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最后的联袂演出
时光在忙忙碌碌里,悄悄从我们手指缝里溜走。转眼火烧眉毛已经十一年了,这一年,南施办好了出国手续,她在张鸿运和防疫事业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张鸿运。
这是个生机盎然的春天,在我心中却有花败叶落的秋意。再有两天,南施就要走了,她写了辞职报告,现在已经不是急传所所长。她的行囊已经打好,她的心已经飘洋过了海,飞到了张鸿运那里。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感到珍惜,看得出南施对她曾经战斗过的这个壕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
南施走之前的几天,与我一起做起了实验。她开玩笑说:“吴庸,这几天我要好好地跟着你做实验,刚当科长时,我曾经答应过你,我还是人兽共患病组的一员,随时听你差遣,可一直没有机会,这几天,我就来实现我的承诺,我可不想给你留下个话柄。”
“南施同志,你还是别对我这么好,这样走后我会想你的,记得看过一个故事,说得是一个姑娘,不幸得了绝症,为了让深爱他的男朋友有个幸福的未来,就故意地把自己表现得很刁蛮不讲道理。你看人家这个女孩子多么高尚!”
“好哇,你这个家伙,咒我早死啊!”南施拧起了眉毛,腮帮子鼓起来,一副生气的样子。“对,南施,就应该这个样子,在你临走前给我留下个母夜叉的形象,会让我感激一辈子。”“我偏不,我就偏要好好表现,让你记住曾经有那么个十全十美的战友南施,等我走后,让你哭着喊着地后悔,到哪里去找一个象我南施这么好的人。”南施“哏哏”地笑起来,其实在我眼里,南施的一颦一笑都是美好。
“咳,其实,我倒是真心希望故事中的那个女孩子能够好起来,有一个人疼她,爱她,和她结婚。”行事风格象个男孩子的南施有时候就这样怪,多愁善感地让人感到没来由。
正好,岱山市要举办一次人兽共患传染病的培训,孔站长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去讲两天的课,我说;“孔站长,我给你带一个牌友过去,你同不同意?”
“谁啊?”
“是南施。”
“啊?真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这种好事我想都没敢想!”那头孔站长激动得差一点把电话摔了。
放下电话,我跟南施说了,南施沉吟一下,便痛快地答应了。工作这么多年来,我和南施搭档讲了无数次课。我们防疫部门有一项重要职能就是培训,实验室培训,流行病培训,这个培训,那个培训,这项职能在非典过后更得到了强化。培训来培训去让我们的口才都变得象赵树理小说中那个李有才那么好。
当天下午,孔站长就派车把我们接了去,吃完饭后,我跟孔站长说:“你这班按排得太急,我们还没准备好讲课的课件呢,今天晚上就不能打牌了,我和南施要整理整理讲课的思路。”孔站长笑了:“这才是正事呢。”在南施的房间,我和南施整理起讲课的幻灯片来,见我们忙,孔站长几个人也不好意思睡觉,便在外间说着话,陪着我们。
等到我们把课件都整好,已经快一点了。我们一点也感觉不到困意,因为这种共同战斗的体验在我和南施都是最后一次机会,所以我们都很珍惜。
两天的课程,我和南施每人半天地穿插进行,最后一堂课是南施的,南施讲得很投入。在讲课过程中,时时透出对防疫工作难以割舍的那种感情。学员们都不清楚,只有我和孔站长理解,这是南施在为自己的防疫生涯做总结。
南施课讲完了,我即兴讲了几句话:“各位学员,大家可曾知道?后天,南施所长就要登上出国的飞机,移居海外了。南施所长今天的这堂课,是我们两位最后一次联袂演出,也是她在我们渤海省讲的最后一堂课,。”
会场上一片寂静,片刻后,爆发出热烈的长时间的掌声,我看到南施的眼圈红了,她使劲地鼓着掌。
“让我们再一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南施所长对我们渤海省防疫事业做出的贡献,再一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南施所长对我们岱山市防疫事业的支持。”孔站长的话再次激起长时间的掌声,这一次,南施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流下了热泪。
晚宴,也成了为南施举行的送别宴,南施很少见的敬了我一个酒。
平时我们俩出发在外的时候,南施总是借口这借口那,能躲则躲,躲不过则会以殷殷期盼的眼神把我推到前台,硬硬地让我充当为她做炮灰的二百五。过后,她总会说:对不起,又让你喝多了这样的场面话,但看着她那艳若桃花神清气爽的模样,东倒西歪晕头涨脑两腿无力舌头发僵的我,每一次都以一种英雄救美这样的阿Q精神原谅了她。
这一次,南施很豪爽地把酒一饮而进了,说道:“吴庸,现在,除了小青,再也不会有人让你替酒了。”
吃完饭后,孔站长请我们唱歌去,这一天晚上,我和南施跳了三四曲,这是我第一次和南施在一起跳舞,我的笨拙舞姿让这三步四步的舞蹈纯粹成了走步。我说:南施,我们就当散步吧!随便说说话,南施点了点头。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南施,我竟然发现南施的额头有了几丝白发。“南施,其实出国对你来说,真的是一种很好的选择,古话说,自古英雄如美人,人间不许见白头。你看,等到你要白头的时候,你跑到了国外,和那群银发碧眼的人混到了一起,就一点不会感觉到老来。”
南施笑到:“你这个家伙,就是说不出句正经话来。”口里虽然这样说着,眼泪却又一次掉了下来。
在这天晚上,南施唱了一首《恰似你的温柔》。
现在,当我的这次裸奔闹剧行将结束的时候,耳边又想起南施那柔柔的歌声来。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象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
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地来,
让它好好地去.
到如今年复一年,
我不能停止怀念.
怀念你,怀念从前.
歌声中,南施的形象再一次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