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    星期一    阴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中，一个多月的日子，就这么溜走了。岁月不饶人呵。
    每天早跑的时候，我总是禁不住从脑子里冒出许多奇怪的想法。我想，如果时间的跑道也像这样，绕着操场围成一个大圈，那该有多好啊！那样的话，不管时间去得多快，一旦到了尽头，便又意味着另一个起点；不管你在途中有几多次失足，你也可以在下一圈，两圈中吸取教训，脚踏实地……
    但这终归是一场梦想而已，我们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还的。善于抓住时间缰绳的人，必将成为时间的宠儿；玩世不恭者，则要错过人生一道道不该错过的风景线。
    这些道理我懂，我也十分珍惜上苍赐给我的分分秒秒。能真正做到一天学习十四小时者有几？而我做到了。回想走过的这段路，饱含几多艰辛几多汗水。除了吃饭睡觉，去阅览室，其它的时间全泡在教室里，看那些看不完的地理、历史，做那些做不完的数学、外语。
    我之所以要如此没命地去学，大而言之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为了对人类有所贡献；小而言之，不过是为了对付无休止的考试而已。明天，就要进行本学期第一次月考了。也许有人说，平时有什么大不了的？关键在高考。是呵，说得很对。可是，却只能成为用来安慰别人的一句落入俗套的挺无聊的话。不是我们太重视每一次考试，而是我们被迫要去重视。每考完一次，难道少得了排位吗？一排位，第一名的，同学羡慕，老师宠爱；倒数第一名的遭人白眼，受老师鄙视。分数代表的是我们的身价啊！平时考试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吗？非也。
    而我，也只有考出好成绩，才能对得起我的父母，才能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承认，才能挽回曾丢失的面子……都说‘几分汗水几分收获’，上帝呀！你就让我考个第一吧，如果你已发现，我是班上最努力的学生的话。


 
            10月15日    星期四    雨
    雨后的溪堤，空气分外清新。一道即将隐去的长虹，被树枝切得支离破碎。我斜靠在一棵古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树上掉下几滴雨水，一只鸟儿吓得扑楞楞地飞出了林子。“你倒自在，小东西。”*
    第一次月考终于打发走了。这三天，神经都崩得紧紧的，提心吊胆，考完一科又担心下一科，可谓度日如年。
    按学校规定，今晚跟明天休息，说是放松放松。吃过晚饭，有的同学去看电影了，也有的仍在教室里议论着这题那题的对错，有的则按照自己估计的分数，凑着总分……空气并不那样轻松，考完的心情仍有难言的惆怅和焦躁。
    我的心情自然也不轻松。呆在寝室里，甚至在打饭的路上，我都禁不住的想着考试、分数。按理，这次应该考得不错。过去，历史多项选择题错三四个以上，而这次查了一下课本，只错了两个。英语有几个选择题忘了当时选的是什么，就算都错了吧，但总不至于在80分以下。这次总分480**总该有吧。管奇峰、彭总他们，会不会比我更多呢？打饭回来的路上，这么想着竟和一个人撞了一下，碗里的菜汤都溅到他（她）的花格子衣服上去了。我来不及抬头，那个人已扬长而去，竟然是男是女都不得而知——现代人仅凭服饰或发型是无法判别男女的。天哪，千万别是女的，否则让人看到了多难堪。
    我又恨自己为何走路也想那些该死的问题，为何不趁着休息时间放松一下。可怎么放松法呢？看电影么自然不去的，现在的电影看了让人有一种被骗的感觉。试想，我们要考出一次好成绩都这么难，而电影中要上几层楼高的地方也只是一抬腿功夫。看电影远不如欣赏大自然有意思。大自然的幽雅、安闲、质朴，那么真真切切，全然不给人矫揉造作之感。
    此刻，我将考试、分数，一股脑儿抛开了，完全陶醉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夜色像一个巨大的灰布袋，慢慢地将这片林子罩住。几个散步的老师已说笑着回去了，溪提显得更幽静。只有小溪“哗哗”的流着。几片黄叶被风摘下，带着水珠掉下来。秋天到底来到了。
    我漫步在长长的望不到头的溪提上，脚下的枯叶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两边的柳树向左右散开，又向后退去。秋风来时，清爽凉快之感油然而生，要多惬意有多惬意。烦恼的人们啊，为什么不跟我来这走走呢？我甚至觉得，连大自然都不爱的人，是个大傻瓜。但也有人笑我是傻瓜，我的同乡们来到这个县城，特别喜欢逛商店，逛大街；惟有我对这小溪情有独钟。农村人难道“枯腾老树，”“小桥流水”没看够？真是大傻瓜！他们常这么说。但我不服。我依然常来这块幽静的地方散步，一直往前走，直到林子的尽头，看到郊外的田庄，才肯止步。
    这么走着，想着，悠然抬头，却见一头好看的短发，在风中抖动着。没错，是她，项晓曼。她依在一棵树上，低着头，垂着眼，一只手支着下巴，正在思索着什么，一条蓝色的裙子在风中摆动。多美的一幅画面阿，如果我有相机，早已禁不住“喀嚓”了一下。突然，她抬起头，漠然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了。我这才猛然醒悟过来，慌忙转过脸去。
    同学说，她每天傍晚都要来这。她会有什么心事吗？还是像我一样，独爱这片林子的幽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沉默者往往都有比正常人更丰富的内心世界，她也一定如此。发现一个跟我性格相同的人，我是多么高兴啊。我真想过去跟她打招呼，然后共同探讨性格、爱好、还有大自然……但我没有这个勇气。农村来的土包子，实在没有胆量跟女同学打交道。甚至看着同住城里的男女讲话，都觉得别扭。易老师当班主任后，根本就不会想跟女同学讲话了。哎，难道男女之间讲讲话就是不正经吗？就会影响学习吗？可为何电影中的男女同学都打成一片，难道他们就不能搞好学习么？哎，农村，还有这个小县城，已远远地落了伍啦！
    天哪！我怎么说出这些话来了？我变了么？以前不是班主任的百分百的拥护者吗？以前我不是甩开过一个主动跟我搭话的初中女生吗？怎么也想跟女生讲话了？怪哉怪哉，快休想了，还是集中精力学习的好。
    我终于迈开步子往回走，却依然有十分之二的留恋。我走得好慢，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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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药＞＞里的句子。
**过去高考科目的总分是640分。

       

              10月19日    星期一    雨
    
    项晓曼的确不是等闲之辈，她有冷静的头脑，有主见且有勇气，从今天上午的那节语文课就可以见一斑。
    头一节语文课，何老师给我们讲评月考试卷。他批评了我们许多人学习不够扎实，许多初中的知识都搞错，比如竟有人写出“雄兔扑雌兔，雌兔眼迷离”的句子来。快结束时，何老师给我们留下一道题目，要求我们对一则对联。上联是“楼高百尺朗朗书声校园静”。前一部分不难，对“学富五车”准行，后一部分有点难度，思来想去，最后应付了事。
    今天，老师点了几个同学的名字，他们都站起来摇摇头。接着叫语文科代表，也摇摇头。凭经验，下一个该叫我了，果然。我站起来念道：“学富五车济济人才中华兴”。抬头看着何老师，并无特别的表情，不知他到底满意否。他示意我坐下，又点名让同学来对我的下联进行评论。那些窝囊废，大概看到我平时考试语文成绩不赖，就一味地说什么“好得很，好得要命。”
    对他们的回答，何老师自然不满意。正在这时，项晓曼站起来了。且不管他要说些什么吧，单是这一“不凡之举”，就足以令人瞠目结舌。要知道，她平日是个三榔棰也敲不出半个响屁来的姑娘，甚至有人猜测她是否哑巴，而如今，仿佛天上给她掉下了胆，竟然当着全班人的面，口齿伶俐的说：“是不错，不过有一点对得不甚严密。上联中的‘朗朗书声’与‘校园静’形成鲜明的对比，所以，我认为下联也该在这方面作点文章。”声音尖细，像二胡上的细弦。她的看法立刻招来了后面同学的啧啧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虽然她并没有说出下联怎么时——或者她根本就对不上——但我已莫名其妙地佩服起她来了。
    同时我也感到挺难堪挺难过——一个男子汉竟让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抓住了把柄，不被她笑话成窝囊废才怪呢！我更加觉得有损于我的面子，于是我幻想班会课时易老师会宣布这次考试的名次。听人说，我的总分是494，排名第一位。这么一念的话，可风光了。丢了什么面子都不可怕，只要成绩争气，足以挽回自己丢失的面子。因为她，我已变得好虚伪了。然而，一点也不虚伪的有几？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讲得摇头晃脑，神采飞扬，唾沫四溢。除了重复“十四小时理论”和“全身心投入法”，还着重讲了“变化说”和“死活论”。他说，我们要反复读课本，不厌其烦地读课本，不要急以求成，“量变”自然会引起”质变”。又说，我们不要追求什么灵活的方法，只要多看多练，死死掌握基础知识，我们才可能灵活地运用所学知识……
同胞们照样竖着耳朵，傻乎乎地听。他的理论自然是有“理”，可是不知怎的，我老是听不进去。真想过去捏住他的喉咙，让他转换话题，谈谈这次考试的情况。可他，哎，啰里啰嗦，婆婆妈妈，总是唠叨个没完。  
我焦急地看着表，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十五分……同桌很纳闷，小声问我，是否下了课还要上哪去？我不置可否。
    “最后讲一个问题，就是这次考试的事。”什么？我一阵惊喜，心跳加快。“这次总的来说，我们班还是不错，比六班要好，这是大家努力的结果，希望大家再接再厉。考差的同学不要泄气，找找失败的原因；考得好的，要戒骄戒躁，争取以后考得更好。我的话讲完了，大家自习。”
轻描淡写！我失望了。
    我为何老是在别人心中里留下坏印象？一点点值得骄傲的东西，都被“丑陋”掩饰了！我感到喉头像有什么堵塞了一般，眼里有颗泪珠在打转，但我强忍着，不让它宣布我的软弱和虚伪……。

   　　

         10月25日    星期天 晴

    高旷的天空像打翻了蓝墨水瓶一样湛蓝，几抹白云悠然地随风轻轻飘动。深秋的太阳，早已失去了盛夏的淫威，变得懒洋洋的了。田里的稻子在秋风中翻着金浪，像是在向我们招手笑呢。我们高三年级的学生，扛着锄头，个个脸上都荡漾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借上山挖树坑的机会，一览田园风光，对我们来说，真有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觉。
同学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个不完，就像刚出笼的麻雀。女同学一般说些有头有尾的事儿；而男同学则吹吹牛说些大话，尽是些没影儿的事。也有人像我一样，一边默默地走着，一边欣赏着大自然这幅巨画。
    这时，彭总跑到我身边来了，不知又要和我扯些什么。我一直弄不清，为何像我这样笨嘴拙舌的家伙也有人愿来套近乎。 
    “呵，不合群的鸟！甩开我们怕拉你去请客？拿了个第一还成天闷闷不乐。”
    “第一又咋啦？不好吃不好穿。你倒该高兴，拿了个第二，管奇峰都被你甩开了。”
    “我什么时候没高兴过？就算倒数第二我也乐呵呵。”他压低声音，继续说，“你知道‘冷血动物’第几吗？”
    “不知道。”其实我急切想知道，不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第九——真见了鬼！”
    “也不怪嘛，没见她成天静静地看书，不像其他女生一样叽叽喳喳个没完。”
    “喂，你喜欢她吗？……小凌，问你呢！”
这突如其来的轰击让我好一阵心慌意乱。彭总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不会是我肚里的蛔虫吧？不过，“喜欢”这词也还够不上啊，只是觉得她有点神秘，从而幻想与她接近而已。
    “噢，不……没想过。怎么你喜欢她了！”我佯装笑意，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也没。但我发现寝室里的人对她挺感兴趣。晚上少加会儿班嘛，就能听到寝室里为她设的专题节目。小小一个冷血动物，还挺引人注目。”
    “不公平吗？”
    “是的，太不公平了！”他简直有点愤愤然。
过了田野，穿一段山路，队伍已经到了目的地。山上已有了一排排的树坑。是其它年级学生的“杰作”。我们的任务是消灭邻近的一块山地。
同学们很快就干得热火朝天。但照样说笑个没完。在女生旁边的男同胞就更是放开嗓门，逗女生开心，女生窃窃地对他们笑笑，是对他们“无偿服务”的最佳奖赏。
    我在隔女生几个坑的地方挖着。挖一会，就过去向她们附近的男同胞借铁锹，我也趁此机会笑笑，再打量打量那位“引人注目”的“冷血动物。”近日来天气骤然转冷，她已穿上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没穿外套，再加一条健美裤，显得更加娇小了。她能排第九，这无疑又让我多看了她几眼。其他女生呢，二十位之前的也不会有。
    她的确不简单呵。我一边挖，一边想，往往没挖几下，就又往她身边跑，而且总能找出一条无可辩驳的理由――去借一把铁锹锹了土再挖吧！那样会好挖些的。
    这样跑来跑去，我很快冒汗了，便将毛衣脱了。易老师见了。走过来搭话：
    “慢慢地挖，别累着了。留点儿劲学习。坐一坐也成，我来挖几下。”说完他就过来夺我手中的锄头。起初我不让，后来就给他了。
    “上次你考得不错，全年级除了补习班一个比你多几分外，就数你的更高了。再加把劲，明年考个好学校。”
    我使劲点点头，心里顿时热乎乎的，同时又为曾生他的气而感到羞愧。
“我想读汉语言文学系，不知可行？”我问。
    “当然行。”他把锄头高高举起，使劲挖了一下，接着说，“又做文学梦啦？这固然是好事，但现在不必想得过早，以免分散精力。”我又使劲点点头。
    挖好两个树坑时，已十二点了，我们每人领了五个水晶包，坐在树底下吃起来。我一时也吃不下，犹如嚼腊一般。头脑里一会儿出现易老师，一会儿出现项晓曼。我感激易老师对我的关心，觉得应集中精力才对，但我无法将项晓曼的神情举止从内心的一角中排挤出去，或者根本就不愿意。她文静，勤学，而且也像我一样深爱大自然。她一定也有十分丰富的内心世界，我是多么希望能有机会和她开怀畅谈啊……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如一定要我选择其一，除了交白卷外，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带着一身疲劳，下午两点钟我回到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