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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王小波曾经写道:走在寂静里,走在天上,而阴茎倒挂下来。当环境与相应的判别标准发生改变,原本昂立的物事形成了倒挂,原本疲沓下垂的物事显得昂扬。天上行走,头朝地狱的方向思考。彼此行凶、互相叫狠的时代末期,变换了做人的初衷的人们,终究会遭到一次人性洗礼或者旧帐清算。之后,即便洗心革面以后也依然带着某段不可改写的出身烙印,嗡嗡嘤嘤地盘桓在生活的道路上。
毋庸质疑,无人究其根本是否有别于便溺中的蛆虫,终是以苍蝇将其对待,哪怕当初肥白得如同春蚕,哪怕曾浑圆得如同蚕茧。蠕动在生活的中央,蠕动在监狱中央,一切的潮湿阴冷中都存在哭泣,它们纷纷于进化之中呼号着——我本善良。 过去的都过去了,人间监狱锤炼出来的油子,未见得不如地狱里历练出来的诗人。
这是一段发生在八十年代初期的故事。众所周知,那时候我们的法律还不是那么健全,而本文的主人公因为触犯了法律被投入了监狱。瞪着混混噩噩的眼睛,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磨难,经过艰难的挣扎与思索,他的思想得到了洗礼与升华,明白了许多做人的道理。于是,出狱的那一天,他便由肮脏的蛆虫转化为一个正常的人。 难得的是,暗角里也存在纯真的友谊,尽管那是一些无奈的支助。
来自管教人员的教育,让主人公在缺乏浪漫的旅程过后,独拥了真实的噩梦然后醒来。在某个季节的某天呆望一次成长中的伤疤,喃喃:它已经不疼了,虽然过去它曾鲜血淋漓。
第一章 初进看守所
1 班长教我练体操
一九八三年三月三十一日,我与自由道了一声别。 据说这天是管我们当地这片海的龙王--没尾巴老李上天给玉帝报平安的日子。
走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明媚。
送我到看守所的时候大概有晚上七点多了。早就听说看守所没传言中的那么恐怖,但到了阴森森的大门口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预审员老李掐着我的后脖颈把我按在一个昏暗的墙根下,叼着烟,径自走进了值班室。我偷偷拿眼瞧了瞧四周,除了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位背枪的武警外,整个走廊空无一人。
咩咩……一声细细的羊叫声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来。 面色阴郁的武警冲黑影里吆喝了一声:“憋回去!奶奶的,再叫唤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很不理解,这监狱里还养着羊?兵哥哥,羊是畜类,你与它沟通它能听得懂吗?再说,人家羊是吃草的动物,不喜欢吃水果的……唉,你管人家听不听得懂,自己还顾不过来呢……是该吃涮羊肉的季节了,我想。
“胡四,进来!”听到老李驴鸣般的叫唤,我摇晃着站起来。皮带被抽走了,我只好揪着裤腰往里走。一位花白头发的管理员坐在--应该说是蹲在一张黑糊糊的皮椅子上,斜眼看了看我,拿一根粗壮的烟袋敲了敲桌子:“蹲下!没人教你规矩吗?”
大叔哎,我不是不懂规矩,我实在是蹲不下去了,这都蹲一整天了,两条腿好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我浑身酸痛,闻声摸着墙根强力往下蹲去,不小心蹲大发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又凉又硬的水泥地硌得我屁股尖儿生疼。老李走过来,用脚踢了踢我的屁股:“起来站着吧,他奶奶的,你小子净跟我‘装熊’啊……”转头对白头发管理员说,“梁所,我先回去了。这小子很不老实,有空帮助帮助他。”
我哪里敢站?偷眼看了看白毛管理员又慢慢蹲了下去,这回好歹算是蹲硬实了,我是扶着桌子蹲的。老李鼻孔里哼了一声,一甩门走了,我的后腰感觉凉飕飕的……敢情这是露出屁股来了呢……我在心里嘿嘿笑着,唉,就这地儿还囫囵着。
登记无非就是问问年龄、案由、住址什么的,很快。
卸下手上的铐子,我感到轻松了许多。跟在白毛管理员后面,拐了一个弯儿,来到了一个幽深的走廊。这儿的灯光也不太亮堂,哨兵脚上象踩了一块滑板,忽忽悠悠来回晃荡着。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只有枪刺在灯光映照下闪着幽冷的光。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象马廊一样的味道,让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哨兵象鬼魂一样悄无声息,间或有一两声叹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越发显得寂静。白毛摇着手上的一串钥匙,哗啦哗啦的响声清晰得有些荒唐。
走到走廊尽头,白毛管理员打开靠近走廊右侧的一个号子,把我往里一推,“咣当”一声关了门,这声音让我觉得很踏实。歇歇喽!咦?不是押了很多人吗?怎么连个问声好的也没有?
随着吧嗒的一声轻响,门上一个烟盒大小的窗口拨开了,一双眼睛探了进来。 我连忙迎着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凑上前去:“班长,这儿再没人了吗?”
“有,”班长的声音很柔和,“你把头低下来,下面有个大点儿的洞,让我来告诉你。”
我低头一看,果然有一个盘子大小的门儿,象一扇小窗子。我坐在地板上顺手拉开了窗扇,一张瓢把儿脸正在那里等我:“伙计,你把头伸出来。”
这个还算大的窗口,正好可以允许我的脑袋通过,我很听话,乐颠颠伸出头去……班长很喜欢我呢,是不是要给我弄点儿饭吃?我可是一天没吃东西了。
“班长,你好吗?”我扭着脖子,反过头来看着他,“班长,我得求你点事儿,你看我……呕!”我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卡住了,想抽回头来已经晚了,摇晃了一阵也无济于事,直到感觉脑浆变成了一盆糨糊,后脖颈上的那只大手才猛然撒了。
我猛力往后一挣!这下子又忙活大了,骨碌一声滚到了后墙跟,随即很机械地站了起来,象一位职业运动员,动作之潇洒估计不让李宁、李小双之流。站起来扭了扭身子,呵呵,除了脖子有点儿发麻,身上并无特别不适的感觉--这得益于我上学的时候练过体操,知道如何保护颈椎,不然这下子肯定得留个后遗症什么的。万一通过颈椎伤及中枢神经,那麻烦可就大了。瘫痪在床另当别论,以后媳妇肯定得跟我急--活不得啦,俺一个黄花大闺女嫁了个骡子!摸着脑袋看看令我心悸的窗口,那窗口象个刚办完事儿的妓女逼,匆忙闭上了。
这哥哥真能开玩笑,手劲儿也忒大了点儿!哪有这样教人玩体操的教练?
2 班长想听黄段子
“兄弟,过年好!”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传了过来。
吆喝谁呐,妈的,糊涂了?过年还早着呐!这是谁在说话?我歪着头四处看了看,没人呀?想靠到门上面的火柴盒听听,寻思了寻思又没敢,谁知道班长会不会再跟我开玩笑呢?
“兄弟,卖什么果木的?”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我听出来了,在后窗!乖乖,敢情是只鸭子呢。这声音象极了李阳给唐老鸦的配音。什么卖果木?俺是银行的!卖果木的那是待业青年……哦,不对,我不是银行的了,我现在确切地说应该是个罪犯。
太寂寞了,得跟说话的这位聊聊!我跳个高儿扒住后窗台,伸出嘴去刚要发话,身后的小窗口不失时机地又打开了,这遭儿吓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连同亮闪闪的枪刺伸了进来:“下来!找死啊你!”
我脑子一晕,刚才练体操的镜头又在眼前浮现……亲哥哥,俺不敢了。
这号子空荡荡的。房顶老高,有两个人的距离,顶部吊着一只黄乎乎的灯泡,象塑料袋里装着的一泡屎。从门口到后窗有一张半床长短的距离,两臂伸开能摸到墙,墙上密密麻麻粘满了蚊子血,与地板上暗红色的防绣漆交相辉映,颇有现代意识,仿佛是西方某位艺术大师的精心杰作。一只充做马桶的大号涂料桶,呼呼地放着臭屁,大大咧咧地蹲在门口,宛如一条黑糊糊的看家狗。没床,没铺盖,没……操,你以为这是住宾馆呐!我摇头笑了笑。
初春的季节,乍暖还寒。 我蜷缩在墙角,裹紧了蹭满白色墙灰的夹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棉被……饭……棉被……饭……棉被……咩咩……涮羊肉,涮羊肉……
“嘿!朋友,醒醒啦!”我应声睁开了眼睛,门上的窗口又打开了,瓢把儿班长朝里招手:“冷吗?” “冷。”这次我小心多了,你又耍什么花招? “别怕,你过来,”班长又招了招手,“那屋的老羊肉给了你一床毯子,过来,我不打你。”
老羊肉?老羊肉是谁?我迟迟不敢行动,俺无依无靠谁能管我?哥哥,少来这套啦!
“真的,你来拿,”班长把一条黑糊糊的的毯子顺窗口续进来一大半,“老羊肉这人还不错,他这是怕你冻着呢。”
我慢慢挪过去,一把将毯子拽了进来。管你羊肉狗肉呢,先暖和暖和再说!围着毯子坐了一阵,感觉身上好受多了。抬起眼皮瞄了瞄窗口,那瓢把儿哥哥还在往里看呢。嘿嘿,甭看!大爷我不跟你玩儿了。
“伙计,刚才老羊肉问你卖什么果木的,你怎么不说话呢?”班长换了付女人嗓子问我。
哦,敢情卖果木就是犯什么事儿进来的……废话!你还得让我说呢。 班长的口气很温柔:“强奸?”
妈的,你才强奸呢!咱是正正经经的经济犯! 见我转过头去没有吭声,班长有点儿急了:“不说话?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承认了吧。”
看他双眼炯炯有神,我不忍打击了他的情绪,紧了紧毯子嘟囔道:“不假,强奸。” 班长的绿豆眼刷地放出了两柱荧光:“就是嘛,我还看不出来?说说怎么个情况?”
“你给弄点儿吃的来,我就告诉你。”我不是傻瓜,不给咱点甜头就想听免费黄故事?没门儿!呵呵,这叫欲擒故纵!就你那两把刷子?玩儿去吧你。
班长的眼睛闪着精光,刚要发话,咩咩的羊叫声又从那边传了过来。
“妈了个臭逼,”班长咽了一口唾沫,“你等我!老羊肉--你他娘的皮又痒痒了是不?”
窗口空了,留下一个大口子就象一个性饥渴者要找人接吻时突然被闪了一下一样。我赶紧过去拉上了窗扇……吼!真吓人,我要是个女的,你还不得把我一口吃了?哥哥,我不是不愿意跟你研究这个,弟弟我也好这口儿呢。关键是今天不是研究这个的日子!
工夫不大,班长又回来了:“伙计,先说说来!一会儿我给你拿吃的。”
看他猴急的样子,刚才想沾点便宜的念头又打消了……骗谁呐?我蒙着毯子装睡,俺吃你亏还少吗?拿吃的……我估计当兵的没这个权利。忍着吧,不信这儿还能饿死人,社会主义不是最讲人道的吗?我还听说这里每顿四两窝头呢。
班长见我没有动静,紧着嗓子咳嗽了一声便拉上窗扇走了。他的心里肯定很难受,估计嫖客谈好了价钱,妓女说大姨妈来了,就是这种滋味。
肚子咕噜咕噜地直叫唤,我翻来覆去确实睡不着,索性坐起来考虑明天怎么对付老李吧。妈的,弄个三千两千的还能判我几年?当官儿的成千上万的捞,不也没事儿嘛!咬住牙,稳住架儿,死活不承认……不行咱就给他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3 歌星老羊肉
“卖羊肉来--”隔壁老羊肉又吆喝了一声,这叫卖声真他妈地道!我刚想应声买几斤羊肉照顾照顾他的买卖,这厮又扯着嗓子唱上了:“我是一个即墨县的到处流浪者,冲破了各种困难我走到了幸福来,掏皮子我蹬大轮我学会了滚大个,有一次我掏皮子被人捉住了哇,戴上了一手锁我坐上了吉普车!告别了朋友们我来到了看守所,一天四个菜啤酒管够喝呀,吃喝玩乐多么快活,嘿!多么快活!”
嘿!敢情老家伙唱得真不赖!后来每当听臧天朔的歌,我都要在心里骂一声:操!俺肉哥要是还活着,哪有你当的歌星?歇菜吧你!
咣当!隔壁的大门猛地打开了。
“马三章!你给我滚出来!奶奶的不信我就治不了个你?!”是白毛管理员的声音。嘿嘿,老羊肉这把算是摊上了。我爬起来,凑到上面的小窗往外看去,见一位瘦瘦的中年汉子反扣着铐子,被白毛推着往走廊那头走去。看来这位老哥就是老羊肉了,看着他佝偻身子的背影,我心头一热:“大哥,谢谢你的毯子!”扑!额头上重重地挨了个一指禅。疼的我倒退了两步,把头抵在墙上,眼泪扑簌簌往下直掉……又是瓢把儿哥哥呀,哥哥你真亲我!幸亏我闪得快,不然死后要去找瞎子阿柄做伴儿了。
“管理员!管理员!”我忽然来了勇气,忽地拉开了下面的大窗,“管理员,我有话说!”
班长咚咚地跑过来,我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伙计,咋呼啥呐!叫梁所,梁所!知道吗?管理员是你这种渣子叫的吗?”班长蹲下身来,从大窗口看着我,“梁所来了不准胡说八道,听见了没有?”
呵呵,他以为我要告状呢。不会的,哥儿俩闹着玩儿我还能当真?我是饿草鸡了啊。
“什么事儿?”梁所打开小窗问。 “梁所,能不能给弄点儿饭吃?” “唔,没吃饭啊……天快亮了,一会儿就开饭了,再等会儿吧。”
我咽了一口唾沫:“梁所,你看我还没有铺盖呢……” “明天你妈就托人给你送来了,我打了电话!”梁所用手狠狠地点着窗口上面的一块铁皮,“我再警告你一遍,这里面不准乱说乱动!尤其是不准大声唱歌!”
谁乱说了?你徒弟引诱我讲黄色笑话给他听,我立场坚定给回绝了呢……我哪会唱歌?会唱歌的那是李谷一!搁现在就不单是李谷一了,有红豆、毛宁、杨玉莹、董文华、宋什么英……打住!这些您就当我没说。
梁所走了,班长把大拇指顺小窗口伸进来,冲我用力地晃了两晃,那意思是说我不是甫志高,没告发他。他很清楚自己违反了“监规纪律”呢……我装做没有看见,围着毯子颓然躺在了地板上,头顶上的天花板悠悠地转着。
扑通!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打在了我的脸上,我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哦,天这是亮了呢。谁打我?我倒头看了看那个硬邦邦的东西,这东西黑糊糊的,模样有点儿象一根极粗的屎橛子。拿起来仔细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一个黑面馒头。
“把碗伸过来!”门下面的大窗敞开了,一只黑糊糊的勺子伸了进来,勺子下面吧嗒吧嗒滴着白汤,象极了A片里男主角爽歪脸以后流出的那玩意儿。后来才知道,这种面粉制成的稀饭在这里有一个很壮阳的名字--老虎熊。管他什么呢,有粮食味就好!这是开饭了啊!
“快点儿,碗!” 我连忙爬过去,朝送饭的老头陪个笑脸:“大叔,我没碗。” “刚来的?”老头把勺子抽了回去,“这碗饭就先免了吧。记着,一会儿跟所长要吃饭家伙。” “别别,大叔……”说这话时,人已经没影儿了。
我掰开屎橛子,一股浓烈的猫屁股味儿顿时弥漫开来。唉……忍忍吧,吃这种东西对不住咱这肚子。想顺后窗扔出去又没舍得扔,随手把屎橛子掖在了毯子下面……这东西可不能扔掉,说不定以后还得靠他充饥呢,没来之前不是听说饿急了霉窝头也能吃出蛋糕味儿来吗?先喝口水顶顶吧,兴许中午有好的吃呢。
“所长!”我这次学乖了,这里不能随便乱叫唤,“所长!报告所长!”
“吆喝什么呐!”一位班长踱了过来。哦,不是瓢把儿了,可能俺哥交班了。这位班长长得很好玩,现在想来这张脸象《刘老根》上面的那个药匣子。可额头就没人家药匣子那么壮观了,帽檐里头好象没什么支撑物,帽子时不时地往脸上出溜,估计那里面没装多少货色。他往上推帽檐的时候吓了我一大跳,使不得!哥哥,千万别给我敬礼,我不管信贷了。
“哥……”我这一声哥叫得象个叩见娘娘的太监,估计李莲英听了都要吃醋,“哥……” “别跟我套近乎!什么事儿?”班长不是娘娘,班长是革命战士。 “水,我要喝水!”
药匣子他弟弟人还不错,走到值班室里摸起了电话。一会儿,来了一位长相英俊的警察,以后我才知道他是这里专管内务的管理员,姓刘。昨晚的白毛梁所是这里的头儿,不过凡是穿警服的全称所长。梁所雅号烟袋锅,据说他烟袋锅的威力比电棍有过之而无不及,与老羊肉的歌,瓢把儿班长的一指禅并称看守所“三绝”。
刘所手里拿着一只大号的茶缸子,看来这就是饭碗兼喝水用具了。
“你昨天来的?”刘所长边顺大窗递着茶缸边问我。 “是。所长,没有毛巾牙刷什么的?” “还有美女,我给你找去?”
操!你找?你找我还得敢要呢!
一个人闷在这狭窄的小号儿里,真他妈的难受!咱也唱唱歌吧,老羊肉那首我不会,咱给他来个流行的吧:“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人觉悟高……”
吧嗒——窗门又打开了,药匣子他弟弟拿手指了指我。 他娘的!唱这个都不行啊。闷死了!来人!哪怕来个膘子(方言:傻子)陪我说说话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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