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毓贤始料不及的是,他的二女儿生死情况尚未问明白,却又发现两个女儿都曾经同时爱上了同一个人!
“那神异的小公子究竟是谁?……是静山吗?或者是……刘思奇……抑或是你二哥……”
“你应该去问大格格。”嫣然狡黠一笑,停了停又道,“不过……小奴家以为大格格自己也未必清楚,或者,即使她非常清楚,也不会说出来!”
“为什么?”
“你也许不知道,两个月前的乞巧节,大格格怅然独去官花园赏景赋诗,排遣抑郁,流连忘返。她与那丹香公子邂逅,一见钟情,诗画交友,遂成知音……你应该记得当时是什么情形,格格许嫁的云南王之子还没死,那无耻贝勒拈花惹草,沾染一身麻风大疮,臭不可闻,云南王爱新觉罗·奕歆曾快马传报改变婚期,欲强迫紫蕾格格前去冲喜!紫蕾格格绝望之际逢此奇遇,就好像落水垂死之人,忽见漂浮过来一根稻草,明知不能救命,也会死死抓住不放!毓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猜得出……”
毓贤眼前一阵发黑,心头一片空茫。
嫣然见此悄然离去,毓贤却浑然不知……
十余人只有两骑马,出城沿着通往濮城的官道缓行。天空阴沉沉的,似乎不详之兆,毓贤骑在马上有些神情呆滞。到官花园恰恰一半路程,他令随从在园外稍住,独自入园看看里边情景。观花楼是园内最高建筑,五百亩园林尽收眼底。楼下是座占地一亩半的大四合院,猜想当初紫蕾就住在此院内。从此西望,约百丈之处有一丁香园,竹屋翘檐小巧玲珑,屋前竹架上爬满青藤,此刻葡萄正红,葫芦金黄,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啊,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紫蕾当初是住在丁香园紫竹屋内,不然也就不会遇到仙童来访淑女丁香花联诗作画之事了!紫蕾善诗画,自号‘丁香溯玉’,因此巧遇惜花仙客之事看似巧合,实属必然,以此推断,那嫣然所述丹香童子十有八九便是道童静山了!”
毓贤叹罢哈哈大笑,出园急急奔向北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鬼子郭庄村外的三岔路口。他令家丁停下轿子在林边等候,只由张膘子引路进庄。
那些家丁平时都闲散惯了,扔下轿子便坐在林下草地上嬉笑玩耍。这时轿子晃动了几下,从轿底探出一颗灰头土脸的脑袋来,竟是毓旺。毓旺见无人注意,学狗匍匐爬行,借着紫荆灌木的掩护溜到暗处,起身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尘土,便甩着长袖扭着屁股,悄悄跟随毓贤进了鬼子郭庄。
静山神医堂就坐落在郭庄村东路口,外观青砖碧瓦,翘檐斗拱,广厦巨制,俨然庙堂,内里四柱八梁,工字起架【注7】,精雕细刻,胜似王宫殿宇。医堂供奉三清、五祖塑像【注8】,乃是静山道家敬仰;不料又有好事者立了尊华佗的金塑,不伦不类,却符合神医堂的来历。
今天天气不好,但因静山看病不讲望闻问切,不开处方不用药,只以点穴或梳理经脉医病,且又神效,所以百里十乡前来看病的人依旧特别多,把一亩多大的庭院占得满满的。郭庄有个精细人给郭三出了个主意,让他和小妮俩在门楼底下摆一张桌子,每来一个看病的人收取一个铜钱,叫做“挂号费”,发给病人一个竹签,上面写着“一、二、三……”到“壹佰、壹佰O一、壹佰O二……”的号码,按号就医,不用排队。这样不但来人不乱,还每天都收取一百多个铜钱,一个月下来就可以买两亩地,真是发大财了。庄上人又在神医堂大门外开设了饭店、茶棚、酒馆、马车当、药铺、文书桌、医疗器具摊位之类专为看病的顾客服务,真是车来人往,生意兴隆,好不热闹。
那张膘子引路前来,一进门楼,便被小妮拦住要挂号费。张膘子此番有毓贤跟着,便觉得可以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当下大喝一声:“嗷!你也不睁开狗眼看看是谁来了,竟敢跟毓巡抚索费!你活腻歪了吧!”说罢,猛地将桌子一掀,竹签撒了一地,号码全都乱了套。
小妮被掀倒在地,吓得咧嘴大哭,滚滚爬爬进了神医堂向静山报信。院中看病的人听说毓小辫来了,登时魂飞魄散,有腿的抱头鼠窜,没腿的哭叫连天,但凡小脚姑娘、年轻媳妇、苍翁白婆都缩进东厢房或者院内墙角,撅着屁股浑身筛糠。
就在这时,郭三跑出神医堂,一见来了两个身穿礼服的人,也没看清什么模样,大叫一声“娘啊”,回头就跑,不料一头撞在门框上,撞得头破血流,扑腾倒地,不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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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侠缘第九章冰凉酒谐联丁香花注释:
【注7】四柱八梁,工字起架:古代建筑样式,一柱承二梁,立着的称柱,俗称顶梁柱,横着的称梁,分大梁、二梁,也叫上梁、下梁,四柱八梁是宫殿式建筑。
【注8】三清、五祖:属于道教供奉的神圣,三清是指:上清灵宝道君、中清混元道祖、下清太上老君;五祖是指:洪祖(洪钧老祖)、彭祖(彭子)、老祖(老子)、庄祖(庄子,名周)、吕祖(字洞宾,号纯阳子,八仙之一,男女双修金丹大道法的创始人,最伟大的道家圣人。民间因不理解男女双修内涵,枉传为.男.女.淫.亵.之事,称吕洞宾为.风.流.道士,这是不公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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