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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远哲当然不可能得到父亲受伤的消息。 今天是星期六,已经九点多钟了,宿舍还没人起床。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躺在电话旁的李镇连眼也没睁,伸手抓起了电话听筒。 “仲远哲,找你的。”李镇一脸的不高兴,“周末也不让睡个好觉!” “是男的还是女的,是男的就说我不在,问他有什么事;是女的我就去接。” “你有什么事?他说他不在。”李镇好像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仲远哲一下站起来,连衣服也没来得穿:“连谎也不会撒,你这镇长越来越不称职了。废除领导终身制何等英明啊!” 仲远哲刚听了一句电话,就像触了电一样,立即跑到床边,一边穿衣服,一边喊睡在上铺的陈枫:;“枫子,枫子,快起床,快起床,我们俩只顾睡觉,都忘了今天上午的‘老乡会’了,他们都已经到了,就差咱们俩了。” 陈枫也立即穿衣跳下了床,两个人连洗漱都没来得及,就匆匆骑车去了。 西流湖公园位于郑州市西郊,距中原大学北门7.5公里,学生只所以选择在那儿搞‘老乡会’,是因为西流湖面积比较大,而且可以自己生火搞野炊,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收门票。 仲远哲和陈枫骑车赶到时,一位高年级的师兄正站在公园门口,焦急地张望着。 “真对不起,师兄,让你们久等了。我们昨天晚上在实验室加班,熬到三点多钟才睡,所以今天才起晚了。”仲远哲一边说一边向陈枫递眼色。 “算了吧!刚读大一,根本就没实验课,别忘了我可是你师兄。” “师兄,阿哲说的一点不假,这次情况特殊。有机教研室一位硕士师兄搞合成,他已经连熬两夜了,昨天打电话给我们,说我们年级就数我们俩实验功底好,要我们两个帮忙。师兄,你说,互帮互助本来就是中华民族的美德,何况我们还是高素质的大学生,我们当时想都没想就去了。”陈枫已经不是第一次帮仲远哲圆谎,说起来简直是轻车熟路。 “行了,行了,大家都在等你们俩了,赶快过去吧!” 在公园门口寄存了自行车,仲远哲和陈枫就陪师兄走进公园。 天气很好,秋高气爽,睛空万里,澄碧如洗,从湖心小桥走到对面,不远就可以看见一帮正在野炊的学生,师兄带着他们向公园的西北角走去。 “老乡会”的气氛很好,三人走到时,二十多人正围成一个大圈子,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三人也在“圈子”中找位置坐了下来。仲远哲一眼就看在了正在和同学聊天的王静,以前,他早就听说过王静是法学院的院花,没想到她也来自商丘,和他是老乡。 他只在上次看演讲比赛时见过王静一次。那次虽然他坐得离主席台很近,所以,刚刚到他就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她。 王静今天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装,一头长发披在肩后,看上去十分精神。 看他们都到了,本次“老乡会”的组织者,电子工程学院96级学生裴建兴站了起来,示意大家先不要说话:“各位老乡,大家好,今天我客串一下主持。大家知道,学校并不支持学生举办‘老乡会’,我们只所以还要举办,就是希望大家能够加强了解,增进交流。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希望大家以后能够经常联系,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下面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做自我介绍,每名同学介绍后都要表演一个节目。” 裴建兴首先作了自我介绍,然后唱了一首刘德华的《中国人》。 按照在“圈子”中的顺序,大家逐个做了自我介绍,有的同学唱了首歌,有的同学跳了支舞,还有的同学给大家讲了段笑话。 轮到王静了,她优雅地站了起来,向大家点点头:“我叫王静,法学院九七级,家在永城县茴村乡,毕业于永城二高。我的爱好很广泛,我喜欢读书、写作、演讲、外语、唱歌、打乒乓球等,希望能和大家都成为好朋友。下面我为大家演唱一首甘萍的《潮湿的心》,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唱过《潮湿的心》后,王静又唱了一首《春天的故事》,王静的歌声赢得了大家一阵阵的掌声。 “王静唱歌还真够专业的,想不到还和你一个县,你小子情报也太差了。”陈枫附在仲远哲的耳边低声说。 “我对这种花瓶不感兴趣,女孩子的像貌和智商成反对,难道连这个定律你都不知道?” “算了吧,你小子刚才看王静时眼都直了,你的眼睛如果会飞早就飞到人家脸上去了。不过,我要先提醒你,这种女孩一般都心高气傲,不容易得手,到时你如果负伤了,可别怪哥们没提醒你。” “枫子,你敢小看我。告诉你,我读小学时就谈恋爱,凭哥们十几年的情场造诣,对女孩子简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别说一个王静,就是十个王静也不在话下。我真的对这种花瓶式女孩子不感兴趣,你不要激我,我这人就不吃这套。” “得了吧你,没勇气就是没勇气,还非得说那么好听,典型酸葡萄心理。你如果能追上,我请咱们宿舍兄弟到河南饭店吃一顿,标准绝对不低于500元。” “为了宿舍的兄弟能吃上这顿500块钱的饭,看来我只好勉为其难了。这种女孩子一旦追上最难脱手,以后我如果被她给杀了,你一定告诉宿舍的兄弟们我是为兄弟而死,至少也要评个烈士。” “没问题,这个包在兄弟身上,不过,王静问题不能无限期拖延下去,要有个时间限制,看在追这种女孩难度比较高的份,给你半年时间怎么样?” “半年?再加俩月都够生孩子的了,哥们只要三个月,回宿舍我们订协议,三个月搞不定,任你们处罚。” “轮到你了。”刚才在公园门口等他们的那位师兄坐在仲远哲左侧,用手臂轻轻碰了碰他。 仲远哲猛地一楞神,随即就反映过来。但他没有立即站起来,而是低下来,想了一想,才慢慢站了起来,胸有成竹般地说:“在我做自我介绍之前,我有两个提议。第一个提议就是想奉劝在坐的师兄师姐们以后再组织活动时别搞这么大排场,你们上学都没有交学费,每个月还有一百多元的生活补助。可今年是第一年并轨,我们上学每年要交两千多元学费,相信在坐的许多同学都和我一样来自农村,你们也知道父母挣钱不易。或许你们会想,搞个‘老乡会’,每人掏50块钱一点也不多,甚至有的人认为是物超所值!我想给大家讲一件真事:去年夏天,我们家种了三亩多大葱,但价钱很不理想,只有几分钱一斤。有一个周末,我帮父母卖大葱,我们从前一天吃过午饭就到地里去挖葱,等挖好后,天已经快黑了。吃过晚饭后,全家人又围在一起洗啊剥啊,一直忙到深夜。第二天四点多钟就起床,拉着架子车走二十多公里到了集市,卖了整整一个上午,你们猜结果这一车大葱只卖了多少钱?” 大家本来兴致很高,玩得也很开心,都想不到他会说这些。多数同学都显得很反感,有的甚至说出了“扫兴”。 陈枫更想不到仲远哲会说这些,在他眼里,仲远哲是个乐天派,和他交往几个月来,他从来没见过他有过什么烦恼、忧伤。他转过脸去望着仲远哲,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组织者裴建兴低着头,若有所思。 “同学们,老乡们,爸妈从把葱种到地里,施肥、杀虫、除草,然后又忙了一整天,拉着车往返走了四十公里,没舍得吃早餐午餐,结果只卖了13块钱,你们没猜到吧?我只跟着去了一次,回来后就累得连续睡了十几个小时,而爸妈则是天天如此,他们该有多累啊! 刚才有几位同学说我扫兴,说心里话,我本来是不想参加的,就是怕扫大家的兴,我才来的。说实话,我交过这五十块钱后,身上只剩下了十多块钱的生活费。大家算算,五十块钱,父母要跑多远的路、熬几个夜、忍多少次饿?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在家为我们操劳,我们却拿着他们的血汗钱在这儿铺张浪费,试问如果父母知道了会有什么感受?” 仲远哲抬起头,他注意到,几乎所有的同学都低下了头,他还注意到,王静也正底着头,眼里却闪着泪花。 “我的第二个提议就是让王静同学领首大家唱首歌。” 王静抬起头,有点吃惊地望着他。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无论孩子走多远,都永远是父母心中的牵挂。虽然离开家才只有三个月,说实话,我很想家,想我奶奶,也想爸爸妈妈,有时做梦都会梦到他们。我们家里没有电话,父母也都是文盲,我虽然经常写信回家,可还是很担心家里,不知道奶奶的痨病有没有复发,父母的身体是不是很好。我提议王静领着大家唱着《流浪歌》,送给我们的父母,送给天下所有为儿子操劳父母。” 王静又一次站了起来,用哽咽的声音起了头,所有的同学都站了起来,随着王静小声唱着,泪水流满他们年轻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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