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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警匪大战
晚上,隔壁大六号炸了窝儿!只听一个杀猪般的声音透过后窗传了过来:“当兵的打人啦!”随即听见“扑通扑通”的踹门声,我连忙凑到小窗口眯眼看去。只见五六个武警围在六号门口,大饼子拿一根树枝从递饭的窗口往里面胡乱桶着,里面不时有水泼出来,吓得班长们直跳斗牛舞。我幸灾乐祸地叫了一声:“嘿!饼子哥,回去拿开水汤鸡巴操的!”
班长们此刻哪里还能顾得上我?只管咋咋呼呼如同消防队员救火又够不着火苗一样,来回出溜个不停。那边的屋里也是乱作一团,有人高声叫道:“都别闹了!死人啦!所长--”
烟袋锅摇着钥匙来了:“咋呼什么?咋呼什么?谁在这里闹事儿?!” 我趴在窗口上大声说:“梁所,我看见了!大饼子拿棍子戳死人啦!”
烟袋锅看了看我,一钥匙抡了过来:“小逼养的!呆会儿我再收拾你!”一把推开面色发黄的大饼子,“哗啦”一声打开了号子……不一会儿,两个犯人抬着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抢出门去。烟袋锅急匆匆地跟在后面,回头狠狠地剜了大饼子一眼:“你跟我来!”
“梁所!我还没摘捧子呐!”我把嘴伸出去吆喝道。 梁所返了回来:“几天了?” “三天!”我故意多说了一天,“你看,胳膊都不会动了。”
烟袋锅一惊,皱着眉头打开了门。我连忙伸出胳膊,烟袋锅捏了捏我的小臂:“有感觉吗?”
“没有。”说完这话,我心想,要是没有感觉我早赖上你啦!徒儿们的按摩手艺好着呐!烟袋锅慌忙找来钳子替我卸下捧子,临走时叮嘱了一句:“没事儿多活动活动!”
“梁所,”寒露猥猥琐琐地爬了起来,“我要求换号!这几天我想好了……我要彻底坦白交代犯罪情节!我请求到小号思考问题。”
烟袋锅看看寒露,稍一迟疑,推着他就往外走。 老鹞子抱起他的铺盖塞在他的怀里:“兄弟,别记恨我!后会有期。”
寒露头也没抬:“光明,我会记住你的!”说完,回头狠狠盯了我一眼,这目光像一把锥子,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整个走廊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老羊肉的声音从后窗飘飘渺渺地传了过来:“老强奸!你在大七号吗?羊哥来也!”
他奶奶的谁是老强奸?别败坏了我的名声!我装做没有听见,反身躺在被子上。 老鹞子伸腿碰了碰我:“老四,胳膊还好吗?” “有点儿麻。” “浪花,过来给你四哥揉揉!”
“同犯们!演唱会开始啦!第一个节目--男高音独唱《半夜三更》,演唱者--老羊肉!请大家鼓掌!”隔壁一个公鸭嗓子吆喝起来,我忽然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很像我们院里的宫小雷,莫非他也进来了?早听说这厮“作”得不轻……
“公鸡精!老鹞子给羊肉哥加油了嘿!”老鹞子趴在后窗大声呼喊。
果然是宫小雷!这厮的外号就叫公鸡精。我连忙趴起来凑近后窗,大声喊道:“小雷!我是胡四!你好吗?” “呦!四哥,你怎么来了?!” “操!打了个架……等判了我告诉你!”
“光明,四哥是我哥们儿,照顾照顾啊……” “操!他照顾我还差不多!你哥们儿好大的脑子,我真他妈的服了!” “嘿嘿,你们是俩逼炒菜一个逼味!集中号见!”
我缩回头来,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娘的,这俩鸡巴早就认识呢!我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好象一个角斗士突然发现对手竟是他兄弟一样,心里很是不爽……老羊肉清清嗓子唱了起来: 半夜三更悄悄地起床, 来到了窗前我了望着家乡。 眼泪在腮边滚滚地流淌, 我脸上映满了暗淡地月光。 天空的雄鹰展翅飞翔, 飞到了青岛我可爱的家乡。 向这座城市亲切地问候, 祝福我爹娘身体健康。
歌声婉转凄凉,听得人心里直发慌,我感觉胸口堵得厉害,慢慢踱到窗口前,漫无目的地向外张望,他妈的走廊上鸟人没有一个!估计都吓到值班室里去了,这正是唱歌的大好时机,我扭头对臭迷汉说:“老臭,给他们来一段河南豫剧听听!打响咱大七号的牌子!”
“好嘞!”臭迷汉眼前没了寒露,心情很爽,应声站起来,“六号的伙计们听好啦!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男子打仗来坐监,女子在家开妓院……”
六号又接上了:“面对大青山光棍发了言,打一辈子光棍我乐和了几十年,光棍要喝酒,光棍要抽烟,光棍的好处我说也说不完!” “手里拿着窝窝头,碗里没有一滴油,白天呀围着牢房里转呀,晚上啊晚上啊又灯下缝补衣衫……”
这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三分钟……正唱得热火朝天时,走廊头传来了“哗啦哗啦”的脚镣声,我连忙把耳朵贴近窗口,一阵对话穿过我的耳膜。
烟袋锅:“告诉你,无论谁的错,都不准你大声喧哗!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管怎么地,班长也不能打人吧?” “打人?打人还是轻的!你再哄监闹狱,我砸你小号!” “你讲不讲理?” “操!讲理的不到这里来!”
耳听得脚镣声在我们门口停下来,我赶紧蹩回原位。
“姚光明,把老妖给你送来,这家伙刚才装死呢!再不听话就给我使劲帮助!”门一摔关上了,留下了一个头上缠满绷带的干瘪老头。
2 鸡刨豆腐
被称为老妖的老头瞥了老鹞子一眼,无力地倚在了门上。
“妖大爷,怎么刚才是你?”老鹞子站起来扶老妖坐在对面,“刚才这顿闹腾不善啊,我说,你老鸡巴不想留着腚眼儿攒粪了?”
“攒啥粪?他们这么闹,我就是不想攒了!姚兄弟,你说大饼子这个吊操的算个什么玩意儿?”老妖摆弄着粗大的脚镣,忿忿地说,“我一大把年纪了,跟个把小青年热闹热闹怎么了?这吊操的拿棍子就戳……操他娘的,差点儿要了我的老命!”
老鹞子拍着老妖的后背,嘿嘿笑了两声:“嘿嘿,我说妖大爷,小青年就该白玩儿?好歹那也是个欢喜道场儿啊!您老这是又靠不住啦?”
“操!说什么呐,玩啥玩?”老妖翻了翻淤血的眼皮,“那个小鸡巴痔疮犯了,我老人家给他瞧瞧病……” “嘿嘿……用蛋子头上的那只眼睛给人家瞧的吧?”老鹞子滚在地上大笑不止,引得臭迷汉他们也跟着窃笑起来。我很诧异,这是搞得什么名堂?倒头问臭迷汉:“臭哥,你们笑什么呐?”
“老四,连这个你都不懂?”臭迷汉凑到我的耳边,“鸡奸!鸡奸你懂吗?”
哦,明白了!以前听别人说起过这事儿,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在这儿还真遇到了这种事情……真他妈的晦气!我看着老妖干瘪的裤裆,刚才的一丝怜悯荡然无存。干这事儿太他妈的恶心!不行,我得“帮助帮助”他。咱大老爷们的宝贝哪能吃屎?刚想发话,老妖开了腔:“我还真没干这事儿!我就是觉得小家伙长得挺逗人的,就想逗他玩玩……都笑什么?不跟你们说了!三扁不如一圆!知道吗?大惊小怪……”
“三扁不如一圆?还有三圆不如一含呢,妖大爷,没试试这一招儿?!”老鹞子止住了笑声,坐起来正色道,“老妖,我本来不想弄你,可你这事儿办得忒操淡!来,大鼻子,你鸡刨豆腐做得好,让妖大爷尝尝你的手艺。”
老妖很懂规矩地趴在了地下:“鼻子,轻点儿啊,老头我落了脏可找你啊。”
大鼻子乐颠颠地搬来被子垫在屁股底下:“妖大爷,你就情好吧!鼻子俺有数--接招吧你!”伸出腿来亮出脚后跟,照准老妖的脊梁“扑通扑通”凿了起来。嘿!敢情“鸡刨豆腐”是这么回事儿呀?不错!这招够厨师们学一阵子的……刚才我还纳闷,怎么这里还让作菜?原来如此!哈哈!好玩儿。刨了三两分钟,老妖已是大汗淋漓,汗水与绷带上的血渍浸淫在一处,使人看了非常不快!我拉拉老鹞子:“姚哥,算了吧。老家伙这把年纪了……”
“看守所里无老少!连这个你都不懂?” “这个我知道,他不是破了头?还戴着脚镣……” “好了!妖大爷,看在老四的面子上先放你一马,起来吧。”
嘿……这好人装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老妖并没有立刻起来,直接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仰面朝天长吁了一口气:“老鹞子啊老鹞子,我算是服了你啦,他娘的!我连所长和班长都不怕,就怕你!其实,我还真没把那个小东西怎么着呢,我这物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妖大爷,我怎么能不知道?软得像滩鼻涕,顶多给人家擦了两下屁股!嘿嘿……你要是真给人家弄进去了,还能这么便宜了你?” “我知道,这事儿跟强奸一样论处。”
“你妈了个臭逼!强奸能跟操腚眼儿一样?”我猛啐了老妖一口。
我正要过去再“刨”他两下,老妖又蔫儿吧几地开了腔:“这位兄弟说得对!逼是尿尿的……腚眼是拉屎的,不一样,不一样。”
我当场瘪了气,敢情老家伙说得还真有点儿道理。 毫无疑问,老妖接替了寒露的位置,睡到了马桶边上。
半夜里,窗外淅沥淅沥地下起了小雨。不知是谁放了一个悠扬的屁,这屁声在沙沙的雨声中,显得很有些不伦不类,类似雄伟的交响乐里突然插进了一声二胡。老羊肉的歌声不失时机地又冒了出来: 皎洁的月光透过冰冷的铁窗, 映照在我的脸上, 亲爱的妈妈是否也在家乡了望着月亮, 妈妈呀妈妈, 不要把儿牵挂儿就在你的身旁……
3 苦中作乐
小雨一直下到了天亮,靠窗睡的伙计们不知什么时候全挤到了门这边。窗下的地板上亮汪汪地积着好长的一溜水,我推了推身边的臭迷汉:“去!领着哥儿几个擦地板去!”
臭迷汉伸了一个懒腰,好不情愿地爬起来招呼睡眼朦胧的小雨衣他们:“日那娘!起来干活儿!”自己又躺回了被窝。嘿……打从寒露走了,这家伙倒支楞起鸡巴来了。
一阵风顺着铁窗掠过,带进一片细雨,雨中夹着一个灰乎乎的东西扑拉拉掉在窗下。小雨衣扑上去双手捧在掌中:“嘿!伙计们快来看呐,又来了一位新朋友!”
我支起身子抬眼来看,不由得一阵惊喜,原来是一只麻雀!这可是个解闷的好东西!伙计们全都围了上去,伸手来抢。老鹞子猛地咋呼了一声:“都别动!捣鼓死了算谁的?给我拿过来!”
小雨衣小心奕奕地捧着麻雀,晃开众人,过来蹲在老鹞子身边:“姚哥,小家伙让鱼淋湿了,看来是飞不动了呢。”
老鹞子从小雨衣手上拿过麻雀,轻轻地抚摸着麻雀小小的脑袋。小雨衣一脸谗相,伸手来摸,老鹞子火了:“去去去!赶紧给新伙计做个窝儿,别冻死它!”然后坐起来,双手捧着麻雀,轻轻往麻雀身上哈着热气,举止轻盈目光柔和,那神态就象产妇呵护初生儿一样……这和你平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差大了!我很不理解,这也太不协调了嘛!按说象我这种白面书生玩儿这一套还说得过去,你他妈装得什么纯情?这事儿忒不抗分析……呵呵。
老鹞子摸着摸着眼眶就湿润了,盘着腿嘟嘟囔囔地说:“伙计,你来这种地方干嘛?这他妈是人呆的地方?唉……你长着翅膀,就不会飞到别处去?别怕,陪哥哥玩儿两天……等天气好了我就送你上路……”
旁边这帮家伙看到老鹞子这番景象,好象都受到了感染,一齐红着兔子眼来摸这只可怜的小鸟,其状犹如一帮穷鬼看到大户人家死了爹,都来帮哭一样,看了直叫人反胃。还是小雨衣手快,把自己吃饭的家伙贡献出来,填了厚墩墩的半缸子棉花,扒开众人伸过来:“姚哥,窝儿做好了,放进去试试管用不?”
老鹞子瞥了小雨衣一眼,轻轻把麻雀放了进去,然后用一条手绢盖在了上面……我估计他亲爹死了都享受不了这种待遇。
早饭时,老鹞子赏了小雨衣好大的一块咸菜。小雨衣乐不可支,端来一大茶缸水,就着咸菜美美地喝了下去,眨眼之间这厮的脸就肿了起来--这跟我在小号时的遭遇差不多,有一次,我把棉猴用被子撑起来冒充多了一个人,多糊弄了几块咸菜,就着凉白开一顿猛吃!结果,脸肿得一塌糊涂,人也差点儿挂了……三天后脸上还一按一个窝儿。
匆匆冲洗了碗筷,大家又围在老鹞子身边来看“新伙计”。新伙计可能是恢复了体力,一个劲儿往上蹦高儿,不时顶得手绢一窜一窜,就象我想姑娘时裤头的状态。老妖提议:“光明兄弟,咱不好找根线栓着它出来遛遛?老这么憋着它也不是个事儿呀,这不成了咱蹲大监它蹲小监了吗?”
“这主意不错!”老鹞子吩咐臭迷汉,“老臭,从妖大爷被子上抽根线栓上咱兄弟!”
“小犯人”被拿了出来,腿上栓上了线,蹦蹦达达地在地上遛弯儿。 “大犯人”跟在老鹞子身后,一起陪着转圈儿。
瓢把儿班长躲在小窗后“嘿嘿”地笑了,看来这家伙也寂寞得不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浑浑噩噩地过着,其间我又被提出去审了几次,无非是再落实落实犯罪情节。六月八号检察院给发了起诉书,看来离开庭的日子不远了。
接到了起诉书,我心中轻松了许多,总算是盼到尽头了……咨询了刚来的几位经济犯,感觉判得不会多了,象我这种情况也就判个一年半载的。
看着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槐花,我心里直怀念老母亲包的槐花包子。
下午,小号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女人撕心裂肺般的嚎哭。大家一阵兴奋,好嘛!总算是听到异性的声音了……这声音惹得隔壁老羊肉又是一阵亮嗓儿,臭迷汉裤裆一翘一翘地,很是惊人!我跟瓢把儿班长好一顿套近乎,总算打听到了:这女人是个漂亮少妇,不知何故下药把丈夫给毒死了……我心里阵阵发紧,得想办法转到小号去!兴许放茅时能朝她发射个飞眼儿啥的。
晚上,忍不住就想弄两口烟抽,我推了推老鹞子:“姚哥,没烟了吗?” 老鹞子眼皮都懒得抬:“抽烟?抽个蛋子吧你!早他妈的干碗儿啦!上次那个烟把儿不是让你给抽了吗?”
我笑了,操!那个烟把儿也就是三两口的事儿,够谁过瘾的?那烟把儿还是小雨衣提审时,把鞋上挤上牙膏,半道儿上粘来的呢,一股子牙膏味……正在难受,后窗忽忽悠悠地飘来一阵香烟味道。老鹞子“嗖”地爬了起来:“老四!六号!他妈的六号有烟!快招呼招呼公鸡精,支援支援咱们!”
我连忙吩咐臭迷汉:“臭哥,看着人!”一探身扒住后窗,“小雷!有烟吗?”
“有!怎么,四哥断顿儿啦?”宫小雷答了腔,“四哥,把手从下面的窗口伸出来!当兵的溜达到小号那边去了,快!”
把手伸出去?什么意思?我疑惑地看看老鹞子。老鹞子忽地窜到大窗下,小心奕奕地探头出去打量了一番,快速缩回头来:“操他娘,瓢把儿在小号那边跟‘杀汉子的’调情呢!老臭,接活儿!”
臭迷汉乐颠颠地跑过去,把手伸出了窗外。
“伸出来了?”宫小雷吆喝道。 “伸出来了!”老鹞子趴在后窗喊,“快点儿!”
不一会儿,臭迷汉把手抽了回来,手腕上立马就多了一根线。老鹞子赶紧拽住线往里猛扯,“吧嗒”半盒烟掉在了地下!原来如此!我不由得佩服同犯们的聪明才智,这办法真他妈绝了……这边,浪花早下手开始“钻木取火”了。
美滋滋地过了一把烟瘾,大家又开始了“精神会餐”。各人讲起了在外面吃过的各种美食,就数刚来的老田讲得最谗人,他说,天下美食莫过于他老婆做的锅贴,里面包上六分精肉三分虾仁一分葱花,上口一咬!鲜汤溅出三米远……用手托住下巴,防止鲜汤流到脖子上,闭着眼睛细品慢咽,嘿!那叫一个享受……胃也咕噜了,哈喇子也流了,又听老妖讲“古”--他说,当年他在北墅劳改队,想老婆想得不行,就想越狱回家会老婆去。找来一条手表链子戴在手上,又借了一套中山服穿上,再把头发抹上大黄油,冒充劳改就业的,竟然接连过了三道岗!最后那道岗的武警还“啪”地给他打了一个立正。要不是年老体弱紧张得歪在地下,还真让他混出去了呢……大家听了,佩服不已,直叫:妖大爷真是个老妖精啊!
正在笑着,小号那边“杀汉子的”又咿咿呀呀哭了起来。 臭迷汉把头从大窗伸出去,吆喝道:“姊妹!别哭了,老臭呆会儿过去操你!”
4 叫驴死了
瓢把儿“咕咚咕咚”地跑过来:“咋呼什么?再咋呼关你小号!” 臭迷汉连忙缩回脑袋,嘴里嘟嘟囔囔:“日那娘瓢把儿!准你调戏妇女,就不准爷爷我给嘴巴过过年?关小号?关小号正好我去卸一把火。”
“老臭,来来来,爷们儿跟你唠一个关小号卸火的故事。”老妖又来了精神,“嘿嘿,这事儿还是妖大爷我的亲身经历呢。”
大伙一听,纷纷围到老妖的身边。老妖拿开了把儿:“哪位兄弟给妖大爷捶捶背?不然我老人家讲起来没情绪。”
这活计自然落到了浪花和小鸭的头上,老妖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开了腔:“话说五十年代末期,大爷我偷了生产队里的两袋地瓜干,被判了三年刑。当时劳改队刚刚成立,晚上我趁那个混乱劲儿就想‘窜道儿’……谁知道让同监舍的一个伙计‘点了眼药’,还没趴上墙呢,就被大兵抓了个正着!你说巧不巧?那晚值班队长他妈的喝大了……嘿嘿,把我关到了女禁闭室!我正发着蒙呢,上来一位大姐……嘿嘿!直‘糟’了我一宿!真他娘的爽……”
“操你妈!吹什么牛逼!”老鹞子照老妖腿上踹了一脚,“你他娘的让逼给想疯了吧?”
老妖呵呵笑了两声:“这好事儿反正摊到我身上了……你爱信不信。” 大家见老鹞子上了火,怏怏然各自躺回被窝。
我把老妖的经历想象在了我自己身上,正美滋滋驰骋在那位人形模糊的大姐身上,忽然听见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这声音急促得令人发慌!正在纳闷,见臭迷汉从大窗口嗖地抽回了脑袋:“哥儿几个!出事儿了!小号那边有个伙计自杀了,我看见烟袋锅正指挥班长们用担架抬着出去呢。”
老鹞子抬眼看了看臭迷汉:“老臭,他自杀关你逼事儿?都死净了才好呢……睡觉!”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深邃的夜空,脑子里昏昏沉沉地想:听说每个人在天上都与一颗星星相对应,自杀的这位朋友会是哪颗星星呢?隔壁老羊肉大声吆喝道:“伙计们!唱首歌给叫驴送行啊!”
叫驴?莫非是跟我一起住过小号的那个爆炸犯?我趴到后窗喊道:“羊肉!谁死了?”
“老强奸!是叫驴!刚才刷锅的发现的……他娘的,人都凉了……”老羊肉嗓音颤颤的,“他妈的,老实人不长寿啊!” “老实你妈了个逼!老实还炸人家全家?唱歌!”是宫小雷的声音。
长河流着岁月, 秋风扫落叶, 听大雁悲鸣, 又是一年过。 我思念远方的亲人, 不知何时才能回家里? 妈妈在盼儿回家……
伴着老羊肉悠悠的歌声,我沉沉睡去。 梦里,我成了一只飞翔的大雁,忽忽悠悠飞到了家中……
上午,阳光刚刚照射到我这边,大门就开了。
大地瓜和小湖南被提出去开庭了。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几乎同时回来,接着便搬着铺盖转到集中号去了……号子里突然少了两个人,一下子显得空了许多,人心也跟着空了许多……毕竟在一起两个多月,还真有点儿恋恋不舍的味道。
吃罢了午饭,老鹞子又犯病了,非逼着大鼻子练竞走不可,大家立马来了精神!齐刷刷坐起来当起了啦啦队……大鼻子犹如驾上了风车,围着牢房直转得晕成了一滩鼻涕方才作罢。老鹞子倚在墙角眯眼瞅着“啦啦队员”们,心里又在盘算着由谁来表演下一个比赛项目。大家正在人人自危心怀忐忑时,门又开了,刘所站在门口朝后面招呼着:“邱美香!快走!”
邱美香……莫不是刷锅的来了?话音未落,刷锅的一个趔趄跌了进来,果然是老朋友来啦!这家伙很懂行事,没等门关严实先抱拳向老鹞子一拱:“姚哥,兄弟来晚了,来晚了。”
老鹞子抬眼看了看了刷锅的,点头示意他把铺盖放在地下。 我连忙爬起来接过铺盖,问老鹞子:“姚哥,老邱睡哪儿?”
“你们俩认识?”老鹞子问。 刷锅的急忙抢过话头:“认识,认识!我跟老胡在小号住了将近一个月呢。”
老鹞子拿眼看着我,意思是这人怎么样?我拍了拍老鹞子的后背:“姚哥,这不就是我常说起的那个刷锅的吗?这兄弟不错。” “再不错也得睡马桶!”老鹞子“咕咚”一声又倚回了墙角,“告诉你刷锅的,不看老四面子上……” “姚哥,我懂。”刷锅的从我手上接过铺盖,轻轻放在了马桶边上。
臭迷汉本来眼放精光跃跃欲试,见状,满面沮丧地扫了我一眼,懒洋洋歪倒一旁,那景况不压于一个嫖客脱好了裤子突然被他老婆拉下床来。刷锅的坐下以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胡哥,你知道叫驴的事儿了?”
“听说了,”我说,“怎么搞的?活得挺好的,干嘛想不开呢?”
“操!真是个小蛋子货!”刷锅的往我这边挪了挪,“就因为提审时预审员吓唬他,说要判他的死刑,这鸡巴玩意儿就不想活了……半夜里把床单撕成条儿,做了根绳子,吊后窗棂上见他爷爷去了!操他妈的,吓了我一大跳!”
“操你妈!听说人家活着的时候你折腾得人家不轻!闭嘴!再叨叨叫你骑自行车!”老鹞子一枕头摔了过去,刷锅的吐了一下舌头,慢慢低下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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