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锁姻缘  文 / 张鹤玲

那女孩带着娇憨的声音说：“不是家规很严，原来也是跟我们不分彼此，呼姐唤妹的。前年去了上海读书，不知道为什么回来跟我们就日渐生分了，前儿看见她，跟她打招呼，竟然对我理也不理。怎么你不认识她？她也不是外人，婶子是她的奶娘。”

慧姗也凑到窗口，看着湛蓝的天，万里无云，知道这场雨过去了，她笑了笑说：“翠婶，都说春雨贵如油，怎么今天是晴天光景倒不错了。”

胡佳红望着胡慧姗惊异的样子觉得好笑。玉露大方地笑了笑：“我从小也扎过耳眼，可是没过三天耳朵就烂了，爹妈心疼我，就将线抽了，给我敷了药，耳朵长好后，我妈本来还想给我扎，可是我一看到人拿着豆子往我耳朵上捻，我就哭，后来我爹求情，我妈才作罢，从此就再也没有扎过。”

慧姗和玉露情投意和，早把她爹找韩晴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韩晴推开院门的时候日近晌午了。慧姗看到韩晴才想起此来的目的，她笑着站起来：“妈，我爹叫我来找你，可一见到佳红和玉露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韩晴无力地爬上炕，佳红问她吃不吃饭，她摇了摇手，让佳红给她倒了杯水。靠在被垛上想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云开雾散现青山。’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不知道为什么几十年素无往来的胡老爷会平白找她过去，让她帮着解这个偈语，是试探她，还是另有隐情？

慧姗笑着说：“你快来帮一下忙，这里面全都是好吃的。”佳红接过来一看，有瓜子、炒熟的花生，还有苹果，橙子，香蕉。她笑着说：“这是上我们家开果子铺，你也不嫌沉。”

胡慧姗大大咧咧地说：“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爹已经做主，将妈的侄女韩玉露给你做老婆。不过这里的媒人还有我一个，什么时候请我喝谢媒酒？”

韩玉露独自坐在喜*，洞房内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奇怪为什么别人的婚礼都是热热闹闹的，而她的却如此冷清。外面虽然吵闹声阵阵，但都好像和她无关。大概二更天了，新郎还没有过来揭盖头，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难道他并不在意这次婚姻吗？既然不在意，又为什么要娶我呢？”

韩晴望着端坐的韩玉露，脸色气得煞白，用手指着胡泰裕：“胡老爷，我知道我韩家门坎低，配不上你们胡家。可是你们父子也不能这么对待我们。我们家到底什么地方欠了你们，一辈子还不上，还要另一辈子？”韩晴悲痛欲绝，几乎是扑上去将韩玉露的盖头扯下来。

胡慧姗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们家的东西我爱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二少爷是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想施展一下英雄救美的功夫？可是不巧的很，我的皮箱并不好看，它不能偿还你的心愿。”说完拎起手提袋和皮箱咬着牙向门口挪去，“虽然你们学的三脚猫的功夫平时用不上，可是如果当初我也要学那么一点点，也不至于今天连这么两个东西也拿不动。”

锦屏说：“一着急忘了问他的名讳了。”何靖华问：“他长什么样？”锦屏说：“中等个儿，长得挺漂亮。”何靖华意味深长笑了一下：“有你们家少爷漂亮吗？”锦屏脸一红：“我做下人的，怎好随便评价我们家少爷？何少爷，还是您下次见到他，自己比较。”

年青人暗自冷笑：“能有汽车坐，你家的条件还不是太好？”他也知道这是何靖华的一句谦让话。他冷然一笑：“我虽然人穷但是志不短。无功之禄我是绝对不受的。”说完绕过何靖华想走。

韩冰也笑了柔声问：“刻儿是喜欢带胡子的老师，还是不带胡子的？”刻儿笑着说：“我当然喜欢不带胡子的，胡子太脏了。”说着在韩冰的脸上亲了一下。

韩冰心里说：“这人的胆子真大，连堂堂的何府二少爷也不放在眼里，怪不得他不喜欢来这儿。少了一分恭维，多了一分讽刺。”韩冰心中情不自*地对这女子增添一份好奇。其实何靖华根本对这些姨太太那儿都不喜欢去，只不过这儿特别明显罢了。

韩冰冷笑说：“太太多有什么不好？那是一种荣耀，是家财万贯的象征。现在不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都想攀豪门。如果二少爷只娶一房太太，岂不是枉空了许多位置？”韩冰是有感而发，她心里说：“倘若当初我没有虚荣心作怪，也不会有今日的背井离乡。都是因为一念之差，酿成现在的苦酒。”

胡云山一把抓住佳红的胳膊：“表姐，借一步说话。”胡佳红一甩胳膊：“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滚！”

胡云山喜出望外，一把抓住佳红的手：“这几天我一直心绪不宁，一直告诫自己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现在从你口中认证了事实，我终于可以放心了。佳红，谢谢你。”

一想到洞房夜自己头上顶着十几斤重的头饰枯坐一夜，最后落得流落异乡，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变成一个半工半仆的家庭教师。她的心不再抽痛，而变得越来越冷，冷得她几乎承受不住地想颤抖。

何靖华虽然看不惯大哥*成性，但对他的处事还很赞赏，他笑着说：“这会儿就能看出谁在爹心中的份量重，大哥一出口爹就给面子。”

韩冰一听到胡云山为了她病了一场，心里有些不忍，觉得自己刚才情绪有些失控，忙装着打了个喷嚏，何靖华说：“夜晚风冷，你穿得又少，快进屋吧。”韩冰点点头，走到门边，本想回手关门，见何靖华呆站在门外，她站在门里一时不知是否关门

韩冰一愣，胡云山从怀里拿出一幅画，递到韩冰面前，“中间这位是我的妻子，拜了堂的夫妻，只见过一次面儿还是以陌生人的身份，她虽然现在人不在了，我想留着念想，我想请你帮我们画个合像。”他黯然神伤，忽然抬起眼看向韩冰。

胡云山说：“看来这就是缘份，何伯母吃了几十年都不觉得腻，嫌上海厨师做的菜不地道，特从京中请了个御厨。你既然不爱吃，那我们去吃西餐？邻街有一家法兰西餐厅，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