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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七住的是越层楼房。室内二楼是儿子的卧室和边七的书房。回到家中的边七总是就钻进了书房。即使不看书不写文章，也要在书房静静地坐一会。让宁静沉淀思绪。让宁静纯净着思绪。但是楼下的客厅传来金牛电视台的节目声音。甄妮在家就是搂着电视不放。而且还就是金牛电视台的节目。边七在金牛有着极高的知名度，这使得甄妮在外面很自豪。一个女人的虚荣心被满足着。但是边七回到家中从不说工作上的事。甄妮问，边七就说：“白天在单位就已经够烦的了，回到家就别让那些事再烦我啦！”甄妮就看电视。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窥视一些边七的秘密。“本节目由以下单位特约播出：……”接着就是广告。不是广告部的广告。节目中心的广告。边七出了书房，站在栏杆边向楼下喊：“拨台！你就不能不看金牛台吗？我白天就够心烦的了，能不能就别再叫我心烦了？”甄妮弄小了声音。边七说：“拨台！”甄妮就无奈地拨台。嘟囔：“连看个什么台都要受你管制！原先你不是爱看金牛台吗？怎么又不爱看了？”
回到家中的回天石，也是总钻到书房不出来。也是一个读书人。读得也比较投入。书眉上经常有批注。本来是新华社住安徽的记者。做为人才被金牛市请了回来。创建金牛电视台的时候被请了回来。开始做的是新闻部的主任。宁台长上任后又被提升为副台长。先前边七也是很敬重他的，敬重他是一个酷爱学识的人。在书店买了什么好书，总要向他通报的。边七买了一本关于周易的书，被回天石借了去，还回的时候，上面写有批注，很尖刻的批注，对作者进行了否定。这都赢得了边七的好感。但是后来衍变成了倾扎。“佳友牌香烟嘴上市以来，立即受到广大消费者的欢迎……”又是烟嘴的广告！回天石冲出书房，拿起遥控器拨了台，说：“别叫我听到这声音！”之后钻进了书房。老伴儿嘟囔：“在单位整不明白，回家撒什么火！”先前他也是经常看金牛台的，为的是监看节目。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日。供货方本来应允上午十点送货到达金牛，没到。边七电话询问。乔仁镜手下说没车运。乔仁镜没在，对方的老板乔仁镜正在杭州。应该是去烟嘴的生产厂家。
“不能因为没车运就耽误时间。可以打出租！不行我方报销！”边七说。他对对方的理由感到恼火。很恼火。
对方说马上想办法。
十一点钟，电话再次挂到对方，仍没出发。边七更加生气，挂通乔仁镜的手机，讲了发货迟缓的事情后说：“我这是公家的买卖我都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挂电话让马上出发！立刻出发！不管什么情况！今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你得固定一个人和我联系。”
“就固定柳荫。”
中午一点多钟，柳荫带着货抵达。柳荫，四十左右，挺白净、挺文气的人。在广告部当场点货，期间柜台催货，并说有的顾客一直在等候。柳荫走后，传来消息：顾客又排起长队买烟嘴！边七挂通乔仁镜手机，通报这一情况。
“我一定保证货源！明天还要叫柳荫给你送货！”
不一会儿，柳荫挂来电话：“我明天保证到金牛，把仅能筹集到的货给你送去！”
“总得这样合作。”边七说。
“金牛有不少人上这来要货，我们都说：你得找边七！”
“都有谁你得告我。明知是我在干还去搞货，偷机取巧！这人我得心里有数。”
果然有熟人。
想起策划的醒神系列产品，边七挂电话让叶工程师在下班后的时间到广告部，把配制的样品带来。而后通知望立刚，让他也那个时间来。
几个滴溜瓶装着叶工程师的样品。瓶中液体的上边浮着与下边液体不相溶解的成分。“这是怎么一回事？”边七皱着眉头问。
“那是薄荷脑，和纯净水不溶解。只有酒精能溶解。可如果用酒精，不安全。”
“可以在使用酒精的量上控制，控制到遇明火不能引燃的程度就行。”边七说。
叶工还带来了个浇花用的喷雾器。把那些液体装进去一喷，屋内还真就弥散开来清爽。
“有那么点意思。行。你再把它完善一下，我看能行。”边七说。
一九九七年而月二十日。申明从省城挂来电话：他和隋光源明天回金牛。市委宣传部、组织部和市领导要找隋光源谈话。可能先主持工作，待人大会议通过，转为正式一把手。隋光源的母亲下周动手术。
隋光源的父母和辽阳的隋光源大哥生活在一起。母亲早在宁台长病故之前就已查出患了癌症。肝癌。也是晚期。大哥是一个货运车队的队长。经常会有大货车开进电视台大院，是大哥顺路来看隋光源。隋光源把母亲接了来，在金牛市中心医院住了阵子院，情况好一些的时候就接到自己的家里住。病情恶化，转到省城。由于是个人事，总带台里车怕影响不好，他就总抓广告部的车。其实就是带台里的车也没什么，谁能说什么？但是，非常时期，这个人注意着细枝末节。也不能说他不对，边七想到自己夺取广告部时的谨慎。每一次，边七都让申明跟随，帮助跑前跑后。
“这么些年，你照料父母也不容易，老娘看病的事和将来的后事，我管。老爸今后还得你照料。老娘的病当然该看还得看。可现在医学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办法，做儿女的尽到心思就是了。我在金牛这么些年也没有什么事儿，净随别人人情了。将来老娘的后事就在金牛办吧，能收些钱，给老爸养老吧。对你，也算是有个补偿。”隋光源对大哥说。
二月二十一日。早，约七点三十分，边七已经来到办公室，正在看书。隋光源从省城挂来电话：“没什么事。我再叮嘱你几句。在现在这个时候你要多注意，别出什么纰漏。当然有的该坚持就坚持。有的就缓一下。现在新的领导班子还没成立，先稳住。”
所谓该坚持的要坚持，很可能指的是解除回方副主任职务事。他已经不需要回天石这种人。如果出任一把台长，回天石求助他的事情太多，还有胆子去和他做交易？隋光源很可能想利用回方的事情灭回天石的威风，出一出先前的恶气。他也知道，回天石这种人只能搅和事。所谓让我沉住气，是叫我别在这个时候和回天石冲突。如果发生大的冲突，会造成对他的不利。
下午五点多钟，申明走进广告部。“光源在沈阳对台内人除了给回天石春通过电话，再只给你来过电话。他心中绝对有你。”他对边七说。
边七不相信隋光源心中绝对有他的说法。和隋光源的接近，已经使申明不能很冷静地想问题。不能从边七这方面的角度想问题。
乔仁镜亲自送货到金牛。
“我给你卖得这么好价格上你得考虑考虑。”边七说。
“这个不太好办。光成本就十五元。”
“这个问题咱俩不用争吵。我判断在十元之内。至于你说的十五元我不相信！”
“十元以内那得形成一定的量才能达到。”
“那当然了。要是你就生产一箱那一支的成本就高得不得了啦。不能这样算。金牛我给你卖三万支，光这一个中等城市你就挣四、五十万元，不是太可以了？”
“太可以。”
边七要了几个城市的代理权。有的城市交纪姗姗去干。
边七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三日日记：“在帮助隋光源的问题上，申明显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但愿别畸形发展。能力不提高，剩下的长处仅仅就是讨领导的欢心，那时侯，他就是一个瘤。”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四日。上午。电视台中层干部会。每半月一次的例会。回天石主持。隋光源没参加。照理是不应该讨论重大问题的。
但是，回天石抛出《关于创收工作的几项规定[暂行]》。就是那份让边七把意见写在上边的材料。宁台长还在主持工作的时候隋光源签署过意见，大意是：我意可行。回天石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份材料用意是：挑拨边七和隋光源的关系。看，他边七根本就不把你隋光源放在眼里，反对的可是你隋光源恩准了的意见，这样的人还能用吗？挑拨边七和节目中心的关系。因为边七要指责这个管理规定给节目中心留了很大的漏洞。挑拨边七和总编室的关系。因为边七要对每日都要向总编室呈送报表提出不同意见，边七认为广告部的日常工作应到广告部主任为止，但广告部随时随地愿接受领导检查。边七非常明白回天石的用意。材料每人一份。
“回台长，我有事，跟您请个假。”边七站起说。他准备到隋光源那儿谈意见。
“别，谈完意见再走。没意见？那你就走。”回天石说。
边七压住火，坐下。“我有意见。”他说。“要管就公平一些。点歌怎么办？《生活顾问》怎么办？”
“那是节目！”
“《生活顾问》大家都看到，分明就是广告，凭什么就给定免费？”
回天石手一挥，说：“就这么定了，免费！”
“点歌收费，属创收行为。按中宣部、广播电影电视部精神，由创收部门管。我可以不管，只要钱进到电视台帐里。但，钱哪里去了？”
“你广告部主任一年有六十万活动经费花，我就不可以花几个？我花了！”回天石又是手一挥。
等于承认私设小金库。
“去年给节目中心定的创收任务是最低完成十五万。结果完成不到七万。你曾经特批增加的四期《快乐星期天》到现在一分钱没进。钱哪去了？”边七质问。
“花了，我花了！散会！”回天石咆哮。
会议室开会的时候隋光源就坐在办公室。他想象得到会议室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完全想象得到。回天石和他研究工作的时候拿出那份材料说：“这个把它落了吧。”当时隋光源挺愣。有点儿不知说什么是好。宁台长在的时候，回天石抛出那份材料，他签署了那样的意见，有分散宁台长权力的意思，有笼络部门干部的意思，有不愿削弱女友利益的意思。但是如果做了一把手的位置，想法应该和宁台长的想法一样的：统管。可现在还不能说是一把手。就是了一把手也不能立场转得太快。转得太快人们会怎样看我当初的立场？可是也不能在宁台长刚刚一走就采取这个举动呀！回天石这是想对边七下手呀！而且想借用我的手！你就弄吧，看你能弄出个什么结果！隋光源没好气地说：“你看着弄吧。”会议室和台长办公室一个楼层。隋光源倾听着那边的动静。会议开了不长时间就传来散会的嘈杂。回天石没有到隋光源的办公室。后来有中层干部到隋光源的办公室说边七和回天石干起来了。隋光源真想立即出发去省城。这时他特别不愿意见到回天石。但是市里有一份文件马上送达。他没参加会议就是以等那份文件为借口。
下午，电视台干部会。回天石传达市委宣传部、组织部决定：在新的台长产生之前，由隋光源主持工作。隋光源挺奇怪，回天石没有和他提及和边七争吵的事。一位台长和下属闹到那一步，应该说是十分丢脸的事！也难怪不提！
隋光源讲话：“上午台党组会定了几个原则：过去明确意见定的事，继续办；不急办的大事，缓办；人事的事，停。希望各位分兵把口，在非常时期，工作上别出什么闪失。”很简短，好像在说他知道他还不是一把手。
会后，边七心情不好，出去逛了一通银河大厦。回来的时候，申明说隋光源找过他。在意料之中。去见隋光源。见回天石正上楼，就放慢脚步。来到隋光源办公室门前，听到似乎回天石在里边说话，折回办公室。
隋光源来到广告部，对边七说：“车和申明还得和我走一趟，去沈阳。”
不用说，母亲病的事。“我跟你说点儿话。”边七说，说完就往里屋他的办公室走，隋光源就跟了进去。“今天上午纯粹是老回激我。我已经向他告假说我有事先走，他偏把我叫住让我说完意见再走。他本来知道我对他的这些东西的一贯立场他偏让我说，分明是蓄意制造冲突！”边七说。
“你再等一等，顶多也就一个月吧。”隋光源在着急走，或者说，着急脱身。
申明很自然地跟了去。临走小声跟边七说：“有些情况我到沈阳跟光源说。”边七就知道事先申明知道要去省城的事。而他边七不知道。隋光源动用边七的人员和车辆，只是在最后关头不得不和他边七打个招呼，走一次形式。申明能感觉边七的感受，所以临上车跟边七才说那番话。
二月二十五日。早，还在被窝的边七接到周天正的电话：“昨天上午，参加会的人看得很清楚，回天石实在太过分！我注意各方反应，一致认为回天石的表演实在恶劣！你就稳住，让他蹦，他再收拾你大伙就会认为是报复！”大周，好像很仗义，但是会议上怎么不站出来？这个人，在看好戏，看我和回天石撕杀。当然，希望我把回天石收拾了！即使我把回天石给干趴下了捞到好处的也不一定是我边七！如果他大周也卷了进来，那么他大周就减少了捞到好处的系数。边七心情沉重。如果自己和回天石的冲突被人利用着，那么他宁愿不冲突！被人利用，是多么悲哀的事情！
“天石，表彰先进的奖品怎么办？”魏云开说。
“让广告部办！”
“那得你说。”魏云开说怎么就不行？只是，他不想再欠边七的人情。
“我说。”回天石很干脆。
回天石当即给边七挂来电话：“台里表彰先进的奖品还没有着落，这个事你得办吧？而且，就别算什么任务了！”
“没有问题。就是再多一点也没有问题。而且，这是我非常愿意做的。甚至我都想，由我去弄钱，对好的稿子重奖！”
“后面的事恐怕不合适。你先把这件事办了吧。”电话就撂了。
魏云开就出现在边七的面前。边七猜想是魏云开先找的回天石，让回天石跟自己说。
边七、申明和魏云开去了金牛百货大楼。总经理当然愿意办，因为欠着广告费，这么一顶，就能占些便宜。边七顺便给魏云开选了支价格千元的金笔和一个价格千元的皮包。事儿办得魏云开很高兴。
“昨天的事我知道了。昨天也碰干部的事了，我表态，关于回方的事那得尊重边七的意见。”魏云开说。
平凡来到边七办公室。“昨天你可把回天石气抽啦！连北都找不着啦！我在录制部碰到回天石问别人：‘我昨天讲话有没有错的地方？’对方说：‘没毛病。’谁能告诉他有毛病！有没有毛病他自己最清楚！怎么可能不清楚！”他说。
“稀客！稀客！”李文居然向边七伸出手来，做出要握手的意思。
的确，边七很少出现在电视广告产品商店的总部。出现在李文的办公室。这是一座两层的小独楼，坐落居民区。一楼是财务人员的办公室和库房。李文的办公室是二楼。占了整个二楼。这也是边七的意思，说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到这里来研究。
“没有阴谋能到这里来吗？”边七象征性地和李文握了下手，笑着说。
“你的处境是得好好考虑了。我听说你把回天石好一顿收拾。从我这方面考虑，我是希望你好。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所以，我就来和你阴谋啦。”
“林大鹏的劝告你没考虑？”
边七一愣：这个林大鹏，居然也把他的意思说给了李文！当然，是想让李文也做他边七的工作。边七摇了摇头，说：“应该有更好的办法。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何必要用那么个实在实在是太卑鄙的手段呢？”
“那招儿是挺损的！”
“我想启动旧典新说工程，让隋光源参与，让他什么都可以不做，但是让他做总头！我想靠这个拉近他和我的距离！”
“我不明白，你说的旧典新说是什么意思？”
“用戏曲的形式，对旧有的典故加以全新的阐释。大鼓书很感兴趣。创作的事儿，可交给傅洲。录制费用咱们筹集。可以把它做为大地电视广告公司的一项新的业务。”
“隋光源能感兴趣吗？”
“隋光源挺在意著作这东西。本子可以先出书。我想他应该感兴趣。”
“他要感兴趣还行。”
“我精力有限，你可以主抓这件事。就以你这儿为据点。在台里暂时还不能公开。他们会说咱们在干份外的事。特别是文艺部，会说咱们在干他们的活！其实，广告公司完全可以干这个活！可以发行到其它台播出。可以带广告。”
“那个事儿是你张罗的呀？”作家傅洲闯进了边七的办公室。
边七意外。立即就想明白，不是李文的安排。是傅洲想认证这件事是不是他边七抓的。李文来过电话，说今晚傅洲到他那边，让边七通知隋光源，并一同过去。但是傅洲闯到了这边。而且边七预料，大鼓书也将到这边。正这样想的时候，外边就传来大鼓书的声音。随即，人进来了。
“我在楼上就看见傅老来了。我到光源那儿去了，说了会话，有人找他谈事，就下了来。光源对这事儿挺感兴趣。我跟光源说了，边七还是能干点事的，这样的人你得用。”大鼓书表情夸张。演员的语态。他叫汤一介。叫他大鼓书，因为是说大鼓书的。除了这称呼，还叫他芥菜汤。和他出去吃饭，一到饭店边七就问：“有没有芥菜汤？”服务员摇头，说：“没有。”“没有那就算了。”边七说，之后才点菜。
“得了，都到这儿吧。”边七无奈地说。就通知李文过来。之后通知隋光源：大家都在广告部等他。
李文到后不长时间，隋光源下了来。在他和傅洲握手寒暄的时候边七说：“本来心思去李文那边，结果，傅老和老汤都跑到这儿来了。我一核计，那就这儿吧，也不折腾了。本来正大光明的事，干嘛弄得像见不得人似的！”
“行了行了，那是咱们家的事，就别说了。”隋光源说。
边七要把老板台的位置让给隋光源，隋光源说：“你就坐那吧。”
“这个事儿，是个好事。好事就得把他办好。首先是稿子的问题。当然，傅老就得辛苦了。旧典新说，就得体现个新字。就得新的发现。一两篇还行，都要求那样，就很不容易。但是还必须得这样。还不能牵强。能弄成什么样子，就得弄着看了。”隋光源说。
“傅老可以拿第一稿。而后大家讨论。既然把它做为一个工程来做，就不能怕反复。光源台长说得很对，主要是个新字。至于表现形式，可以多种。我看这件事的分工可以这样：傅老执笔，撰稿由光源、傅老和我组成。后期表演方面的事，那就由大鼓书来办了。但是参与前期讨论。整个的统筹，由李文来办。总监制，由光源台长担任。前期就研究本子。本子稿出来后甚至都可以把书先出了。也是个前期宣传。光源文笔相当不错了，其实也完全可以写一些。可是事务太多，就把关。反正得把事做好。就像光源说的：好事要办好。”边七说。
“看看吧，如果有时间，我也可以写点。”隋光源说。
“第一步呢，是搜集资料，得找书呀。”傅洲说。
“你到书店去，只要是能用得着的书你就买，完了我给你报销。”边七说。
“怎么样？政策多好。”大鼓书说。
之后宴请。之后请全体洗了个澡。申明跟随并安排了这一切。淋浴的时候，边七站到了隋光源的旁边。隋光源说：“你呀，要沉得住气。什么也别想，就想办法多创收！”
极可能扶正的隋光源，难道已经换了角度考虑问题？
周天正向边七提供消息：隋光源仍然是成为新任台长的可能性最大的人选。
各方还有多人觑觎。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上午。电视台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隋光源没参加。他不能不忙。忙母亲病情的事。也不能不为自己的仕途有所动作。特别是在这关键时候。传达上级宣传工作的精神。总共四份文件。回天石和魏云开每人传达两份。
回天石总结讲话：“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每一个人都要有守土意识，就是要把本职工作做好，别出乱。大事停办，缓办。非办不可的，要集体讨论。日常工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把责任上交！”
他做的和他此时说的正好背道而驰。
二月二十八日。早，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办公室，边七在孟子的境界中。他在批注《孟子》。那书已经被他批注得别人无法阅读。
回天石电话：“那个创收管理暂行条例什么时候执行？”问得阴阳怪气。
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回天石就挂来了这个电话，说明急不可待。处心积虑，决定了这个步骤。收拾你边七的步骤。“隋光源不是说大事停办或缓办吗？”边七压住火说。
“这是日常管理！”
“我有意见！是不是暂不执行？”
“上边已有隋光源签署意见！说句痛快话，到底执不执行？”
“不执行！”边七火了。
“那好吧。”可以想象得出，回天石是咬牙切齿说这句话的。
隋光源在省城。到了上班时间，边七给魏云开挂电话：“我可能和回天石发生大规模冲突。”
对方问到底怎么回事。边七讲给他。
“这是大事啊，也不能他自己定啊。我马上离市，等隋光源回来你跟隋光源说。”
他妈的，推了！
不长时间后，回天石挂来电话：“你把烟嘴广告和风牌鞋的广告合同拿来。”
边七携合同上楼，给他看，并做说明：烟嘴是广告部直接做的生意；风牌鞋是对方每销出一双广告部抽取五十元广告费。也许他以为这两个广告能审出什么问题来但是他没有。
“不是回方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电视注意的。这两个广告量比较大。”
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边七差点儿让笑意浮出脸面。
回天石拿出那份隋光源签署意见的《关于创收工作的几项规定》，说：“对这个规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都有什么意见你说说。”语态还挺平和。
无疑，他对自己做了调整。他应该知道，像先前那样干下去对他没有什么好处。甚至，会导致隋光源和他走远。那样绝对是孤立了自己！
边七再次申明意见：“我认为，广告部是广告创收的职能部门，日常管理应该就到广告部为止。所以说，要求广告部一天一向上边送报表，不能执行！不能陷于烦琐的文牍之中！如果要送，可以一周一送。但是，价格不能写。这是商业机密。不是对台领导不信任。在这个过程中容易被他人看到。合同也是这样。只要是合同，涉及的款额更大，更涉及保密问题。因此，决不能复印！如果要看，我可以亲自上楼送，看完收回！”
“那就先这么定了：报表一周一送。”
“我安排申明办理这件事情。”
边七想说节目中心光发广告款就是上不来，但是想到中层干部会上的冲突，想到眼前回天石的妥协，不想破坏气氛，忍住了话头。
回天石站起，去把敞开的门关了上，说：“你和武殿发之间的关系纯粹是恶性循环！以后能不能改变，变为良性循环？”
其实是我和你回天石之间的关系！“我也希望。非常希望。”边七说。
“回方的事我本来想置之度外，可你说我能做到吗？”回天石冒出了这么句话。
边七不想叫回天石尴尬，起身说：“那我下去了。”
总编室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边七进了去。一屋的花儿。叶子绿得深刻，绿得光泽。被削弱了权利的主任调整心态，让自己有事情做。
“在对待回天石的问题上一定要冷静，避免公开场合的顶撞，以免被人抓住小辫子。你哪能一句错话不说？”主任忠告这一位尊重他的晚辈。
“是。”
“天石主要输在心理素质上。这边儿是他侄儿，那边儿有他的闺女，考虑事儿的时候就难免有失公允。我曾经试图劝告回天石，结果人家没有听进去的意思，就不能再说了。有些情况他也可能不了解。比如电视剧，进的片有的带广告，有的不带，结果播的时候全带广告，而且常常总是那么几条广告，这就有鬼了。以前回天石特批节目中心广告，结果批条被长期使用。”
总编室原来的权限很大。这位主任曾被考核，要提副台长。结果有人向上边反映，说他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整过老干部，提职的事不了了之。原来金牛电视台没有节目中心这个部门。武殿发是总编室的副主任。正副主任之间爆发冲突。武殿发和回天石是老同学关系。而总编室主任与隋光源是宿敌。隋光源、回天石二人就搞出了节目中心，把总编室的主要业务分流了出去，武殿发做了主任，隋光源的女友达丽做了副主任。曾经有匿名信告隋光源。隋光源和边七就说过，有的就是总编室主任写的！
下楼的时候，隔着窗户，边七看到回方和一个人往大院外走，那人的手插在裤兜。是回方的那个弟弟。那次暗算，边七一直没有向任何人泄露，而且决定要让它成为永久的秘密。
“马潇潇想干你的烟嘴。他不好意思来，让我先跟你说。他现在没什么事儿，干这个也行。”平凡来到边七的办公室，说。
边七没做答复。鄙夷的神情。当然，鄙夷的是马潇潇。“回天石那头儿有什么消息？”边七岔开话题。
“无论如何，回天石也不会瞅你顺眼的，因为你把他侄儿给收拾了！他不会消停的！”“无论如何”几个字，咬得很重。
“我收拾他侄儿完全是由他引起！”
“那倒是。可他内心不平衡，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不会轻易放弃回方副主任的职务。即使回天石不对付你，你也不会消停的，也会有人对付你。回天石这一对付你，本来要对付你的人现在想看一看热闹了。他这一对付是好事，因为大家都看得明白，纯粹是闹！”
“你怎么看回方这个人？”
“组织能力太差！太精，这不行。”
“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着脑袋。”
“是。做广告部主任这个位置，有时就得装糊涂！非得要明明白白，肯定不行！你到哪儿都行，因为你是一个有思想的人，不是大脑平滑！”
平凡进来的时候边七正在写东西。后来他问：“写什么呢？”
“一本书。一天一段。这书的名字叫《壶中波澜》。”
“这书的名字不错。”
“这将是一本惊世骇俗的书。”
边七就把每天发生的事做详细记录。觉得无须虚构，本身就够吸引人的了。
一位写官场写得入木三分的作家说：官场本身的精彩，作为作家只要能逼真地描摹出来就够了无须虚构！边七非常认同这句话。现在生活的多维性，精彩性，已经是书斋中的作家难以想象的。经历对于作家来说已经显得至关重要。甚至出现身体写作的说法。所谓身体写作，就是描摹经历。
“马潇潇的事儿我让他直接着你。我也不愿意管他的鸡巴事。”平凡起身说。
平凡走后不长时间，马潇潇给边七挂来电话：“中午请你吃饭？”
“免了吧。不去。除了不得已的应酬我很少出去吃饭。”
“怎么，不给面子？平凡作陪！”
“那也不去。”
“操，真鸡巴牛逼！”
“没什么可牛的！”
“那我到你那儿吧。”
马潇潇一出现在面前，边七就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头发都竖了起来。
“整点儿烟嘴卖呗？”
“你要上哪卖？”
“盖洲。”
“不行，盖洲有人在做！”
“他卖他的我卖我的呗。”
“不行！”
“那我到盘龙县去卖。”
“也不行。那也有人在做。”
“那我到哪去卖？”
“反正有人做的地方你不能去！”
“那我到黑龙江去总行吧？”
“那也要看到什么地方！”
“那你给我拿一箱，我去黑龙江！”
“拿钱来。我多少钱进的给你多少钱，不加一分！”
“先赊着呗，就一箱货。”
“不行。也没有先例。”
“操，真鸡巴牛逼！”马潇潇气哼哼离去。
边七连身都没起。
这是山东一家国有酒厂的总经理的身体。赤裸裸的躯体。仰躺在搓澡的床上。单间。服务的是个小姐。她在那男人的躯体上涂抹着浴液。滑溜溜的浴液。舒服啊。总经理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有那双小姐的手。随行的手下都被盘龙县的那个老板手下领去唱歌了。那老板领他单独行了动。那老板和金牛市的伊明共同经销着他们的酒。两个人都想垄断整个金牛市的市场。但是，总经理不想让任何一方垄断。就让他们竞争。决不说破，就让他们竞争。总在他们面前放着希望。而且这样一来，就都抓紧机会规格着总经理。此时此刻，就被规格着。在家里，当然不能如此潇洒。因此，总经理要定期视察市场，让自己放松放松。而且培养着可以如此落脚的对象。其实处处可以如此落脚。但是总要让人家有个积极性。主观的积极性。之后要去金牛市，相信伊明也会尽着努力安排。视察市场好啊，不光能潇洒着，回去的时候，兜里还会被钞票塞满。小姐的涂抹到中间地带了。小姐的握住了那玩意儿重复地上下，总经理发出呻吟，并肆无忌惮地让欲望坚挺。小姐的手指探入他下边的那个洞穴，总经理快活极啦。本来他是想请求小姐的手在那个物件上多停留一会的，但是现在的快感是意想不到的快感因而也就更加快感，后来小姐拍了拍他的屁股，说：“大哥，到桶里去吧。”那是一个硕大的木盆，已经储满了热水。他很听话的进了去，坐在热水中。“大哥想让我和你一块儿洗吗？”“当然——想。”他干涩地说。小姐就飞快地脱下了短窟和背心。小姐还没等进去大哥就站了起来跨出了木盆抱起了小姐放在搓澡的那床上急不可耐地压了上去。大哥一进入小姐就夸张地呻吟起来：“哦！哦！哦！”大哥觉得好像进来了人但是大哥也顾不得啦，奋力地完成了一次注射喘息了一阵子才回头去看，这一看吓了一大跳：一个警察正笑眯眯地望着他！“完没完？没完接着干！反正也是那么回事了！”警察说。装做很陶醉的小姐睁开眼来，也看到了警察。起身就去穿衣服。“总得让我穿上衣服吧。”总经理说。“不穿也行。”警察仍旧笑眯眯。这时，盘龙县的那个经销商赤裸裸地进了来，跟着一个警察进了来。“这什么鸡巴地方！”经销商骂。那意思是这地方你既然搞这个你总得把警察整明白了呀！小姐跑了。警察没理会小姐的事。“两位兄弟，落到你们手上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你们也是吃这碗饭的。罚多少钱？我拿。”经销商说。“先跟我们去做笔录吧。”警察说。“做什么笔录！把钱给你拿走不就完了！我给你拿钱。我知道，找人得三千，不找人五千。我们两个，给你拿一万，什么人也不找了，行不？”经销商说。“你倒挺知道行情的！”警察说。一个警察跟随经销商出去，片刻，就回了来，是去经销商的衣柜取的钱，经销商仍然赤裸着。经销商把一打钱给了一位警察，说：“这是一万元，你数数吧。”警察说：“你还敢在这上开玩笑吗？跟我们去取收据吧，”“我们要那收据感啥？还能报销？就这么的吧！”警察笑眯眯地走了。“真鸡巴扫兴！”总经理说。“算个鸡巴事！我领你换个地方吧。”经销商说。“没那兴致！”总经理说。“走吧，我这还有一万。”“算啦。”总经理挺忧伤。忧伤地靠着那张床站着。“其实就在这地方接着干都行，那哥俩保证分钱去了！”经销商说。“不行，阳痿！”总经理说。经销商从包里拿出香烟，扔给总经理一颗，并给点着。而后自己也点着一颗。“市场的事儿，就交给我一个人干吧，伊明要干也可以，可以到我这儿进货。”经销商说。总经理心里一紧。
“我实在没办法，那鸡巴人给我设了个套儿。”总经理跟伊明说。
虽然总经理没讲详细，但是伊明大致也能猜到是哪方面的套儿。当然也不便于详问。
“要是这样我就得放弃这个品种了。这个人不行。别人要货肯定也给。我那广告怎么打？而且广告部主任那都是咱哥们，支持的是我。”伊明说。
“要是那样，我就放弃整个金牛的市场。他要进货就进，反正一直都是现款进货。就是给他再优惠一点也无所谓。咱哥俩就得等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了。这次本来也想见一见支持你的那个广告部主任，要是这样就不见了，以后再说吧。”
“我能叫一个品种火起来，我应该也能叫它下去！伊明，你立即选择一个和原来档次相当的品种，做整个金牛市的总代理！但是，这回你不在盘龙县设分销商，只要是盘龙县的，谁要货都给！广告投放，我来给你企划！还有一个思维：你可以让小老头延伸，让厂家就专门给你推出一个这种档次的酒！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我可以给你策划广告片！”边七对来到他面前的伊明说。当然，总经理的遭遇让他想到林大鹏给他出的那主意。现在他为一面义愤填膺。原来盘龙县的那经销商从伊明这儿上货！他能想像那总经理悲怆地上路。
盘龙县的那个经销商出现在边七面前。伊明陪同。当然是研究广告。伊明的陪同，边七知道只是做个样子。那经销商当然先去找的伊明。
“欢迎！这是价格表。”边七把价格表递了过去。
“砸能按这价格！这谁能受得了！”经销商说。本来眼珠子就大，此时更大。
“我已经被台长臭了！就这个价。你要不打我也没办法。”
经销商望着价格表发呆。“中午一块吃点饭？”他抬起头说。
“哪有那心思！再说，我这身体也不行，跟本很少出去。”
“那我回去核计核计。”经销商告辞，还和边七握了握手。
伊明当然得和经销商一同走，临走的时候回头向边七抛了个眼神，会意的眼神。
那经销商再也没在边七面前出现。但是在节目中心打了几天广告。
不久，小老头的厂长亲自来到金牛，拜见了边七，并决定：执行边七的意见。再不久，推出产品。
乔仁镜、柳荫显出十分为难的样子。后来就叫梅雪、柳荫和他离开。出了餐厅的门，乔仁镜问柳荫：“货款他们带来了吧？”柳荫说：“应该带来。”“你把钱拿着，到我办公室。”乔仁镜安排。乔仁镜带着梅雪先走了。柳荫回到餐厅俯着边七的耳朵问：“钱带来了吧？”“带来了。”边七说。“给我，仁镜可能要用钱把梅会计摆平！”柳荫说。边七笑了，向萧影说：“就别抱着你的包了，点钱！”
办公室，乔仁镜说：“梅雪，你应该知道鞍山市场对于我是多么重要。你也应该知道边七这个人对于我是多么重要。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人家高兴。你过去帮助过我我没有忘记。我相信在这件事上你也能帮助我。”
梅雪坐在沙发上抽烟，一口一口地抽烟，不吱声。
柳荫回来，手拿着个报纸包着的包。
“多少？”乔仁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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