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城墙的内围，我看见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国家、城池以及我的后宫。可是，我也看到了那个不属于我的女人。她站在远处的亭阁内，修长的身影背对着我，披一件鹅黄的斗衣，淡淡的飘动，发丝轻垂，她是我的女人，却没有把心给我。
我的父亲是第七代岵王，岵国最广阔的领土都是我父亲打下的。但，我却与父王的关系疏远，我的母亲是不得宠的侧妃。可我还是当上了王，第十四代岵王。我的父亲死得很意外，他是自杀的。我却以为，他的死并非那么单纯。
父王死后留下了遗诏，让我继位，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我相信，一年以前，我父王绝对叫不出我的乳名，他甚至可以说不知道我是他的第几个儿子。而在死后让我继承他一生打下的江山，我想，这一切只有我的母亲知道，也只应该有她知道。
我不想更深的了解我是怎样当上岵王的，这些自然会有别人去了解。但是，至少我现在有至高无尚的地位，别人要怎样都不敢怎样的明目张胆。
现在对我而言，不是怎样当好一个帝王，而是怎样才能得到那个女人。
我无时不刻都可以感觉到那个女人的存在。但是，我也知道，我离她很远。我有时甚至在上朝的时候突然叫出她的名字。可是，我还是明白的，无论如何，我是她的男人。
江南。风异常的好，好得几近于华丽。那一年，我十六岁。
我也知道我不小了。我的母亲伴着父王出游江南。我自然是一同去的，当然还有我的四个哥哥和一个弟弟。父王是念及我母亲的祖上在江南，才带上她的。可我的母亲并没有受宠若惊，她一直是很镇定的。她很漂亮，至少我认为后宫里没有哪个女人比得上她。这并不是因为她生了我。而是作为一个男人，我会本能的这么认为。父王是伟大的君王，同时也是个淫猥无度的男人。我觉得这很正常，我想，我若有一天像他拥有那样多的女人，也必定是个淫猥无度的男人。
只是想想，却真的来了。变得实在是太快。
我掌握不了的事就那样轻易发生了。
母亲有她的高贵。她的高贵甚至让父王感到压迫感。
很小的时候，我就跟母亲习字。那个时候，父王已经不再来了，他有菊妃和皇后，还有很多新宠。母亲却心如止水，熙照宫也并没有变成冷宫。还是有人来拜访的，可是母亲从不让我去见那些娘娘和与我年纪相仿的皇子。我就像一个见不得人的包袱一样，可是我又完全明白，对于母亲而言，这个包袱就是全部。
江南的风吹进我的袍子里，很柔软，我却觉得异常的冷。钻进了舱里，坐着，喝茶。
母亲在画画，就像勾眉一样，细细的画每一笔。一个女人！的确这样，我并不喜欢太过于细心的女人。我抬手摸摸耳朵，在侧边看。我的脾气很躁，和母亲完全不同。可能是像父王吧，我不了解他，甚至不记得他的样子。
专心的看母亲画画，我甚至产生错觉，觉得母亲手里拿的不是笔，而是剑。不由的我用手去摸身上的佩剑，冰冷的。现在才发现，那样的我，也心细得像个女人。没有男人喜欢自己感觉起来像女人。母亲的话很少，很少同我说话，但是，她却是我生活里的唯一至亲和同谋者。当然，还有李至，李至是八岁进宫的，太皇太后给我的书僮。不过，我却对宫里的人说，李至是我母亲亲自挑选的。
现在，李至已经是我治国的智囊了。也就是说，朝上的事，无论大小我都听他的，他一直很棒，他才应该来当岵国的王，百姓称赞我的时候，我都会看见李至那双睿智的眸子。
母亲也很放心我把国事交给李至，母亲一直不信任别人的，李至除外。
在江南，父王的龙船夜夜笙歌，我和母亲却很安静地睡在侧舱里。可是，今晚不同，船舱里除了我和母亲外，还有个男人。
我居然没感觉到那个男人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看见他进来，我并没有用剑抵着他的脖子，我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我把剑放在他肩上，也未必赢得了他。我知道，一定不会有任何大内侍卫知道他进来，我不动，他不动。母亲从帘子后面出来，眼神平静，这个男人是她的客人。
母亲有很多令人费解的事情，可是，我从不感兴趣，因为就算我问，也不会有答案。她能在那样大的皇宫里活得游刃有余，她自然有她的秘密和我学不到的东西。
船上的光并不亮，母亲坐下，并没有示意让我出去。那男人一动不动，我可以看出他的武功底子绝对是名门正派的，桩稳如山，但我看不出他使什么武器。母亲的眼睛很亮，到现在我才懂，那样亮的眸子里全是情欲。
的确是情欲，女人的情欲。
他从内衬的衣袖里拿出个很细小的瓶子，又拿出一小页帛书，递给我母亲，母亲微笑，很迷人，不过是对那个男人。我看着他俩人，没有任何话语，但分明在交谈。我的直觉很明白的告诉我那男人是我母亲的老朋友了。我很难想象一个深宫的女人会有这样的朋友。
母亲叫我去外舱，说，不准任何人进来，我只有听命去做，就像一个侍卫一样！
风吹到西湖上，却看不到波纹，我只觉得冷。夜里很冷，父王的船就在两丈的地方，我听到有女人的声音，很美很圆润的歌喉。我知道那支龙船上会有很多女人，很漂亮的女人。我小腹骤然的收缩，痉挛让我手心都出汗水。
船有些轻微的振动，我站着是没什么感觉，可是两个宫女却有点摇晃。我走过去，一把扶住一个宫女的腰，她没有敢抬头看我，也不动，就低着头。她腰间的衣裳很薄，白天的时候应该是半透的，我感觉到她腰上的温度。灯光太暗了，否则我就可以看到她眼睛里的表情。
手上微微一使劲儿，她就到我怀里了，她是自己进来的，我微笑，但是她看不到。
我把手从她的颈子后伸进去，可是，我还没有开始享受的时候，就听到船舱里有东西打碎的声音，我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宫女，两步就进了舱内，让我吓了一跳。
我没有看见，那男人是什么时候穿上袍子的，他动作很快，显然已是一个老手。但是衣襟和侧边的扣子都没有系，母亲是赤裸的坐在席子上的，身上有半块纱，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无遮地看到她的裸体，十六年来第一次。地上有打破了的花瓶的碎片，她的眼神极其的平静和纯净，我不敢相信一个女人云雨之后会如此的平静。母亲有点偏瘦，可是，我还是认为就算这样，也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得到满足。
母亲看着我，逼视我眼底，让我觉得现在没有穿衣裳的人是我。
我知道她是在责怪我冲了进来。
转过头，我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神十分平静，就像母亲一样。我突然无名火起，我感觉到自己像个小丑一样站在那里。我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但我杀不了这儿的任何人。
我用劲握着手里的剑，听到了脚步声，大内的侍卫应该很快来了。
那个男人纵身一跃翻出了窗栏，我冲着他走的方向，抬起右手反手内扣，十六根银针并发，我听到江面沉重的点水声，我便知道他已经中了我的四连环，无法自如的施展轻功。我的嘴角浮起了笑容，有胜利的喜悦，回过头，母亲已经穿上了一件异常大而华丽的半透睡袍了，她的眼里尽是责备，这却让我更有喜悦感。
我再斜看一眼她，转身出去打发大内的侍卫。
再进船舱前，我看了看刚才那个小宫女，她低头不语，有点冷的样子。我把披风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的脸蛋可真是好看，让人想咬一口，我低头在她耳边说：“呆会儿跟我走”，她显然一付受宠若惊的俏模样。
他是谁？我很直截的问母亲，但她没有回答我，转身进房间了。
总是那样，我为什么总是在她那儿得不到我想知道的，我也只好作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