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十九 雨后阳光明艳,空气中飘游着新鲜的湿气,夹带土气随风吹打人脸,凉丝丝的撩得人酥痒。柏油路面纤尘不起,黑黝黝闪着光亮,水气已干,个别低洼处存有水渍,东一滩西一滩。天安门城楼及两翼枣红色宫墙经雨水滋润,愈发精神矍铄,气度雍容。老杨立在金水桥头抬腕看表,15:17。还早呢,去趟“三笑情缘”吧!心下想着,漫步走进劳动人民文化宫,站在购票队伍里。 “三笑情缘”联谊会是北京颇有名气的征婚联谊组织,本部设于劳动人民文化宫,但常租借其它场地举办活动。去年初春的一个星期日,老杨从国家图书馆看书出来,骑车途径白石桥时,突然飞来一只纸鹤,那鹤在空中平稳地滑翔六七米远,悠悠然一个俯冲,直坠入车把前的车筐。老杨没留神,吓一跳,转脸一瞧,一位小伙子倚靠桥墩,正冲他眯眼笑呢。打开一看,是张“三笑情缘”征婚联谊会启事,内容说:本联谊会创办十几年来,成绩斐然,已为近千名会员牵线搭桥,圆其“我想有个家”的美梦。本会定于×月×日(即当天)在建设部小礼堂举办联谊舞会,届时有北大、清华等高校和中科院遥感所、计算机所等几十所单位近百名会员参加。欢迎广大单身朋友参加,敬请光临!乘车路线…… 老杨来了兴趣,心想反正没事,逛逛也好,便骑车前往。掏5元钱购票入内,进舞厅一看,场面冷冷清清。其中40岁以上的中年男女居多,一望可知离异过的;只有三四个女青年和一二个男青年。他一想明白了,本启事也像黑心商贩卖出的注水猪肉,掺假呢。没兴趣再呆了,正想转身离去,一位年龄50岁出头、矮矮胖胖、脸上皱纹根根滋溢着笑意的女人正张罗着,一转眼瞥见他,忙迎上前来热情招呼:“来来来,坐这儿!”不由分说将他捺在服务台前椅子上,“先登个记,”塞给他一张表格和圆珠笔,“呆一会儿人就来齐了。”后来知道她叫成仁美,北京一位赫赫有名的老“红娘”。 老杨愣头愣脑地填好表格,成为联谊会的第507位会员。按理该交100元会费,但成大妈验看他的研究生证,确认无误后,喜出望外,对他格外垂青:“我们会研究生层次的会员太少,你是在校生,优惠;又是北大研究生,更得优惠。这样吧,你算‘贵宾级’会员!只交20元会费,怎么样?”老杨一看收费表,别人都足额交纳,一想够划算的,欣然解囊。成大妈邀他次日上联谊会本部去查档,说今天来的人不太多,有些会员有事来不了。 次日如约进城查档,以后又不嫌路远费事,专程去过好几次,偶逢进城办事,又顺带去过几次。档案夹登记表均附照片,按年龄分成A、21—28岁;B、29—35岁;C、36—45岁;D、46—60岁;E、61岁以上共五组,男女又被分开,分别置于不同颜色文件夹。老杨每次只取粉色的女方B组档案查看,也发过几个约会单,每发一个单交5角,但结果不妙,要么不见回信,要么见面后彼此失望。渐渐心懒,因老去没用,翻来翻去档案夹里老是那几张熟悉脸孔。但今天他想:半年多没来了,既然进城,瞧一眼也未尝不可。 售票口排起蛇阵。原来文化宫今天另有人才交流招聘会,一些人冲着这个会来的。老杨在队尾排着,无可消遣,掏出随身携带的袖珍本《诗经》阅读。翻到开卷,恰是《国风•周南》的《关雎》篇。对古典诗歌,他素以曾国藩的话为圭皋:“非高声朗诵则不能得其雄伟之慨,非密咏恬吟则不能探其深远之韵”,遂旁若无人讽诵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眼前倏地一闪,一个娇娜细巧的身子打一回旋;他抬头一瞧,一张漂亮的鹅蛋脸呈现于眼前,一双盈盈欲语的凤眼瞅一眼他,眼神活泼泼流转,宛然鱼儿在溪流中一闪而过,鳞片对着阳光闪一下。老杨呆着脸瞅着,一时傻愣愣地像只呆雁,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姑娘“噗嗤”一笑,忙以手掩嘴,身子一扭,招呼另一位姑娘,那人在她身旁的队伍外站着,显系同伴。她招招小手儿,同伴凑过耳朵,她便以手挡嘴,对同伴悄声嘀咕句什么;同伴吃吃笑将起来,瞥一眼他,又轻捶她一拳。老杨弯腰拾书,掸掸灰,抬头看时,她们已交票进去;他掏出张50元票购票,不想售票员头脑反应迟钝,在抽屉翻找半天才凑足找头,拿手里后一张一张地清点一遍,而后再清点一遍,直到确认无误,才放心地连票一块儿递出窗口。这样,待他检票进去再找寻,她们已不见踪影,只好丢过一边,径自朝“三笑情缘”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约莫十来平米,临窗一张办公桌,桌上搁部公用电话;靠墙一个五层小书架,书架紧上两排放着编号的档案夹,自然是会员登记表了,其中第一排为女士的,第二排为男士的。以下三排零散放些时新杂志。另一边靠墙搁一张沙发,几把椅子,一个立式电风扇。老杨掀帘迈步走进,见成大妈坐在办公桌前,屋里三位中年人,二男一女,坐在沙发上翻看登记表,另一位姑娘挨成大妈坐在小圆凳上。这姑娘似有什么委屈或烦难,边听成大妈说边以帕拭泪。 “成大妈,你好!” “唷,小杨来啦!你好久没参加联谊会活动啦!”成大妈且不顾说话,转脸招呼。 “是啊,太忙。往后要写毕业论文和找工作,更忙了!” “来,请坐!”成大妈笑着礼貌性地起身,示意他自便,随即坐下,请姑娘接续。 “成大妈,”姑娘抽泣着,“我是特地找上门来的……希望您无任如何帮我个忙!您的大恩,我永远……” 她说不下去了,呜呜哭起来,接着擤鼻涕,擦眼泪。成大妈忙安慰她,又是倒开水,又是递纸巾。 “我永远……忘不了您的恩德!呜呜……” “哎呀……啧啧,”成大妈为难地蹙眉,“你这情况太特殊,很挠头……” 老杨轻声问身旁的男士:这怎么回事?那男士知晓其事,便讲述起来: 这姑娘是河北张家口市张北县农民,五年前来京打工。前年和一位山东临沂在京做生意人的小伙子谈连爱,两人感情很好,去年他领她回山东过年,看了新盖的瓦房、新置的家具,打算今年年底回家办婚事。她呢几个月前怀孕。就在13天前,男友开摩托带她去黑龙潭游玩,不料半路出车祸,连车带人掉山涧摔死了,她幸运地在摩托车侧翻时先掉下,一棵树挡着,没摔下去,只擦伤胳膊腿。她很爱他,没去做引产手术。她只想把孩子生下来,让他有后代,算是对他们爱情的最好报答。姑娘原是北京某宾馆一位洗碗工,如今宾馆头头见她怀孕,将她辞了,天天催她走人。姑娘在京无亲无故,无业无居所,如今只差流落街头了。现在她想求成大妈帮忙介绍对象,越快越好。条件简单:不管男的岁数多大,条件好坏,只要在她生产前提供吃饭住宿这些基本生活保障就行。 “是这样啊……”老杨不禁连声叹息,“她为什么不回家,或找临沂找男方家帮忙?” “她去了,”另一位男士道,“但不认她,说没结婚,不算自家人。” 女士这时停下翻找,加入谈话。“为什么不算?”她诧异地问,“应当算!”跑去问姑娘,“那幢房子,还有家具如今归谁了?” 姑娘哭泣着答,他父母留给他弟弟结婚用,他弟弟也有了女朋友。 “你应当去争取!可以打官司,不用怕!”女士冲她嚷。 “唉,难办!”成大妈为难地叹息,也闹不清她叹息帮姑娘介绍对象难呢,还是叹息争回房子和家具难。 老杨劝她:“我看,还是赶紧回你自己家去吧!” 姑娘揩泪说,不敢回家,父母嫌她丢人,也反对她生孩子。 “可我希望生下这孩子,给老杨留下后代,也算对得起他。” 老杨问:“你男朋友姓杨?”姑娘瞟他一眼,点点头。成大妈睃他一眼,希望看出点什么。他有点尴尬地对姑娘说,“哦,我也姓杨。”转问她,“遗腹子生下可麻烦啦,你考虑过没? “我不管这么多,只想生下来!” 大家叹息一回。这个说,天底下竟有这样的父母,啧啧!那个说,唉,农民没文化,就这风俗!老杨却暗赞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儿。上下打量一眼,但见她长相不俗:圆脸庞,杏仁眼,身材蛮不错;穿着挺时髦,一件料子很好,款式时新的连衣裙,白色高跟鞋;打扮也讲究,戴着耳坠子,脖子上挂串珍珠项链,与通常所见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姑娘判然有别。是多情的男友买给她的吧?不用说,今天她把自己最好的衣服穿来了。 随后姑娘说有其他事,告辞走人,临别时要交100元会费,成大妈死活不收:“忙我尽力帮,但钱不能收,如今你这么困难,哪能收你钱呢?你回去听信吧。记着时常给我来电话,啊?我这头一有消息,立马通知你。” 老杨边在登记簿翻找,边和成大妈聊天。我发了不少约会单,为何不见回音呀?您能不能帮忙给问问?问也白搭,成大妈说,人家不想见你呗。过一会儿,两位男士相继告辞。成大妈说,对了,舞厅正举办联谊舞会,你们想去么?我这有赠票。其中一个摇头说有事去不了,另一个接票,说谢谢,都走了。老杨说,大妈,我想去成不?她给他一张票。老杨信手翻着档案夹,继续和成大妈闲聊。 “这姑娘真可怜哎,却没人帮她!唉,如今真是人情薄如纸啊!” “嗐,如今年代,好心肠的有几个?——哎,小杨,其实她和你挺般配的,可你是堂堂北大研究生,哪能要这种外来妹呀,是不是?” 正翻档的女士抬起头,惊讶地瞅他一眼。 “嗐,我想做这好事也做不来。如今我住学生宿舍,自己哪有住房?再说也没钱呀!” 他将档案夹放回原处,一无所获地走出,立在一棵标有红色铝牌的古柏下,心想:去不去舞厅呢?一直走到紫藤架下,他都在思忖着这问题。其时他并没有舞兴,但瞅瞅那张票,价值5元,浪费怪可惜,于是朝舞厅走去。这时舞厅为招徕顾客置于门口的高音喇叭响起,是《聪明的一休》主题歌伴奏曲。听着这轻松活泼的旋律,他兴致一下蓬勃起来。还是在去年吧,北大广播站曾播放这首日语歌曲,当时他走在47楼走廊,边掏钥匙开门,边高声吼唱: “胳肢,胳肢,胳肢,胳肢!胳肢,胳肢!聪明的阿杨!……” 宿舍人一听轰笑起来。谭冕哗笑道:“北大的‘天真汉’,又在高唱‘天真之歌’了!”王风笑得使劲揉肚子,吩咐杨明中道:“快叫他别唱了,唱得我胳肢窝直痒痒。”杨明中微笑点头,从自己床上拽件脏衬衣躲到门后,乘他进门,兜头一罩,抱住便往床上拽。他急得蹬腿大叫:“哇,救命啊!明中,快放下!你干什么?”杨明中笑着喝令:“乖乖躺着,让我胳肢胳肢你!”谭冕笑着过来助力,三人不免笑闹一番。 当下老杨想起这事,兼见左右无人,便甩胳膊扬腿,伴着旋律唱起来: “胳肢,胳肢,胳肢,胳肢,胳肢,胳肢!聪明的阿杨!……” “嘻嘻嘻……” 一阵活泼的笑声传进他耳朵,接着一张女儿脸在紫藤叶蔓之间倏地一现。原来紫藤架下隐着张长椅,长椅上坐着两位姑娘,正低声闲聊呢,因紫藤挡着,加之背向而坐,不留神难以发现。老杨一看,惊喜不已:回眸一笑的不是别人,恰是在售票口笑他的那位!刚要迈步上前,那姑娘却一拽她同伴的手,飞也似的跑了,“嘻嘻嘻……”一串欢笑的种子撒在紫藤架下草坪上。 老杨不便唐突追上去,便坐在鼓形石墩上小憩。一时想起刚才翻档时见到的,有位女士28岁,在“择偶条件”栏写道:“要求年龄28—48岁,未婚,离异未育条件优越者也可考虑。”“条件优越”一词语意模糊,刚入会时,他误会成“学历高”、“有才华”,自以为百分之百够格,谁知发约会单后,要么如石沉大海,要么见面没聊上三五句话就走人。其中一个定好下午在美术馆门口见面。看看告示,当天有张大千画展,4:00后禁止入场,而约会时间正好3:30,他早到,对方却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老杨一遍遍看表,最后巴不得她不来,自己进去看画展算了。这时偏偏她来了。彼此问明身份,她冲他跺脚嚷嚷:“成大妈怎么搞的嘛!早叮嘱过她,存款不过50万的别寄单子给我!”又说:“这红娘忒不像话!我注明了不高于1.80米别约我,她干吗替你发单子?”老杨一愣神,问:“你多高呀?”瞅瞅她,估计穿高跟鞋的她充其量也就1.60米。“那你甭管!”他掏出购好的门票说,进去再说吧。她抬腿要进,一转念又摇头:“不,我回去了。”他说我送你上车站吧。她忙回头说不用,头也不回径自离去。老杨目送她横穿马路,心里不由骂了句国骂,心想:果真有个白马王子在她人生旅途中等着与她携手么?后经某男会员解释,才恍然明白:敢情“条件优越”等于“洋房、轿车和存款”啊!一时他气噎胸闷,无限忧伤地哀悼起行将夭折的“京丫头梦”来。 当年,在来京工作前夕的饯行宴上,酒酣耳热之际,杨秋荣赌誓说:“将来我要找个地道的‘京丫头’!”一时大家七嘴八舌起哄。这个说:“可别找个虎妞啵,叫她吸干你骨髓可了不得!”那个道:“人家虎妞照样疼祥子唦!”又一个道:“对,我支持阿杨!不找便罢,要找就找‘京丫头’!”大家拿阿杨的话当酒桌戏言,但他是个较真的人,这想法也并非一时信口开河,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打从大学时代起,阿杨就深深眷恋京腔京韵。大学里他追过一个北京姑娘,结果失败。他渴望进入老北京浑厚古朴的文化氛围,于是娶个北京姑娘成为他难以泯灭的一个夙愿,一个美梦,一个情结。尤其当他和同学们赌誓过后,虚荣心竟使他非圆此梦不可了。阿杨从小有志于文学创作,一心想当中国的巴尔扎克。巴尔扎克不能不在巴黎成就其伟业,因此他来到首都北京。他决心凭笔杆子为自己赢得不朽的声名。北大中文系文艺理论教研室某学者由海明威一句“不愉快的童年”兴发灵感,多年从事作家素质论研究,他广泛搜抉中外伟大、著名和欠著名三类作家之事例,呕尽心血,终于完成煌煌巨著《作家素质学综论》,大意谓:身世不幸乃成就伟大作家之必要条件,他们或丧父,或丧母,或父母双亡,如狄更斯、托尔斯泰、萨特、海明威、川端康成……该书荣获国家图书大奖,一版再版,广大作家和文学青年莫不人手一册。阿杨自然买来一本,研读之余心中窃喜,因该书印证了他的自估,当即挥笔给作者写了封热情洋溢的信,末了说,希望报考他的研究生。考取后才知道,该教授因苦于北大住房紧张,而这时深圳大学到北大“挖”人,他便狠狠心跳槽到那儿发展了,据说现被奉为该校学术带头人,住进小洋楼。结果杨秋荣给分在了李牧人教授名下。 每去“三笑情缘”一次,老杨便泄气一次,最后弄得他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此前最后一次去,是在去年年底。当时他与一位男会员闲聊。老杨说,如今北京女士真庸俗、浅薄、势利!确实如此,那人同意他的看法,但又说,她们打小在北京这么优越的环境下长大,有父母,可能还有兄弟姐妹什么的,加上叔叔伯伯婶婶姑姑舅舅什么的,此外同学、同事、朋友……关系多着呢,这给她们择偶带来干扰,你说对不对?老杨听得一愣。成大妈反问道:“如果你是个女的,从小在北京长大,你对婚事的考虑会怎样?”一下把他给问住了。 “我会怎样考虑呢?”此刻他边朝舞厅走边想,“不错,她们是俗,可是——你能免俗么?” “唷!小杨,可找到你了!” 抬头一看,是刚见过的那位女士。她把坤包搁在大理石桌上,在他对面的石墩上落座,随即一五一十讲起来。 她叫尤天智,是北京某商场一位部门经理。她十几年前结婚,可以说幸福:嫁了个白领,生了男孩儿;丈夫一表人才,个头1.80米,在某部属进出口公司工作,薪水优渥,经常出国,美中不足的是肚里没多少墨水。她隐隐觉察丈夫文化素质的缺憾开始影响下一代。孩子如今上着市重点小学,但好动贪玩,成绩不好。她呢一点儿辙没有,她自己也不懂怎么教育孩子。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太疼这孩子,但都没文化,管教不好。拿这一条和同事朋友比比,她给比下去了。另她有个妹妹,叫尤天慧,身高1.65米,26岁,三年前毕业于北方工业大学,在一家企业当技术员。 “总结自己人生经验,”尤天智说,“我决心给妹妹寻觅一门比我更称心的婚事!” 听到这儿,老杨心下了然:尤天智闲适无聊,便主动承揽起妹妹的婚姻大事,而实际上,在给妹妹张罗婚事时,她也张罗着自己的人生快乐。难怪钱钟书说,做媒和做母亲是女人的两大基本欲望呢。据尤天智讲,她已劝妹妹放弃了一打男朋友。一开始妹妹不理解,嫌姐姐干涉自己自由,妨碍自己幸福,与初恋男友分手时还痛哭一场呢,但后来脑筋也转过弯来了。尤天智对妹妹说: “做女人的就这一回,一锤子买卖,你一辈子幸福不幸福全靠它了。俗话说:‘男怕干错行,女怕嫁错郎。’虽说可离婚再找,但毕竟不一样啊!姐是过来人,明白婚姻怎么一回事。你把这艰巨任务交给姐吧!包在姐身上,准保给你找个好的,不是九分满意,而是十分满意,各方面条件比你姐夫还强!你想,姐会害你吗?” 妹妹一想,是呀,姐姐可不是为我好嘛!于是尽管姐姐对她所交朋友百般挑剔,她却对姐姐的眼光钦服拜倒,一概凭姐姐做主。 尤天智是个极要强的女人,自认为长得标致,而妹妹的标致不次于自己;她拿的是电大会计大专文凭,而妹妹是大学本科毕业,虽说专业不好,但条件怎么也比自己强吧?她都能找到理想的丈夫,凭什么妹妹不能找个更好的?因此尤天智给妹妹定下目标:籍贯,京内最好,外省也成;学历,研究生以上,目的是改良后代智商;个头,可适当降低,只要两人差不多高就行。这点她非常明智,知道如果在个头上苛求,那寻觅的难度又得提高好几个百分点。再说她也明白,与学历相比,个头其实次要,无非是个虚荣心问题。方才获悉杨秋荣是北大研究生,她希望他帮忙介绍一个,条件如下:学历研究生以上,身高1.65米以上,年龄26—29岁。 “呣……这样条件的,北大多得是,我们同学中就有。不过,这不好吧?”老杨瞥她一眼,斟酌字句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不是别人的影子。婚姻大事,还是自己做主为好,谁也包办不了别人的幸福。” “对,你说得对!”她接口道,“对别人的事,我才不关心呢!” 仿佛吃饭打噎,老杨一愣,这才恍悟:嗨,敢情她把妹妹的婚事径直当成自己的了! “对了!刚才我把你的档案看了一下。我正好有个朋友,比你大两岁,首都师范大学数学系毕业,在英才中学当老师,可以给你介绍。” 哦?是吗?老杨大喜过望。找个中学教师,这原是他的梦想啊!中学教师职业稳定,时间充裕,对子女教育非常有利,不能再好了!彼此欣然互留电话,随后道别。 老杨转身朝舞厅走,想到婚姻大事成功在望,心下大畅,步子迈得轻快有力。由尤天智的事联想到自己给福弟充当导师的事,他不觉慨叹: “唉,真是可怜天下哥姐心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