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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是奉了院长特令为仲浩民实施手术的。 两位副院长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院长办公室,他们正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等待着院长的到来。 “真不知道这次院长是怎么了,我和他一起工作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过。他可是个很讲原则的人,还经常讲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可这次居然无缘无故下特令收治一个重病号,真不可思议啊。”靠里面坐的副院长戴着一副宽边眼镜,小声和另一位副院长说着。 “是啊,现在医院上下议论汹汹,我们一定要和院长商量商量。医院今年经费本来就很紧张,这样搞肯定不行。” “听说仲浩民的爱人看见他就向他跪下来磕头,他当时都没有答应,可下午不知怎么回来就下了这么个特令。还亲自去手术室安排,要求医院的专家组织会诊,并交待要用最好的医药。” 八点一刻了,院长还没有到办公室,两位副院长对视了一眼。医院的人都知道欧阳谨自我要求很严格,尤其是上下班很准时,平时,他每天都是提前十分钟来到办公室。 八点二十五,欧阳谨终于走进了办公室。两位副院长立即站了起来,一阵寒喧后又都坐在了原来的沙发上。 “院长,最近我们听说您下特令为一个名叫仲浩如烟民的病号做了手术。”靠里坐的副院长开门见山,一边想着如何措辞一边说,“如果是个小手术,这也没什么,可这个病号头部被车严重撞伤,颅腔内有大量积血,第一次手术医药费就将近一万元,如果要治愈,至少需要三至四次手术。咱们医院自您接手后,管理一直很正规,您时时处处对自己要求都很严,在医院里口碑很好,关于收治病号,您也带着我们制定了明文规定,规划周详。可,可现在医院上下都风言风语,说仲浩民,说他” 副院长一时语塞。 欧阳谨取出一根烟,拿出火机正想点着,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副院长,把烟和火机都放在桌子上:“说,有什么就直说!” 副院长低了低头,想了想,然后又抬起头来:“说他肯定和您有不同寻常的私人关系!要么是您的亲戚,要么是您十分好的朋友。” 欧阳谨没有说话,他伸手取了那根烟,用火机点着了,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坐在两个副院长对面的沙发上。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找我,即使你们不来找我,我肯定也会找你们。我知道这件事全院上下包括你们都不能理解,我在以前医院会议上就讲过,我们县的经济不好,农民很穷,但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所有的医疗程序都必须严格按照医院的规定走。说实话,仲浩民既不是我的亲戚,也称不是朋友。我以前的确见过他,不过那已经是近四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是中心医院的医生,他当时是我的病号。” “院长,我们在一起工作二十多年了,我们还不了解您的人品?我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和您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仲浩民的伤如果要治愈,花费实在太大了。”另一位副院长也终于开口了。 “这些我都知道,今天我迟到二十多分钟就是到病房去看仲浩民了,他的初次手术虽然很成功,但以后所要做的工作还很多,这些我都考虑了。”欧阳谨又站了起来,“这次收治仲浩民是有原因的,但我现在的确不方便告诉你们,过段时间我一定会把这个原因告诉你们,相信你们都会理解我。” 两位副院长对视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坐在外面的那位副院长说:“院长既然这样说,我们也就不便再问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仲浩民被安排在医院唯一一间“特护”病房里,所谓“特护”病房,就是一间病房里只有两张病床,24小时始终有护士轮流护理。 仲浩民的头部缠绕的纱布已经被取掉一些了,最近几天已经能咀嚼东西了。 吴曼玲坐在丈夫病床旁的方凳上,医院规定,陪护不能坐在病床上。 今天是星期六,儿子一大早就从学校赶来了,在病房里陪她聊了会天,吴曼玲就让他回家去了。她知道,家里的婆婆肯定十分担心,她让儿子回家安慰一下。 刚刚吃过午饭,医院里很静很静。吴曼玲太累太困了,就伏在丈夫的病床上,想睡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最近发生了许多让她感到太意外而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她总来不及静下心来去想,而现在这些事却在她脑海里交织在一起,想横下心来不去想,却怎么也做不到。 那天她看到院长,不知怎地,一向好强的她,连想也没有想,就一下跪在了院长面前。院长把她带到了办公室,虽然态度很热情,但无论她怎么哀求,院长总是一遍遍地讲医院的原则规定。她当时就感到彻底的绝望,丈夫在急诊室里躺着,靠输水维持着生命,她知道刚才那位大夫说的话不是吓唬她,如果耽误了手术,丈夫肯定就会有生命危险。 从院长办公室里走出来,她顿感到头昏眼花,从昨天得知丈夫受伤的消息后,她一会也没有休息,一口水也没有喝。 儿子回家去亲戚家借钱了。一整个上午,她无助地站在急诊室门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想到,刚吃过午饭,下午上班时间还没有到,欧阳院长就亲自到急诊室来,下特令立即给丈夫实施手术。并且交待要派医院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医药。 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惊奇,吴曼玲一下愣在那里。 在院长的亲自交待和安排下,丈夫的手术做得十分顺利成功。安排在“特护”病房住下后,院长几乎每天都要带几名医生来看丈夫两三次。据护理护士说,她们在医院上班以来,这么多专家集体会诊还是第一次,院长如此关心一个病号的治疗情况也是第一次。 病房里还住着另外一位病号,看起来已经有七十来岁了。据护士说,他是县里的退休干部,得的是心脏病,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老人的女儿一直在医院陪护他。早几天,一个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人提着东西来看他,和吴曼玲聊起了天。他自称是老人的亲戚,吴曼玲记得那天聊天时他问了她几个问题,包括家是哪儿的,丈夫得的是什么病等等。她如实说了以后,他突然变得神色很不自然。吴曼玲当时只是感到有点奇怪,也没有多想。 那时,丈夫已经住进“特护”病房十来天了,这是吴曼玲第一次见他来看他的这位亲戚。 那位老人的病情一直很稳定,可是,从那天开始,他每天都至少来看他这位亲戚一次,有时一天甚至要来两三次。 他第二次来时,不仅给那位老人带了些东西,而且给丈夫也带了一份。吴曼玲刚开始认为他们也许他们家庭条件较好,同住一个病房,可能出于关心或同情。 令吴曼玲感到奇怪的是,他以后每次来,都给丈夫带了东西,有时甚至不给他那位老人带,也要给丈夫带一份。吴曼玲实在感到不好意思,每次都推辞很久,可他总是坚持要放在那儿。 更令吴曼玲不能理解的是,早几天,他居然把她喊出病房,掏出一个信封给她,然后转身就走。吴曼玲打开信封,吓了一跳,里面是一叠全新的百元纱票。吴曼玲跑到厕所,颤抖着手数了数,整整五十张。 对吴曼玲来说,五千元钱的确是个不小的数目。吴曼玲小心地把钱收起来,放进最内里的衣服口袋里。她心想,明天再见到他,一定要问清怎么回事,绝对不能不明不白的用人家的五千元钱。 哪知从第二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医院。 从丈夫手术后,虽然医院没有再催过她交钱。可吴曼玲知道,丈夫的病还需要几次手术,需要用很多钱,如果不尽快把钱交上的话,有可能会耽误以后的治疗。儿子回家左借右凑不过只借了三千来块钱,五千元钱对他们一家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走到收费处,吴曼玲小心翼翼地把钱从内衣口袋中掏了出来,数了数。然后向收款员报了丈夫的名字,哪知收款员一听名字,便告诉她,院长特别交待如果她来交费先不收,让她直接去院长办公室找院长。 吴曼玲又把钱装好,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院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她敲了敲,院长不在。她转身正想回病房,看见院长正向办公室方向走来。 院长或许也看到了他,走得更加快了。到了办公室门口,没来及开门,院长就问她,是不是丈夫有什么情况,满脸的紧张关怀。吴曼玲说没有,她来找院长有其它事。 院长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她跟着走进了办公室。 院长让她坐在沙发上,又给她倒了杯开水,让她有事慢慢说。吴曼玲又一次掏出了钱,说明了来意。院长却说:“医院考虑到你们家的情况,决定对你丈夫给予免费治疗。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一律全免。” 吴曼玲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时安排丈夫手术时,的确是院长下的特令。可当时几名医生护士都提醒她,以她丈夫的病情,手术费用肯定会相当高,院长的意思是暂时缓一下,要赶快借钱过来交,不然的话肯定会耽误手术。 事情太奇怪,也太复杂,吴曼玲怎么想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吴曼玲叹了口气,越想越乱,索性不去想了。 刚刚想睡着,仲远惠却匆匆跑来了。她以为家里又出了什么事,一下坐了起来。 “妈,妈,肇事车辆有线索了。今天我回家时,两名民警正在咱们家。我到家后,他们告诉我,昨天他们在附近村庄了解情况时,一位休假在家的军官告诉他们,大约半个月前,他早上起床晨跑时,曾遇到一辆蓝色轿车。”可能是因为来时跑得速度太快了,仲远惠说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据那位军官说,由于那天雾很大,司机看到他后,车离他距离已经很近了,于是就来了个急刹车。这位军官注意到,蓝色车辆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十分刺眼,于是车辆过去之后,他就记住了车牌号。” 吴曼玲站了起来,从丈夫出事后,她就一直在想着这件事。她恨死了那个肇事司机,把她们好好的家搞成这个样子。 “两位民警说,根据那位军官提供的时间、地点、和天气,基本可以判定那辆蓝色轿车就是肇事车辆。但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军官说他现在只能记得车牌号第一位是3,最后两位是66。”仲远惠好像感到很遗憾,“不过,他们说,只要知道这三位数,又知道车辆是蓝色的,就已经把范围缩的很小了。他们只要打个报告,请求公安局出面协调交通部门协助,就一定能够查肇事司机。现在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过了这么久了,肇事司机可能已经畏罪潜逃了。” 听儿子这样说,吴曼玲点了点头。 “要不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吧?”仲远惠试探着问母亲。 “还是别告诉他吧,他刚上大学,学习那么忙,一听说你爸这样非得着急死不行,哪还有心思学习啊。你如果不是学校离家这么近,也不会告诉你,家里让你们上学不容易,你爸如果现在能说话肯定也不会同意给你哥打电话的。” 吴曼玲忍不住把儿子喊到病房外面,小声把心中的疑团给儿子说了。丈夫不能说话,大儿子又不在身边,现在,有什么事她只能和这儿刚满16岁的小儿子商量。 儿子听后也是一脸茫然:“听你这样说,我也感觉很奇怪,医院为什么态度变化那么快,那么大?还有你说的那个年轻人,我们和他非亲非故,他只不过是在看他父亲时认识你的,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会不会有什么别有用心?” “我也是这样想,反正钱我们也没用,什么时候看见他我再还给他。不过,也不能事事都往坏处想,也许人家真的是一片好心,我们可不能冤枉了人家。” 又聊了一会家里的情况,仲远惠陪着母亲走进病房。 仲远惠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居然发现,母亲坐在凳子上,头伏在床上,竟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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