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明明是六月半的暖风,溜到窗内为何变成了渗入骨髓的寒意?我抱膝坐在床上的一角,仍冰冷一点点地侵入我的身体,再蔓延到我的心尖。
缕空的雕花窗上,有丝丝亮光透进来,给深沉的黑抹上了一层凄色。屋里静悄悄的,在黑暗中,我茫然无措,啃起了手指头,一点一点的啃,嘴里腥味弥漫,我却感觉不到疼意,现在的我只有心慌和恐惧。
屋子里有几团黑影,可笑的是,我有几次将它当成了人影,看到了那一席的黑纱。她缓缓地回眸,对我嫣然而笑,笑得很满足,很快乐。我想我肯定是疯了,她怎么可能满足?怎么会觉得快乐?
昏沉袭来,我的头点了点,眼睛差些闭上了,打了个盹,我又强硬地睁着。我不敢睡,也不想睡,这是她的第一个夜呵!黑暗中只有我能陪着她,看着她笑。
全身好冷,冰凉刺骨,我紧紧地环抱住自已,希望给自己一点温暖。
“叩叩——”
很清脆的响声,恍惚的我终于有了反应,无力地看向窗棂。
“小红,我拿了姜汤来,你喝下再睡吧!”
小红,这个名字陌生而遥远,是在叫我吗?心里有个声音在抵触,不是我。
“我叫可儿……”出声,我才发现声音嘶哑了。
外面的人窒了窒,接着低喃:“可儿……”仿佛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可儿,你风寒了,还是喝了汤再睡吧!”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我才发现全身如置冰窖,冻得都哆嗦了起来。望着袭在窗上的朦胧影子,我斥:“走开!”我不需要别人的关心,这一夜,是属于师父的。我要陪着她,她的心是凉的,我怎么能自私地暖起来?不要!
我将头搁在膝盖上,昏昏沉沉,窗外的影子则执着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我无力地掀开眼帘,却发现眼前一团黑雾,看不清楚。浑身好烫,真的感冒了。
倪一眼窗台,上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荧色,无情明月多情苦,它笑得盈然,却不知世间的苦。
我无力地翻身,又是这样的一个夜,我将自己关在房里,身上的衣裳烘干了,只是,心里的温暖能唤回吗?
我虚弱地坐起来,才第二夜,我已经淡忘了她的笑脸,是因为我烧糊涂了?还是我也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推开门,月色如水,密密地织了我一身,却解不开我身上绑得厚厚的一层网。
我摇摇晃晃地走,脚下虚浮,如踏在云端,穿插在林叶间,幽沉的孤独散落成点点清露沾上我的身。
“二皇子……”
我脚下一窒,呆了呆,青竹林里有尖细如女人的声音。我迷惘地笑,原来深更半夜,还有和我一样的失意人。
“老奴求你……一定要为辰妃娘娘报仇。”
我眨眨眼,皇子?娘娘?公公?这里怎么会有宫廷的人?
转念一想,他们是什么人与我何干?我凄凉地笑笑,转身,准备重新换个地方,睹物思人。
虚虚浮浮,眼前蒙上一片迷雾,我踉跄了下,撑着树干走,终于,眼前一黑,我软倒了下去。双手却顺势带动了一节竹干,弹起风声,翩然回落。
我想爬起来,全身无力,双眼无力地睁着,开开合合。
耳中听到“簌簌”的响声,一双大脚,我往上看,月染的白刺眯了眼。迷糊中感觉身子一轻,腾在了半空,如坠入云雾中。
“可儿姐……”
我试着睁眼,一张放大的圆脸,米儿溢满胆忧的眸子,她的眼很澈,让我不由自主想沉溺其中。
“可儿,你醒了?”
我一看,有很多人,眼睛在他们之间穿梭,终于看到隐在人后,依然坐在轮椅上的他。他的眼子依然清亮,只是多了几分深沉和内敛,染了苍桑。
“喝药。”
一双大手扶起我,让我半靠在榻上,他依在床侧,端起一碗药,舀一勺,送到我唇边。我看他,一向不羁的脸上半收轻佻,光洁的下巴上新生了几根青须,有些憔悴。我心尖上莫名的一悸,像是有针轻轻地在撩拨着它,微微刺疼,还有些许期待。
“三少爷……”我讷讷地喃。
“叫我慕澈。”他抬眼,对上我的,坚持。
“慕,慕澈……”我呆呆地瞪着他。
“乖……”他一手轻轻抚过我额前的乱发,凤目里俨然都是宠溺的笑容。
“我叫慕尘。”安静的厅里,本是惊诧的众人更是一愕。从不说话的人大声说道,话里还有几分挑衅在。
我瞠大眼,他高傲地坐在那里,眸子里有着坚持,眼睛是看着我的,黑眸里撩起层层我不熟悉的黑雾。
“来,可儿,将这药喝了。”慕澈扳正我的脸,面向他,眸里不悦,舀一勺药喂进我的嘴里。
“别呛着了。”还体贴地说。
“咳咳……”周围地人轻轻地退场,我还在僵硬中,无法消化他们两人的转变。
轮椅摇到我面前,他眼里满含笑容,轻轻地说:“你身子虚,多吃些药吧!”
我有些愣,一向清冷的人对我说出这番话,是何含意呢?
“二哥,你身子不好,还是回屋歇着吧!”慕澈有些不悦,赶着他。我两边看看,有些不知所措。
他温柔地笑,转身,消失在门边。我一直目送,直到:“可儿”不悦地唤声,我回头,对上他愠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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