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停职审查的那段时间里,欧阳剑哪里也不去。她住在海城宾馆里,局里的大小事务全由政委赵理处理,她这个局长反而有更多的时间到海城周围走走。除每星期三上午应付省纪委专案组的正式问话外,其余时间她都是自由的。关于那三十万元的事,不但欧阳剑说不清,连专案组也说不清。因为专案组提取存款当天的录像时发现,这段录像全是空白,也就是说,这三十万元存款是谁存入欧阳剑的帐户里还是未知数。而且专案组在查案的过程中,也得到许多关于欧阳剑的赞誉,这令专案组人员不禁产生了怀疑,一个原则性如此坚强的人,没有理由为了几十万元而自毁前途。
就在专案组愁眉不展之际,从海城县公安局四门乡派出所传来了好消息。金手指矿业有限公司的金富、金强兄弟在四门乡派出所一次清查中意外落网。原来,四门乡派出所接群众投诉,金东街一户人家养了五只德国牧羊犬,一次一只牧羊犬挣脱绳索窜到邻居一户人家,吓得那户人家的女人屎尿失禁,尽管养犬人家的主人不出来,工人拿了两千元到隔壁,可隔壁的女人死活不要,要求养犬那户人把牧羊犬拉往别处,养犬那户人家当然不同意。那女人在多处乞求无结果后,就向四门乡派出所投诉。四门乡派出所接投诉后,由一名林副所长带队前往该地查询。那是金东街最繁华的地段,一栋欧美式的四层小洋楼就座落在那里。庭院的前面是一个小园林,里面种满着奇花异草。园林前方有一道半圆的拱门与外界连接,拱门里安上了一道银光闪闪的不透钢门。庭院的里边,五只近米高的牧羊犬正在走来走去,一旦有生人接近,它们马上就汪、汪、汪地吠起来。民警来到小洋楼前,那五只牧羊犬马上扑过来,民警连退几步,隔着钢门向里面喊声,可里面的人就是不出来应话。那林副所长一时情急,他掏出枪来,一枪一个,连发五枪就把五只牧羊犬干掉,林副所长带队闯进小洋楼里,他意外地发现金富、金强都在里面。林副所长抓住金强兄弟的同时,马上向欧阳剑报告。欧阳剑目前虽然被暂停职务,可上面还未免除她的职务一日之前,她还是海城县的公安局长。许多部属在破案的同时,仍采用以前的办法,先向欧阳剑报告,让欧阳剑第一时间知道金家兄弟落网。
欧阳剑得知金家兄弟落网的消息,马上向省纪委专案组汇报,因为她也好想知道金家兄弟的意图。专案组得知这消息后,当即赶往四门乡派出所,并在那里提审了金家兄弟。让专案组惊讶的是,金家兄弟完全不知三十万元的事,很明显是有人在蓄意陷害欧阳剑的。专案组经详细调查了解后,将欧阳剑帐户里的三十万来源不明的款项收缴国库,解除对欧阳剑的审查。
就在省纪委解除对欧阳剑审查的同时,何水稀在由风市金海湾大酒店的包厢里宴请肖强。虽然上次事件不能将欧阳剑拉下马,但也实实在在地将了她一军,事情办成这样损失了三十万说到底何水稀还是有点心痛。当他从内部得到省纪委专案组即将撤消对欧阳剑的审查时,何水稀仍心有不甘。从一开始何水稀就不喜欢欧阳剑,他甚至觉得海城堂堂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大县,竟然要靠一名女性来主持治安大局,这不正是海城的悲哀。何水稀任县长后,也采取许多难题,让欧阳剑知难而退,不料她不但不退,连何水稀因儿子的事来求她,她竟敢也一点面子也没给,传出去何水稀这个县长还要当吗?因此,何水稀决心要给点颜色给欧阳剑看看,他一到由风市就打电话让肖强赶紧过来。
接到何水稀的电话,肖强当然不敢怠慢,他马上驱车赶往金海湾。金海湾大酒店是由风市首家四星级酒店,位于市中心区,酒店楼高十八层,酒店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二至四楼餐饮部,五至十八楼是旅业部,金海湾大酒店开业至今,酒店入住率多达八成,也是由风市最火爆最成功的酒店,许多商家达官都喜欢在金海湾里商淡公务。这也是何水稀选择金海湾的原因。
当肖强进入包厢,何水稀已经点好了菜。肖强从接到何水稀的电话那天起,他就知道领导请下属吃饭肯定没有这么简单的,一定是何水稀又有什么事要他去办。因此,肖强一进包厢,他就笑嘻嘻地走过去,两人机械性地握手。尔后,何水稀才把肖强引到酒席旁,并亲自斟了一杯酒端上去,何水稀说“肖局,上次我们干得事白干了,还让我白白不见三十多万,今天让你来商量商量,看看有什么法子把那个女人轰走。”
肖强的心中即时有一种胜利的感觉,因为这让他猜着了,领导请部属果然不安好心。肖强端起酒杯,什么话也没说,他把酒杯端近鼻子深深地吸一口气,似乎在享受着一种极为罕见而美丽的东西。肖强说:“何县长,办法不是不有的,问题是看你肯不肯”。
何水稀望望肖强,口中说道:“你少给我来哑谜,什么舍不舍得,俗话不是说舍不得子套不到狼,我连三十万拿出,眼也不眨过,还有什么不舍得。”
肖强得到答案后,把酒一而下,肖强一杯酒下肚,即时感觉一股热流在肚子里蔓延开来,心头中有着说不出的舒服。他说:“这好办,这好办”。
何水稀笑着责道:“快说嘛,别卖关子了”。
肖强说:“何县长,这事还要动用你的大本营和你亲出马,到时怕那女人走不了那么快。”
何水稀望望肖强才说:“请说”。
肖强得何水稀的话后,他说:“何县长,我们为何不动用县人大来个民主测评,由你带头,率领县人大代表对我县部分单位进行机关作风考评,到时给他作出一个不合格的民主测评,不出两个月,恐怕他不走也不行了。”
何水稀听后,哈哈大笑,他拍案而起,举着酒杯说:“不错,肖局不愧是我的高参,来,为我们共击败那个女人而努力。”
两人在杯盏交错中,为各自的利益而庆贺,仿佛一都在他们的意料中。
解除审查后的欧阳剑回到了公安局上班,她刚进入安公局门口,一些迎面相遇的部属强堆着笑容,让欧阳剑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有时他在想,如果在这次省纪委审查中,她真的过不了关,这些部属面对她还是这样的笑容吗?人哪,总是虚伪得让人感到可怕,面对上级总是阳春三月,笑容满脸,而面对下属多是六月飞霜。可奇怪的是,欧阳剑自己面对上级也常是强堆笑脸,不知这是否一种官场的职业病呢?欧阳剑在胡思乱想之际,不觉来到了会议室门口。她才记起昨天让人通知局班子成员来开会。 欧阳剑推门而进,会议室里坐满着局班子成员,原来他们接到电话一早就赶过来了。
赵理见欧阳剑进来,率先站起来,边鼓掌边说:“各位,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老板回来主政”。赵理话刚落,即时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张雨泉、孙志敏等人赶快过来和欧阳剑握手。赵理这样做,无非是在向其他人表明他的大度,其实他的心里烦得要死。眼见就要到手的位子如煮熟的鸭子飞掉了。在欧阳剑被停职的一个多月里,不但赵理认为欧阳剑没有机会了,就算那三十万不是她受贿,但她也脱不了干戈。局里许多人也认定赵理会顺理成章地升上去。因此,在那一个月里,局里的中层干部有事没事都爱到赵理那儿坐一坐,万一赵理真的坐正,届时也有攀附的资本了。就在赵理春风得意之际,欧阳剑又突然杀个回马枪,赵理的心像跌下万丈深渊,一下子凉透。
欧阳剑笑着和众人打过招呼,坐回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坐过的皮斑椅上。欧阳剑坐定后,也不作过场白了,她直奔主题。她说:“今天召大家来这里开个碰头会,主要是研究几件事。首先是金手指事件的收尾工作进行得怎样,邱局你来讲讲”。
邱良信自从接到江华明的职位后,把刑警大队搞得有声有色,海城县的破案率从全市倒数第一,一下子升到前列。在欧阳剑未被审查前,欧阳剑多次在局里大会小会表扬他,邱良信出身刑警,让他主管刑警这当然是得心应手。欧阳剑今天第一个点名要他汇报工作,这让他有点受宠若惊。邱良信“嗯”地咳了一声,他说:“自从抓了金家兄弟后,受害者家属没有继续到处上访了,但家属要求我局尽快审结此案,给他们一个满意答复,但是金手指的帐簿多半不见了,帐面资金也被冻结了”。
这时,党委莫东城说:“我参加县清算小组,金手指矿业有限公司全部的资产盘活也不过三千万,可现在我县很难找到这么有这实力的买家,县纪委李相南书记建议把这事先放一放,待他请示县委可否将这封存的资产分割出售”。
欧阳剑摇摇头,她说:“咱们今天不说这事,清数组怎样盘活资产是清数组的事,我要的是这几十户人家不要到处上访,给我添麻烦就行了”。
邱良信接上嘴说:“刚才莫党委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现在有些遇难者家属不满意先前的赔偿,有二十多户正式向清算组追加赔偿,李相南书记对此事还未批复,只要求我局做好安抚工作。”
欧阳剑沉思一下,才说:“这事也不难,我们要和翠竹乡政府紧密联系,由他们出面做些工作,事情总会有好转的。另外,莫党委要和清算组多沟通,尽快叫他们作出方案,落实赔偿方案,这样我们的工作才能扭转。”
主管治安工作的副局长说:“我在这里向大家通报一事,也许诸位都已经知道吧!昨天下午四时,市局治安科组织八十名民警到西山峰镇抓赌,当场抓获赌徒一百二十人,现场缴获的赌资10多万元,扣查小车四十多辆,收缴黑枪八支。可是这个赌场竞离西山峰派出所不足500米,西山峰派出所是不知,还是有意包庇,现在市局要我们作出书面的答复。”
关于西山峰镇赌博事件,欧阳剑在昨天已有所闻,但她从不料到下层派出所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今天召开会议,也是她开会的主要原因。她接过话说道:“西山峰派出所长叫什么?”
“白水堂,今年一月才从110调度股调下去的”,局纪委书记关车抢着说。
党委莫金龙用手揉揉鼻说道:“派出所不知赌场这是说不过去的,问题是所里有没有拿了人家的好处,前段时间我就接到举报信,举报人说我局下面的派出所长包庇赌场,从中拿好处,我已将信交给了关书记了。”
关车见莫金龙这事情捅向他,他就急忙辩说:“是这样的,对于举报信这类情况,多数是由治安股先到现场抓赌,我们再从庄家作为突破口,可治安股多次下去,都没有发现异常,我们也总不能因别人一句话,把自己的同志绑回来严刑挎打吧!”
欧阳剑见赵理含着一支雪茄,仰着头在吞云吐雾,似乎这一切不关他的事。她说:“赵政委,你的意见如何?”赵理正考虑如何营救白水堂。凡从事过基层派出所的人都知道,对于这类事,不管派出所知不知道,但在你的地盘里被人家端掉赌窝,作为所长当然逃不脱瓜葛的。欧阳剑这么一问,赵理只好说道:“不管白水堂是否参与此事,事情既然出在他的地盘上,他不负责还要谁来负责。”
“不错,赵政委的话很有道理,出了这么大的事,白水堂不负责,难道要我们来替他背,这可能吗?关书记,你马上行文,先停止白水堂的职务,让指导员全权负责所里的业务,看看市局的审理结果,再对白水堂作处理。”欧阳剑说。
就在欧阳剑和局党委正讨论期间欧阳剑接到指挥中心主任黄子河的电话,黄子河说,县长何水稀带着县人大副主任刘西及四十多名人大代表,正在交警大队业务股室检查。接电话后,欧阳剑马上终止会议,她告诉班子成员,何县长率人大代表在交警进行突击检查,她要主管财经的副局长郭峰及政工办主任孙志敏陪她一齐前往。
欧阳剑和郭峰、孙志敏赶到交警大队时,何水稀带领的人大代表团刚刚离去,他们连照面也见不着。在返回的路上,欧阳峰和郭峰同车回局,孙志敏临时有事到田风市公安局办事。欧阳剑搞不清何水稀的意图,坐在车里一声不吭。郭峰忍不住地问:“欧阳局长,何县长大概不会来找交警的麻烦吧!怎么带人大代表团来参观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欧阳峰的眉头一皱,觉得郭峰的话也不无道理。她马上掏出电话,拨通了何水稀的电话。欧阳剑说:“何县长,你好,怎么今天过来也不通知一声,你们现在在哪里,我好让人做好招待的准备。”
电话里头,传来了何水稀浓浓的地方口音。他说:“你好,欧阳局长啊!没什么事的,今天县人大提议要到各单位走走,现在就在你局的办证大厅里。”
听到何水稀这话,欧阳剑大吃一惊,万一县人大代表看到办证大厅那种稀拉、懒散的现象,传了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办证大厅是海城县公安局的业务窗口,可是有的民警根本就不把那当一回事,欧阳剑在大会小会上多次点名批评,可有人就是改不了。欧阳剑也曾亲自到办证大厅巡视过,对几个屡教不改的民警调离岗位,并作停岗处理。万一这些丑态被看到,岂不是丢了海城公安局的脸。欧阳剑马上通知黄子河,让他先到办证大厅督促警风并做好接待工作。
就在欧阳剑赶回局办证大厅,黄子河站在办证大厅的门口,而办证大厅里,除了办证群众外,并没有一个人大代表。欧阳剑一下车就急急忙忙问黄子河:“何县长呢?”
黄子河指指外面说:“刚刚走。”
欧阳剑又问:“何县长有什么交待吗?”
黄子河说:“没有,我下来时,他们就在办证大厅里了,他们只是走马观花看看而已。”
欧阳剑叹叹气说:“希望如此。”因为何水稀不喜欢欧阳剑当公安局长,不单欧阳剑知道,连海城县公安局的民警职工都知道。在海城,似乎没有永远的秘密,就连县委常委开会这样机密的事,未出门口,会议的内容已经在海城传开了。欧阳剑被何水稀冷落,大家都看在眼里。此刻,欧阳剑担心,何水稀下一步会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决定。
第二天早上,何水稀和县人大副主任刘西推开了欧建华的办公室门。欧建华是一位年轻的县委书记,正因为他年轻,才被组织付以重任,在他任县委书记期间,竟有两年在中央党校渡过。上头的做法再也明显不过。算算看,全国共有二千捌百多个县区,中央党校的中青班一期才五十人,多少人打破头也挤不进去,欧建华得到这样的机会当然不是偶然的。欧建华见何水稀过来后,马上搁下手中的文件,面带笑容地说:“早上好,何县长,刘主任,来,这边坐。”对于何水稀,欧建华心有内疚,他身为县委书记却抛开一县的事务在北京学习,却让何水稀一人来承担,其中的压力和艰难可想而知。因此,欧建华见何水稀来找他,心里十分感动。
何水稀坐下后,装作有点难为情的样子,他说:“欧书记,现在向你汇报一件事。”
欧建华望望何水稀,又望望刘西,知道他们两人一块来,准是遇上了难题,他笑而不露地说:“说吧!我洗耳恭听。”
何水稀咽咽口水才说:“昨天我和刘主任率领部分人大代表到各个单位走走,发现部分单位极差,人大代表意见很大。”
欧建华听了,漫不经心般说:“代表反映最激烈是哪几个单位。”
这时,一旁的刘西不待何水稀回答,他就说:“代表反映最激烈的分别是县公安局、海城镇政府及交通局,他们一致要求这三家单位限期作出整改。”
欧建华笑着说:“这是好事嘛,充分发挥人大代表的积极性,刘主任,你回去将这件事向全县通报,年终这些单位仍过不了人大代表这关,就叫单位头头滚蛋吧!一个被人大代表评为不满意的领导,也好不到哪里。刘主任,你要继续发挥人大参政、议政的作用,我也不想在这三两个月里下面会有什么乱子。”欧建华说完,他又慢慢踱到何水稀的面前,用左手轻轻地拍看何水稀的肩头说:“何县长,以后海城就要多靠你了。”
何水稀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关于欧建华上调,他坐正的传闻早就在海城传开了。只不过这次他从欧建华的口中得到证实。对于谁来接替他当县长,何水稀并不关心,他真正关心是如何不费心思让欧阳剑走人,让赵理顺理成章地升上去。何水稀说:“欧书记,在这里我想谈谈欧阳剑的情况,我个人觉得她不胜任本职,刚到任时,在局里闹得全局风雨,有一百多名职工到处上访,而且公安局在这两年里接二连三发生许多事,这一切都与欧阳剑无不有关系。当然作为一名女性,一下子将这付重担交给她,有点难为她。”
欧建华听了,沉默了片刻,他才说:“这样吧!何县长,明天我让人把欧阳剑叫来,我做做她的思想工作,这两年公安局虽然遇到不少风波,可取得的成绩大家也是看到的,我们总不能只看同志的弱点,而不看优点嘛。”
从欧建华那里出来后,何水稀闷闷不乐。但他在回办公室的途中,接到肖强的电话,肖强在电话里告诉何水稀一件事,何水稀立即眉开眼笑。
原来肖强这天刚好有事到公安局,在赵理的办公室里,肖强有意在赵理的面前提起何水稀的儿子何仰军的事,并说何水稀稀对赵理暗中帮忙非常感谢,肖强还暗示,何水稀有可能坐正,希望赵理多到何水稀那儿走动一下,以免临时抱佛脚,这本是下面官员一种信息共享渠道。哪知赵理见肖强向他诉说这么多政界秘闻,就把肖强视为知己,于是向他倾吐自己在公安局里的种种遭遇,这也是一种发泄的过程,本是无可非议。可赵理却不小心把为欧阳标开车撞死人,他让人为欧标摆平,而欧阳剑却不知情的消息泄露。听到消息后,肖强的心里一阵狂喜,心中即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连忙起身向赵理告辞,去讨何水稀的欢心。
第二天中午,赵理接到何水稀的电话,要他在下班后赶到由风市金海湾酒店。赵理放下电话满怀疑虑,自从欧阳剑再次执掌海城公安局后,赵理的心像跌下冰窟窿一样凉透。本来在三年前他就有望出任局长一职,可偏偏命运像要耍弄他一般,每次让他看到香饽饽在面前就是不让他吃。经过几次捉弄后,赵理的心里早就蒙上了一种悲观、失望,对政治前途日益暗淡的情绪。
一下班,赵理独自驱车前往金海湾。当他进入水云居包厢时,何水稀和肖强早就坐在那里了。何水稀见赵理进来,主动起身走过来和赵理握手。三人一番客套后,各自坐下。这时,何水稀装作有点神秘般说:“赵政委啊!告诉你个好消息吧!”说到这里何水稀有意停顿一下,看赵理的反应。
赵理听到何水稀这么说,也觉奇怪,他问道:“是什么好消息?”
何水稀贴近赵理的身旁,细声地说:“欧书记下个月就要调回市里了,海城由我来坐阵,赵政委啊!届时你在帮我管好海城的治安,可不能给我丢脸啊!”
赵理听了,先是一阵愕然,有关何水稀出任海城县委书记的传闻在海城不是新闻了。但他亲耳从何水稀的嘴里听到还是第一次。一般官场的规矩事情尚未公布一日之前,当事人都不肯透露消息,以免被别人钻空子,或成为被攻击的对象,但敢于承认事实的,一种情况无非有强大的实力,不怕任何人钻空子;另一种情况是对自己的亲信说,好让他们帮他建立一个强大的阵地。赵理自知在这两条之中,他哪一条也够不着。但他还是强露笑容,说道:“恭喜何县长,至于海城的治安问题,我就无能为力了。”
何水稀见赵理满脸沮丧之气,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何水稀笑道说:“赵政委,你又在乱说话了,今天我叫你来这里就是来解决这件事。”
赵理一听,精神即时来了。试想这世上有谁不想高升的,赵理原本就想了很久,无奈命运捉弄,无法达成夙愿,这也是他的人生一大遗憾。他说:“这些事当真。”
何水稀笑着说:“这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把你叫来干什么,哄你开心吗?我像这么无聊的人吗?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齐心协力搬开一块绊脚石才行。”
这时,肖强也插上嘴,他说:“赵政委,你知道这么多年你就是不能坐正,还不是欧阳剑挡在你的前头,只要赶走欧阳剑,公安局还不是由你来坐。”
肖强这话一点不假,何水稀早就有此意,可欧阳剑还在职,赵理永远只能当副手这一角色。赵理听到这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他说:“那我要怎样做才行?”
肖强说:“赵政委,你只要把欧阳标撞人调包一事公开,并让当事人说是受欧阳剑指使,这样欧阳剑想不走也就难了。”
赵理一听,脑里嗡一声,他似乎感觉到天地在旋转。这事他能公开吗?这事可是由他一手操办的,如果追究起来,第一个要处分的就是他。想到这里,赵理的额上即时溢出许多汗珠,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怎么可以呢?”
肖强趁机说:“赵政委,那事我也听说了,肇事的交警后来不是又回来工作了吗?赵政委,你让人私底下透露消息给那名交警,事成之后恢复他警察的身份,我想他不会一辈子会心甘情愿替别人背黑锅吧!至于如何跟那交警说,我想赵政委已胸有成竹了。”
赵理陷入一片沉思中,他的心灵正在一片泥泞中苦苦地挣扎。他从不想过去害任何一个人,包括他对欧阳剑许多做法看不惯,但那只是工作上的分歧,可要他设下陷阱来害一个人,他一下子无法承受良心的遣责。
肖强又说:“赵政委,人不为己,天殊地灭,你不翻翻历史,站在历史潮头的人,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唐宗弑兄夺位,宋祖杯酒释兵权,明帝火烧庆功楼,这些名为朝代的帝王哪个手上不沾过和他出生入死兄弟身上的鲜血,可他们又为什么能站在历史的前沿,承受万代景仰,还不是他们的心比我们更黑更狠。兄弟啊!醒醒吧!现在又不是让你干伤天害理的事,只不过是把错位的事实恢复正常。”
何水稀不失时宜地说:“赵政委,我也不勉强你,但是这事县委、县政府肯定要追查到底的,你就好好地考虑一下吧!”
何水稀这番话把赵理逼进绝地里。也就是说你赵理聪明的就快配合,否则由县委县政府出面查处,届时牵涉到他时,就不要怪别人了。赵理沉默了二十几分钟,他才鼓起勇气说:“万一有人顶不住牵涉到我,那怎么办?”
何水稀笑着说:“这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什么时候不爱护自己的部属,如果那样谁还敢跟我做事。赵政委,说坦白一点,官场和商场、江湖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就个人来说,无论在官场、商场、江湖,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肖强又说:“何县长说的对极了,咱在官场混的人,一要有江湖人的义气,就算死也不出卖别人;二要有商场的合作精神,为争取最大的利益而寻求最好的合作伙伴。现在摆在你面前是和何县长的强强合作还是继续保持和欧阳剑的强弱合作,你自己想想吧!”
赵理听完他们一番的长篇怪论后,坚守在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最终崩溃,他默默地点头答应。随后,何水稀就把这事如何进展和部署作出一个详细的计划。
几天后,海城论坛爆出当年欧阳标找人当替死鬼的事,紧接着知道真相的那名被除名的交警也找到了相关知情人,才知道自己吃了冤大头。那名被除名的交警拿着证明材料出现在欧阳剑的办公室时,欧阳剑才知道侄子还犯过这么严重的错误。在同一时间里,海城县纪委接到举报信,介入对此事的调查,调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事情发展果真朝着何水稀预想的方向发展。县纪委随之将调查结果逐级上报,根据上面的指示,欧阳标被开除出警察队伍。对欧阳剑的处理,虽然有一种意见认为欧阳剑可能真的不知道。但是有了上次三十万元事件的影响;另一种意见认为在这件事上欧阳剑脱不了瓜葛,再加上近来海城县人大代表测评中,海城县公安局也是县人大代表不满意单位之一。一个星期后,闹得满城风雨的撞死人调包事件尘埃落定。上面最终采取最后一种意见,即将欧阳剑调离海城县公安局,重回省公安厅工作。
接到这样的结果,欧阳剑既愤怒,又气愤,可就算她去找相关领导解释,也很难消除领导的疑虑。正如省厅一名关心她的领导说,先回来工作吧!这种事就算是清白,越解释就越糊涂的。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欧阳剑满怀委屈收拾行李,与被开除的侄子欧阳标登上东归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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