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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鼓书”汤一介来到广告部。走穴的高峰过了，老伙计又有空闲了。到边七这儿来，一个是看看《旧典新说》进行的情况，一个是看看边七能不能给自己创造什么机会，一个是看看边七这儿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划拉。边七这儿常有好东西。边七就常弄些纪念品发给广告客户。当然，边七每年一次的晚会都得到汤一介的帮助。
边七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汤一介唱的大鼓书好啊，在金牛响当当，在省内也可以。现在送上门来了。“给烟嘴做个广告怎样？”边七问。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这不祸害我吗？太影响形象！再说，你给我多少钱？”
后一句话是真的。他知道边七不会给他太多的钱。
“如果换一种形式，用访谈的形式怎么样？”
“怎么访谈？”
边七说给他。“大鼓书”答应了。
边七赤膊上阵。广告播出。
边七：“汤一介是我的好朋友，我俩凑到了一起，话题扯到了佳友牌烟嘴。佳友牌烟嘴一上市立即受到我市广大消费者的欢迎，成为一种现象。对此众说纷纭。对此，汤一介有他的说法。”
汤一介：“出外演出休息间，免不了要吸烟，想戒还戒不掉。现在，有了佳友牌烟嘴，挺好，因为它能滤去香烟中的大部分有害物质。”
边七：“您的意思是不是这样？佳友牌烟嘴受到欢迎的首要前提是他的实用性。”
汤一介：“再一个，它能传递亲情、友情。晚辈买给长辈、妻子买给丈夫、朋友送给朋友……我这支烟嘴便是朋友送给我的，用它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种情。”[“情”字咬得很重，有些夸张。]
边七：“在销售过程中我们也确实发现这样的现象，许多购买者往往并不是使用者。也就是说，它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物，象征着亲情、友情。用上它，能感受到一种温馨。”
汤一介：“是这样。这已经不单纯是商业现象，而是一种文化现象。”
边七：“概括说，佳友牌香烟嘴受到欢迎有这么两个原因，一是它的实用性，第二是它凝聚了亲情、友情。如此说来，这小小烟嘴受到广大消费者的欢迎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并没有什么新意。是先前播出广告的变种。
汤一介根本不吸烟。
下班回家，甄妮正在挂电话，不断地回答对方：“没有呀……没有呀……”撂下电话就怒冲冲质问：“你是不是遇见我们单位的人和他们胡说八道了？是不是开什么玩笑被人家误会了？”
“没有呀。到底怎么一回事？”
见边七回答得十分肯定，甄妮说：“我们单位有人问我姐是不是我和你要离婚！”
“这回不知道又把谁的事安到我的头上了！以前就有人把别人的乱事安到了回方的头上！”
“出名出名，有什么好处？赶紧给我挽回影响！”
“行。我在电视上给你点歌祝你生日快乐。”
“我生日早过大伙都知道。”她单位谁过生日给发鸡蛋，所以同事会知道。“要不就结婚纪念日给我点。”
“行。是哪一天？”
就找来了结婚登记证。是三月二十日。也是刚过。“这个谁都不知道。”甄妮说。
“是。”
“那就点吧。”
人出名了是有麻烦。有一天边七和汤一介去洗头房洗头，准备完了让小姐给按摩一下。汤一介腰有毛病，总难受。边七呢，车祸，上中下折了三处，平常总难受。想的挺好，舒服一下。结果到了一家有人说：“那个人是汤一介。”就走。又到了一家。正要坐下，旁边有人说了：“那个人是大地电视广告公司总经理。”边七拽着汤一介赶紧走出。“咱俩是不能在一块儿干什么坏事的！”汤一介做出结论。
边七办公室，平凡说：“有一件事，我可以打赌，隋光源肯定扣下！我现在正看着他怎么表现呢。”
边七的目光询问。
“宁台长在的时候，党组已经开了会，已经做出决定：我出任广播电视报的副总编辑。而且已经上报组织部。组织部那头的批文还没下来，宁台长他老人家就永垂不朽了。按道理，你隋光源应该执行先前的决定。因为那是党组的决定！我现在正看着他怎么表现。”
“也许，人家在看着你怎么表现呢。”边七说。
“你这句话说对了！等着我表现？见他妈的鬼去吧！”平凡的语调恶狠狠。
又到周六。隋光源出现在大院，要去探望母亲。这回，带的车是台办公室的车了。名正言顺的一把手了，所以，这回他开始直接调台办公室的车。究竟是台里的车要档次高一些，做起来舒服。来叫申明时，边七自然出来送。“我挺不忍心总这么叫申明跟着，到了休息日也捞不着休息。家里也得有意见。”隋光源说。
边七心说申明可是愿意跟你去他觉得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机会。
“我回来时给你往家里挂电话，有些话那时再跟你说。”隋光源跟边七说。完了就走了。
隋光源知道申明的兜里揣着几千元钱。他已经可以断定边七对所说四位数的理解就是：四千元。他很生气。十分生气。作为台长他必须结束这种局面。结束讨要的局面。他想起那个决定。组织部的人把他找了去，征求他的意见：那个决定还要不要决定，有没有新的考虑。本来组织部的批文要是下了他也就只好执行了。但是组织部这样说了等于给了机会。他说：“我拿回去吧，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这个“大家”，你可以理解为党组。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更多的人。其实如果平凡在此之前做一做工作，跟他隋光源说点儿软乎话，也不一定得送礼，也就那么回事了。隋光源完全可以和组织部说：“先前也是党组的决定，虽然宁台长已经去世，还是就执行吧。”可是人家平凡大人就是没有摆他隋光源。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有那么回事！这叫隋光源心态极为不平衡。怎么，就非得用你平凡？我还真得叫叫劲儿了！而且我就把这件事儿做为树立权威的一个契机。做为一把手，谁不把用人的事儿当做大事？而且，也是丰富自己钱包的一个机会。既然已经是一把手了，干嘛还要被动？这种局面必须结束！必须结束！可以和党组的人说：“组织部的意见是，在广泛征求一下意见。特别是群众的意见。人选最好不是就一个。可以是两到三位。”就让群众投票推荐人选。就会有别的人也行动起来。当然，我是他们公关的主要目标。我就可以居高临下。我就可以看看我手中的权到底值多少钱！
周日晚九点多钟，边七正在家里看电视节目，电话响，是申明。说他们回来了，问隋光源给没给边七挂电话。边七说没。申明就叫边七给隋光源挂电话。边七说隋光源有事吗？申明说隋光源不是说回来给你挂电话吗？边七感到好笑。
其实隋光源临走时那么说无非是让我决觉得他和我近，边七这么想。那么，我和隋光源之间的关系能像申明那样去维系吗？
边七和申明在一家书店结帐。在这里拿是拿到一定的款额才结帐。书店很愿意边七到这里拿书，知道拿多少钱也是差不了的。还经常给部下拿书。书店的人找签单的时候，边七看到了林辰的一张签单，说：“林辰也常到这里来？”书店的人说：“来。总来。你跟他是朋友？要是朋友你就给结了？他也是买到一定的额度，就叫谁来给结了。”林辰，金牛市委主抓意识形态的副书记。还不是副书记的时候，是《金牛日报》社的总编辑。边七做记者的时候总能接触着。《金牛日报》也常发边七的稿子。做了副书记之后，林辰为了一个老板做广告的事，给边七挂过电话，让支持。副书记说话，还敢要钱？就免费给发。那老板宴请边七的时候，林辰还到了场。林辰试图让边七感觉是边七的朋友而不是领导。在这种感觉下，边七对那位老板的照顾也就更放开。边七估计林辰让那位老板给结书款的可能性不大，恐怕还是公家的单位给结。边七挂通林辰的电话，说：“我在书店这儿呢，来结书款，正好看到你有签单在这儿，给你一块儿结了得了。”林辰说那就谢谢了。林辰所欠的书款五千多。结完了款，边七替林辰收回了签单。想见到林辰的时候交给林辰，他自己也可以核对一下。鬼知道挂在他名下的那些书到底对不对。
《解读亚圣》完稿，打印完复印了几套，委托一个开印刷厂的同学装订了起来。用诗歌的形式诠释孟子。文体可以叫做诗体杂文。很满意的一部稿子。而且边七也很想让别人鉴定一下。他想听一听别人的意见，想听一听别人的意见是不是像自己认为的那样。想到了林辰。做为市领导，边七希望林辰了解自己的才气。同时，林辰也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吃饭的时候，谈起孟子，林辰侃侃而谈，对孟子一书读得非常熟。这也是边七愿意接近林辰的一个原因。边七和申明专门去了一趟林辰经常光顾的那个书店，问林辰都对什么书感兴趣，并了解到有的书林辰虽然感兴趣但是因为价格太贵没有买。边七当即买下。又是几千元。晚，广告部干完了活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钟，边七挂通林辰家电话，在家，就说：“我给你弄了几本书，我让申明给你送去。”林辰说谢谢。申明带去了《解读亚圣》。还有林辰在书店的签单。
书稿扉页写了这么几行字：
赠林辰兄：
壶中边七几许泪？
一行清气谁嗅得？
边七。
一九九七年四月一日。
申明走后，林辰缓缓地撕着那张签单，想的是：你边七也太把这事儿当回事儿了！
送隋光源一套，扉页题字如下：
请光源兄批评：
这本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笼，故，送上这么一本。
这是一本关于“王道”的书。关于“王道”，心得颇多，不一定合乎时宜。
边七。
一九九七年四月三日。
“老回那儿有一份写有他意见的你那份《关于营销情况的汇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周天正跟边七说。
难道隋光源把那份又给了回天石？不太可能。“我只用传真机复印了一份，是自己留着。”边七就找。还真没找着。难道是谁偷走献给了回？曾随意把它放在办公桌上。除了给大周看部外的人再没给人看。
“能不能是老回自己复印的？”大周说。
“可能。是有意留有证据。当我犯错误的时候他就会立即拿出它来证明我错误的严重而且与他一点儿关系没有！处心积虑！”
党组会。隋光源提出《金牛广播电视报》副主编人选事，并假传圣旨。说得好像挺随意，好像研究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履行着一个正常的程序。党组成员们当然狐疑隋光源的说法，但是也不能不认为按隋光源的所说的组织部的想法，也是正常的。而且他们也知道，一有人选问题他们每一个人都立即是了被公关的对象。只不过，他们喝的是粥。可是喝粥对于他们就是机会。而且闲着也是闲着，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体现出他们每一个人的权威。当然，最权威的是隋光源。
“人选嘛，本来就不应该是一个人！”回天石说。
“那倒是。虽然先前的决定大家也是表了态的，可那时是宁台长要那么做，大家也不能支持。还能弄出两种声音来？现在把它纠正一下，也是应该的。”魏云开说。
达成共识：先搞个民意测验，而后党组再定夺上报人选。
但是隋光源知道，他必须对平凡有个交代。虽然这个交代很困难。而且要立即对平凡有个交代。而且要抢在别人向平凡传递党组会决定之前交代。所以党组会一结束，在办公室犹豫再三的隋光源，终于挂通了平凡办公室的电话。
“副主编的事，我倒希望还照原来的决定办。只是组织部方面有个要求，不能就一个人选。所以有些事情就还得操作一下。你呀，一定要沉住气。”
“无所谓。”
“咱们是哥们儿，你放心，我尽量争取。”
“这么些年了，光源，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反过来，我是个什么鸟儿你还不知道吗！”恶狠狠的语调儿。
隋光源拿着听筒僵在那儿，不知道如何接平凡的话茬儿。
一九九七年四月七日。星期一。省城市电视台广告协会的头儿给边七打来电话，让周五晚到大连报到。开会，由大连台介绍电视直销的经验。边七乐了，说：“我们早就这样干了，其中奥妙无穷。”
“那你讲一讲得了？”
“那倒不用，个别跟你说一说可以。”
正好是个促使隋光源下决心创办电视直销商场的机会。关于和银河大厦合作的事，隋光源总是说得好好地论证。比如说不交租金对方按销售额提成，什么比例合适。关于服装生意，他说还询问过家里做过服装生意的台里人。对方说风险很大。边七和他说过在创建的电视直销商场要做服装生意。边七说服装生意是永恒的主题。边七说银河大厦拿提成，降低了我方的风险。做服装生意也是可以先不拿钱进货。我方的风险无非就是广告。隋光源说有些问题得搞清楚，比如电视直销商场隶属，比如年利润指标。边七说隶书大地电视广告公司。大地电视广告公司隶属广告部，而广告部只对全年总体任务数负责，而电视直销商场主要是利用广告空位打广告，因此不能增加任务数。隋光源说得把事情做细了。问估计一年能赚多少钱。边七说不好下这个结论。因为广告部目前的问题是广告源不足。创建电视直销商场一个主要考虑是解决广告源不足的问题。因此电视直销商场所产生的利润相当一部分实际上就是广告费。隋光源说得把事情想细了。边七说银河大厦不能总等我们结论。隋光源说好好准备一个方案。边七也不能天天催促啊，就耐着心等待。在这期间，金牛百货大楼得到边七要创建电视直销商场并寻找场地的消息，把边七找了去，在一楼给选了一处最佳的位置。边七当时就动心了。金牛百货的人流可比银河大厦的人流高多了。合作条件也可以像和银河大厦那样。只是边七这一方要先装修，但是装修的费用可以从租金或者给予金牛百货大楼的提成中扣除。实际上还是金牛百货大楼承担。边七立即向隋光源汇报了这一情况。隋光源还前往看了场地。之后让起草合同。合同很快起草完毕，送给了隋光源。之后就又是等待。这个会提供了敦促的机会。边七挂通隋光源办公室电话，让隋光源和自己一同去大连看一看。隋光源说行。
一九九七年四月九日。早。隋光源把边七叫到他办公室，让看一封匿名信。写给市委书记。信皮是金牛电视台的信封。内容告两条广告未交费播出。
“这两条广告肯定不是广告部播出的。”边七说。
“那哪播出的？”
“节目中心。而且确实都未交费播出。因为交费全在广告部办理手续。全是节目中心私自加入电视剧中播出。其中的一条广告曾经由总编室的人牵线，找申明说情便宜，结果，还是嫌不解渴，跑到节目中心去了。”
隋光源望着那信发呆。他在想这信到底是谁写的呢？还有，他的那位心上人参没参与呢？就是没，能动武殿发吗？那是个疯子。会不管一切地胡说八道。甚至，会指着他隋光源的鼻子骂他。
“你可别核计这信是我写的。尽管目前管理上还存在很多问题，我完成任务不成问题。我没有必要扯这个。再，这不是给你添麻烦吗？就冲这，我也不能。”边七赶紧说。
“我知道你不能。”隋光源叹了口气，说。
边七就提起大连开会的事，让隋光源别忘了。隋光源说还真够戗能去，让问一问回天石能不能去。
边七知道回天石烦死自己了，恨死自己了，怎么还有可能跟自己去开会？但隋光源让问，就问。回办公室给回天石挂的电话。在电话中问。果然。正中下怀。边七才不愿意让回天石随自己去开会呢。回天石说你问一问光源去不去。边七没提已经问过隋光源。
边七离开隋光源办公室后，隋光源挂了个传呼。达丽回电话。
“你在哪呢？”隋光源问。
“办公室。”
“我跟你说话你说是或不是就行了。有一个酒的广告和一个保健品的广告没交款，你都知道？”
“不是。”
“知道一个？”
“是。”
“是你办的？”
“不是。”
“行了，就这样吧。”
撂下电话隔了会儿，隋光源又挂通了节目中心电话，叫武殿发到他的办公室来。
“这两条广告在你那儿播的吧？”隋光源把匿名信摊在武殿发面前，说。
“是在我们那儿播的。找的内部人，价格上给了一定的照顾。这他妈的肯定是边七那个小鳖犊子搞的鬼！”
“别管谁搞的鬼，先把事弄清楚。钱没交到财务吧？”
“部内留用了。和达丽沟通过。这是敏感事，我不能一个人定。有些事不办也不行呀，一到财务那儿就是没钱。像临时工的工资，业务上需要打点的事，都得办。”武殿发镇静着，压根儿就不相信他隋光源能怎么着。达丽像人质一样在手中。
老家伙，又把达丽拽上。“以后这事儿得注意了，咱大院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隋光源说。语气和缓。
武殿发走后，隋光源挂通市委李书记电话：“吕书记吧？你若是方便我过去一趟。”
“方便，你过来吧。”
隋光源叩响那面褐色厚重的门。
“进来。”吕书记的声音。
就推门进去。寒暄。坐下之后隋光源说：“上次匿名信的事我回去调查了一下。个人的行为倒是没有。财务那头儿资金总是紧张，部门用款不能及时提供，把部门逼急了就直接把广告款截了下来给用上了。我已经对他们提出了批评。”
“资金哪个地方不紧张？不能因为资金紧张就胡来了。”
“是。是。”隋光源的想法是借所谓汇报之机再苦一苦穷。
“上次我就和你说了，这事你直接处理一下就行了。”
“这我倒知道。和你这么多年交往了，你一直对我是信任的。电视台这么些年一直有一个风气，就是告状。动不动就告。没想到这回告到你这儿来了。”
“那倒没关系。对你我还是有一个基本认识的。谁告都查，还让不让下面的同志干工作了？”
“是。遇到吕书记这样的领导，下面的工作确实好干。”
匿名信事就这么简单地被平息。甚至都不能称事件，因为到隋光源那儿就完事啦，
“大伙都挺辛苦的。大连开会全体都去！”边七对申明说。隋光源不去，回天石不去，这倒叫边七轻松了。
“你们去吧，我看家。”
“把事处理好，都去！”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一日，星期五，上午，边七和申明作出了上面的决定。下午五点多钟，出发。不包括回方。包括李文。晚八点多钟抵达大连。会议时间选择在周六周日，也是考虑大家这个时候很忙，怕有的人因为脱不开身而到不了会。
次日上午开会。首先介绍做法。边七不认为对方的做法比自己的做法先进。而后的参观、娱乐活动，他躲在宾馆房间写作、看书。星期一一早，往回赶。傍九点，广告部的车开进电视台大院。
边七撰写《关于大连台创收经验及金牛电视台广告创收新设想的汇报》。打印。送回天石、隋光源各一份。按道理送一份就可。送回天石，再由回天石送隋光源。可边七怕回天石截留材料。材料中有这么一段文字：
我方对大连台直销经验的认识与设想：其灵活性、产品多样性比不上我方。但关于利用播出时间空位上比我方灵活。在这方面的协调工作广告部有困难。综合大连台和我方经验，广告部设想创办“电视直销商场”，既创办一个实实在在的电视直销商场，又创办一个名称为“电视直销商场”的导购性质的节目，专栏所导购的商品全部是电视直销商场的商品。节目长度为30分钟，播出时间为每晚六点至六点三十分。与各台开播时间比较，我台是最晚的，有的晚5点30 分开机，有的晚六点开机。而我台的开播时间为晚六点三十分。
今年我台资金极为紧张。广告部作为创收职能部门，有责任、有义务为台里分忧，创收额度不应受任务数四百五十万的局限。当然我们也有许多困难。首先我们自己努力克服。其次台里在可能的情况下给予支持。
此材料呈送日期：一九九七年四月十六日。
强调呈送日期，无非是希望尽快决策，不拖延。
隋光源在一定范围内就创办电视直销商场事征求意见。没人否认这是一件好事。回天石到隋光源办公室谈工作，在办公桌上发现了那份材料，知道是边七怕他截留而有所准备。他心理嘀咕，那份关于和金牛百货大楼合作的合同八成也是一式两份。有了这种想法，他更懒得在那份合同上动什么脑筋。
只是觉着十分重要，边七才会采取这种办法。那份未签字的合同不是关于创建电视直销商场的合同，而是一份和金牛百货大楼的单响合作。边七不知道和金牛百货大楼的总体合作方案究竟什么时候能批复，就决定先和金牛百货大楼进行单项的合作。合同只送了回天石。“这也算是比较大的一件事，和领导打个招呼。”送合同的时候边七说。
“和百货大楼合作的合同送回台长已经一周了，未见下文。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明天开始实施。不再等。安排萧影今天把广告片拍好。”边七向申明说。
边七挂通金牛百货大楼总经理办公室电话：“康赛体恤衫的合作明天开始。不能再等了。合同可先不签字。”
对方同意。
合作内容：金牛百货大楼提供货源和销售及存放的场地，电视台方负责广告策划、宣传。利润分成。边七方派出一位营业员，以对销售情况进行监控。各自负责自己营业员的工资、奖金。也算是对下一步合作的一个提前实验。
临近中午。“我得去沈阳。马上就走。和隋台长去。”申明忽然对边七说。
肯定是去办给隋台长母亲看病的事。“你不能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把你的那摊子扔给了我。我有我的事。”边七说。“倒不是不能去。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
“隋台长让我跟他去。”不像是叫板。
边七不太相信这话。
“晚上就回来。事儿我都安排好了。”
边七叹了口气，说：“你去吧。”
申明哎了一声，出去。边七听到他在外屋安排这安排那的声音。他能觉出我的不快。甚至，怕我不叫他去。怎么会？我得多愚蠢！他说他都安排好了，不可能！他也不知道马上就得跟隋光源去省城。
电话响。李文。“昨天百货大楼康赛卖了四十多件。”他用平静的声音报告。他和人说跟边七在一起说不上这家伙能干出点什么来。所以他控制自己别大惊小怪。
“挺厉害。”边七说。昨天是启动广告的第三天！广告得再加强。一个产品要是能火，就要让它火得淋漓尽致。边七要来昨天的播出单，减少烟嘴广告，再次增加康赛的广告。申明已经在路上了。
林辰常光顾的那家书店给边七挂来电话，说又来了一批新书。“好，我抽空去看一看。”他就想到了蓝春。李文告诉边七，蓝春开了个书店。蓝春突然从宝龄球宫消失。之后不久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开业的时候应该告诉我。可没。觉着和我没什么交情？我当初和她说的那些话伤害她了？应该是伤害她了。她似乎并不是老板的什么人。我应该是对不住她。边七给李文打了个传呼。李文回话。“咱俩到蓝春那儿看一看去。”边七说。
到的时候，李文已经在那儿了。蓝春显现挺高兴的样子。矜持地高兴着。
“开书店怎么不告诉一声？”
“开个小书店告诉啥？再说，不用告诉你你也会知道的。”
“那倒是。不过，和你告诉还是不一样。”
“不高兴了？”
“有点儿。”
“那就向你陪罪了。”
边七就挺温馨地笑了。就开始看书。“书还是少啊。只要你有好书，告我，准定捧场。”边七边浏览着书边说。
“谢你了，边哥。”
这一声边哥，边七觉出了无限的亲密。“书还是太少。钱有困难吧？”他问。
“是。租房子，收拾房子，进货，把我手里的钱全用光了。”
“哪种书进得多些？能有个七、八套就行。”
“那套《世界文学宝库》能有八套。”
“我全端了！广告部一人一套。李文，让出纳来把帐结了。你有什么看好的书就拿吧。”
“行。”
边七看到一本《中国民间收藏集锦》，拿起向李文说：“老回肯定喜欢这本书。”
李文肯定地点头，说：“是。”
“你要不要一本？”
“来一本吧。”
“那就来三本。”
边七认为他有可能和回天石达成和解。《中国民间收藏集锦》，就是准备送给回天石的橄榄枝。得到消息：责成周天正和财务科科长方芳调查回方私挪公款事。调查人员的选定，好像是非正式的。可进可退。隋光源当然不希望把事情搞大。只要把事情落实，就是单位的丑闻。但是又不能不查。究竟是边七这头把事情捅了出来。究竟是在大院甚至社会有了一定的舆论。大周和边七个别谈话的时候说，隋光源的意思是：各打五十大板。
“各打五十大板？凭什么打我五十大板？”边七挺生气，说。
“人家说挪钱你同意的。”
“有什么根据？”
“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就这么说那倒是没什么办法。”
“何况，这件事还是我们自查查出来的！”
边七对周天正这个人的认识是：如果边七能把回天石怎么着了，他会助一臂之力。因为回天石倒了等于给他清出了一个障碍。但是如果不能，他还得和回天石周旋，维系表面的关系。
“我决不能容许弄来弄去弄得我一身毛病！如果说是我同意的，老回有一天就会将此作为问题整我！而且，先前我岂不成了诬陷？”边七说。
但是边七希望和回天石和解。成天处于提防状态的日子不好过。和解对于谁都有好处。边七希望能让回天石明白他边七希望和解的诚意。有周天正斡旋。但是周天正有周天正的如意算盘。先前他和回天石的关系曾经走得太远。他觉得不妥，就想把这件事办好，拉近和回天石的关系。而且，这还是一个把柄。是一个不能不叫回天石顾忌的把柄。
边七能够想像得到回方夫妇在回天石面前的情形。
回天石：“干吗要挪那些钱啊？”
回方爱人：“储蓄任务完不成，不就心思能顶一下！那钱在哪放着不是放着！”
回天石：“但是人家现在说你私挪公款！”
回方：“他就是想整人！”
回方爱人：“就是想整人！”
回天石铁青着脸。
回方：“操他妈的我就说是他同意的！”
回方爱人：“对，就说是他同意的！”
周天正就想也弄成这结果。完了好向回天石交代。这是能向回天石交代的最好结果。但是边七绝对没有把握自己要是给了回天石这结果回天石就能放过自己。绝对没有把握。既然没有把握就决不能给回天石这结果以免后患！你周天正也想利用我边七你把我边七当傻小子呢！
“我所能做的就是我不再追究这件事！”边七说。
“可是你把这件事捅了出来没有结果怎么对舆论交代？”周天正说。
“那也不能以我为代价！”边七果断地说。
事情就搁下。
反正有那么件事搁着，隋光源也不催。干嘛要催？有那么件事搁着，你回天石要干什么得收敛着！他喜欢看回天石心里沉甸甸的样子。喜欢。看着心情就挺好。
一九九七年四月二十八 日。边七给回天石挂电话：“我在书店看到一本书，觉着你能喜欢，就给你买了一本。这本书的名字叫《中国民间收藏集锦》。”
“你到我这来吧，我正有事找你。”
边七就拿了书到了回天石的办公室。自然先献上那本书。回天石翻了翻，淡然地说不错，就拿出了那份《关于大连台创收经验及金牛电视台广告创收新设想的汇报》。
“关于这上面所说的节目没太大争议。关于经济实体，得搞清一年能挣多少钱，挣了钱后怎么算。”
“经济活动在运做中出现偏差是正常。”
“那也得有个数。”
“从六月一日到年底，利润保守算可在十五万到二十万。”
“不能算在四百五十万创收任务之内。”
边七一笑，说：“可以。但要是超，得算。”
“各大商场专柜的收入得划出，再单独算。”
“这个不行，因为设专柜是利用广告空位创收，没人打广告，等于创造广告客户。”
“行，这个按你说的办。电视直销商场挣的钱怎么办？”
边七警觉，他想起回天石让他在那份材料上签署意见给他设置圈套的事。“我只管挣钱，挣来钱怎么办除了怎样奖广告部其余我不应该表态，我不应该叫隋光源觉着我太放肆了手伸得太长。”他说。他搞不清回天石是真的要和好还是寻找空隙反击。反正态度是温和了。难道是内心想和好但是有不能不做出一种领导的姿态？其实没有先前的冲突，你得承认，他的这种表现是非常正常的，没有什么可非议之处。
隋光源的电话挂给边七：“我出趟门，让申明跟我去一下。”
边七直感：申明自己不高兴的事跟隋光源说了。否则这次干吗隋光源直接给自己挂电话？
边七叫进申明：“隋台长一会儿出门，让你去。你赶紧把工作安排好。走的时候告我一声。”
当晚，申明就回来了。
“回来得怎么这么快？”
申明摇头，说：“不行了，癌细泡已经扩散到脖子这儿了。又回赤峰去了。光源跟去了。我坐大客车回了来。”
申明也不容易。
“估计挺不了太长时间了。”
“我也得去看看了。”
“来春来不也要去看吗？可以和他一起去。他不叫人去。所以在哪儿根本不告诉人。你和来春来他能让去。”
“是不是去之前得和他打个招呼？”
“手机挂不通，他每天晚上都要和回台长通个电话，让回台长告诉一声。”
“行。你去办。”
申明看家，边七和来春来同行。台办公室车队长开车，台办公室的车。是车队长的意思。也许他就是想自己开车。但他表露出来的意思是怕有那个广告部的车老板不方便。边七自然明白他不能白去。凡是办比较机密的事边七从来都忌讳车老板。到底是办公室的人，对这些事特别明白。一早上路。
车队长还表露出来这样一层意思：这个时候他能领谁去见台长的母亲对那个人绝对是一种荣幸。“一般人我也不告诉。”他说。
边七也觉着他应该享受到这种荣幸。
车过沈阳，进入内蒙。
天特好。微微的风。有些棉花丝一样的云仿佛粘挂在天空，薄薄的，仍然透露着天空的蓝。田野的垄沟像刚用梳子梳出来的似的。土豆秧儿很充分的绿着，有些傲慢的意思。是它们最先沐浴这最纯净的春光。
“这个时候到农村走一走确实挺好。”边七说。
边七挺佩服司机对路途的记忆力。左拐右拐，越过一座又一座村庄，车队长没怎么打听路。
中午过一点，到。是一个说不清是村庄还是镇的地方。到的是个农户。油绿油绿的葡萄叶子荫蔽着院子。其他的人家也都是满院子的葡萄。这些葡萄在阳光下光和着，为农户们光和着宁静。
这是隋光源的一个舅舅家。
隔着窗玻璃，看见隋光源正盘膝坐在炕上看书。他看到了来人，撂下书迎了出来。没看着老太太。隋光源说老太太在外练气功呢。老太太也是希望通过练气功与癌细泡进行抗衡。不一会儿人回来了。精神头儿还行。头上扎着围巾。她要定期去沈阳理疗，带来的副作用是掉头发。她说癌细泡已经侵袭到了颈部。必须得把它遏止。我们就讲到个别癌症患者活了多少年的事，讲时心里都明白那是例外。
就安排午饭。边七说回去的路上随便找个地方吃一口就别添麻烦了。来春来也说别添麻烦了。隋光源说不在这儿吃不好，心意不能拂。就吃了一顿土豆茄子拌大酱之类的农家饭菜。
边七亲自表示了一回。
来春来自然也表示了一点意思。往回赶。
晚，在锦州停留。原计划也是。入住一星级宾馆。应该是锦州最好的宾馆了。饭后，边七在咖啡厅邀见锦州的女作家黄女士。他让来春来领车队长打宝龄球去。挺巧的，当边七在电话中告诉自己在哪儿的时候黄女士说这家宾馆的总经理正在她家打麻将呢。边七把《解读亚圣》文稿交黄女士。“出版的事儿你帮助我联系一下。我事儿太忙，实在没空儿再跑这事儿。”他说。其实黄女士没多少心思在边七的书稿上。尽管边七有这感觉，但稿子已经交给人家，绝无当时就要回之理。就随便唠。是一次让边七深感失望的会晤。一次国内诗歌大赛边七和黄女士同时获奖，当然就结识了。在诗刊看到黄女士和省城的诗人们搞诗歌大赛、编辑青年诗人选集，所以边七才把《解读亚圣》给了她。黄女士感兴趣的是边七能不能赞助诗歌大赛，如果能够赞助的话边七自己的作品就可以不拿钱出版了。如果赞助的话那诗歌大赛可以冠名“大地杯”。先前边七给黄女士的名片上有大地电视广告公司的头衔。变成了非常实际和功利的谈判。而且边七对赞助诗歌大赛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不想自己被进一步焦点。原以为年轻人会更多些激情。但是有的是实际和功利送走李女士。日常边七有太多太多的实际和功利，现在他真的希望能不能不实际不功利一下。但是，失望。边七想结束谈话，他请女诗人去打宝龄球。女诗人说时候也不早了，她回去。就告别。送走了女诗人，边七无奈地叹了口气。喉咙有种堵塞的感觉，那是一种渴望倾诉的感觉。想起在这锦州城还有一位陈重女士，写过两本小说，都是通过书商出版。其中《杜鹃血》被禁过。边七想和她了解一下如何和书商合作的细节。甚至，也想让陈重女士帮助牵线。三十七万字的长篇历史小说《我们原本是兄弟》还捏在手里呢。像边七一样，陈重女士原来也是写诗的。甚至，她和边七的诗收录过同一个集子中。边七出差，在大江南北，火车站、汽车客运站、飞机场，到处都能看到陈重的书。这叫边七觉得书商的力量不可轻估。挂通陈重女士的住宅电话，没人接。独自坐在咖啡厅，心中怅惘。奔忙之余，很想和文化人谈一谈文化。可是许多吃文化饭的人不谈文化。
来春来领车队长打了一阵子保龄球回了来。边七和来春来一屋，车队长自己一屋。边七就和来春来谈起了小姐。“我在这宾馆开过会，这里有小姐。一会儿没准儿就能挂电话。你不找一个？要是找，我给你倒地方。”边七微笑着说。
“没想法。要是不撒尿都不知道鸡巴还能干啥了。”
夜里还真没有小姐的骚扰电话。但是早晨电话响了。边七笑着拿起，一听，真是，赶紧把话筒递给来春来。来春来就泡上了：“你长得好看吗？……肯定让我们满意？怎么个满意法？……来我们就知道了，那什么价钱？……我们总供有俩人，你一个人行吗……那你八点钟来，我们吃点东西去。……好了，再见。”边七吓了一大跳。还没等有所表示呢，电话又响了。来春来拿起，又是小姐。又谈上了，又定的八点钟让人家来。边七放下心来：敢情是耍小姐呢。还没等喘口气，又来了个小姐电话。来春来又和人家定的是八点。
“八点之前必须撤出！”边七说。
车队长过了来。边七把来春来的恶作剧讲给他，他笑了一阵子之后也说得赶紧撤。
就赶紧退房结帐。完了才到饭厅吃饭。想一想八点钟有三拨小姐去敲我们住的那房间的情形，心情都挺好。来春来提出会晤乔仁镜。边七挂通乔仁镜电话，说一会儿到他办公室。
来春来送乔仁镜一个烟嘴，在大连市场发现的和佳友牌烟嘴极类似的产品。“市场不好做呀。像出现这样的仿冒产品我那广告不给人打了？”来春来说。
乔仁镜点头称是：“我把各摊儿安排好，下一步我准备拿出更大的精力卖烟嘴或搞新产品开发。”
“投机生意能挣大钱。但投机生意只能是更加聪明的人来干。”边七说。
“哈尔滨给我干得了。我那头儿有人。也有生意。做一个也是做，做两个也是做。”来春来说。
边七乐了。我核计就不能送一个烟嘴给人家看那么简单。
“行，哈尔滨给你。”乔仁镜答应得很爽快。
边七问起鞍山市场的启动情况。立即发现有阴影袭上乔仁镜的脸。
“一般。”乔仁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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