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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我听到了哀钟。菊妃去世了。她也算不错了,恩宠了五六年。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她的儿子就是四皇子,玄峰。父王对他的期望很好,很喜欢他。可是,我觉得他并不是太聪明的男人,我对我的兄弟都不太有好感。不知为什么,燕武给我拿来一件淡白色狐皮和银白的衣服。我不想穿。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女人戴孝,我又不是她的儿子。燕武最终还是说服我换了衣服。他又去找来雪白的刺有菊花和纹豹靴子让我换上。 我去给娘请安。她也换了身素净的衣服。我吃了一惊。我娘这样不施粉黛看起来似仙子下凡,她身著白色狩衣,真是妖俏。我看着我娘,痴痴的。她见我发呆的样子,很轻的一笑。女人喜欢任何形式的赞美。 我刻意留下来用早膳。我们谁也没有提菊妃的事,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不禁又想到了芷莹。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不知道天这么冷她还会不会去院子里散步。我总是觉得她很寂寞。母亲叫李至一同用膳。他吃得很少。我觉得他斯文起来真像个女人。 上午,娘叫我和他一起去一趟菊妃那里。我的确是不愿去的。可是母亲坚持要带上我。于是一队人去了菊妃的住处,比熙照宫大多了,华丽的宫殿被雪白的丝绸裹得紧紧的。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看得我眼睛刺痛,到处都是白色,让人很不安。我把剑交给在殿外候着的燕武,现在带佩剑进去是不礼貌的。 菊妃的两个女儿天婧公主和秋蓉公主在灵前大哭。她们两个都是我的姐姐,于是我还得去行礼。四哥没有在,大概是被父王叫去了。皇后已经早到了,见我娘来,她微微有些吃惊。其他的嫔妃过来给我娘请安。在这里的女人们,除了天婧和秋蓉外,都没有悲伤,甚至不少人是带着喜悦过来的。皇宫里的女人都是如此的。 我去点燃四支香递给我娘。她的脸上一直平静得找不到任何表情。 她坐在左侧的椅子上,与皇后并排,我站在一堆皇子里。我不知道站在这里干嘛。听得秋蓉在那里哭得肝肠寸断的,我觉得很烦。不就是死了一个人。过了一会儿,四哥从外面回来,头发上落着雪,他手里拿着圣旨。一个太监正经八百的读圣旨。无非是一些悼词。可是,到了末了,居然追封菊妃为一品夫人,同贵妃的葬礼相同。天下是没有这个道理的。菊妃是贫贱出身的妃子,四夫人中她地位最低。 听完旨,皇后便带着宫女侍卫离开了。她明显的怨愤,谁都看出来了。 皇后走后,几个昭仪,昭容也跟着走了。我几次示意我母亲走,她都当作没看见。 后来,李至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才起身准备离开。四哥也没说什么,只是向我娘作了揖就转身去了灵堂。我走出来,感觉舒坦多了,我把剑拿在手上,冰冰凉凉的。远处似乎有梅花,还能嗅到些许香味。 宫中到外是穿着孝衣的女子。加上有些雪,看起来是一片连绵的白。有点空泛和虚妄。 娘,您可要去一趟父皇那里?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她本不是走的回去的方向,可是听我一问,又转过方向往熙照宫而去。一路上连一个侍卫也没看见,我就奇怪了,这菊妃是死于刺杀,现在宫中应该多加派人手才对,怎的反而愈显冷清疏落。走了一会儿我才发现李至不见了。我回过头问燕武,李至哪儿去了?他在耳边说,大概去南面中宫了。 他去中宫。大概是我娘有事交办给他。 最近后宫大概又会热闹起来。菊妃一死,这“四夫人”中就空出了个位子,九嫔二十七昭仪都人人看得眼红,尤其是父王的几个新宠定会暗中较劲。当然又会拼得你死我活,这是宫中常见的戏码了。一些太监开始四处为主子打探风声,宫中到处都是带着皇家性命为主子奔走的奴才。 当然,菊妃的死因也会尽快的被查出,就算找不到元凶,也得找个人杀了才算了结。京师里罗宋堂的高手和禁宫的大内高手都在为这个案子奔走。可是仍旧毫无头绪。父王下旨要十日拿到凶手,否则大内的几个要职就得换人,这个诱惑太重大了,所以宫里的侍卫都忙于搜捕刺客,疏虞防守。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三枚暗器,和那个叫衣品的舞者。 听说那个叫衣品的女孩子仅有十五岁。可是生得美若天仙,跳起舞来如同穿花蝴蝶一样惹眼,我可真想见见她。四哥也在查这件事,不过似乎他毫无头绪可以确定的是四哥的初衷并非是为其母报仇这么简单,明白这一点的不止我一人。菊妃在宫中树敌不多,但也不少,这样查下来,一年半载都没有结果的。我懒得去管这些事情。除了对那个叫衣品的女孩子有点兴趣外,其他的我都没有兴趣。我找李至,他和军部的侍郎很熟,我想让他给我打听那个叫衣品的女子的下落。后来我才发现,这个案子非同小可,那个传说中绝世般神秘的女子,最终我还是没有见到。 到第五天的时候,四哥和秋蓉公主居然亲自到熙照请安。 我知道定不会是请安那么简单。我没有出去,在后院练剑。我对他们并不太有好感。可是没过多久,我娘就派宫女叫我去前厅。我很纳闷,但还是去了。 等我出现在熙照宫的时候,娘已经回房去了。看来玄峰和秋蓉是来找我的。难道他们怀疑是我?总不因为我会一流的暗器手法就怀疑到我头上来了吧。我有些生气,以至见了他们也没行礼就自顾坐了下来。他们似乎也没注意到这些,都神情呆滞,沉闷的气息在暗昧的室内浮游着。 四哥从怀里拿出一个月白色绸缎裹着的小东西。他示意燕武交给我。我盯着那个东西,猜不出是什么。 我打开看了一下,一枚从未见过的暗器,边缘露出微微的蓝芒,显然有毒。 这暗器形状很奇怪。一般的暗器都不会有这般大小的,它类似一把匕首,只是形状罕见,像半弯弧形月亮。此类暗器极不易出手,除非速度极快。我隔着丝绒用手翻看了半天,四哥才抬起头说话。 你可看出了这是什么暗器。老实说,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个太子,这并非我偏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父王才立他为太子。他跟老迈平庸的父王太过相似。 四哥,这个我恐怕不认识。 但说无妨。 大内高手中虽也有人修习暗器,却无人使的了这种击射手段。,偌大天下,恐怕太难寻索了。 你是说从没见过有人用这种暗器?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说不清楚。我不知道他们来的动机是什么,不好轻易说话。秋蓉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没喝过一口茶,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大家僵坐了一会儿,四哥便告辞要走。我没有挽留。 他们并没有带走那枚暗器。我猜不出他们的用意。把玩了一会儿,我便叫燕武给四哥把暗器送过去了。我给李至说了一下今天的事,他笑笑,说,宫里的无头案太多,四皇爷是奔走了多处,可也不一定有什么作用。我把这话反复的琢磨了几次,李至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不能直说,但我知道这个案子早就有人介入了,查不出结果。可是又有谁可以压得住得势的四哥? 我不想多费神去猜这些事情。 一切总是会平静下来的。 十天以后,案子依然没有进展。父王下旨杀了那天所有来表演的人。真是可惜了,包括那个叫衣品的美丽女子。听到这个消息,就觉得父王是愈老愈昏庸了。这样滥杀也阻止不了他的衰老,我觉得我不能理解一个坐拥天下的老人的心思。我顺手一挥剑,挑起一片雪花。我对美丽的女人都有怜惜之情。今年的冬天太长了,就像我的思念一样。 我每天唯一想做的就是和芷莹在一起,当然这些是是在意念只完成。我画了很多的画,相思越来越强烈,我变得有点忧郁了,像个诗人,心里这般想了,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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