我只知道晚清的徽商徽情徽州文化，看过《徽州女人》，也读过《胡雪岩》。我一向以为文字大多夸大其词，但是此行我才知道人类的语言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桥下溪水清，池中游鱼跃！人类共同的向往——这种人类与大自然谐和致美风景。可是，人们总是喜欢刻意追求一种看似非常随意的生活，比如女人凌乱着头发，比如男人胡子拉渣，比如院子里的假山，比如水缸里的金鱼……比如表姐夫家的那两只曾经我以为可爱现在觉得可怜的身不由己的乌龟。
“姐夫，你家的洛可可风格与这里的陈设相比如何？”从宏村回来的路上，我问杨志强。
“这个问题愚蠢至极！愚蠢至极！”杨志强回头瞄了我一眼，分明是无可奈何的笑，偏偏装腔作势成恶狠狠地说。
五
和刘鹏单独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有意无意地问他一些关于沈程阳的事。
刘鹏十分配合地有问必答。
可是他知道的也非常有限。
沈程阳来自沈阳郊区，家有老父老母在小镇上做小买卖，兄妹四人。姐姐早出嫁了；哥哥早成家了；妹妹也在他读研究生二年级的时候嫁人了。
我问刘鹏你去过辽宁吗？
没有。有时间会去的。
我说我也想去。
是想和我一起去吗？
如果你报销全程费用，我无所谓咯。
可以考虑。路费，景点费，住宿费……我乘机的时候把你打包托运；我买票进门的时候把你放在旅行袋里；还有住宿——一个人住单人间，两个人……一个标间就可以了！
我说你太损了吧？你把我当作是小矮人啊？
我说如果……
刘鹏说不要那么多如果，存在就是存在，不存在就是不存在，没有那么多如果。
我说如果……有如果呢？
我接受就是了。你是不是想说如果你……那么我……
我一惊问你什么意思？
刘鹏很平淡地说我没有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心里想得那个意思。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纳闷地问什么选择？我什么选择？
马亚，你本来不会撒谎的，你看心里藏着事脸都憋红了。你和沈程阳……是不是？
我低着头不作声。
我尊重你的选择，虽然我觉得沈程阳并不适合你。我会守护着你的幸福。
我仰起头用充满感激的目光瞪着他说你不会这么伟大吧？
我不会刻意地证明我有多么伟大，但是我知道你一定相信这是事实。
我说刘鹏你会祝福我吗？
当然会！一个是我寝兄兄弟，一个是我最……
刘鹏顿了顿，我也看见了他双颊的颜色。
一个是你最好的妹妹是不是？
我接上了他的话，他默默地点点头。
我说要不要告诉表姐？还有我想我应该考虑一下刘翎的建议。
刘鹏说暂时不用和严姐说吧，先相处一段时间再说。你可以继续住在我那，我不介意，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刘翎比我先知道，她提醒我你和沈程阳……所以，她才让你考虑她的提议。
好聪明的丫头。
我把嘴角歪向一边，吃惊刘翎的观察力。我喜欢聪明的女人，但是不能太聪明，像殳妍一样就行了——刘翎和殳妍差不多——善解人意的明察秋毫。
我说你觉得我和沈程阳在一起我会幸福吗？
刘鹏说只要你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你就会幸福，不要怀疑……
可是我……我不得不……
不得不怀疑是吗？为什么？
不是！我不得不……很多时候选择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尤其当本来美好的事物里面掺杂了其它因素……那就是不得不……
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就当我是自言自语吧！谢谢你，刘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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