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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6日星期一雾 一 这些天来,一种莫名的悲哀、疑虑和恐惧时时袭击着我,令我惴惴不安。 李健环的遭遇实在令我同情,同时,我也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像他一样……我常对自己说,在这鬼地方,千万别惹出什么是非麻烦来。可有一个人,我总是阻止不了自己去注意她,去揣测她,为她的一举一动而心神不宁神智恍惚。我再不能欺骗自己――我喜欢她――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但绝不是今天――喜欢得简直有点恨她了——校运会时她为何莫名地对我微笑呢?她不知道这一笑会搅乱一颗本来就不很安静的心么? 我的心是矛盾的,我渴望自己能得到解脱。 第二次月考结束了,昨天休息,于是,我邀了几个同学到大自然中去。我要让大自然把我该死的思绪挤出去,回来之后,就把精力集中到学习上来。 二 五点钟光景,我们的四人车队就向帚指山公园进发了。初冬的黎明,月亮已经西沉,野外一片漆黑。车压着马路发出的声音,将这沉沉睡了的大地轻轻唤醒。 我们在店子里吃了早点,已近六点了,又匆匆出发。是一个大雾天。一个小小的县城,被一层浓烟笼罩着,已看不到边界了。近处的建筑,在雾中影影绰绰,就像浮在云海中一般。哟!莫不是走进冬天的神话里去了? 这是一段正在铺水泥但又未铺好的马路,到处坑坑洼洼,特别难走。 十点钟的时候,我们已感到有点困了,便停下来剥衣服。然后,又到店子里吃了点面,算是中饭。听店老板说,这里是民丰乡*,离公园还有五十里左右。天哪,走了四个小时了,才走了七十里路!还有五十里,何时能到?且听说进了帚指山镇里后的二十里尽是弯弯山路。这就等于告诉我们艰苦还在后头。 帚指山公园地势想必是相当高的,何以见得?因为骑了不远,脚下的路便只有上坡没有下坡了。坡度虽缓,但在感觉中比事实上要陡得多,因为我们都已很累了,特别是对于我这个平时少骑车的人来说就更是了。起先,我的双脚酸痛得要命,真担心一使劲,哪一条筋会突然拉断。后来,我的手臂又酸酸的了,每踩一下,全身的肌肉都要被牵动,令我疼痛难忍。真想谁会先开口说休息,但谁也不愿先开口,无奈,只得苦苦追随。我咬牙咧齿,上身简直要挨着自行车的“龙头”了。 终于走完了一百里路!我们来到了山脚下,开始上山路了。 这是一座含钨丰富的矿山,重重叠叠不见尽头。山路跟马路一般宽,像一条大白蛇一样浮动着,一会儿在这个山面,一会儿在那个山头,或陡或缓,或屈或伸。 这里有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嘉庆年间,邻县发大水,冲毁了田野山庄。当地的人们妻离子散,无家可归。南海观音大发慈悲,从遥远的南方搬来一座山,准备送去阻水口。当大山飞到本县上空时,一位扫地的老妇看见了。不过,在地上看起来,那只是一块大石头而已。她甚是纳闷,石头为何能飞呢?于是,她举起扫帚,指着那块石头,惊叫着,呼唤着,让大家都来看。谁料,石头被她的扫帚一指,便掉下来了,在这里形成一座大山。大概这就是帚指山名字的由来吧。 谁都知道,这只是传说而已。但说来也怪,在这里方圆几十里无山岭,全是海拔较高的田庄,而唯有这座山矗立其间,这就为传说增加了一点儿可信度。不过,谁也不会刻意去找些理由来推翻它,因为,我们都希望这是真的呀! 原本,这里的人穷得叮当响,有了这座山后,“靠山吃山”便富了起来。山上的“一宝”是钨矿,“二宝”便是山泉。山泉是从裂缝里涌出来的,长年不断。这水一定是甜的,尽管没喝,我也知道。大概经不住这份诱惑,终于,有人提出停下来喝口山泉,当即全体通过。人呀,就是这样,其实,大家都想停下来歇歇了,可谁都不愿开口,人们都习惯于把偷懒或其它不太冠冕堂皇的念头留给别人先说,而自己却体面地说一句“既然你说停下来歇歇,那我们就停下来吧!”自然,责任便在人而不在己了…… 闲话少说,还是回忆一下当时的快活劲儿吧!泉水实在太好喝了,那滋味,犹如雨后赤脚踩着青石板,又如深夜远处传来甜润的歌喉唱着小曲。清凉如冰,甘甜如蜜――不,那绝不是蜜的那种甜味,那是一种不只舌尖能感觉到的淡淡的味道。 同桌郑华喝了之后,笑着说:“怪不得山中多有美人出,大概就是喝了这泉水吧!” “照这么说,我们这次回去不都要变成美人儿了!”刘流伟接话说。 我们又说说笑笑的往前蹬了。十二点,我们终于看到了公园的大门。大门顶上“帚指山公园”几字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大门的一侧写着”WELCOMETOZHOUZHISHAN”。方才的一身疲劳,顿时化着青烟。 三 公园到底有多大我不知道,因为园内绿树成荫,我们犹如走进了深山一般,无法知道何处是尽头。园内有假山,有楼房,有小桥流水,有曲径通幽。可划船,可赏花,可坐跷跷板。别看我们都是长着胡子的人了,可在这里也像乡巴佬进城一般,就连坐跷跷板也能引起我们莫大的兴趣,弄得旁边的几个矿工的小鬼们朝我们挤眼笑,我们才不顾这些呢! 每到一个地方,看了玩了,又拉着手奔向另一个地方…… 大开眼界啊!原来世上还有如此妙趣横生的事儿,全然不只几个索然无味的X、Y、Z。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告诉每一个同学,教室之外,十四小时之外,还有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我们在湖边留了影,他们仨都在相机“喀嚓”那一瞬间笑了,郑华还笑出了声,而我没笑,太遗憾了,我当时正在想着回学校以后如何向同学描绘这一幅画面。但是,我的眼睛不分明在笑么? 四 一点半,我们忍痛离开了这个生机盎然的世界,匆匆往回走。其实我们早就该走了(当时我们也非常明白),只是脚步不同意。 不出所料,我们困在半路回不去了,我们太累了,路途太远了……无奈,我们只好试着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借宿了。巧得很,一问便问到一家在帚指山钨矿工作的工人家庭。老人家在家度周日,听说我们骑车到公园,很为我们的精神感动,不但留我们住宿,还端出饭菜让我们充饥,其时天已晚,老人家在烛光下,向我们宣传积阴德之道理,我们并没有笑他“老封建”,而是为他的善良淳朴热心相助之品德而潸然泪下。 工农原本是一家,我们向来相信。 五 今日清晨,我们像疲倦的鸟儿,飞回了老巢。我们这次帚指山之行是自找苦吃吗?非也!我觉得,我一路的辛劳,换回了一路的收获……
-------------------------------------------------------- *也许是凌云听错了,从县城到帚指山公园的路上,并没有所谓的民丰村。
11月23日星期一阴大风 旅游回来,我的心平静多了,简直像帚指山公园的湖面一样。我竭尽全力去忘记项晓曼,把精力都集中到学习上来,每当视线想往她那边移去的时候,我都有意识地把头低下,使眼睛和书面之间的距离缩为最小值。 然而,没过几天,我就受不了了,不看她可以,但我绝做不到不想她——她实在太神秘实在有魅力,就像一则迷一个梦一首歌,时时撞击我的灵魂,使我有一阵阵的绞痛感,而且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来得强烈。可谓离之愈远思之愈切。 她不同一般的女性。她文静,不喜欢嬉戏。但是又绝不是冷血动物。她是有感情的。她很勤奋,不管在教室,还是在阅览室,都看得那么出神,那么专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就不会像我一样,心神不定如坐针毡。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不愿随波逐流,她不做易老师的忠实信徒,那次她带动的拉拉队,大大震惊了我。呵,一定有一股什么力量支配着她吧,在她脑中,一定有一种独特的思想方式吧。她时常会想些什么呢?她是怎样去面对人生的呢?我是多么希望有机会同她谈人生谈理想啊!对了,还可以谈舒婷谈艾青,谈齐白石,谈徐悲鸿……但我深深知道,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不过,我想看一看她,这总该可以吧? 11月26日星期四阴 上午放了学,我仍呆在教室里看书。仅仅是因为认真吗?老实说,我还别有用心。我发现项晓曼每天很迟才去食堂吃中饭,于是,我也迟一点去。我站在她身后,可以激动而又不安地千百次地去欣赏她。 我准确地掌握着时间,12点25分,才拿着饭盒往食堂走去。路上碰到了易老师,他把我叫住了。他关切地责怪我说,为何这么晚才吃饭?以后要早点,否则吃不上好些的菜,对身体不利。又问我还有菜票没?我说有。他还是掏出了一迭给我(约摸十张),叫我没了让他买,以免耽误学习时间。我在身上摸了一下说没带钱,便歉意地朝他笑笑说,钱下午给你。他说不要紧。客套了一番,我赶紧离开了他。 多好的老师! 但他的好心干了一桩“坏事。”等我来到食堂,项晓曼已端着饭,低着头,默默地离去了。我只能看着她那头秀发渐渐远去而暗自叹息。 我若有所失地拖在队伍尾巴后。前面站着几个别班的女生,她们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个不停。对我来说,看她们倒不如看自己的脚尖。 我很难过…… 12月8日星期二晴 英语课。 我漫不经心地伸手进文具盒里摸索着,想找出一支钢笔来。但取出的是一块镜子——敢情是我的手对镜子比对钢笔更感兴趣。 我并不想拿镜子来照自己,因为照镜子的时候必定是我痛苦的时候。但是我想有一个人如果能照照她,该是我幸福的时候。她是谁,可想而知。 我把镜子竖起在文具盒的盖内,然后将文具盒移来移去。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张脸孔,像放电影一般从“银幕”上掠过。然而,望尽枯树野草,唯独不见那枝花。 我灵机一动,不是可以应用物理学中的光学知识来找镜子的位置吗?已知我和她的位置,条件是我能看见她,所求问题是镜子的位置。这还不简单?关键就是找那条法线嘛!她坐在郑华右边那行,而我居郑华之左,无疑法线该通过郑华的桌子。于是,我将文具盒慢慢地朝郑华桌子上移动。 “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大工夫,那张恬静动人的脸果真跃然镜上,令我顿时忘了世界的存在!她时而低着头,垂着眼皮,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着,长长的睫毛煞是好看;时而抬起头,手支下巴,巴眨着眼睛,平添了几分灵气。他的脸蛋如满月儿般圆,她的皮肤似豆芽儿般嫩…… 我完全被镜中的她陶醉了。我也为自己的一点小聪明而暗自赞叹不已。有多少人真能做到“学以致用”?而我做到了。我是多么幸福啊,我可以旁若无人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而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的,甚至还会以为郑华在照镜子呢! “凌云!” 我身子一震,慌忙坐端正,惊讶地望着英语老师。上帝保佑,千万别叫我回答问题,我可根本不知道他问了些什么。 “请你回答。” 哎,事与愿违,我极力避开老师的目光,低着头站着,“再念一遍题目吧!”我在心里哀求着,但没敢说出来。“连题目也没听着,心都到哪里去了?!”老师准会这么说。我感到有无数双眼睛向我刺来,稍一抬头,就要被刺伤。是个大霜天,手指头有僵硬的感觉,但身上依然紧张得发热。想着自己这副窘相,真恨身下没个地洞。 “怎么了?不说话呀!坐下吧。”老师的话打破了教室的死寂,听上去有点儿失望。 我坐下了,脸上很烫。 老师大概已叫了好几个同学回答这个问题,显然有点不高兴了。他说:“这个问题不算难吧!你们怎么搞的。你看,好几个同学都答不出来。应该用动名词嘛!‘Whenhecametocooking,Iknewnothing。’在这里‘cooking’显然是‘谈到’‘论及’的意思……”。 什么?竟是这个题目!我不是在课外书上看到过吗?如果知道他问的是这个题目的话,答不上的是小狗。可谁叫自己思想开小差呢? 我沮丧极了,难道命中注定了我只能在众人面前出丑吗? 哎,我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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