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决定(上篇)

“我死了吗....”封魔龙在黑暗中徘徊。

四周尽是黑暗，死一般的沉寂，他孤璘璘的站着，手脚麻木，身边没有一个人，或是说，没有任何一种生物的存活，他双眼是睁开的，不过，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鼻子还算是灵敏，可他并未呼吸，同样也闻不到丝毫活着的气息，他想要说话，他说了，张开了口，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疑心自己是否变成哑巴，但他立马中断了这种疑虑，因为就算他发出了声音，同样表明他身体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缺陷，那就是，他的耳朵已然失聪。

“可恶....我怎麽会弄成这样....”封魔龙咬着牙，心中想道，他担心自己会迷惑，失去方向，他明白，如果万一自己变成哑巴或是聋子，他就深深的陷入这黑暗之中，所以不再说话，以免会出现“这到底是我所说的话还是我心中所想？”这般看似无聊却深若绝望的想法，保持一定的清醒和避免这种能够避免的绝望，是唯一脱出黑暗方法。

“你在这里干甚麽？年轻人。”不远处竟有一个老人缓缓向他走来，他固然是看不见的，只是，他凭借着敏捷的感应，确定这声音并不是心中所幻，而是实实在在的外界音色，这至少证明了他还没有聋，那么就他不会说话了？

“抱歉....我不太清楚....”封魔龙急忙应到，但他立刻灰心了，他竟没有听到自己声音！！

怎么....我莫非真的说不出话了...

“不清楚？这真是.....”老人声音有些沙哑。

“您听到在下说话了？”封魔龙诧异道，只是仍然听不见自己的话音。

“听到了，老朽虽老，只是还没到听不见人说话的程度，呵呵”老人笑了笑。

“不...老人家莫要见怪，在下只是不知为何说出的话自己听不见.....”封魔龙怕人误会，忙作解释。

“这没什么，老朽本觉得你有缘来此都是怪事，身魂脱离，自不会奇怪。”

“啊？老人家，这从何说起．．．．”

“你看来还没有明白，这个世界，和你那个世界不同的，小伙子。”老人温和道。

“不同？很冒昧的问一下，这个世界是指．．．．”封魔龙越发感到此事怪异。

“你终会明白，老朽与这个世界，还有你。”

“我？可能是在下理解有问题，怎麽在下听不懂您的话？”

“呵呵，你不必听懂，只是有缘来此一次，就暂且记得老朽所说的话．．．．你看，你的朋友在呼唤你了。”

“朋友？”封魔龙奇怪张望了一番，还是什麽都没有，一片漆黑。

“呵呵呵呵．．．．．”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笑，渐渐的，那笑声远去。

封魔龙感到老人的气息远去，正想出声留住，却不想突然眼前突然一阵光明闪烁。

“老人家．．．啊！！”封魔龙猛然睁开了眼睛。

“小封，小封！”

他惊神未定的环顾四周，白色的房间里弥漫着仙药熬制的气息，自己躺卧在床上，除了脸以外，全身都是绷带，旋风三使者围在一旁，满面担心之色。

“师叔．．．．我这是．．．”封魔龙感到身心疲惫，有气无力的问到。

“还好，我还以为你．．．呼，没事就行了”闪旭倒是松了口气，瘫倒一旁。

“算你命大，能活下来都已经很不错了”白城却是很冷静的坐在一旁，或许是他认定封魔龙不会因此死去，方是心平气和，等待着他的苏醒。而疾风，则站在白城座位旁边，不吭不响，只是微笑着。

“我到底．．．．这是为何．．．．”封魔龙不知云云，看着自己受了如此重伤，而旋风三使者这般守护，心中很是不由起疑。

“你想不起来了？”闪旭跳起来“你不会忘记你昨日和撒旦九身战斗之事？”

“和撒旦九身．．．．”封魔龙挠头想了想“噢，确实，我在晕前和撒旦九身战斗过．．．．”

“还好没有忘掉。”

“那．．．之后呢？”

“之后？！”闪旭吃惊的看了看“之后撒旦九身死了阿。”

“死了？”封魔龙低头思所了片刻“为什么会死？是师叔杀了他么？”

“天那，小封你不要吓师叔啊”闪旭大声叫道“撒旦九身不会把你脑子打坏吧？”

“也难怪．．．这么大冲击”白城笑道“可能失忆了吧，呵呵。”

“你还有脸笑？药是你煎的．．．．”疾风扭过头，稍有责备的说道。

“药的单子还是你写的呢，我只是负责煎药而已．．．．”白城打断他的话。

“什么煎药不煎药的？！”闪旭大吼“小封失忆了，你们还在谈论药的事情？”

“废话！”白城疾风平时喜爱争吵，只是这种时候，一贯性的异口同声。

“那．．．个，师叔？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白城撇了撇嘴。

“说的也是，大家不要为个破药争来争取的．．．．”白城瞥了一眼疾风“小封，你先好好想想，你对此事知道多少？”

“是，”封魔龙柱着头思索道“疾风师叔让我去追黑风和刀魔，看看情况如何，结果等我追到时，发现对方被撒旦九身攻击，无奈只好出手，但对方实在太过厉害，我无法敌过，可又不能脱出，然后再筋疲力尽之际看见了师叔们，原本放心去战斗，可是终归是筋疲力尽，在快被打倒的时候，白城师叔说让我集中龙力，我试着做了，然后眼前出现幻境．．．．”

“幻境？”疾风将他打断“这．．．．”

“师叔，有什么问题吗？”

“当时，我们所看到的，只是感觉你在闭目集中精力罢了，可没想到，进入了幻境．．．．”

“幻境．．．．然后呢？”白城追问。

“然后？然后就突然进入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再然后，就醒来了。”

“醒来了？”闪旭语调奇怪的说道。

“有．．．什么奇怪吗？”

“我们所看到的，是你在撒旦九身马上攻击到你的时候闭眼闪过，找出破绽后一击将其击败。”白城回想。

“一击？师叔莫要玩笑了，我不管怎莫说，也不可能．．．．”封魔龙已为白城在玩笑，下意识的笑了笑。

“你认为我的样子是在玩笑吗？”白城极为认真的瞪着封魔龙。

“好．．．好像．．不像．．．”封魔龙被瞪得毛骨悚然。

“也罢，普通的你也是一击不可能将撒旦九身击破，不过当时如此之龙力，你竟用出龙族之最高密法——龙噬，我现在还奇怪，你怎会懂得如此玄奥之法．．．”

“那．．．．”封魔龙语言稍带疑惑“或许不是我所使用。”

“不是你所使用？”疾风怪问。

“是，我在进入幻境的时候，听见远远的有人喊出‘龙噬’二字，很像我的声音，但我确实身在幻境，所以．．．．”

“所以？你就在无意识之间，使出了龙族最高密法？”白城摸着胡须，思考着这一切的意义。

“恩，不管怎麽说，师傅他从来没有教过我龙舞流和文琦流以外的术法，至于什么龙族最高密法，我连知道都不知道。”

“你等等，让我想想”白城望了望窗外，下着大雪“你告诉我，你所看到的幻境中都有什么？”

“噢”封魔龙回忆道“我当时进入一个没有人的花园，我想那是个花园吧，很漂亮，有很多种花草，十分芬香，天空大概有彩虹，四周也能听到鸟叫。我自己似乎忘了很多事情，脑子空空的，有些晕眩,或许是我感到寂寞或是怎么了，我不安分的走动，寻找人迹。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我看到了两少年，一个穿白衣服，扎素发，一个穿黄衣服，披散着头发....”

“黄白衣服....素发和批发？”白城仿佛意识什么“那他们手中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白衣服的少年我没有看清楚，倒是那个穿黄衣服的，手上似乎有把古剑，那古剑的样子，有些像我的龙剑，但不过比龙剑似乎更有气势之极意。”

“你看看，是不是这把”白城将佩剑拔出，放在封魔龙面前晃了晃。

“好像....”封魔龙仔细看了看“好像和这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白城突然朗爽的笑了“那就对了，如此一般情形，我想我是知道了你的幻境出自何处。”

“师叔知道？”

“你或是吸收的龙力太多，自己的魂魄被带回了上古初代，那时候世间上只有仙一个种族，且只有少数现在被称为大神的仙之圣者，其他还有鸟兽诸物，皆是为我等服务存在，当时万物唯神之最，自然不会有什么战争之事，而后的魔族，自另当别论。那时，世间融合一陆，草木兴长，活着自然快活。而你所看到的两个少年，白衣服的疾风，而黄衣服的我....”

“是师叔？！怎么...”

“定然是我，当时我刚刚从龙神手下得到出师资格，得到龙神剑，而疾风，就跟我混过了关卡...”白城很是骄傲的说道。

“混？你这个字好象说的很突出的样子？”疾风用折扇用力在白城头上敲了一下“你怎么不说你差点死在龙神的手上？”

“咳咳！！”白城大声咳嗽了两下“我现在给小封讲话，拜托你不要插嘴。小封，我们继续....”

“呵呵呵”封魔龙冷愣的苦笑，这两个老顽童！

“因为当时比较特殊，所以我记得很是清楚，既然是那少年手中有龙神剑，就定然是我，而我记得当时疾风也确实站在我身边，如此之景，我记得明明白白。”

“师叔不论如何单凭这点就断定，恐怕有些仓猝，况且那是龙力冲击时产生的景象，这也有可能不是真实的世界啊”封魔龙感到这白城说的话实在有些武断。

“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不过，龙力冲击所产生幻境，千万不可小看，龙族为世间最高贵的种族，龙之神力自是不言而喻，你还是先说说之后如何，我再作分析。”

“在这之后？我想想看”封魔龙摸了摸前额，又陷入了回忆之中“在这之后，我本想上前去打招呼，但又不知为何，刚迈出一步，就突然进入了一个万分漆暗的世界．．．．”

“如果你说的之前幻境中的两个少年是我和疾风，那么”白城顿了顿“那个世界就是三界之外的第八界，龙神界。”

“龙神界？”

“龙神界乃龙神栖息之处，我等天尊十圣亦不可随随便便进出，我和疾风当时是被师傅原始天尊送入其中，再进行修炼，可能因为当时界门尚未合璧，你又是灵魂出窍，不小心掉入其中。我说说龙神界的特点，你先听好，如果和我所说的完全相同，那么那个幻境自然是上古初代。”

“师叔请说．”

“所谓龙神界，其本质是一个极度黑暗的世界，其中的空，陆，生命，皆是不存在的，但若是上古的天尊，那还是能够看见其中的光明之处。不过若是常人，进去很难再活着出来，往往都是自戮而死。”

“自戮而死？”

“嗯，那是一种很可怕的自杀方法，但却又不得不去做，那个世界中，从常人眼里，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甚至黑暗到让人觉得连四肢的会瘫痪，像我这种程度的人，也只能勉强在其中活动，战斗罢了，进入这个世界，你的听觉会渐渐融入黑暗当中，你除了心灵传送外，什么也不会听到，就是自己说话的声音，也传送不到耳朵之中。到了那时，无论心是多麽坚强的人，也会逐步陷入恐惧和寂寞当中，这只是个时间的问题，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堕入恐惧的深渊时，他就会逐步忘掉时间的概念，就算是仅仅一秒在其眼中都可能非常长久，到了一定的时候，你就突然会产生一种可悲的念头，自杀，因为你已经承受不住在黑暗世界中的体感‘永远’，你定然会崩溃，在你将要崩溃的时候，运气好些就能够听到龙神呼唤的声音，运气不好，只能在崩溃时自杀，而这一切都源于心灵的作祟，我说的对吗？”

“前面倒是对的，不过后面．．．．”封魔龙寒意袭身“我还没经历那么多．．．．”

“还没经历，那就是了”白城站起身，坐在封魔龙床边“估计你已经和龙神交谈过。”

“龙神？”封魔龙想起那个老人“我记得有一个老人和我搭话。”

“龙神是没有年龄限制的，也没有性别之分，不过他和非神之人谈话，往往会化作人形，当然，你是看不见的。”白城将拿出的龙神剑放在一旁“不过话还是归还原题的好，说起来，倒也可能是龙力的操纵，让你使出了龙芷系的密法呢。”

“那撒旦九身之后．．．．”封魔龙将信将疑的问到。

“像他那种家伙，是承受不住龙噬所发出的威力的，不过在最后一刻，还是．．．．”白城说到这，眼神突发暗淡“自爆了．．．．”

“自爆了？！”

“是的，他自爆了，这种人自爆也是为好，至少现在可以多一条给撒旦解释的理由”白城看了看他“不过，这所造成的后果，你必须要承担。”

“后果？由我来承担？是什么后果？”封魔龙奇怪道。

“由于自爆的威力太大，龙之村....”白城犹豫了片刻“被毁灭了．．．．．”

“师叔，能不能再说一遍？我的耳朵可能不太．．．．”封魔龙认定自己听岔了，暂且微笑问道。

“我知道你不可能接受，不过”白城严肃道“龙之村确实被毁灭了。”

“龙．．．之村，毁灭．．．了？”封魔龙迟缓的扭转着头，颤栗着脸颊上的肌肤。

“你要冷静．．．．”白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去劝你，你想哭，你就哭吧。”

“你是说师傅交与我的龙之村，就这样会灭了？”封魔龙想再次确认，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的，但，这不是你错。”白城想安慰他，但他清楚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哦，这样啊，”封魔龙阴郁的低下头“能不能告诉我，死伤的情况．．．．”

“能救的我们都已经救了，因为正是工作的时候，人都不在家，加上龙之村所设置的防御结界，只有一成的人不幸逝世，但房屋，农田，商产全部破灭，经济上的损失不可估计。”

“还好，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他的声音哽咽，但，并没有哭“那黑风刀魔，龙木守护的情况呢。”

“黑风刀魔在爆炸的时候我们开了守护结界，几乎没有受伤，现在在接受治疗，已经苏醒，我等等会去看他们，至于龙木守护．．．．”

“她又如何了？”

“好像从某种程度上有些难办，不过没有什麽大碍。”

“哦，知道了，谢谢”封魔龙一字一顿的说道“师叔，能不能请你们暂时出去，我累了，想独自休息一会儿。”

白城知趣的站起身，拍了拍疾风闪旭的肩，示意即将离去“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们下会再来的。”

“嗯，谢谢师叔。”

三个人简单收拾了下行装，向门外走去。

白城走在最末，当其他两个人都已经出去时，他回过了头，看看小封，小封流泪了．．．．．

他不想在对小封说些什么，但令人怜悯的神情刺激着他的心，他终是开了口：“小封，听师叔说，你不仅仅是封魔龙，不仅仅是龙之村的理代，你同样是一个领导者，一个领导者，该怎么才能做出领导者真正的坚强，你应该清楚，不论如何，你还有我们三个师叔，你不要太难过了．．．．”他说罢，望望小封，小封没有回答，但是默默的点了点头，继续让泪珠打湿自己脸庞．．．．．

白城叹了气，走出去。

“你终是劝了，忍不下心吗？”疾风慢慢移动隔扇，关上了门。

“．．．．．”

“五师兄，你．．．”闪旭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三人在门外就这站了半个时辰。

“好了，该做的都已经作了，接下来”白城一笑“我去看看黑风的情况，既然是天痕的儿子，自然不能怠慢。”

“说的也是呢，”疾风也陪笑道“但你刚才说神木守护青蛉有些难办，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如果她伤的比较严重还是先去看他比较好些。”闪旭也跟着说道。

“哼，要看你门去看，我已经不想再到那种鬼地方去了”白城推来两人，自己一个朝黑风房间走去“不要跟来，人多倒还手杂。”

疾风闪旭二人双目对视，已心领神会到白城所想。

“五师兄不让我们跟去....”闪旭揉了揉僵硬的手腕。

“那就先看看那个难办的再作打算吧。”疾风说罢，打开折扇，望着远去的白城，转身朝向另外一面。