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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据统计，中国目前通琴艺者约3000人，这是教王风古琴的上手老师说的。王风有幸成为其一，备感骄傲与自豪。当时他是福建东南电视台摄影记者，有一次给古琴名家容好古作专题访谈。当他叩开鼓浪屿一所精致宅院大门，眼前景象惊得他咂舌不已：院内一株古榕树下，一位须发皤然、着中式衣袍的癯铄老者正“手挥五弦，目送归鸿”，散淡优容地弹奏《广陵散》，琴桌旁几案上，循古法置一尊小香炉，几缕青烟袅袅而上，与琴韵共嬉戏于花光日影间。王风屏息观瞧，暗自钦服。不久他购张古琴，定期出入此宅，向容老虚心讨教古琴技艺。容老见时下青年的心性被欧美和港台流行音乐点污得一塌糊涂，每每慨叹人心不古，国技见弃，对外宣布不收弟子。但他见王风笃心国粹，加之电视专题片《古榕雅韵》播出后效果极佳，无形中为弘扬民族文化精粹办件善事，功德不菲，诸多因素凑聚起来，便破例收王风做了关门弟子。王风坦言，这是他离开燕园后干的唯一一件遂心事。他之所以在工作满六年后才考研回燕园，也与此有关。王风自觉琴艺欠精，舍不得离开恩师，失去当面聆教的好机会。他原精于手谈，书法也不弱，他梦想着“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成就个“通才”美名，学会古琴，意味着朝这目标不屈不挠地迈进一步。考回北大后，业师嘱他每日抚琴一小时，倘发现弟子琴艺荒疏，必将其逐出师门。王风以师嘱自律，每天挥弦不辍，毫不懈怠。这样，他虽知晓“元四家”、“马一角”，却再也抽不出时间开笔学画。他打算读完博士后再说，曾笑道：“画画我虽不能，但自信鉴赏眼光还是蛮好的。”
有次王风对本科同学阿毛谈起古琴来历，先聊焦尾琴，次及汉人取古人棺材板制琴的奇闻。老杨一旁听得兴致，谐趣道：“老王，啥时干脆我到乡下茅厕掮块粪坑板做张琴，越弹越臭，满屋子臭气四溢，听者只好捂鼻夺门而逃，最后——”说时笑得直打跌——“我把琴一摔逃也似的跑出屋子……”大家“轰”地笑将起来。王风指点着他，笑得岔了气，不闻其声，仅肩头一耸一耸。谭冕笑道：“妈妈的，老杨哪里是文艺学专业研究生，简直是‘笑料’专业研究生！”王风缓过气来，注一句道：“哪里，我看他够博导水平了！”
王风的练琴时间是每天下午4：00—5：00，雷打不动，偶有意外干扰，必于晚上9点左右找补。今天跑琉璃厂买了套古籍，占用了下午时间，便属例外。晚上九点多，杨明中看完歌剧《茶花女》回到宿舍，见他一曲《流水》弹到摹拟三峡水势的滚、拂部分，便屏息坐在老杨床上，默坐静赏。待老杨领福弟进屋，见王风已松弦钮，正往锦袋装琴呢。
“不弹啦？”老杨颇觉遗憾，“我特地让我弟来听听呢！”
“弹了两曲，累了。”王风将琴张挂墙上。“演出怎么样？”
今晚中央歌剧团在大讲堂演出威尔第歌剧《茶花女》，班里发了几张票，王风读本科时看过，将票让给福弟。
“好呀！非常好！”
王风问，今晚上演的是简本还是全本？老杨不清楚。杨明中想了想说：“简本。对了，怎么才能看到全本呢？”王风说：“哦，那得上剧院了。”老杨问：“究竟北京哪家剧院演歌剧呀？”王风雅号“掌故王”，除对本专业掌故了如指掌外，旁及现代文化史、学术史和老北大掌故，且话匣子一但打开机关屡屡失灵，老杨这一发问好比中药里的药引，川菜里的汉元花椒，或古诗里的“兴”，原是不可或缺的，他抓起这话柄，云缭雾绕侃将起来：由北京的剧院侃到首都剧场，又到北京人艺，又到话剧《茶馆》与《雷雨》艺术成就之比较……思维线索宛如庐山公路似的九曲盘绕。
福弟口拙，在人前总打不开口，但与谭冕混得够熟，便爬到他上铺去翻书遣闷，正翻看，谭冕推门进来，他忙打招呼：
“对不起，没打招呼乱翻你的书。”
“没关系，我书架本来乱糟糟的，看吧！”
“你怎么不看演出呀？”
好看么？谭冕问。福弟说很好哩，头一回看，大开眼界。
“没关系。反正北大这种机会多得很。”谭冕抬腕看表，“哟，都9：50了！要死要死！”一副心急火燎又懊丧惋惜的样子。
“怎么啦？”老杨瞅个空档，侧过脸问。
“唉，姚娜真是太任性了！非要我陪她去找薛尔克。架不住再三恳求，我陪着去了，耽误自己看演出。谁知她那么不知趣，屁股粘糖似的粘人家床上不起来，絮叨个没完没了。我几次催她走。她倒说：‘老谭，有事你先走吧，我还有好些话说呢。’弄得我只好干陪。薛尔克也不高兴，委婉说：‘聊天很欢迎，但我正做博士论文，忙得很。你别一聊几个小时，耽误一晚上。’嚯，这下子她不高兴啦，从床上一下蹦起来，胳膊一甩说：‘哈，你们讨厌我了！’头也不回气呼呼走了。”
王风插话说，她就那么个人，顶不识趣了！
“她自以为天才，与众不同，有种强烈的优越感，不把自己与别人平等对待，以为人家待她好是应该的。她好像有几个胃，每一个都深不见底。唉，得要拿多少时间精力，陪多少小心，才满足她那没魇没足的胃口哟！唉，真真越来越任性了！”老谭絮叨着。
老杨问：“她干嘛老往你师兄那儿跑？”
“嗐，任性呗！另外想在《诗苑》上发表诗歌什么的。”
福弟听了心里一动。
“对了！”谭冕摘下眼镜，朝镜片呵几口气，擦了擦又戴上。“老杨，刚才我碰见个女孩，她向我夸你呢，说你见解深刻，是可以和她思想碰出火花的人。”
“真的？”老杨不信，说他瞎编。他说真的，千真万确。
“究竟谁呀？”
“嗨，就是姚娜呀！”
大家又笑。
“嗤，这‘任性女孩儿’能夸我？我不信。”
“真的。刚才在薛尔克宿舍，她当我面说，你们宿舍数老杨最有思想。你可以和她的灵魂对话，她经常从你身上获取创作灵感。”
“骗人！看你嘻嘻哈哈的样子，准瞎编！”
“不信？那我不说了。改天她来，你亲自问她吧。”
杨明中笑着打趣：“上学期她以‘海子的妻子’自居，悲伤得难以自拔。看这情形，要移情到老大身上喽！”
“呸，呸！”老杨笑道，“这根搅屎棍，千万别来搅我才好呢！”
“哈哈哈……”大家笑了个不亦乐乎，连不明所以的福弟也咧嘴直乐。
老杨送福弟到楼底下，他开了车锁，倚车座问：姚娜究竟什么人？她发表诗歌干嘛得找薛尔克？老杨告诉他，她是北大“文史哲综合试验班”本科生，去年入学的。该班又称“通才班”或“大师班”。北大为培养未来国学大师，从各省招收一些特长生进行培养。
“参加高考不？”
“不，推荐上的。”
福弟一跺脚，嗐了声，心中百感纠结，真说不出是啥滋味。
姚娜系山西太原人，初中时开始写诗，被小报七炒八炒出名了，名列“全国中学十大校园诗人”榜首。北大中文系教授乐冠华慧眼相中，将她招进“通才班”，并为其自费出版的诗集《青春驿站》作序。关于乐冠华，福弟闻其大名，便“哦”了声，点点头。薛尔克读硕士时和谭冕同导师，考博后投在乐教授门下，在他主编的《诗苑》里任编委。
“那薛尔克也写诗喽？”
“写呀。他原名叫什么忘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因崇拜后象征主义诗人里尔克，改名薛尔克。他是中国九十年代学院派诗人一个代表。”
“对了！你能不能叫谭冕拿我的诗给薛尔克看看？能发表一首最好！”
“嗤，开玩笑嘞！”
老杨见福弟还没打消诗人念头，心里又是叹惋又是忧虑，生怕他转念不回家去。
“要晓得，《诗苑》是权威刊物，连谭冕想发表还困难，何况你哩！”
福弟一听吓得吐了吐舌头，继而感慨：“唉，原先你向我介绍谭冕如何奋斗成才，我还以为你们是全国赫赫有名的人物，想怎样就怎样呢！”又问，“姚娜的诗集有没有？我想读读。”老杨回屋取来诗集，下楼交他，他接过揣进衣兜，脚踏板一蹬，径回六郎庄去。
老杨回屋，这时谭冕正写信，王风照例上自习室看书去了。杨明中脱袜子洗脚，脱去一双，再脱一双，共两双棉袜。他俩的规矩是每看一场演出，彼此得交流观感。原来，他们同是文艺学专业，关系自然较别人厚密一层。考取之前，他俩在复试时打个照面，未作交谈；之后各自在燕园闲逛，见大讲堂当晚放映《日瓦戈医生》，购票入内，恰巧座位挨着，彼此一见惊讶，自我介绍一番。杨秋荣知他小自己五岁，河南洛阳人，四年前毕业于河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在洛阳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文学概论》。随后到湖边散步，彼此投契，心下大畅，最后在塞万提斯像前草坪上欣然定交。别后鸿书频递，待开学再晤时，两人已亲热到忘形尔汝，俨然故交矣。
杨明中开始洗脚。他慢悠而细腻地搓洗脚髁、脚腕、脚趾等部位，然后刮洗脚掌泌垢，稍感水温不足，拎起热水瓶往里续水，接着再洗，再刮，该过程通常耗时45分钟。他边洗脚边与老杨聊着，从歌剧聊到京剧，从《茶花女》到《玉堂春》，又到《图兰朵》，最后回到《茶花女》。
“明中，你说说，阿芒和茶花女之间究竟算不算爱情？”
“当然算啰！”
“可如今官儿爷找‘三陪’、款儿爷包‘二奶’，为什么不算？”
明中轻轻一笑，谭冕停笔笑骂：“老杨就爱胡乱攀扯！”
“你说，阿芒究竟爱茶花女什么？还有，真正的爱情是否存在？”
明中朝盆里续些热水，搁下瓶，慨叹道：
“老大，你所问的，也正是我想问的啊！你说，究竟有没有爱情这东西？你相不相信它？”
咦，怪哉！老杨心想，我信口一问，竟招来你反问。为何这么问我呢？
“唉，爱情，你真是个迷人的陷阱啊！”
“对，对！爱情确实是个迷人的仙境，让人飘飘欲仙。”
“不！我说的不是‘仙境’，而是‘陷阱’。”
咦，怪哉！越说越离谱了！老杨望望他，顿觉眼前罩着一层困惑的雾霾。莫非文静催他表态？莫须暑假回家他“做下了”？是时不时打长话来的叶子小姐么？
1032宿舍的关系颇有些微妙。论籍贯，杨秋荣和谭冕同是江西佬俵，一个操赣东抚州方言，一个操赣西吉安方言，彼此可用土话打诨；论性格，二人都情绪化，动辄粗嗓大嚷，喜笑形诸颜色，性情露在外边，用王风话说：“你俩是半斤对八两：一个‘没遮拦’，一个‘霹雳火’。”反之王风、杨明中属于理智型。就这点而言，王风最适合吃学问饭了：他勤奋笃学，博闻强记，下完围棋后可一招不捺地复盘，这很不简单；他与系领导、老师和同学都保持良好关系，因而被同学们推许为将来毕业留校的头号人选。就同专业、老关系而言，“二杨”关系自然厚密些。再有，他们都“最不喜务正”，“怕看正经书”，每日价杂学旁收的沉湎于外务，臭气相投，共同语言自然更多。
“二杨”常一起行动，有好电影，彼此为对方预购票，看画展也相约同去。但从二年级下学期开始，文静向杨明中渐渐靠拢，搅得老杨心里直窝火。明眼人谁都看出：这位中山大学免试推荐来的南国佳丽爱上他了，奇怪的是，杨明中却迟迟不见表示。虽说彼此有说有笑，但只要三人在一块儿的场合，老杨便尴尬不堪，觉自己成了左拉笔下的“陪村人”。痛苦的是没法把这层关系撕破。他真想说：“明中，明天美术馆的扬州八怪画展，我不想去了。”但这样一来，对方必拱手道：“老大，看在‘大观园鬼混’的份上，好歹去一趟吧！”另外明中的艺术鉴赏力颇佳，和他同往收益颇丰，于是耐性子前去，心下却隐起骚怨。他很想问：
“明中，你对文静究竟什么态度呀？”
但话到嘴边又忍住，每每如此。
嗐，毕竟那是人家的事，你操啥鸟心？再说，人家素来爱护隐私甚于爱护双脚的，你能探出什么来呢？
“呃……如果阿芒真爱茶花女……”老杨斟酌字眼说，“那他报复她，当众羞辱她，就不可理喻了。爱情是心心相印的，阿芒该估计到父亲可能从中作梗，而富于牺牲精神的茶花女离他而去，很可能另有隐情。我只是不明白：阿芒并不蠢呀，为什么竟没想到这一层？”
“是。但如果他想到了，世间不就少了出好戏么？”
“嗯，反正我还是喜欢宝黛式的爱情，不喜欢罗米欧与朱丽叶式的。一见钟情固然浪漫，但缺乏稳定的感情基础，往往不可靠哩！”
明中和谭冕哗笑起来。谭冕笑道：“想不到你这解构主义者也正经起来了！”
“不，”老杨仰脖将杯里的水饮尽。“爱情其实是个乌托邦，需借助德里达的解构之刀，好好解构一下；但人不能无爱而活着，所以呀，解构之后还得重构！”
“老大，你能不能坦言相告，你心中那个‘她’究竟什么样子？”
“唉，甭提！‘武大郎娶娘子——管她好歹’！就我这矮个、大锛儿头、草包肚，谁见了会喜欢？”
明中和谭冕咯咯直乐。明中笑得直跳脚，盆水泼泼洒洒溅一地。
“老大，你太自卑！你记住我这话：从某种意义说，人人都不完美，人人都生活在限制当中。其实你身上有许多别人无法具有的闪光点，比如你的才华，你的性情，包括你的诙谐。——老谭，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谭冕笑着摘下眼镜，习惯性地以手当抹布揩把脸。“自卑是成功的拦路石，非搬去不可。”
“唉，不好搬啊！”老杨搔搔长势不旺的稀发。“说实话，我期望找一位真正欣赏我的女人，包括欣赏我的缺点——我很知道自己缺点，也意识到它们，但今生不想改……”
“甚至还颇为欣赏吧？”明中笑着追问。
“对，确实是。”老杨一翻身仰倒在自己床上，拳头轻捶着大锛儿头。重重地嗐一声，慨叹：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老大，你究竟能和这‘我’周旋多久，我不知道。跟你实话实说吧——我却苦于缺少这个‘我’啊！”
“你无‘我’？！算啦，谁不知道你是个‘三好生’？”老杨屈指列举着，列一项屈一指。“喏，人好——举止潇洒、行为豁达，走哪儿都投人缘；文好——散文笔力直追汪曾祺；再有，艺术鉴赏力好。”
“老大，你侃讽我？”明中探手取来挂桌腿上的擦脚巾擦脚。“唉，你不知道我的苦衷啊！当老谭的面，我声明：但凡要能做你而不做我，我宁做杨秋荣而不做杨明中！”
“哦？真的？”老杨惊得一下翻身坐起。
“真的！”明中认认真真一点头。“不过老大，我觉得，王风那句话真值得你重视呢！”
“哪句呀？”
“忘啦？他劝你毕业前找个女朋友。”
这是第二学年开学前夕的事了，老杨自然没忘。那天在“鬼才居”，辜鸿钧对他开玩笑说：“你们屋整一个乾刚不振！一个个老大不小，还打熬筋骨，连女朋友也不找。”回屋后他当笑谈提及，当时明中说：“老大，这都是你带得好头哇！”王风接口道：“老大，你已三十出头，的确该找，千万别拖！否则该成‘老大难’了。”谭冕打趣道：“不是‘老大难’，而是‘老大——难’！”
说得大家哈哈笑将起来。
当下想起这档子事，老杨泄气道：“俺老杨也急得直挠头——对了！干脆明天我到三角地贴征婚广告，以求速战速决，两周内搞定一个，怎么样？”“两周内……凭你这现有条件……啧啧，难！”谭冕直摇头。“那——干脆我来个条件优惠，专找风流寡妇，怎么样？”大家哗笑起来，奇怪他竟冒出这么个怪念。老杨忙端正脸色：“一点不怪，这想法在我脑海盘旋久矣！寡妇好哇！‘寡妇’二字念在嘴里余香满口，具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悒郁美，很对我胃口！”“悒郁美？我看你纯粹是种病态心理！”谭冕戗道。“话不能这么说嘛。寡妇就不是女人，咹？就没有爱的权利，咹？就没有性饥渴，咹？”明中听老杨越发说得不堪，忙止住笑，款语开释道：“老杨，你得有思想准备呀！通常寡妇生活遭遇不顺，性情往往发生变异，怕不好相处呢！”“对呀！这不正需要我们用青春的热与爱去融化她心灵的冰，抚慰她心灵的痛么？”大家轰地大笑：“哇，了不得！想不到老杨竟有一副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老杨道：“这是巴尔扎克导师教我的呢！”谭冕笑骂：“你找风流寡妇，我不反对，但她别想踏进我们宿舍门槛一步，你也别再叫我‘贤弟’了！”
一通打趣过后，回到话题本身。老杨撸起袖子，信誓旦旦说：
“我发誓：毕业前一定把这难题给解决了！”
末了，杨明中通知他，今天系党总支通过决议，接纳他为预备党员。谭冕一听嚷嚷开了，力逼他请客，又说：
“老大，以前你压我一头，今后压我两头了！”
“瞎说，我怎么压你两头啦？”
“你是宿舍老大，这不压我一头？如今又混进党内，眼看升官发财有望，今后——”
“老谭！”杨明中忙端正脸色，拿话拦他，“平时哥们在宿舍胡说八道惯了，无所谓，不过这事儿可玩笑不得！”
谭冕一听忙改换脸色，喏喏称是：“对不起，一时说漏嘴了！”
随后他俩上湖畔遛上一遭儿。回来路上，谭冕没忘请客的事，好央歹央着说：
“老大，你好歹请一瓶酸奶唦！以前你喝我的还少么？”
老杨只好答应，但忘带钱包，遂以菜票付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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