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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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文 / bjfffl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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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日,对于王京生来说应该说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个转折点。

这些日子,王京生真的有一点失魂落魄的感觉,自从从省会知青办回来以后,他心中对于林场和自己的未来几乎完全失去了希望,如果说,去省知青办之前,他还对于林场的未来多少还报有一点点希望的话,那么从那里回来以后,他彻底的把自己忘却了,忘却了自己暂时还是林场的一名知青,还是知青一名干部,更是一名曾经的热血青年。最难受的是,尽管他对于林场的未来没有任何的期待,可是他又不能不面对现实,不管心里愿意不愿意,不管遭受了多大的打击,你仍然要做自己本不想做的事,仍然要说自己本不想说的话。可是他知道,他的心已经死了,正如古人所说的那样,哀莫大于心死。

那一天他仍然百无聊赖的在自己屋子里看列宁的《国家与革命》,河北大学函授班无声无息的结束了,省会之行给自己的政治前途宣判了死刑。王京生又不得不面对眼前得一切,在怎么样,路还是走下去,人还是要活下去,自己还要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他这一次是彻底得看透了,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自己只能靠自己。所以他为自己制定了一个详细的学习计划,一是要读平常报刊上的文章,这是了解国家大事,了解国际国内形势的唯一途径(王京生他们穷的收音机都买不起,就是看报纸也要到处去淘换),二是要通读毛主席著作《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列宁的《国家与革命》、柳宗元的《封建论》,而且要写出有质量的心得笔记。三是要比较系统的复习高中的文化课,包括数学,语文,化学和物理。计划好定,可是一旦实施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让他无奈的还是赵静和刘纯燕之间日益水火不容的关系,她们都把对方视为自己潜在的“情敌”,之所以称之为“潜在”,就是因为王京生对于他们来说还称不上是“情”,王京生没有得到她们之间任何一个人的承诺,她们也可能没有一个人能够给王京生一个承诺,尽管她们很想发出这个信号,也想捷足先登,可是她们又都暂时无能为力,家庭、父母、世俗的偏见把她们紧紧的栓在了固有的轨道上。只有王京生自己知道,他是如何在她们两个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的,这个平衡点游离不定,为了这个点,王京生心力憔悴,绞尽了脑汁,即使这样,他依然达不到她们任何一个人的满意,他们之间应该说不上是“爱”,最多也就是喜欢,而就是这样的喜欢也一样是自私的,相对的“爱”也是自私的,没有爱的交情依然是自私的,只要是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同时拥有或者喜欢同一个男人时,这种排他性绝对是显而易见的。王京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他本来也可以从容的舍弃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或者说两个全都舍弃,舍弃的理由非常充分,不是我王京生不意,是你们自己人为的在我们之间设置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既然我知道无法逾越,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的保持着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呢?其实这样对王京生是及其不公平的,王京生累、赵静累、刘纯燕都累。

刘纯燕这个时候已经复试完毕,看她那喜气洋洋的样子,估计八九不离十可以远走高飞了,具体什么时候走,可能就是一个时间问题了。她似乎到王京生宿舍去的时间更多,每一次呆的时间也更长了,而且她每一次来不是给他洗衣服就是为他缝补衣服,尽力做着她能做的任何事情,哪怕是为王京生收拾一下桌子,清扫一下地面,或者刷刷王京生还没有来得及清洗的饭碗。这一切让王京生感到了生活的温馨和被一个女人喜欢的甜蜜,他想,她这样频繁的出入他的宿舍,是不是想在离开这里之前给他留下一点念想或者留下她的身影呢?可是她想没有想过,越是这样,留在王京生心里更多的只能是遗憾、无奈或者说是痛苦。有几次,刘纯燕一定要和王京生一起骑车回家,在平时这是一个非常容易的事情,也可以说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他绝对会乐此不疲,上赶着为她“护航”,现在赵静暗暗的在和刘纯燕较劲,你越是想好事,我越是不能让你顺顺当当的得逞,反正赵静就在王京生的隔壁住,王京生的一举一动甚至一言一行几乎都离不开赵静的视线,只要是觉察到刘纯燕要来找王京生,她就会想方设法的找出各种理由让王京生留下,即使不能留住王京生,多耽误一会也能感到一丝快意。刘纯燕性情耿直,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做个样给你瞧瞧,倒底看看我们两个谁在王京生心里的分量重。王京生当然谁也不想得罪,甘蔗想着两头甜,这让赵静和刘纯燕都不满意。对于女人她就是心太软,没有办法,这也许就是天性或者说是人性使然吧。他对于生活失望的太多,对于人生理解的太透,对于女人看的太重,对于自己看的太轻。他最大的也是别人最不好做到的,就是心态好,再大的不痛快,再大的磨难,在大的痛苦,在他这里都是倒计时。

那天他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其实对于王京生来说,这也是一种无奈的躲避,这次他看的是《欧阳海之歌》,是昨天刚刚从县新华书店买回来的,书中欧阳海挺身拦惊马救火车的感人情节深深的感动着他,他这个时候更加崇拜解放军,更加向往解放军,也更加觉得解放军的可爱,更期待着自己也能早日的加入到解放军的行列,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这个念想对他太有诱惑力了,他已经连续三年参军都没有去成,今年是第四年,也是他最后一年的机会,明年他就二十一岁了,按照国家规定的参军标准不能超过二十岁,所以今年在当不成兵,明年那就是超龄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今年还不能如愿以偿的参军,那么解放军这所大学校的校门将永远对他关闭。可是他有什么把握今年就能参军呢,除非是出现了什么奇迹,想到这里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惊醒,杨木和纤维板组成的门几乎不堪这样重的敲击,发出了嗡嗡的颤动,赵静在屋外大声的喊着:“王京生你在屋子里干什么呢,我敲了半天门,你怎么还不开门啊?”

“什么敲了半天门,我刚刚听到你敲了几下。”王京生一边嘟囔着一边说:“屋门也没有插,你进来就是了。”

随着屋门忽的一声被推开,赵静几乎是跳了进来,他看王京生睡梦惺忪的懒散样,有一点想不开的说着:“嘿,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大白天的自己躲在屋子里睡大觉,还假模假式的装作看书,我看你是不是思想有问题啦?”

“有什么问题啊,我就是想看看书,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哎,你这么风风火火的找我什么事啊?”

“什么事,好事呗,我来找你的都是好事,就看你想不想听了,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说了。”赵静故意卖着关子。她看了看王京生无动于衷样子又说:“嘿,你也为我又在和你开玩笑啊,你要是不听,我真的不说了,你看你还拿上唐了,我这就走。”说着真的要拉门出去。

王京生看她真的要走,赶快伸手拦住了她:“别走啊,我这不是在听吗?”

“哼,你那点小心眼我还看不出来,你不就是怕我逗你玩吗?告诉你吧,就是逗你玩也要分什么时候什么事情,只要是正是我还真的不开玩笑,那样会耽误事。”

“那你赶快说说是什么事啊?”这回轮到王京生着急了。

“看你刚才那个爱答不理的劲头儿,我还真的不想告诉你,你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后悔去吧。看在我是你姐姐的份上,我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赵静这时又拿出她“姐姐”的样子。其实王京生和赵静一样大,王京生的生日要比赵静大整整三个月,平时赵静总是以自己大来自居,以种种借口“要挟”王京生叫她姐姐,王京生想,叫姐姐就叫姐姐,反正自己也不吃亏,怎么着,姐姐也要关心弟弟。所以他们经常这样称呼,弄得知青们都搞不清,他们两个到底谁大谁小。

赵静告诉王京生说,昨晚钱局长去了她们家,当时赵静没有在家,因为李军的妹妹来找她,说是李军的妈妈想赵静了,让她上他们家坐一会儿,赵静本来不想去,他觉得李军又不在,她和他们家的人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是赵静的爸爸说,既然人家找你来了,你就过去看看吧,这也是礼貌。所以赵静就去了李军家,不过这个过程她没有和王京生讲,她知道王京生不喜欢她和李军的关系,所以她一般不会当着王京生的面提李军。今天她也没有说去干什么,只是说出去了一会儿。钱局长等了半天赵静也没有回来,他告诉赵静的爸爸,过几天,一年一度的征兵工作就要开始了,今年县里对征兵工作十分重视,专门召开了有关部门参加的征兵工作会议,提出了,各级动员,全力以赴,为部队输送最好的兵源。而且特别提出暂时抽调林场两个人,直接到旧县征兵办公室,借以加强征兵工作的力量。钱局长还告诉赵静的爸爸,他的意见最好是让王京生和赵静去他们只去一个,他觉得他们都是林场团组织的负责人,如果都去了征兵办公室,林场的事情可能就要耽误了,虽然现在是冬闲季节,可是也难免会有各种事务性的工作要处理。不过,这也是他本人的意见,他现在把主要权力给了知青们,一般不再干预他们的事情,更何况到征兵办公室的人选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由王京生他们自己确定吧。赵静回来以后,赵静的爸爸把钱局长来的事情和钱局长所说的话告诉了赵静,赵静听了以后直埋怨自己的爸爸,如果不是他非要自己去李军家,就能看到钱局长,这个事情也就当时就可以确定下来。赵静的爸爸说,你看你这个丫头,我又不知道你们钱局长今晚来我们家,我也不知道他找你有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家钱局长也把权力交给了你和王京生,你明天和王京生具体协商一下就是了。

赵静一口气就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说完了,看她那口干舌燥的样子,王京生赶快把自己缸子里的水递给了她,赵静摆了摆手说:“我不渴,你赶快说去还是不去吧。”

“这还用说吗,我当然去了,这么好的机会打着灯笼都难找,我看咱们两个就定了,就是我们两个去。”王京生觉得这真的是一个好消息,他高兴的差一点冲上去拥抱赵静,这个想法在他的内心已经压抑了这么长的时间了,赵静就是一种巨大的诱惑,无时无刻不再王京生眼前晃动,他记不清自己暗暗的下了多少次的决心,多少次想着义无反顾的冲上去,哪怕是只有一次轻轻的拥抱,哪怕只有一次甜甜的轻吻,可是,这一切都是可是。

赵静看着王京生乐得屁颠屁颠的样子,提醒着王京生;“你说,我们两个去,其它知青会不会有什么意见啊,他们肯定说我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他们也想去那怎么办啊?”

王京生想了一下说:“嗨,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了这些,他们爱有意见没有意见,这也不是硬性规定,谁都可以去,既然是谁都可以去,那我们去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不同的只是我们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我们在林场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这么一点优先权还没有,你就听我的吧。走,咱们现在就去征兵办公室报到,省的被别人捷足先登,那就麻烦了。”

还多亏王京生和赵静先到旧县征兵办公室报了到,而且不像钱局长说的几天以后才上班,他们报到的第一天征兵办公室已经有人在办公了,办公室主任说,你们来的正好,我这里正缺人手呢,你们就不要回去了,立刻上班吧。

第二天,他们在征兵办公室上班的消息在林场不胫而走,知青们好像炸了窝一样,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他们是以权谋私,有的说他们是独断专行,还有的干脆要来和他们理论,但是大多数人没有说什么,他们觉得这没有什么,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不就是一个临时机构吗?最多也就是在那里工作两个月,新兵一走,征兵办公室也就解散了,他们还不是要回林场,干什么非要为这一点事情伤了大家的和气。人家平时也为林场做了不少的工作,这么一点优先权还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其实知青里和王京生有意见的,并不是冲着王京生来的,王京生心里很清楚,意见最激烈的就是那么几个女知青,她们主要是把矛头对准了赵静,她们一直都认为赵静在林场太霸道了,什么好事都离不开她,她们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王京生和赵静总是在一起,在林场在一起也就罢啦,如今还一起到了县征兵办公室,干嘛这么黏糊啊,女人天生的嫉妒心让她们怒火中烧。尤其是王芳为代表的几个年龄比较大的女知青,她们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外表属于天生的缺陷,不要说人家男知青不喜欢多看一眼,就是她们自己不愿意在镜子前面多停留,这是无法弥补的遗憾,她们为此憎恶过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把好看的脸蛋都给了别人,她们也埋怨过父母,为什么不让自己也有一副让男人魂不守舍的花容月貌。最终她们还是把一切怨恨归结到了王京生和赵静他们身上,上帝对于王京生和赵静过于的偏爱,人间的好事几乎都让他们享受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们不得不祭起抗争的大旗,流言飞语直指王京生和赵静,把林场弄的乌烟瘴气。这些谣言也传到了王京生的耳朵里,他非但一点也不生气,反倒非常的开心,看来人气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她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说又说不掉一根毫毛,如果愿意赌气的话,以后这样的好事可能还多着呢,我还就以权谋私了,气死你们。

征兵办公室就设在旧县县委招待所里,主要是为了开展工作方便,因为接兵的解放军也都全部住在这里。

这几天接兵部队的解放军陆续住进了招待所,看他们的那个着装打扮差不多都是从寒冷的地方来的,因为他们都穿着羊皮大衣,带着羊剪绒的帽子,脚上是笨重的大头鞋,全身上下捂的严严实实,走起路来被这些厚重的着装累得摇摇晃晃,看着都替他们累。

王京生和赵静的任务是接待各个接兵单位,为他们解决住宿、吃饭和联系他们何时到下边各个公社的体检站。看到解放军,王京生从内心就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亲切感,只要是来他们这里办事的解放军,他都会特别热情的招呼,热情的有一点过分,按赵静的说法:王京生有一点殷勤的过了头,她有一点不解的问王京生:“嘿,从来没有看到过你对谁这么热情啊,怎么刚到这里几天性格都变了,对解放军可是比对我们热情的多了。”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是不是想去当兵啊。”本来王京生对于当不当兵,已经不报什么奢望了,三年参军未遂的打击,已经让王京生心有余悸了,他害怕再一次遭受这样的打击,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经历的多了,什么也都看的暗淡了,看的明白了,可是他最怕的是妈妈那痛苦的眼神,如果自己再一次被拒之于参军的大门之外,他都不敢想象该如何面对妈妈。所以,自从到了征兵办公室以后,他回到家里从来不提起关于这里的事情,有时妈妈问他这里的工作怎么样,他也是含糊其辞的回答,深怕妈妈再一次提起他当兵的事情。如果说王京生对于当兵的愿望已经心灰意冷,可能有一点言过其实,但说他对此漫不经心倒是更准确。他之所以对解放军热情,自己也说不清,可能还是和他们有这个缘分吧。

赵静这么一说,王京生的心还真的一动,他不置可否的说:“这个我还没有想过,据说今年体检和政审又都很严,而且我听说来接兵的解放军不是东北就是新疆的,全是寒冷地带,就是去了也是受罪。”

“哦,这个我也知道,你怎么忘啦,今天上午我们开会的时候,征兵办公室和县武装部的领导已经把这次各个部队具体的接兵地点分配到了各个公社,咱们林场今年也在这次征兵之列,我记得接我们的是二十七军,据说这个部队就在我们的省会,那里离我们这里又近,还不冷,我看不错。我父亲昨天还和我弟弟说,希望他去当兵呢,我就怕他年纪小,不适应部队的生活,要是你们能一起当兵,互相有个照应,那该多好啊。”她的一番话,让王京生陷入了沉思,赵静看他没有回应,又接着说到:“你现在还看不出来,我们林场已经是一团糟了,在这里耽误下去一点前途都没有,我们女知青就这样了,反正也离不开,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了,你们男的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干吗不脱离这个苦海呢,难道你还真的想在这里扎根啊,其实我也不想你们走,你们在这里我还有一个依靠,如果你们走了,那些本来就恨我们的人,还不炸了刺。哎,女人就是命苦啊。。。”说着说着赵静伤感起来,这让王京生有一点措手不及。他没有想到,平时看赵静总是快快乐乐的,无忧无虑,他还特别的羡慕她呢,没有想到在她的内心深处还隐藏着这么复杂的想法。难得的是,他为自己想的比她还要多。一种爱怜让王京生油然而生,眼下的赵静好像在一瞬间成为了需要爱护的小妹妹。当兵的念头也一下子明朗起来,这种欲望像压抑已久的火山一样突然猛烈的爆发出来。

王京生一拳砸在了自己坐着的床上,顿时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个反常的举动把还在有一点忧伤中的赵静吓了一跳,她惊魂未定的望着王京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王京生赶快解释着:“你一说起林场的那些人,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们最近的确有一点太不像话了,到处造谣不说,还无端的进行人身攻击,要是我那天回林场非要和他们理论理论不可。”

说到这里他缓和了一下口气说:“你刚才说的关于当兵的事情,我真的要好好的考虑考虑,看来除去当兵我们确实没有什么出路了,还是您们那位运气好,都当兵两年了。。。。”

“你瞎说什么啊,谁是我们们那位啊,我告诉你,就是这一次,要是你以后还这样说,别说我和你急啊。”赵静一听说王京生提李军好像突然变得很严厉了,王京生很少看到她发这么大的火,弄得他也莫名其妙,吓的王京生直说对不起,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心里想,女人的心,天上的云,刚才还是和颜悦色,怎么说变就变了呢?他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位“姑奶奶”,赶快把话岔开了:“其实我的意思是说,男人当兵确实不错,当了兵就等于跳出了苦海,谁要有这个机会谁不想去啊,你也为我傻啊,当兵都不想,我不是怕还出现什么问题吗?”

“让我怎么说你呢,还没有上阵呢,你自己就先憷阵了,这怎么行啊,你不去体检怎么知道今年就不行啊,此一时彼一时,最起码我们今年都在征兵办公室工作,这算是一个非常有力的条件,你这个时候不去利用还想的等到什么时候利用啊,这绝对是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反正我一说你一听,大主意还是要你自己拿。”赵静滔滔不绝的一席话,说的王京生心服口服,他暗暗的对赵静肃然起敬,又差一点想歪了。

“行,就这样办了,我今晚回去就和我妈商量一下,如果家里都同意,我明天就找接兵的解放军打个招呼。”

“这还有什么可商量的,你妈妈肯定支持你,不信你咱们就打个赌,谁输了谁请客怎么样。要我说,你今天就应该找到二十七军的接兵领导,提前进入情况,让人家起码先对你有一个好的印象,反正还没有具体报名呢,如果你最后不想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赵静好像比王京生还要着急。

“没有问题,输不输我都要请客,这是最起码的。不过,你说的的确有道理,我也不用和我妈商量了,我也觉得我妈肯定会支持我,说不定她老人家现在已经在为我忙乎呢。”王京生抢着回答着。

他们正说着话,有人在外面敲门,王京生走到门前打开了屋门,一位解放军站在了屋门口,还没有等王京生说话,那位解放军抢先开了口:“请问你们这里是征兵办公室吗?”

“是啊,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您请进屋来说吧。”王京生也很客气的回答着。

解放军随着王京生走进了征兵办公室,王京生拿过一把椅子请解放军坐下,解放军也客气的说了一声“谢谢”。他此时特别留意的打量了一下这位解放军,从他的着装上,他知道这是一位解放军的干部,解放军的干部上衣都是四个兜儿,当兵的只有上面的两个兜儿,这是解放军干部和战士唯一的区别,据说这样的服装是为了显示解放军干部和战士的平等。

解放军干部先是用一种新奇的眼神观察了一眼这个屋子,然后目光一下就停留在赵静的身上,那个直呆呆的眼神近乎痴迷,看的赵静很不好意思,她把脸扭到了一边,手里不停地翻阅着一份资料,王京生看到这个情形,心里也有一丝的不快,他主动的对解放军干部说:“您到这里来具体有什么事情吗?”

解放军干部这才把头回了过来,他脸有一点红,好像被人看透了心中的秘密,但是这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从窘迫中恢复了镇静,王京生想,真不愧是当干部的,应变能力还很强。解放军干部先从自己的下衣兜儿里掏出一盒香烟,他拿出一只递给了王京生,王京生赶快摆手说:“对不起,我不吸烟。”解放军干部觉得很惊奇,他犹豫了一下,又下意识的看看了赵静,赵静也赶快摆摆手,解放军干部不好意思的把烟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王京生说:“您要是想抽烟,您就抽吧,没有关系。”

解放军干部说:“不了,你们都不抽,我也就不抽了,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姓孙,你们叫我孙营长就行。我们是石家庄二十七军的,今天下午刚刚到这里,我们比其它部队来的晚了几天,据我所知,人家都已经开始工作了,我们在各个方面都落后了,大家都怕好的兵源被别的部队抢了去,我们接不到好的兵源,这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们很着急,这不是,刚刚把行李放到屋子里,我就来找你们征兵办公室来了解情况了,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和支持。”

王京生听说这位自称孙营长的解放军是石家庄二十七军的,迅速的和赵静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由的笑了出来,姓孙营长以为他们在笑他,显得很不自在,他有意识的上下看了看自己,也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妥,于是问王京生:“你们笑什么?”

“哦,孙营长不要误会,我们不是笑你,你刚才没有来的时候,我们还在提起你们部队,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知青林场的,你们就是要去我们林场接兵,我们都觉得很巧合。”王京生赶紧解释着。

“对了,他叫王京生,他今年也是准备参军的。”赵静不失时机的赶快把王京生介绍给了孙营长。

“真的啊,”孙营长显得很高兴的样子:“这还真的很巧,看来我们部队的运气还是不错,我们从部队来的时候,部队首长对我们是千叮咛万嘱咐,现在我们部队战士的整体素质比较差,主要是文化水平低,有很多农村兵还都是文盲,这对于部队的训练和现代化建设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所以这次一定要想方设法多接一些文化水平比较高,个人条件素质比较好的新兵,逐渐提高部队的整体水平。能把知青分给我们部队真的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大好事,更难得的是你们还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这样我们就更好开展工作了,太好了,简直是太好了。”孙营长内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这个时候上下的又打量了一下王京生,满意的点点头说:“不错,真的不错,你身高有一米八吧,你们林场知青今年参加体检的有多少像你这样的?”看来孙营长已经进入状态了。

王京生想了想说:“像我们这么高的,恐怕就是我一个人,不过大部分人也都在一米五以上,而且都是高中毕业生。”

“太理想了,我想明天就去你们知青点看看,你们能陪我们一起去吗?”

“没有问题,这也是我们份内的工作,这要我们这里没有特别的工作,我们一定和你一起去。对了,她的弟弟今年也要去当兵。”王京生指了指赵静告诉孙营长。

孙营长听王京生这样一说,显得更加兴奋的样子,他揉搓着自己的两只手,直视着赵静说:“你的弟弟叫什么名字,王京生和你的弟弟我一定会优先考虑,我现在就敢打保票,如果他们政审和身体没有问题,那绝对是百分之百的肯定接走。”

赵静冲着孙营长微微一笑,这种场合她很会来事:“那我就先代表我弟弟谢谢你啦,以后如果他真的去了你们部队,还希望你能多帮助啊。”

“那没的说,这绝对没有问题。”孙营长差一点就要对天发誓了。王京生看着孙营长对赵静的那个殷勤样,心里掠过了一丝不快,心想,哼,这个孙营长见了漂亮女人敢情也是这样啊?

正如赵静预料的那样,当王京生晚上回到家里,把自己想去当兵的事情和妈妈讲过以后,王京生的妈妈非常坚决的支持他去参军,她告诉王京生,这个事情妈妈已经想了很久,现在的形式和前几年不一样了,旧县两个派别之间原来看似固若金汤的派性,如今都在分崩离析、土崩瓦解,按照时下的说法就是重新组合,派别之间的界限被打破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相对要和睦了,尤其是父母和武装部之间的关系融洽了很多,可以说如果今年王京生参军要比过去有非常好的外部条件,前几天王京生的妈妈就曾和武装部的郭部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起过王京生今年要参军的事情,郭部长对于王京生前三次没有参军的情况了如指掌,所以他这次也答应王京生的妈妈,一定会帮忙,只要王京生的身体不出现问题,那么王京生参军就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这件事王京生的妈妈一直没有告诉王京生,今天王京生和妈妈恰好不谋而合。妈妈这样一说,王京生欣喜若狂,更坚定了一定要参军的念头。

第二天王京生和赵静带着孙营长和他的几个战友一起骑自行车到了林场。昨天晚上王京生和赵静已经分别把接兵的解放军要来林场看看的消息告诉了想参军的男知青,当王京生他们到了林场的时候,赵杰、张建、刘京、王文元、曹占山、付有涛等知青都在林场等候,其他没有回家的知青也都从自己的屋子里跑出来,让王京生没有想到的是,绝大多数女知青都在场子里,看来他们也想凑凑热闹,七十年代正是女孩羡慕解放军的时代,她们也想来看看到这里来的解放军。一时间林场充斥着欢声笑语,好像在过什么节日一样的热闹。看过了这些男知青,孙营长他们都非常满意,他们一再叮嘱大家,要赶快报名,按时上站参加体检,他希望能让这些知青全部符合要求,全部带走。

回到征兵办公室以后,孙营长几乎一下午就没有离开王京生他们这间办公室,他嘴上说要和王京生好好的聊聊,可是又聊不出什么来,总是王京生要主动的提出问题,他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应酬着,其实王京生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孙营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冲着赵静来的,王京生很本能的感觉到,孙营长的眼睛一直在赵静的身上扫视。昨天来的时候,一身旧军装脏了吧唧的,今天就换了一身崭新的服装,这点变化,王京生一眼就看出来了。王京生想,看不出来,这个看上去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小小的营长,居然还这么的“好色”,要不是看着他是接他们的解放军,他可能早就把他轰出去了,现在不行啊,他还要求助于他去他们那里当兵,所以心里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得罪他,他再一想,他不就是喜欢看赵静嘛,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也是天经地义的,那就让他看呗,人家赵静都没有说什么,我犯得上说吗?赵静倒是显得很大度,她脸上始终是笑意盈盈,对于孙营长的问话有问必答,有时还有意无意的说一些题外话,王京生想,看来赵静也在给自己的弟弟创造一个良好的条件。

王京生他们这里专门接待解放军的办公室,所以来这里的解放军很多,在这些解放军里,王京生最喜欢的是一个姓张的解放军,这个人带着一副近视眼睛,白白净净的面庞,眉毛都是细细的,眼睛也是细细的,笑起来眼睛几乎要眯缝在一起,看上去文绉绉的,就像一个大姑娘。开始王京生看到他的时候,心里还在纳闷,怎么解放军还有近视眼的?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个军医,是来自于新疆某部汽车团的,他和王京生只见了一次面,就已经非常的熟悉了,他好像非常喜欢王京生,和那个孙营长完全不一样,到他们这里有事说事,说完事就走,要不是王京生他们刻意的挽留他,他一会儿都不多呆,他告诉王京生他们,和他一起来的领导都去寨里、老河头等地驻点去了,这几个公社距离县城比较远,所以大家都住在了那里,他是军医,在没有上站体检之前,他可以住在县城,还可以处理一些其他事情,他还调侃的说,现在他就是这个部队在县城的最高领导了。他还对王京生说,要是他们林场的知青去他们那个部队当兵就好了,他们是专业汽车部队,技术含量比较高,非常需要知识层次比较高放入青年到他们部队当兵,开始到了旧县的时候,他们曾经和旧县武装部交涉过这个问题,希望旧县征兵办公室能充分的考虑他们的实际情况,在兵源的选择上给予支持,但是没有什么结果,后来他们才知道,省军区早就给这里的武装部下了命令,最好的兵源一定要留给自己省的部队,所以林场这些知青就被分配给了二十七军。他骄傲的告诉王京生,这个部队的每个人都能开车,而且绝不会像步兵那样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摸爬滚打,弄不好还要搞工程建设,那可是很累人的苦差,你们这些知青去了那里一定会受罪,而且内地战士一个月六元钱,他们那里每个月的战士津贴补助是九元,要是出车还有出车补助,就是复员回来还能有一个驾驶照,工作都不会成问题。张医生的一番话,说的王京生心里既羡慕又遗憾,他说,您说的再好也没有用啊,我们也没有办法去改变这种现实啊。现在我们根本没有挑你们的条件,对于我来说,只要是能当兵,不管干什么,不管去那里,只要能顺利的穿上这身军装我们就心满意足了。话是这么说,但王京生的心里还的确有一点心猿意马。

正当王京生他们林场的这些知青满心欢喜的报名参加政审的时候,一个不幸的消息又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在讨论今年关于知青参军的政策时候,有的人提出了,知青无论参军还是推荐上大学或者是参加工作,都要起码在农村插队两年以上,达不到这个标准的,不能参军。林场这一次一共有九名知青报名参军,据他们审查其中有四名知青符合这些插队两年的政策,其余的五名包括王京生、赵杰、张建、曹占山,王文元都不到一年,所以按照规定不能上站体检。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王京生的脑袋差一点爆炸了,他开始觉得是有人在恶作剧,这不可能是真的,因为他就在征兵办公室,怎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这个事呢?再说了,既然我们九个人都是来自于同一个林场,又都是在同一天插队,怎么还能出现两种不同的结果呢,真是有一点匪夷所思。王京生想找到孙营长好好的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不见他的踪影。他原来几乎天天来这里串门,没话也要找一点话说,如果他看到赵静不在屋里,也就不怎么多呆。可是自从王京生他们几个知青不能参军的消息一出来,王京生就很难在看到孙营长的身影了,好像他是在有意的躲避着王京生,这个时候赵静对他都失去了吸引力。赵静对这件事情也非常的着急,她甚至当着王京生的面,狠狠的骂了孙营长几句。最后还是他们找到征兵办公室的金参谋,才知道,这个传闻确实是真的,那四个合格的知青就是因为不是应届毕业生,而是在家已经呆了两年以上,更简单的说就是没有上高中或者初中的家庭青年,没有想到他们在家里呆着就等于是到农村插队了,气的王京生说不出话来,他大骂着,XXX的,这叫什么事啊,这是什么狗屁政策,混蛋逻辑,这不明摆着是欺负人吗?真的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让不让人有活路了。妈妈和其他知青的家长的反应也非常的强烈,他们联名找到了征兵办公室和武装部,得到的答复是,他们正在积极的和省军区有关部门联系,看能不能修改一下政策,如果上级同意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否则这是有关知青政策问题,他们是不敢违反的。一说到政策,大家都哑口无言了,是啊,谁敢和国家的政策对着干啊。

王京生觉得天就和塌下来一样,他怎么也想不开,老天怎么对自己就这么不公平呢,一到了关键的时候就要生出许多无端的是非来,别人可能不在乎今年去还是不去当兵,他们明年还可以走,可是王京生就是这样最后的一次机会了,就是这样一次机会他们居然也不想给他,看来他只有任命了,这就是命,命里注定他此生不该当兵。好在那个新疆汽车部队的张医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来这里找王京生,他安慰王京生说,事情还可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据我所知,还有挽回的余地,他们部队就在积极的争取呢,这几天他们的副团长几乎一直就在省军区呢,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王京生也不知道他的话是安慰自己还是真的,总之在这种时候,作为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来这样的安慰他,也是很难得的。他面对张医生差一点哭出声来,张医生安慰道:你看你,这那里像五尺高的汉子,事情不是还没有定死吗,相信我的话,天无绝人之路,你会有好报的。

这几天王京生一直处于痛苦之中,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来,看什么什么烦,做什么什么不顺手,有时候连赵静都爱答不理的。赵静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有在意,她反倒经常安慰他,还不时的和他开着玩笑。:“看你这个愁眉苦脸的样子,那里还像一个男子汉,大不了不去当兵就是了,说不定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而且你们能不能当兵这还没有最后的结论,人家新疆部队正在为你们积极的争取呢。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失望,好事多磨。”

王京生眼皮都懒得抬起来,他靠在椅子背上,眼睛看着地下说:“你说的道理没有错,我也并不是非要去当兵,本来我已经放弃了,后来就是因为觉得这次机会难得,而且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按理说希望很大,没有想到又出这样的事。还有那个孙营长,开始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个,保证那个,刚刚有了这么一点传闻,他到先跑的无影无踪,连面都不敢露了,什么玩意儿,哼,以后他就是拿十八台大轿来抬我我也不去了。为了这个事,又惊动了父母,他们也跟着我着急,妈妈最近几乎天天都长在武装部了。”

“你也不要说气话,如果能去还是去,毕竟这是有关自己的前途,这可不能拿来赌气,即使真的走不了了,以后你还可以上大学啊,其实你上大学才是最好的结局呢。”

“得了吧,你不要给我宽心丸吃了,我上大学?我哪有那个命啊,走到哪里说那里吧。”

“对了你看我们经顾着说话了,差一点把正事都忘记了。”赵静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王京生问:“什么重要事?”

赵静指了指旁边的会议室说:“刚才早晨你没有来的时候,武装部郭部长让我通知各个接兵部队的领导和征兵办公室的人员到会议室开会,我估计肯定是说你们几个人的事,说不定上级批准了呢。”

“嗨,你怎么不早说呢,”王京生一个劲的埋怨赵静。

赵静那双大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嘿,你还埋怨上我了,我这不是光顾着安慰你了吗,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了,知道你这样,我才懒得理你呢。”

王京生看赵静有一点不高兴了,自己也觉得有一点过分,他正想给她道歉,忽然,屋子的们被推开了,张医生兴冲冲的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冲着王京生挥舞着:“王京生,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什么?”王京生有一点茫然。

“告诉你吧,关于你们林场知青当兵的事情,省军区的批复下来了,同意你们插队不到两年的知青,可以破格参军啦,你看,这就是刚刚给我们下发的红头文件。”

王京生一下子抢过张医生手里的文件,他有一点不相信这是真的,看过这个文件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几天来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解决了。他热情的抱住了张医生,张医生用双手拍他的肩膀来回应。赵静在一旁看着他们欣喜若狂的样子,脸上同样是灿烂的微笑,她和王京生一起享受着这个迟来的欣喜。狂喜过以后,张医生坦率的告诉王京生,开始的时候,省里是有知青插队不到两年不允许参军的规定,二十七军知道后,就主动的放弃了你们,他们怕因为你们给他们招惹是非,听说二十七军放弃你们以后,新疆军区立刻找到了河北省军区,说明了部队需要大量的素质比较高兵源的紧迫和需要,要求对你们是否可以网开一面,河北省军区经过研究同意了新疆军区的意见,并且下发了文件,而且刚才你们县征兵办公室刚刚给我们开完会,已经正式把你们林场知青分到我们部队了。在会上,二十七军还大言不惭的想把你们要回去,我们根本就没有同意,你们征兵办公室也没有同意,大家的意见基本一致,这个结果是新疆军区跑下来的,林场知青当然应该归人家。

王京生当兵的事情出现了重大的转机,他按照规定报了名,而且上站进行了体检。说到体检,他就有一点紧张,因为前两次上站体检几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再一次新疆军区招的是高原兵,身体标准尤其是心脏和血压要比一般的内地兵要高,这样王京生的心里就更没有底了。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张医生说了,他和张医生已经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这个事情他觉得应该去的张医生的帮助,张医生安慰他说,你可能多想了,你这么好的身体素质绝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就放心的去体检,而且我是我们部队的专业医生,你们的身体合格不合格最后还是我们说了算,我做你的后盾。这几句话,让王京生心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了。还多亏王京生提前和张医生进行了沟通,体检时候,旧县医院的医生还是和原来一样,硬要说王京生的心脏是什么窦性心律不起,(看来他们对于王京生是决意诋毁到底了,这也是他们能阻止王京生参军的唯一能摆到桌面上来的理由),如果是一般兵种也能凑合,可是新疆军区接的是高原兵,对于心脏和血压要求的非常严,对此他们也不敢贸然的肯定王京生是否符合要求。参过军的都知道,地方体检只是第一关,到了部队上还要进行第二次体检,如果在部队的体检中发现了谁不合格一定要给退回来,那样对于地方来说就是一次事故,而且还要受到通报和处分,张医生对于王京生本来就特别的关注,这一次他认真的给王京生做了检查,他肯定的对旧县医院的医生说,王京生心脏绝对没有问题,这个字我来签,如果到了部队上他有什么问题,后果我来承担。就这样,王京生终于如愿以偿的闯过了体检这一关。可以说是张医生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拯救了王京生,是他给王京生开启了通往自己理想之巅的道路,也是人生的一大转折。

在旧县征兵办公室工作的日子里,王京生和赵静基本上都是在一起,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所给与自己的那份热情,都能从对方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语中接收到一种信息,都能察觉出对方说不出的感觉,一日不见就觉得缺少了什么,但彼此又都有意的回避着什么。王京生心里最清楚,他和赵静关系再好,也只能是朋友,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依然还是朋友,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现实。这样的事情想得太多,人也就麻木了,索性也不去在想,参军走的时间已经到了倒计时的时刻,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为这些办不成的事情而耗费无用功。王京生心里在明白不过了,参军对于自己,对于赵静都是一个最好的解脱,时间和距离可以淡化一切。

王京生到了征兵办公室以后,和刘纯燕基本上就失去了联系,他们只是在体检站见了一面,那是刘纯燕主动的到那里去找他,她知道王京生就在那里工作。那时候,王京生已经知道刘纯燕就走了,这个消息并不是刘纯燕告诉他的,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王京生很坦然,他为刘纯燕最终能成功的考上那样的文艺团体而为她感到欣慰,他知道最近她会很忙,父母会为她做出去工作的准备,亲戚朋友会为她饯行,她的那些闺中女友要和她告别,王京生对于他可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打搅她。没有想到,刘纯燕到是主动的来找他了,那天体检站正忙,王京生负责为来这里体检的人登记,登记的桌子就放在体检站的门口,看到刘纯燕来了,他感到有一点惊奇,赶快从桌子后面跑了过来,这时他不知道说一点什么好,是庆贺刘纯燕考取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单位呢,还是要为她祝福,或者预祝她一切顺利,这一切他知道都应该说,可是他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来肯定很假,他不想欺骗自己,可是不说这些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为她泼冷水吧,那样也太不近人情了,也绝对不是王京生能做的出来的。他知道,刘纯燕这次来看他,其实就是一种暗示和一种告别,这对于人家来说能做到这一点应该说已经很不错了,这起码能说明在刘纯燕的内心还是有王京生的,她还是很看重和王京生的关系的。越是这样,王京生就越是感到矛盾的,按照他的性格他绝对不会说出离不开你或者舍不得你走一类的话,他绝对不想让人家看不起自己。院子里体检的人和体检站的工作人员都在看着他们,准确的说,都在看着刘纯燕,他们一定是被刘纯燕的美丽所吸引,王京生觉得自己很有面子,也很自豪,刘纯燕也感觉出大家都在看她,她那双明亮的大眼深情的看着王京生,这是王京生很少看到的眼光,那里面包含了很多很多,她对他说:“我过几天就要走了,今天来看看你,以后可能就没有时间了。”

“听说你也要走了,是什么时候?”刘纯燕很关切的问。

“哦,听说快了,现在接兵的都在家访,家访完了就发通知书,估计十二月底以前就要走。”

“那我可能就走在你的前面了,我也不能送你了,你在部队一定能干的不错,现在就先祝福你吧。”听的出来,刘纯燕的话里带着些许的遗憾还有一些恋恋不舍,是真实的。

王京生心里五味俱全,刘纯燕的情绪深深的感染着他,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不想让在这种近乎生离死别的时刻让刘纯燕看不起自己,更不想把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男子汉,自己还要装出大度一点。于是他不得不装出一副局外人的样子:“谢谢你能来看我,知道你要走了,我也同样不能去送你,只能现在这里祝你一切顺利吧。”说完这话,王京生心里以一种酸酸的感觉,要不是自己刻意的克制着,弄不好眼泪都会流出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才还觉得很无所谓,怎么一看到了刘纯燕就有一点失态,看来自己真实的想法还是想看到她,他还是很在意她,他的心里一直有她,这种思念无法改变,无法自欺欺人。如果在这样下去,王京生觉得自己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这里不是宣泄的地方,这个时候理智战胜了情感,他言不由衷的对刘纯燕说:“你去忙吧,我这里也很忙,就不再陪你了,那边还在等着我呢,希望到了那里给我来信。”刘纯燕看着王京生,眼睛里水汪汪的,她也在想,这么一个五尺高的大男人,感情居然还这么细腻,内心的活动还这么丰富,要不是在这种场合,她真的想跑上去紧紧握住王京生的手,真的想再和他好好的说说话,真的想再多看他几眼,可是这个时刻说什么都晚了,说什么也都是多余的了,她知道是自己的出走深深的伤害了王京生,王京生应该理解她,所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个黄色塑料皮的笔记本交到了王京生的手里,她专注的看着王京生,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太多,大约一切都在不言中吧,让一切就这样结束默默的结束吧。她转身向院子外走去,看着刘纯燕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大门外,王京生的内心反而觉得坦然和冷静了。他知道他和刘纯燕之间应该是结束的时候了,对于王京生来说,和刘纯燕的交往的确是可以定格为他的初恋,之所以这样说,就是因为刘纯燕是王京生真正的从内心想去喜欢,愿意喜欢,而且能让自己全身心去爱护的女孩,他对她投入了自己作为一个男孩所能给予的最纯真的感情,尽管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只能以天来计算,甚至只能以分秒来计算,可是他从她那里得来的感受决不仅仅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的清的。其实早在第一次他们分手以后,王京生已经把一切都看的很透了,他知道他和刘纯燕没有那个缘分,他早就应该收紧自己内心投向刘纯燕感情的缰绳,斩断心存侥幸的思念,如果是这样做了,他很可能早就改变了自己感情趋向,早就让生活成全了自己,早就脱胎换骨成为另一个人,早就为自己开辟了另外一个崭新的天地,可是他做不到,这也就是他到了现在只能自己吞下自己酿成苦酒的唯一结果。可是他不后悔,他心里明白,一个人一辈子也许只会真正爱一个人,也许只会被一个人真正爱着,爱一个人,或被一个人所爱,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这个唯一的人也许一辈子也不会遇到,也许一辈子里仅仅是一个相识,却又因为各种原因走不到一起,这叫作什么,这叫作命。更确切的说,他把自己比喻为,世界上最后一个不见黄河不落泪,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大傻瓜。这个时候,他还能说什么呢。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的一天,王京生终于实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梦想,如愿以偿的穿上了崭新的绿色军装,他代表旧县二百五十名新兵在欢送大会上讲了话,那一刻,他春风得意,踌躇满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豪情在整个大礼堂响彻。虽然王京生这个时候真的穿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军装,实现了他为止奋斗了几年的理想,可是他确丧失了当初扎根农村改造农村的豪迈,丢掉了那些不切合实际的幻想,舍弃了自欺欺人的狂妄,几个月社会实践的磨炼,足以让王京生脱胎换骨,经历了人生历程上的一大蜕变。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自己当兵究竟是不是一种冠冕堂皇的逃脱。他只是知道,林场的劳动生活以其说是一种锻炼,不如说是一种炼狱,对于身心的锤炼远远超过所遭受的痛苦,当一个人在炼狱中走过了一圈之后,他不会再迷信天堂,也不会在轻易的信奉别人的说教,他只会珍惜还活着的日子,珍惜生命,珍惜友谊,珍惜每一个上天赋予的机会,珍惜一切美好的东西。

几千万知识青年,整整一代人的青春未能改变中国农村的落后面貌,而贫困和痛苦却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了他们自己的精神世界。

到了这种时刻,王京生的内心反而更加复杂了,这不是小溪流进大海时的欢腾,也不是远航归入港湾的宁静,不是沙漠饱吸雨水时的畅快,不是春日拂面时的温馨,甚至不是火山爆发时的狂热,不是雷电交加时的暴动,不是山呼海啸时的野蛮,不是兽类发作时的猛撞,多了一点欢欣,多了几分骄傲,多了稍许的期望,他心里已经非常非常的明白了,他和刘纯燕和赵静之间那种不明不白的的关系都到了了断的时候,他认真的反思着这些日子自己和她们之间犬牙交错的关系,他终于醒悟,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每一个人,命运其实都是一场悲剧,不管你是亿万富翁,还是平民百姓,不管你是追求名誉地位,还是贪恋爱情。因为每一个人生下来都有无穷的欲望;权力欲使每一个人想当国王,甚至宇宙之王;财产欲使每一个人想成为百万富翁,亿万富翁;荣誉欲使每一个人都想成为名垂史册的大名人;爱欲又使得每一个人都想找一个甚至数个最知己最漂亮的配偶;生命欲又使每一个人都想长生不老;但世界上又有谁全部实现自己的愿望呢?既然不能,那不就是一场悲剧么?既然命运对谁都是一样的、不幸的,那就不要抱怨命运。不全即全,不幸即幸,这才是没有幻想和粉饰的真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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