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有一种爱存在时，不被珍惜。消逝时，也未曾在意。非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而想起了，才会忍不住失声痛哭。

《嗜爱•惊醒》

原来跟库郎在一起，怪不得那小子像吃了兴奋剂一样。

不好意思。结婚的时候，都没有正儿八经给你一个祝福。

幸好没有。如果那个时候见到你，说不定会动摇。

殷泉……

开玩笑的。大明星生活这么快就腻了吗？

我……

哎，不用吞吞吐吐了。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那个家伙真是长舌妇！

因为他关心你，也知道我关心你撒！

……

不介意说说你的故事吗？我老婆今天回娘家了，我有大把时间听你唠叨。

我怕你的手机爆炸……

方同学，对国产要有信心。

……

喜欢的那个人是上次说要带回武汉见我的惊喜吗？

又是长舌妇告诉你的？

我猜的。刚开始听库郎说你准备带回家见我的那个朋友有多帅多有名的时候，心里还狠狠嫉妒了一把呢！

殷泉同学结婚以后反而越来越不正经了。

因为已经结婚了，所以很多想法没必要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然就要带到棺材里去了。

……

还没说你和他之间怎么回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想起来都会觉得累。我的整个人生里，好像只有喜欢你的那段时间最开心。每天的日子都好简单，除了想方设法见到你跟你说话以外就没有别的。刚好你又不可能喜欢我，于是索性连早恋的麻烦也省去了。回头想想，也许我这种人真的天生只适合单恋。不影响别人，自己也没那么辛苦。

对不起。

什么？

因为我……影响了你的整个人生进度。

啊？

如果早点打开你的心结，也可能现在就不会这么辛苦。

……

哭了？

没。

那个人也喜欢你吗？

他……他说喜欢。喜欢我，所以不能和我在一起。做朋友的时候觉得我们很多地方很像，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像这样所谓的彼此喜欢以后，我发现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从来都不知他在想什么。

可能是因为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吧。他也许跟你一样，确认了对方的感情之后，就要认真思考以后的路两个人应该如何一起走。只不过你们两个思考的方式，有一点小小区别。

我真希望只是小小区别……他有一个在交往的女朋友。而且在承认喜欢我以后，竟然还可以若无其事跟那个女生交往。即使在我面前……在我们三个人对峙的时候，他也不肯站在我这一边。

原来是吃醋……这么一说我反而明白了。跟你讲讲我和我老婆的故事吧。有兴趣听吗？

恩。

我老婆……很像以前的你。怎么说？不知说她笨，还是做事太专心。办公室里，她总是闹笑话。因为短头发的样子总是让我想起以前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的你，所以不自觉地想多照顾她一点。之后她更是变得跟从前的你一样，喜欢跟着我到处跑。只要我在台上唱歌，一定可以看到她在台下拼命鼓掌。可能年纪大了渐渐懂事的缘故，忽然有一天看着那样的她觉得很心疼。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从前的你因为我而有多辛苦。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不会觉得辛苦。

我老婆也是这么说。所以我开始想，上天一再给我机会让最爱我的人来到我身边。错过一次是年少无知，如果再错一次除了傻就没有其他好形容了。刚好那个时候，她家里催她结婚。对象如果不是我就会是别人，总之一定要结婚。我虽然决定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想过结婚，但真正当这件事突然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很害怕。不知这样选择是不是错误，会不会后悔。不知我们结婚以后，能不能幸福。不知搭上这班车，会不会错过更好的风景。正在犹豫的那段时间，还碰巧遇到回家的你。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说在香港工作，也可能我就会说想跟你重新你开始了。送你搭车离开的时候，其实犹豫了半天要不要说。

原来你也有三心二意的时候。

其实每个人……至少我觉得男人都差不多。在做一个重大决定之前，都会比女人更担心更犹豫。怕女人不够爱他，也怕女人不够爱他。

现在后悔结婚吗？

当然不。两个人的生活，不知道有多幸福。我都后悔怎么没有早点结婚。

所以为了结婚，连我辛苦介绍的工作也放弃？

那倒不是。其实是因为我老婆不想我做。她说每次我接触音乐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头顶光圈一样。她没有安全感。每天晚上做梦担心我被人抢走，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我还在不在身边。很夸张哦？没办法。既然结婚了，她就是我老婆。我不想伺候一个精神失常的老婆一辈子啊！

你那么喜欢音乐，大学可以不上也不能离开音乐。就算阿姨生病了，你也从来没说放弃。现在竟然为了结婚……

男人就是这样。一旦下定决心，总会让刮目相看的。只不过等待的时间，可长可短。结婚以前我都没把老婆放在眼里，整天跟老墨他们一群人没正经地疯玩。如果那个时候我老婆受不了，可能我现在还是十几年前你认识的那个殷泉。一把吉他，一副破嗓子。

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不过起码，我很羡慕你老婆，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

你也可以。因为在我身边守护六年，你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原来爱是此消彼长。一个人的爱欲得到满足时，另一个人的爱就会逐渐消退。难则难在爱情的天平，总是无法平衡。爱一个人容易，相爱却永远学不会。

《嗜爱•失爱》

夜已经很深。没有月亮，也没有星。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她独个坐在阳台，裹紧了毛毯。这种戒不掉的习惯，可以当作是等待吗？如果不是，她不知自己的停留还有什么意义。遇见他又失去他，香港还会是那个香港吗？

幽幽丛林中，麦绘天的银色保时捷突然穿过蜿蜒的大理石路朝她而来。不是梦，不是幻觉。真的是他，应了她的想念而来。她不想等他慢慢靠近，不想等他下车来敲门。她想立刻飞奔下去，在发现他的那一刻就朝他飞奔而去。她扔掉了毛毯，蓦然起身。她在阳台站立了数秒，终于还是缓缓坐下。不是故作姿态，也不奢望他来宽慰。她只是像他一样，在爱的时候必要的保护自己。如果想要继续爱，已经没有勇气再受伤。

路灯替她迎接了他。他站在楼下，站在昏黄的灯光中。他仰头看着视线触及不到的她。Fanny，他说，不愿意给我开门吗？她听见他的声音，仿佛在哭泣。那一刻，所有的防备全部忘记。他哽咽的声音，让她足以忘记整个世界。她只想快些到他面前，在他说需要的时候立即出现在他面前。

她冲下楼梯，打开大门。她站在他面前，注视着他。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扑在她的肩上。紧紧抱着她，让她快要不能呼吸。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退回屋子里，腾出手关上大门。也许她心底深知，相思对他不会构成这样的脆弱。

他太沉重，身体太依赖着她。她承受不住，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板上。她的姿势很难受，可是他依然紧紧抱着她。趴在她的肩上。她开始听到他的哭泣声，像孩童一般无助的哭泣。他的眼泪顺着她的颈项，一直滑落进衣衫。冰凉的，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她的心。她不知所措。大概有很久，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久。因为他终于停止了哭泣。他懒懒地靠在她的肩上，头枕着她。他常常的睫毛在撩动她的肌肤。他的柔软的双唇，在她的锁骨间摩挲。她坐在那里，任由他抱着靠着。即使双腿已经麻木，也一动不敢动。

那个女人……把我生下来带到美国去丢弃的那个女人……昨天去世了。他忽然打破夜的沉默。

啊？她吓了一跳。

胃癌，死在医院里。听说死的时候……美国那个家的丈夫和孩子都在身边。他的声音又开始哽咽，整个人在她怀里颤抖。

她终于伸出手搂住了他。尽最大力气搂着他，希望他可以少一点无助。

他抽搐了一下，说竟然到死都不想见我一面。竟然……连一个让我说恨她的机会都不肯给。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原谅。麦绘天的眼泪顺着鼻梁，再一次滑落到她的衣衫里。

她只能搂着他紧一些再紧一些。

你以为我现在这样，是为她伤心吗？其实不是的。电话那边说她死了的时候，我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还在弹钢琴，还在写歌。我觉得她的生死跟我没什么关系。就算没有胃癌，就算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她这样活着在我心里，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麦绘天突然坐直了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是你不一样。当我听说有那么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庆幸那个消失的人不是你，庆幸你还在我身边。

Martin……

我忽然觉得，原来生命可以这么脆弱。像她那么要强的人，说没就没了。何况你……何况你……我好怕，好怕哪天一觉醒来就再见不到你。好怕在我还有呼吸之前，你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我坐在钢琴前，这个想法一直膨胀，膨胀。到后来我甚至误以为离开的那个人是你，而不是她。我越想越怕，越想心越痛。所以不得不见你，不得不亲自确定你的存在。开车来找你的路上，我一直在回想。原来我们已经认识那么长时间，原来你已经在我生命了出现了那么长时间。可是这么长的时间，都被我浪费。我真的好担心当我惊醒的时候，自己已经没有机会。看到你还在，看到你给我开门，真好。

他将她搂进自己怀里，紧紧环抱着。她又一次不能呼吸。也许他的变化太快，她还有些不适应。她只是呆呆地被他抱着，一动不敢动。希望这不是梦，不要轻轻一动就醒。

狭长的躺椅上坐着两个人，忽而显得格外拥挤。一床毛毯，也不够遮盖两个人的身体。她依着他的肩，不觉得寒冷。

星星！她抬头看天，忽然发现有灯光闪闪。

飞机啦！他无可奈何地摇头。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么傻。可是只要永远能让他看到这个傻傻的她，已经是最大的幸福。因为他终于懂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可以让他如此心烦意乱，也没有人可以让他如此气定神闲。除了她。

哦……她低下头。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想象了无数次，如果以相爱的身份独处。她想说的话有太多太多。但是这一天猝不及防的到来，她却不知自己可以说些什么。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麦绘天这个名字，占据了整个大脑。原来爱一个人是即使和他在一起，也还会承受思念的折磨。她的心被思念胀痛。

知我在想什么吗？麦绘天突然侧头看着她。

不知。她依然不敢抬头。

我在想到底什么时候，你才可以长大；我和你之间才可以像正常男女那样拍拖。

啊？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真是……写小说的人怎么会这么晚熟啊！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无可奈何别过头笑了。

你的睫毛好长啊！她忽然伸手触摸他的眼睛。

他转头。离她那么近。她像水晶一样，让他有爱的决心却没有靠近的勇气。他只是看着她。吮吸着她呼出的香气。

她不懂情趣地翻转身，以背对他的姿势靠着他。对着黑漆漆的天空说，当你说喜欢以后我常常觉得自己跟委屈。不知为什么。可是如果你一辈子不承认喜欢我，我猜我大概也能心安理得地暗恋一辈子。半句怨言都没资格说。

他轻轻一笑，伸手环住她的腰。

以后只要爱我一点点就好。只要呆在我身边，让我全心全意爱你就好。我会把你受的委屈，全部没收回来。明天，明天我就会跟Fiona说分手。然后我们三个人……不行，不能是三个，我不放心你和Wendy。就我们两个吧。要不你该行写歌词？你写歌词我作曲，听起来都是绝配。

就算这样也不能少了Wendy啊。我们写歌他唱歌，明明是三个人才能做好的事嘛。你竟然想一脚把兄弟踹开？太不够意思了。

那你是要兄弟还是要我？

你傻呀！兄弟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我们两个一起陪着你不好吗？

不是啊……是因为感觉太好了，所以很悬。因为幸福太多，容易招老天嫉妒。Wendy和你，还是选你比较好。

我应该把你的话录下来，明天拿去放给Wendy听。到时候你就等着吃天子的散伙饭吧！嘿嘿。

果然还是最毒妇人心……

她在草坪中穿梭了很久，就像儿时穿越田埂去寻觅在外耕耘的父亲。清澈的一弯湖水，映着岸边的紫藤花架。花未开，只有枝蔓在彼此纠缠。

他躺在古色古香的藤椅里，仰面看着蓝天白云。她隔了一段距离看着他，不敢轻易惊扰。今时今日看他，越发觉得他的高处不胜寒。越发觉得亏欠了他，却又无法弥补。回想当日第一次来香港，第一次进他的办公室。他虽然没有令她害怕，但是他的高高在上曾经一度让她不敢抗拒。不敢忤逆。繁花再似锦，原来也不过是不堪一击的外壳。人没有办法因为爱上一种环境，而勉强自己去爱上一个人。或许应该承认她是爱他的，但是远远比不过他想给她的爱。

上礼拜买的，环境还行吧？他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将视线转移到她脸上。

像园林。她微微一笑。

真遗憾你对我拥有的一切毫无觊觎之心。他随手端起身旁大理石桌上的陶瓷杯，送到嘴边略略抿了一口。

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也可能是我还没能达到欣赏这一切的境界。漂亮的水晶鞋对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来说，还不如一个彩色棒棒糖。她说。

真是绝妙的比喻。他忍不住呵呵大笑，说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跟你说话的时候，永远不知下一刻你会想到什么说些什么。

但是我爸妈都很讨厌。从小到大，我这张嘴给自己惹来不少是非。她也笑。

有时候，我也很讨厌。他忽然眉心紧皱。

……

今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平抚了自己的心绪。

那个……房子……她被他弄得语无伦次。

我知。Martin对我一直心怀戒心，你为了他宁愿跟我撇清关系是吗？

不是……因为……她心虚着，不知如何背完自己辛苦编造的台词。他总是能一眼看穿的心，甚至看穿她对他的无心。他让她无地自容，像一个背负了情债的逃犯。

在我看来你喜欢Martin，一直耐心等到他肯承认他也喜欢你，你们的爱情应该就可以圆满落幕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稀里糊涂。

追求爱情的权利谁都有，所以我一向不阻拦而且很支持你。但你始终要面对一个现实，Martin根本不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你和Martin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停顿了一会，说只要你签约到我名下，住我的房子……接受我给你安排的一切，其他的你要怎样我都随你。你可以跟人拍拖，也可以结婚。只要那个人不是Martin。

她怔怔地看着他。

Martin绝对不会是给你幸福的人。

幸福是两个人一起创造，不是谁给的。她开始清醒，开始倔强。

我说过任何人都是有底线的。我不知你的底线在哪里，但是香港民众的底线我很清楚。而且我清楚的知道Martin，已经突破了这道底线。他似笑非笑地转身，从身旁的小石凳上拿起一叠照片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不如看看。他淡淡地一笑，撇过脸看远处。

她走近石桌，拿起桌上散落的照片。麦绘天，麦绘天，自然全都是麦绘天。这种情景，她曾经在电视上也见到过。没有意外的结局。

你想刊登？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刊登这些？这些属于淫秽图片，刊登了搞不好我们NEWKING杂志会被停刊。他不经意流露出的笑容，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狡黠。

如果其他人你还很陌生，最近的那一张是Fiona应该认识吧？看看上面的日期，好像是前天晚上拍摄的。前天晚上，你和Martin确立恋人关系了吗？

她站立在桌旁，一声不吭盯着那些照片。也许不是盯着，因为视线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

如果这些照片流传开了，Martin的歌唱事业也就到头了。

所以……想拿照片来威胁我吗？她瞪着他。

怎么看完这些照片之后，在你心里大打折扣的人不是Martin，反而变成我了？你觉得我现在就是电影里那种不择手段的大反派吗？他像是忽然间苍老了几岁。

我不知。我没有您这么聪明，能早早地把一切都掌握在手心。她仰头看看天空，吸回了自己的眼泪。

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找到足够充分的证据来向你证明，Martin跟你不适合。你必须离开他，趁他还没有身败名裂的时候。因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外面的歌迷和百姓看到这种照片，你想跑都来不及。Martin永远是个自顾不暇的人，他根本没有时间应付你。他总是表现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挑战。而她是第一次，想要挑战。她想证明不是什么时候，他都能猜对。

谢谢您关心。这是我和Martin的事，我会处理。房子的钥匙我会交给刘叔。我想我这种状态也不适合继续为您做事，辞职需要什么手续我会打听好了……

如果是要挟呢？

啊？

如果……就如你想的，我在拿Martin的前途要挟你呢？你会怎么做？

她幽幽地看着桌上的照片，又低头看自己的脚。

我不知……她无助地回答。她不知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喜欢将重大的举措交由她来决定。她什么都不知。她只想一心一意爱一个人，尽心尽力守住那个人。原来这也是种奢望。

打开电梯门，看到方嫽蹲在他们的家门口。原本弱小的她，蜷缩成猫一样的大小。她把头埋在双腿间，仿佛睡着了一样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Fanny。麦绘天弯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你们回来了。她抬头看着他们，嘴角露出欣慰一丝笑意。

黄子琪淡淡一笑，开门自行进屋。

进去吧。麦绘天把她扶起，说来的话应该先打声招呼。都不知你蹲在那里的样子多吓人，我还以为被谁欺负呢！

黄子琪和往常一样，一进门就雷打不动地去抢占浴室。方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一股莫名的忧伤生上心头。

想我了？麦绘天递给她一杯饮料，顺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是想问你，跟Fiona说分手了咩？她注视着他。

她……在闹情绪，我怕太坚持会被记者拿来炒作。但是迟早的，迟早我会跟所有人交代清楚。他从对面换到她的旁边，紧紧挨着她，用强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肩。

我……她啜了一口饮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说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介意。都是过去的事，都是Martin喜欢我以前的事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可是那些照片总在脑海里浮现，总在提醒我Martin有太多太多我不知的过去。太多太多没有我的回忆，就算我想涉足也已经没有机会。我从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就爱上他，心里只想着怎么等到他注意我，怎么才能让他爱上我。爱上我以后，我们就会拍拖，结婚，生孩子……认识他以后，我每天就这样计划着我们的未来。我的眼里心里，除了他以外再装不下第二个人。但是那些照片却让我知原来这样想的只有我一个，原来Martin和我是不同的。如果他抬头看天，我不知他会想起谁。也许是一起看过天的女生，也许是名字叫天的女生，也许是跟他说过喜欢抬头看天的女生。Martin每个细小的动作都会充满回忆，他的爱总是给予了太多太多不是叫Fanny的人。我要担心我说的哪句话做的哪件事是不是勾起他的回忆，那回忆是甜蜜的还是酸楚的。我要担心过去不得已分手的那些情人，会不会随时找上门来。我这样想了一大圈之后才发现，原来我真的很介意。我介意Martin有那么复杂的过去，介意他没有第一眼爱上我。介意，而且没有办法释怀。

麦绘天将她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长发。他温柔地笑了，说真高兴你这么介意。越是介意，越是证明你有多在意。我还一直担心对手太强劲，自己会被他们打败。他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说放心吧，我很健忘。不是有个成语叫洗心革面吗？我的心已经被洗过了，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就是你，只有你。不过……你从哪里看到什么照片，受这么大刺激啊？

啊？我……我翻以前的旧杂志……

又是那些八卦……找不到人生目标就天天帮别人整理家事。哎，不是为了唱歌我才懒得受他们。

你……打算唱一辈子吗？

就算我想也不可能啊。你以为大家真的喜欢听我们唱歌呢！只是喜欢我们年轻好看，再来就是图热闹。真正的音乐，在娱乐行业是不存在的。所以我打算再唱几年，等Wendy存够一大笔钱给外婆安享晚年了以后，我们就开始周游世界。我们要创作真正的音乐。

方嫽低头不语。

当然咯，这是以前的计划。现在……不论做什么，总之会算上你。

有没有那一天，你会为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而放弃音乐？她忽然想起殷泉，想起他说过的话。

放弃？当然不会！在美国唐人街刷盘子的时候我都没想过放弃，现在和以后的任何情况更不可能了。你知吗？我是天生的为音乐而生。一天不让我碰钢琴，我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心情低落或者脾气火爆的时候，Wendy都劝不了我。但是音乐可以。只要一听到好的音乐，我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顿时宁静了。有大片的草地，有花朵的香气，还有追逐的鸟儿和蝴蝶……音乐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把我带到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里。很纯粹的一个世界。这是现实生活中，任何其他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他说的太肯定，太陶醉，太动人。他的神态和语气让她明白麦绘天就是麦绘天，不是殷泉也不是其他任何人。就算怀着再深沉的爱，她也没有办法将他改变。对他来说音乐是第一，爱情不过是调节音乐生活的一种必需品。用完了，还可以再买。她走了，还有别人可以替代。

黄子琪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

哇，性感美人出浴图哦！快点抢拍。方嫽趁机从麦绘天的怀里抽身，朝黄子琪跑过去。

禁止拍照。黄子琪有气无力应了一句，走近房间关上了房门。

他……怎么了？认识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没精打采的黄子琪。好像蒙娜丽莎的微笑突然不再了，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他呢，在一夜之间被最好的女朋友抢走了最好的兄弟，又被最好的兄弟抢走了最好的女朋友，正在闹别扭呢！麦绘天笑着，起身将她拉回沙发里。

不如哪天有空，我们三个一起去迪斯尼乐园？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呢！

迪斯尼啊？麦绘天为难地看着她。

Micky！黄子琪突然打开房门，用手指着方嫽。

Micky！方嫽笑着，用手回指黄子琪。

Micky！黄子琪继续指着她。

Micky！她忍着笑。

Oh,micky！Oh,mylove!黄子琪大叫着，关上房门。

方嫽听着房间里传来黄子琪夸张的叫声，在沙发里傻傻地笑成一团。

看来不去不行了。麦绘天耸耸肩。

我们总是感谢爱的人。感谢爱我们的人，感谢我们爱的人。感谢神将他们带到我的身边，让我的生命不再感到孤寂。但是幸福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感谢那些被我们恨过的人。因为有人可恨，爱的空白才会被填补。因为有恨的存在，才会惊觉爱的可贵。

《嗜爱•恨爱》

库郎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脖子上围着她亲手编织的白色围巾。他双手插在荷包里，迎着风注视着她来的方向。那个瞬间，她有些心动。原来这个男人也有帅的时候，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她说的那么不堪。对一个人的误解和对另一个人的痴恋，到底会持续多久才能清醒呢？她不知。她已经懂得不再对库郎抱有偏见了，不知何时才能不对麦绘天抱有痴恋。

她迎着海风，面带微笑地说这样一看，都有香港人的味道了。

我只是很努力想要搭配好你送的围巾。库郎傻傻一笑。

听说你辞职了？想起送围巾的情景，只会让她对他更加内疚。

那个男人说如果同意把孩子生下来，他就会在武汉给杜柳买一栋别墅。以后家人生活或者工作有什么困难，也都愿意帮忙。杜柳家的状况你大概也知道一些，他们家就是缺钱才指望她来香港发财的。所以我妈叫我先带杜柳回去，一家人商量商量。反正春节要到了，总是要回去的。

对不起。我不知会变成这样……

跟你没关系。杜柳自己不懂事，总是想着一步登天。就当买个教训吧。他无所谓地一笑。

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你看不开的事情。她也笑。想起从前只要看到他吊儿郎当的笑，就会忍不住像夜叉一样破口大骂。

也不是。一辈子……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件想不通的事……库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呢？春节也不回家吗？还是……和Martin一起回家？

家是要回的。她转过身，背朝大海。微微扬起嘴角说，不过是跟你们一起回。

啊？库郎以为自己听错。

帮我定一张机票吧。跟你们一起回也有个伴。她勉强自己像他一样无所谓地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库郎被她彻底搅浑，因为来之前才看新闻得知她和Martin在交往。

我昨天见过王先生的私人助理Rita。Rita说王先生年轻的时候结果一次婚，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那时候王先生刚从武汉来到香港，只不过上这里可有可无的一个小职员。他发誓要出人头地，所以把全部时间都花费在工作上。王先生的老婆有了外遇，跟王先生离了婚。女儿的抚养权也自动放弃。王先生还是没有醒悟，总想挣更多钱的时候再去补偿家人。结果女儿十五岁生日的时候，跟一群朋友玩到深更半夜回家，不小心被车撞死。

我也有听过一些传闻……但是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先生没有脸回去见武汉的乡亲父老，但是他一直都很关注家乡。大概是在网上浏览武汉论坛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我的照片。Rita说王先生觉得我很像他的女儿，连出生日期都一模一样。所以他才会投资《嗜爱》，才会让整个剧组为了我一个人的梦想而辛苦忙碌。王先生对我所有的好，只是因为想弥补对死去的女儿的亏欠。

原来是这样……库郎恍然大悟，同时也释然。好像压在心头的一块重石终于落地。他从来没有不相信她，但是作为男人他没有办法相信王先生。

如果让我作为影子可以安慰他让他度过一个美好的晚年，其实就算他是街头乞讨的老人我也愿意。但是……如果真的是一无所有的老人，反而事情没有这么复杂。王先生在商场沉浮了一辈子，他早已经不懂得怎样去表达自己的爱了。确切的说，他对待我的方式根本就不是爱。

他为难你了？库郎立即变得愤怒。

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以后他会怎样我不知。但是现在，他要我离开Martin。方嫽忽然吐了一口气，大笑说也好。这种结局其实早就注定的。要自己痛下决心，怎么都觉得残忍。被人逼的，不服就每天多骂几句。心里反而痛快。

海风吹乱她的长发。他觉得她应该需要安慰，需要拥抱和温暖。但是他站在离她几公尺的距离以外，依然没有勇气靠近。他只能默默看着她，希望她能感知他的存在。希望她能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她经历了多少再来到他身边，他都会一如既往站在她的身边。

对了，我听说NEWKING好像明年开始准备往内地发展。那你……库郎恍然。

啊？方嫽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捋了捋头发，说我只是春节回去，又没说一直呆在大陆。也许……去周游世界也说不定。

哦。他低下头。

他的病房像宾馆一样豪华，让她更加怜惜他的孤单。孤单而无法正视，更是一种悲哀。一个人的心结可以有很多方法去开解，偏偏他选择了最不理性的一种。父亲和女儿之间的结她不知在他心里是否已经解开，但是她知在他们之间结下的这个结在有生之年都难得开解。她轻轻走到床头，将一束七彩的玫瑰小心翼翼插在花瓶里。

这是什么花？

这种花是荷兰最新培育出来的，叫做七彩玫瑰。我听说王先生的女儿喜欢玫瑰，喜欢彩虹。如果她知有这种花，一定也会很喜欢。

Rita告知你了？

我一直缠着她。

你还是关心我的。

比起玫瑰，我更喜欢百合。我就是我，替代不了别人。

我没有想要替代。

不管想没想，都不重要。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办法改变。不能改变你为了留住我而做的一切，不能改变你操控别人意愿的事实。我……一向喜欢聪明的人。但是也讨厌以为自己聪明，就把别人玩弄在鼓掌的人。王先生的做法，我没有办法认同。就算知道了您的苦衷，也没有办法谅解。

那是……什么意思？

我会离开Martin。但是不会继续留在这里。我不可以忍受被人当成木偶。如果说从前我没有抗拒过任何人，那不是因为我软弱，而是因为他们的行为没有超越我可以谅解的底线。

我超越了你的底线？

是。你为了自己，竟然把整个娱乐圈搅得鸡犬不宁。不管我，不管天子，不管更多涉及种种传闻的人有多难受。回想起来好像从一开始，所有的就都在您的计划之中。我实在难以想象。我每次见您都觉得无比亲切，我把我们的谈话都当成是长辈和晚辈之间茶余饭后的闲聊。我真心实意喜欢跟您说话，听您讲那些似懂非懂但是在我看来以为很有道理的话。但是现在不得不怀疑了，也许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都怀着目的。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传闻，哪些是你别有用心的引导。所有我不喜欢的事情，好像都和你脱离不了关系。让我出演女配角，让Fiona提出加戏，甚至是Fiona和Martin的恋情曝光……所有的巧合，我都无法不去跟你扯上关系。可能这其中有很多是误会，但是关键在于我已经不知如何去相信你。我不知你什么时候对我说的是真，什么时候又是在说谎。你把自己的真实心情包裹得那么严密，我只能稀里糊涂跟着你走。带着信任一直往下走，到最后你却告诉我这些都是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不要说为我，不要拿我做借口。不要让我觉得，这一切的恶果是因我而起。

就算不是为你，也是为了爱你。你不是说一切罪恶都可以凭借爱的名义得到原谅吗？僵尸马修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而且我并没有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会想办法弥补。

用我弥补您缺失的亲情，再用另一个人来弥补我的爱情吗？我想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没有办法认同您对爱的定义。您对我所做的这些不是爱，而是以爱为借口进行的一场权利的游戏。你操控金钱，操控媒体，操控他人的意志，甚至想操控别人的感情，你太可怕！

这么说你坚持不肯留在我身边？

要我留在这里，无非是把我当成令千金的延续，要我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呼吸；无非是减少你忙碌时候，内心对她的亏欠。我不能被感动。

如果我说答应让你和Martin在一起呢？你会委曲求全留下来吗？

……

只要你肯留下来，我立马烧毁那些照片。公布恋情，订婚，甚至结婚，我都愿意替你们见证。

你说过我和Martin不适合。而我也从你这里吸取了教训，我才知原来真正爱一个人就是绝对不要绊住那个人前进的脚步。就算是彼此相爱，也不必非要在一起。

如果你走了，我也许会公布Martin的丑闻。到时候就算香港民众可以原谅他，照片涉及那些嫁入豪门的女明星也不会。Martin也许会变成过街老鼠，也许会被人乱刀砍死。这些你也不担心吗？

你又开始用这样道貌岸然的大话来诓我吓我吗？可惜今时今日我已知，你首先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你不会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所谓爱恨，去损害自己的利益和声誉。Martin毁了就是天子毁了，天子毁了NEWKING也就没了。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十年之内香港找不出可以超越天子的人。而且愚弄大众本身就是你没有以身作则，娱乐行业很难再有人敢同你合作。不知我这样的分析，有没有切中要害？

完全。我都说你是可塑之才，Rita不信。他无可奈何地大笑。

当我惊觉自己有这样的心机之后，我也觉得很讨厌。我以为自己天生又笨又傻又天真，除了嗜爱以外一无是处。但是你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让我差点变成另一个人。

你应该感谢我，这是好事。你喜欢香港是因为你天生就属于这里，你属于竞争和权利。这才是你应有的命运。

我不会让你的预言有机会实现。天使和魔鬼，选择权在于自己。还是那句老话，您注意身体！再见！也许……不会再见。

《千年女灵》的导演刘中信跟我说，因为《嗜爱》小说版没有结局，所以拍成电影之后的结局在剪辑时让他大伤脑筋。不论怎么处理，总觉得不够圆满。他问我自己最想要什么样的结局，我说我不知。其实到现在也一样不知。因为我所理解的人生就是这样，可长可短。如果觉得不够精彩，自己可以续写。如果太过冗长，可以选择过另种生活。即便是所谓的结局，也随时都可能被划分为故事真正的起点。起点和终结，从来都是在同一个地方。只不过我们无法预见。总是要兜够一个大圈圈，才会逐渐在回忆中领会。而这个有关嗜爱的故事，我在这里划下终点。今时今日，我愿意宣布它的结束。为了纪念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时光。

《嗜爱•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