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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命劫 天龙王朝盛德二年 素衣离开战野焰,独自下到冰窖里。 冰棺里的男子依旧神态安详。 “师伯,素衣要走了,去很远很远的,我从未去过的地方。” “师伯,你总是这样眉眼笑笑的,难道你都不忧伤吗?就算在冰棺里……师伯,我这是最后一次和你说话了,以后我不高兴的时候要怎么办呢?师父也死了……师伯,师父死了……我好难过……你呢……你看,你还是这般眉眼笑笑……师伯,师父死了,那你该怎么办呢?你一个人这样活着会很累的,我知道师父就是,她常常一个人看月亮……她死的时候都不觉得忧伤……可是,师伯,我都不舍得你死……还有啊,外面那个人也像师伯一样,有漂亮的眉毛,不过他都不笑,真是可惜,是不是,师伯?师伯,你的眼睛是不是像他一样清透如星子呢?我想他笑起来一定和您一样好看。师伯,我不想走,我怕呢。我也不知道怕什么。山下的猎户说野兽是最可怕的,可是我都不怕,那你说我在怕什么呢?师伯师伯……” 素衣擦去脸上的泪,使出全力推开冰棺的棺盖。她伸手扶上师伯的脸。 “师伯,你的脸好凉,像玉……” “师伯,我要拔下你头顶的银针了……这样你就可以和师父见面了……” 素衣找到他头顶上的银针,呢喃着“师伯”二字,闭上眼,拔下了银针。 “师伯,是我看错了吗?我觉得你笑了呢。是不是因为可以见到师父?师伯,你真好呢,终于可以和爱人相守了。师父说,只要能在一起,孤魂野鬼她也甘愿。不过师父还说师伯是佛性的人,可以去西方极乐世界。师伯,你不要去,你去了师父就是一个人了,她会难过的……” 素衣捧着一个白色的瓷盆走出冰窖。“战野焰,你帮我把师父和师伯葬在一起吧。” “为什么不用通犀救他们?” “通犀只能救一个人。他们必须一起——生也是,死也是。” 福胜居外 战野焰负手而立,看着跪拜在地的素衣。那白色的瓷盆始终未离开过她。 素衣有些安静,山上的动物都送了她的,她有些难过,因为不舍这居住了近十四年的地方,因为对将要去的地方的恐惧……她并不哭闹,只是静静的搂住怀里的东西——这是师父和师伯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她仍会每日以指尖血喂养它,直到它开出花来,然后……她不知道然后会怎样,也许会继续喂下去,待到它再次结籽,然后继续喂养,直到她老了,死去…… 战野焰不知道素衣在想什么,只是觉得着女娃有超乎同龄的冷静和……冷酷。 素衣似乎从自己的思绪里回了神,她开始和战野焰说话。 “我们要去哪里?是你家吗?” “恩。” “你家什么样?也像我住的福胜居一样吗?” “不是。” “那是什么样?” “到了自然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和我好好说话,你是不喜欢我还是嫌我太小?” “你不小了。” “可是山下的猎户都叫我小丫头。” “你见过多少人?” “恩……应该不多吧。山下的几个猎户,师父,师伯。就没有了。” 战野焰竟有些担心这怪异的丫头……这丫头像兽——清清静静,懵懂不知世事,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所认知的世界……他该带她走出她的世界吗? 战野焰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也许这只有野兽的山岭会更适合她。 “你想回去吗?‘ “回去?去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没有,我们走吧。” 走到山腰,已是黎明时分,素衣赶不及休息就以银针刺破指尖。暗红的血珠子低落在泥里。 战野焰在平地上升起了火堆。他们赶了一夜的,素衣早就累了,加上清晨寒露重,他怕她受不了所以停下来休息。 “还有多久才到你家?” “还早。” “还早是多久?” “从这里往西走,半个月。” “恩,那还真是远呢。” 跻雪山下有个不大的村子,有十来户人家都是相识的,农时下地干活,闲时上山打猎或是在 家织布。村里人合请了一个西席,孩子们做完农活就到西席家,认些简单的字,懂些简单的 道理。村长说,人不识礼和兽无异。 到了村子的时候,素衣走不动了,开始发起低烧,口中喃喃的念着“师伯”。 战野焰坐在床边,用湿布不断的替素衣擦拭额际的汗珠。待到半夜,素衣开始啜泣。战野焰自则的离开了屋子,村里没有大夫,素衣只是服了些草药,若是仍旧这般发烧该如何是好? 寡居的钱婆婆万分怜惜的替素衣擦去脸上的泪渍。 “哎……可怜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